“是啊,我都怀疑之前那些话是村里人乱传的了。”
“可不是乱传的。大前天的时候,顾童生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呢。”
“冲喜,有这么神?”
“我也这么觉得不太对,最开始说顾童生快死的是谁来着。”
“我记得是周氏,她平时经常往顾屠子家跑找翠芝。”这人口中的周氏,就是周大家的媳妇。
“你看自从顾童生病了以后,她去过顾屠子家一趟吗?”
说话这人是个和周氏不对付的。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都在猜这里面是不是周氏使了坏,毕竟之前周氏打什么主意,大家其实心里都明白,但是顾屠子家一直也对外说自己儿子有婚约。
但是偏偏周氏是个油滑的,她往顾屠子家跑,却又不把话说明,导致顾屠子家一直没法明确拒绝她。
一个嘴快的妇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听周氏和顾屠子家的翠芝平日里关系不错,没想到顾屠子家出事以后,周氏竟是村里第一个在背后嚼舌根。”
这话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几个人心里都想着,看来以后要离周氏远一些了,谁也不想平白无故的被人在背地里乱嚼舌根。
她们没再多说什么,便相互辞别回家了。
初春的柳树刚刚发出嫩芽,嫩绿的一片,让人看上去就觉得心情大好。
那婶子说的没错,一眼看过去,就数最东边的那棵柳树最为粗壮。
姜余问道:“应该要什么样的柳枝?”
顾文承回答:“什么样的都可以,我们随意剪一些就成。”
二人没一会就剪了不少柳条,姜余主动把篮子提到自己手里,二人结伴回去。
家里,顾母此时正在煮红土根,这些红土根需要煮半个时辰才好出色,等顾文承和姜余二人回来以后,姜余接过顾母手里的活,顾母则去灶房做饭。
姜余看见顾文承找了一个小锤子,把柳枝的嫩芽去掉后,就在一个木板上开始砸柳条。
姜余看了一会儿,道:“相公身子还没好全,要是累了就歇一歇,我来干。”
顾文承没推辞,他身体现在的确还很虚弱,不太合适做体力活动。
姜余接过小锤子,没一会儿就捶打好了柳条,“然后该怎么弄?”
顾文承往火堆里添一根柴火,“把锤好的柳条剪成小段,先放篮子里吧。等会需要放进锅里煮一个时辰,然后再把里面柳条捞出来,继续煮半个时辰,后面这半个时辰是来增加浓稠度……”
顾文承看着姜余略带迷茫的眼神眼神,咳嗽了一声,改变了说法。
“后面再煮上半个时辰是来增色的,熬的时间久了,颜色会更重。”
姜余心里想了想,这步骤和用红土根染布差不多,只不过是把红土根换成了柳条。
顾文承在煮红土根的时候,趁机还往里面放了一把草木灰,一边的姜余看见他的举动面露不解。
顾文承解释道:“草木灰和明矾都有上色和固色的作用,也是染色中最经常用的两种东西。但是并不是所有染色都能加草木灰和明矾。”
他想了一下没说什么酸碱度,而是说:“比如用柳条染色加草木灰就没什么用。但是如果是用柳条一边染色一边把布泡在石灰水里,染出来的布最后会变成浅淡的褐黄色;若是中间泡过绿矾的布,最终会呈现灰色。”
姜余听到入迷,忍不住感叹,“好神奇。”
同时他在心里默默道‘文承哥也好厉害,竟然知道这么多。’
顾文承不知道自己又被夸了,“这些都是前人用实际一点一点总结出来的。”
上下五千年的文明每一样都是智慧勤劳的人民大众总结而来的,每一样的精彩纷呈。
又过了一会儿,顾母走回来,掀开锅上的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红彤彤的水。
“差不多了,把火熄了吧。东西就放在这里,我们去吃饭,等吃完饭以后咱们把它倒入桶里。”
三人一起去吃饭,顾屠子去别的村劁猪,中午不回来。
顾家的饭食要比姜家好不少,再加上儿子的身体还弱着,顾母就想着得继续给儿子补补身子,就提前泡了粉条,准备炒个肉菜,又闷了一锅杂粮饭。
顾母把猪油在铁锅里化开,放上八角爆香。再把提前切好的肉片放进锅里翻炒,等肉片变色,她在把野菜放进去,加些调味料,继续翻炒。
紧接着放入提前泡好的粉条,加水开始炖。此时肉菜的香味已经开始散出来了,后面则是越炖越香。
姜余去灶房拿碗筷,他隐约听见了隔壁邻居家打孩子的声音,好像是小孩闹着想吃肉,家里人不给做。
他低头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以前在大伯家,总是他闻邻居家的肉味,馋的流口水,没想到如今却换了身份。
把饭菜收拾到堂屋里,三个人做下开始吃饭。
姜余感觉顾母做的饭格外好吃,菜里加上肉那么一炖,就连发苦的野菜,也完全吃不出苦味。
顾母现在看姜余真是越看越满意,她给姜余盛了一大碗,“多吃些。”
姜余接过饭,腼腆的道:“谢谢娘。”
三人吃完饭,便开始继续去后面捣鼓染色的东西,经过一下午的时间,所有布料都进了染盆里。
突然顾文承问道:“娘,咱家还有石灰吗?”
因为之前家里养猪,因此顾家常备着石灰粉,把石灰撒在猪圈边上,可以有效防虫。
顾母回答,“我记得还有些,怎么了?”
顾文承笑着道:“我想用红土根做一些糖。”
红土根也就是甜菜,做糖很简单。
把甜菜削皮切块,一直放在大锅里熬住,熬半个时辰甜菜汁基本就进入水里,这时候把残渣捞出来,继续熬煮,使汁水粘稠 ,等差不多以后,加上少量的石灰沉淀,再熬一下就行了。
顾文承没有熬太多,因此不到半天便好了,他拿出一个木制的盘子,在上边撒些炒熟的面粉,防止糖沾在盘子上,然后才把糖浆倒进盘子里。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凉以后,糖浆就会凝固成型,那是糖块。
顾文承在熬糖的时候,就剥了小把炒熟的花生,把花生用擀面杖弄碎,然后均匀的铺在糖浆上面。
“这就是糖?”顾母好奇的看过去。
顾文承点头,打了一个哈欠,“等凉了,切成块就能吃了。”
姜余看着他有些疲惫的脸,“相公去睡会儿吧。”
顾母也劝到,“你身子还没好全,去睡一会儿吧。”
顾文承看看一眼天,然后摇摇头,“一会儿爹就回来了,我还是吃完晚饭再歇息。”
天刚擦黑不久,顾屠子就回到了家,顾母做好饭,一家人坐在桌子上吃完饭以后,顾文承就去歇息。
夜晚,躺屋里烧着火盆,顾母就着火光在一边纳鞋底,姜余在一边帮忙顾屠子磨刀。
顾母看着姜余干活动作,心里满意的点点头。
刚开始她对被姜家挺不喜的,姜家一家子能做出换亲的事儿,就证明姜家压根就没把姜余当回事,也同样的没把自家放在心上。
顾母之前其实非常担心,那王桂花不是个好的,姜余自小又没了爹娘,从小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小小年纪还不一定被王桂花教成什么样。
而且儿子自小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小年纪又考上了童生,村里的漂亮姑娘都入不了他的眼,更别说一个姜余了。
顾母担心万一成婚后儿子和小余相处不来,那家里的日子也就有的闹了。
但是今天一天她和姜余接触下来,便发现姜余虽不话不多,却是个手脚勤快的,关键是姜余和儿子关系也还算融洽。
当然,这也和儿子本人越来越懂事,越来越孝顺有关系。
顾母手里一边纳着鞋底,嘴角的笑容那是压都压不下去。
一边的顾屠子不知道妻子今天一天的心态转变,他道:“这十里八乡的也没几户人家整天能让我劁猪,最近也不到母猪生崽的时候,家里抱猪崽回来养,到猪崽长成,怎么也得一两年,时间太长。明天我打算收一些毛猪,杀了以后去县城买。”
儿子之前病重,家里花钱如流水,再加上办了了场亲事,更是没多少存钱了,必须得想法子挣些钱。
原先他家县城的铺子被他租给了其他人,这次他不打算收回铺子,而是直接把肉拉去菜市场卖,哪里早市人也多,肉拉倒早市,不愁卖不出去。
顾母做针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头,“也好,收些毛猪拉去县城卖挣钱快。不过,得把骡子再赎回来,你现在不是年轻时候了,总不能让像以前一样自己推着车去外面收猪卖肉吧。”
顾家夫妻二人说话的时候没有避这姜余,姜余一直在旁边听了全部。
从今天的接触下来,姜余知道顾家是个很好的人家,他应该做些什么。
姜余停下手里的活,突然开口,“娘,爹,我嫁过来的时候拿回了十两银子,就让爹拿着这十两银子去重新买辆骡车吧。”
姜余话音落下,顾屠子和顾母两个人都愣住了,顾母没想到姜余竟然能这么说。
她当然知道姜余手里有十两银子的嫁妆钱,毕竟那天在姜家接亲的时候,王桂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给了姜余十两银子。
顾母看着姜余,就见姜余的表情很认真,她立马明白姜余说这句话恐怕是真心。
顾母此时心中一片热帖,她握住姜余的手,洋装训斥的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实诚,怎么把自己手里有多少钱也说出来了?那些钱是你的陪嫁银子,你的钱你就收好,咱们家可没有讨要新媳妇陪嫁银子的习惯。”
姜余刚想说什么,被顾母打断。
“家里再艰难,也轮不到动你手里的银钱。再说,我和你爹又不是没钱,之前只怕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便把家里的骡子抵给了县城的一家畜牲行,那畜牲行的管事和你爹是多年的好友,当时就放话说骡子和板车就都先压他那边,等什么时候家里的钱周转开了,拿着银子去取就成。”
顾屠子也在一旁道,“你娘说的没错,你的钱你就好好收起来,平时就当私房银子花。”
姜余看了看婆母,又看了看公爹,不知怎么的眼眶便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嗯,我知道了。”
其实他今天一天都很不安,他甚至怕自己是在做梦,一直到了现在,他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他真的离开大伯家了,还嫁进了一个很好的人家,公婆和善,相公温和。
他再也不用害怕自己随时都会被赶出去了,真好,真好啊。
顾母察觉到他的心思,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搂进自己怀里,“真是一个好孩子,小余能进我们家,是我们一家的福气。”
顾母是打心里这么感觉的,儿子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咳嗽,还出门转了一圈,这让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同时,这也让顾母从内心坚信姜余旺她儿子,旺她们全家。
姜余感觉自己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孩子,他在大伯父家生活的这些年,早就学会了怎么为自己打算。
他学会了怎么撒谎,学会了怎么干活不太累,更学会了偷偷的藏钱。
可现在他发现,之前的那些全都用不上了。
婆母的身上很暖和,他忍不住便把头埋在婆母肩膀处,察觉到婆母有力的手拍着他的背。
他好像,不用再害怕了,也不用担心自己随时会被赶出去了。
顾文承原本只是想起来倒些桌子上的水喝,结果没想到竟然能听见外面堂屋里这一番谈话。
他喝了一杯水,忍不住对姜余有些感同身受的心疼,他从小也是没了父母,轮流借住在亲戚家,虽然他从小学便开始上寄宿学校,那些亲戚对自己都不错,但是到底是不一样。
况且姜余和他的情况又不同,姜余在大伯家过的并不好,从那满手的茧子和冻疮就能看出来,对方过的很差,恐怕是遭受过不少冷言冷语,甚至是苛待的。
顾文承叹了一口气,把杯子放在原位,去床上睡觉。
他现在身子不好,想什么都没用,他会尝试着和姜余相处,努力让家人过上比以前更好的生活。?
顾文承昨日睡得早,今天便早早起床,姜余昨天睡的晚,现在还在睡。
顾文承也没有吵他,只是自己一个人起床。
昨日染的布,已经被早起的母亲晾在了后院里。
顾文承一去后院,就看见那绳子上晾晒的布,只见几张土红色的布中间夹杂着一张黄粉的颜色的布,分外显眼。
他走过去摸了一下布匹,白色的棉布十分容易上色,柳枝染的粉色很嫩,粉色中又透着一些黄,是很漂亮的颜色。
顾母见他站在那,笑着道:“今天早上我过来看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柳枝条染出来的颜色竟然这么好看,到时候用这布给余哥儿做一个褂子,穿上肯定好看。”
顾文承笑着道:“是娘做衣裳的手艺好,任何布只要到了娘手里,都能做出来好看的衣裳。”
这句话一出口,立马逗的顾母笑的合不拢嘴。
“父亲呢?”顾文承又问。
顾母道:“你父亲他一大早就拿着钱去县城的畜牲行赎骡车去了,晚些还得去其他村里收猪。”
顾文承点头,便没有在多问。
他们二人回到前院的时候就看见姜余坐在院子里的一个小凳子上醒神。
顾文承眉头一挑,走过去问道,“是我刚刚吵醒的你吗?”
姜余立马摇头,“没有、没有。”
其实他没想到自己今天也能睡这么晚,要不是顾文承起床的动静把他弄醒,他都不知道自己能睡到什么时候。
一想到自己嫁过来,连续两天都起晚了,他忍不住有些脸红。
幸好娘和爹都是和善的人,要是换成其他人家,他是万万没这种待遇。
顾母笑着道,“既然都醒了,那就来吃饭吧。”
吃完饭,顾母和姜余在灶房收拾。
顾母一边收拾一边和姜余说话。
“虽然说只有女子才有回门的说法,可小余你是我们家正儿八经聘过来的。我昨天晚上就想着,该回门还得回门,这样一来,你也能不被村里人看轻。”
听到这些话,姜余动作一顿,心中觉得暖洋洋的,他没想到娘竟然能为他考虑到这些。
顾母道:“我昨天晚上就已经把回门礼都准备好了,上午你爹收完猪就回来,到时候送你们两个去姜家。”
姜余想了想,然后道:“娘,文承哥的身子刚刚好,虽说昨天去村口走了走,可到底没出村。最近有些倒春寒,天气凉,我看…,要不还是等文承哥身体好全了以后,在陪我回大伯家吧。”
顾母当然又怕儿子病了,可是回门也是大事。
“那你……”
姜余笑笑道:“我不碍事。您也知道,我大伯母是个嘴上不饶人的,我成亲那天带过来十两银子,恐怕也已经把大伯母得罪死了。我大伯母的气现在肯定还没消下去,万一回门以后我们起了争执……”
说着,他语气微微停顿,然后接着道:“我受些委屈没什么,可文承哥是个读书人,身子又刚刚见好,我怕到时候出事。”
顾母一想姜余的话说的很对,万一那王桂花脑子不清楚对文承和余哥儿发难怎么办?
他们俩一个瘦瘦小小的,一个身上还带着病,到时候万一起了争执,肯定闹不过王桂花。
“还是委屈你了。”
顾母有些愧疚,回门是大事,一般不按时回门的,或直接没有回门日的,都是那些被婆家不重视的媳妇待遇。
姜余摇摇头,“没关系的,不碍事。”
他是真的觉得不碍事,他甚至都不想回门,他又不是女子,不必在意过多细节。
而且回门必须得带回门礼,他真是一点也不想给大伯母带东西。
此时顾文承进来,道:“娘,我昨天熬的糖呢?”
顾母也才想起来这事,昨天忙的都忘了,她道:“在灶房桌子上的篮子里呢,要不是你提起来这事儿,我也都忘了。”
顾文承走过去,掀开篮子上木盒里,昨日那还是粘稠的糖液,如今已经结成了块。”
“哎呀,真的凝固了。”顾母惊讶的道。
姜余脸上的惊讶也掩盖不住,虽然昨日知道红土根可以熬糖,但是亲眼看见糖,还是很惊讶的。
顾文承把盘子里的糖块倒扣出来,幸好他昨日的时候事先在盘子里铺了一层炒熟的面粉,否则根本倒不出来。
顾文承把糖块拿着刀切成小块,然后分别给顾母和姜余递了一块。
“你们尝尝甜不甜?”
姜余把这堂小心翼翼的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接着,他惊讶的睁大眼睛,然后看了一下手里的糖。
真的是糖,是甜的,但是又和他曾经吃到的糖,味道不太一样,因为上面撒了一层花生碎,因此还有淡淡的花生的香味,咬上一口,满嘴生香。
“这竟然是红土根做出来的东西。”顾母同样十分惊讶,“这话要是说出去,谁敢信呀?”
顾文承也吃了一口,甜的,却又不是甜的霸道,同时花生碎的味道中和了一下甜菜根原本的土甜味,让整块糖吃起来香了不少。
顾母一边吃一边啧啧称奇,“这东西要放在外面卖,这么一小块,恐怕也得卖上两三个铜板。”
姜余突然有个想法,“娘,我们多做一些糖,去大集上卖怎么样?”
没等顾母说话,姜余就否决了自己这个建议。
“不行,糖太贵了,大集上估计没多人会买,而且咱家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多红土根做糖。不如…不如就些米花糖怎么样?”
顾母听见他这话,眼前一亮,“好主意啊?”
一斤糖,在县城得卖上五十文,这年头糖都是金贵东西,价格昂贵,普通农户人家也只要过年过节,或者走亲送礼才会买糖。
而且他们这边市面上的糖都是蔗糖,也有麦芽糖,不过做麦芽糖很浪费粮食,大集上用一小棍搅着吃的麦芽糖,只要一点就能买到将近八九文钱了。
顾母想了一下,在普通大集上还真不确定有人会花钱买,但是做成米花糖就不一定了,米花糖是他们这边过年才会做的东西。
两个人说干就干,顾文承都被挤到了一边。
看着忙活起来的两个人,顾文承好笑之余,又有些心酸,前些日子原身生病,应该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所以家里人才会想办法赚钱。
在这个时代就要遵从这个时代的规则,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考上秀才。
“娘,我就先去看书了。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喊我一声就行。”
顾母朝他摆摆手,“这里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你身子刚刚好,看会书就歇会,别太累了。”
顾文承点头,“好。”
家里红土根虽然不多,但是也足够了,把甜菜根放在后院的锅里熬着,顾母和姜余就去灶房爆一些黄米花。
姜余烧火,顾母开始做,在锅里放油,把黄米放进锅里,中小火开炒,把锅盖上,过会儿在把炒好的米盛出来就成了。
后院的糖还得慢慢熬着,顾母抽空去了一趟顾文承的屋子,把回门的事情和他说了一下。
“小余心细,要不是他说我都想到这一茬。”
顾文承也才意识到,原来今天是回门的日子,他轻笑,“嗯,小余是个性格妥帖的。”
顾母道:“要不然咱们就十五天以后在回门,到时候估计你的身子也就好了不少了。”
顾文承:“都听娘的安排。”
得到顾文承的回复,顾母喜笑颜开的去后院守着煮甜菜的火。
距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顾屠子驾着驴车回家,原本是想趁着这时候送顾文承和姜余二人回门的。
顾母也把回门的事情也同他说了一下,顾屠子也理解。
中午一家人吃完饭以后,顾屠子再次就赶着骡车去县城。
等顾屠子走了以后,顾母突然一拍大腿,“忘了让你爹尝尝咱们新做出来的糖了。”
顾文承和姜余两个人相视一笑,姜余看见顾文承也在看自己,他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从顾文承的角度,正好看见他发红的耳朵。
顾文承眉头一挑,他这“小妻子”其实还挺可爱的。
下午糖熬好,顾母把炒好的黄米放进去,又放进了一些花生碎,于是就开始不停的搅拌,最后放到托盘里,把表面压实擀平,米花糖就成了。因为糖的颜色红,做出来的米花糖的颜色也是红黄发亮,看着就很有食欲。
再把压实的米花糖切成块,顾母递给姜余一块,让他尝一尝。
姜余吃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又带着黄米的香气,一口咬牙去满口酥香。
“好吃。”
顾母笑着道:“明天再做一些,等后天我们去大集上买卖。”
晚上顾屠子赶着重新赎回来的驴回家,看见这一幕,顾母不知怎么的,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她低头偷偷擦了擦眼角。
索性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家里的日子眼瞧着也越来越好,她应该开心才是。
姜余看见顾母红了眼睛,没有做声,只是晚饭的时候几乎把顾母平时干的活通通接到自己手里。
吃完饭,顾母把糖的事情向顾屠子说了一下,惊的顾屠子筷子都没拿住。
顾母笑着递给他一块第一次做的糖,“怎么样?”
顾屠子尝了一口,“真是糖!我的乖乖,这么一小块糖,在县城得买上两三文钱吧。”
“可不是吗。”顾母看向自己儿子,“要不然村里的老人们总说读书人金贵呢,这可是咱们儿子想出来的。”
顾文承把自己编的去南方游学的所见所闻又向顾屠子说了一遍。
顾屠子点头,“这就像是老话说的那样,走的地方多了,见识自然也就多了。”
顾母又递给顾屠子今天白天的时候,做出来的米花糖。
顾屠子看着稀奇,尝了一口,味道十分不错,这年头,只要是带着甜味的东西都好吃。
顾母笑着看向姜余,“说来还是小余的主意,要不是他提醒,我还真想不起来,还能做些米花糖去大集上买。”
顾屠子满意的道:“不错。”
顾文承也道:“小余脑子灵活,有赚钱的头脑,而且他还识字呢。”
这下顾母和顾屠子两个人是真惊讶了。
顾母惊讶道:“小余竟然还识字?”
姜余被连续夸的脸颊发红,“我母亲以前识字,她在我小时候教过我一点。”
顾母更惊喜了,她道:“识字好啊!”识字就跟她家文承更配了。
她伸手拉住姜余的手,真是越看越满意。
虽然姜余现在又瘦又小,皮肤还有些黑黄,但是他五官端正,牙齿也整齐,现在长相不出挑明显是还没张开,想必年岁再大些,肯定是个长相整齐的小哥儿。
顾文承看着局促不安,耳朵红的快要滴血的姜余,笑着轻咳一声:“娘,你和爹今天都忙了一天了,现在天色不早,赶紧去歇息吧。”
顾母闻言瞪了他一眼,她怎么能没听出来,这是自家儿子找理由护姜余呢。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恶婆婆,看着儿子和姜余关系好,她也高兴。
“好,我和你爹要去歇息了,你们也早点歇息。”
第二日一大早,顾母还是去村里其他人家那边换些红土根,昨天把家里的十斤红土根都用完了,大概熬出来一斤半的糖。也就是说,大约六七斤的甜菜,就能出一斤糖了。
去县城买一斤糖得至少五十文,可红土根这东西很便宜啊,而且个头大。
村里其他人只当是顾母拿红土根染布的,便换给了她一些。
顾母和姜余又忙活了一天,第二日就是去东河庄赶大集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本文糖的价格按照唐代天宝年间算的,根据记载天宝年间米价为每斗十三文钱,一斤蔗糖可以换120-180斤大米。
另外明清时期记载,时任顺天府宛平县知县沈榜记录,“每斤大米2厘8毫,每斤白糖40厘。”白糖价格是米价的14倍多。
可见糖在古代有多么贵。?
姜余和顾母两个人去赶集,留下顾文承自己在家。
于是今天顾文承就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孝经》开始看,其实通过这两天的学习,他可以看出来原身之前的基础很扎实,这本书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注解。
只不过原身在考上童生以后略微有些懈怠,但是又因为这几年一直在私塾读书,学识还是不错的。
原身已经是童生,只要再考过院试就是秀才,本朝秀才免服徭役,虽然不会免地税,但是朝廷会给秀才分官田,同时还可以见官不跪,有诸多便利。
本朝的院试考试内容包括文学、历史、伦理道德、算经等方面,和童生考试大致相当,不过考的会更难一些,而且算经的考上范围也比童生时候加大了不少。
院试三年两考,下一次考试已经定了,是今年下半年,也就是说,留给顾文承的时间并不多。
但是原身的薄弱项其实是算经,上次秀才没考过,也是栽在了算经上。
顾文承回忆了一下算经的基本考上内容。嗯,挺简单,难一点的也就现代小学奥数的水平。
大门突然被敲响,顾文承一愣,他放下书,走出去开门,就见是大伯家的老三顾文渊。
“文渊?”
顾文渊其实不太喜欢自己这个堂哥,没什么太大的理由,只是单纯的学渣讨厌学霸而已。
“我娘让我来的,说今天就文承哥你一个人在家,让我过来和你做伴。”
顾文承眉头一挑,“那就进来吧。”
顾文渊今年十三岁,是个半大的孩子,压根闲不住,顾文承在一边看书,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个木头,拿着一个小锉刀开始削,慢慢的一个活灵活现的木雕就出现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