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二当场跑路by明月见我
明月见我  发于:2024年12月20日

关灯
护眼


谢留风飞升的过程其实并不声势浩大。
他只是挑了个差不多合适的时间地点,平平无奇地渡过了雷劫和心魔劫,便消失在了天梯尽头。
正如他自己说的,这辈子除了钓鱼,他还没有失败过。
谢留风离开的前半个月,一切风平浪静。
明霄带着他的拐杖和还没好的腿,天天往清净峰跑。
他没怎么干过这种安慰人的活,绞尽脑汁挤出了几句“别担心”“一定会没事的”之类的话,反倒是把自己急得抓耳挠腮的。
好在被安慰的人并没有嫌弃他拙劣的安慰技术,或者说,并没有注意到他究竟安慰了些什么东西。
楚星回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歇斯底里,相反,他一直表现得很安静。
他长久地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似乎是在等待某个即将到来的结局。
这一天,明霄照常来看望这位几乎已经成为一块雕塑的朋友。
他腿终于好得差不多了,可以扔掉拐杖,靠自己的两条腿爬上清净峰。
楚星回还在院子里待着,明霄熟练地跑去厨房里给自己找来了凳子和茶壶,又勤勤恳恳地把东西搬去了楚星回旁边。
他自力更生地简单招待了一下自己,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嘀嘀咕咕了一句:“……怎么感觉好像有点冷。”
感觉温度都跟冬天差不多了。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空阴沉沉的,像是个阴雨天。
楚星回估计是不会回屋的,明霄琢磨着要不要先在周围搭个防雨的阵法。
楚星回说:“下雪了。”
谢留风走后,他很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了,嗓音听起来有些哑。
他冷不丁开口,明霄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这都几月份了,应该不会下雪吧……”
他反驳了一半,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因为真的下雪了。
鹅毛一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黑沉沉的天空中飘落下来,落在晚春繁盛的草木上,转眼在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又因为温度的缘故,很快融成了冷冽的水。
楚星回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雪花跟掌心的温度相接触,慢慢融化成了一小片水痕。
楚星回在其中察觉到了极为微弱的、他很熟悉的气息。
谢留风跟他一样,是冰灵根。
楚星回若有所觉,再次抬头看向了天空。
他听见了一道悠长的鸟鸣声。
下一瞬间,一只金色的大鸟突兀出现在黑沉沉的天空中。
它穿透阴云和漫天的大雪,如同一支金色的利箭,直直坠向了清净峰的方向。
楚星回站起来,伸出手。
金色的大鸟化作一道流光,落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他的剑。
谢留风履行了他的承诺,将他的灵剑送了回来。
……一把神力充裕,足够他完成接下来一切计划的灵剑。
楚星回将脱胎换骨变成金色的黑鸟从灵剑中揪出来,冷静问它:“谢留风呢?”
黑鸟缩小成了跟平时一样的大小,站在他手上左顾右盼,仿佛完全听不懂人话的样子,一点也不敢回应。
楚星回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见它没什么用,便想将它塞回灵剑里。
黑鸟却不肯进去,而是叨住他的衣服,将他往外扯了扯。
楚星回明白了它的意思。
他直接御剑离开了原处。
谢留风在上界一定做了些什么超出预计的事情,需要他即刻飞升。
明霄还没反应过来,立刻跟着站起来往前追了两步:“楚星回!”
但楚星回人已经没影了。
明霄傻眼了一会儿,拿出一叠传讯符,将这边的情况告知了其他人。
楚星回很快到了谢留风之前飞升的地方。
方谚知道他早晚也会飞升,此处一应设施都准备了双份,他并不需要像谢留风一样多等。
楚星回开了周围的阵法,直接开始冲击飞升的障壁。
明霄带着人追过来的时候,半空中已经聚起了一大片黑色的飞升劫云。
他看着站在劫云下的好友,当即喊了一声:“楚星回!”
听见自己的名字,楚星回偏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点了点头。
薛衡怕他鬼哭狼嚎的影响楚星回的心态,先把明霄拖到了一边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楚星回的方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早晚都是有这一遭的……干脆点也是好事。
劫雷已经落下来了。
飞升劫雷的强度非同小可,前来围观的人都不能上前,只能远远看着被雷光彻底吞没的人。
楚星回先前一直待在天雷中修炼,飞升雷劫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他任由天雷劈开他的血肉,洗炼他的筋骨……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他的骨血神魂都带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神骨已成。
天雷的声音在楚星回耳中渐渐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
无穷无尽的力量向他涌来,他似乎听见了万物的声音,又似乎已经化为了万物的一部分。
楚星回睁开眼睛,看见云层之中多了一座金色的、如同阶梯一样的建筑。
正是天梯。
他握紧手上的灵剑,慢慢走了上去。
然后,他眼前的画面忽然一恍惚,他便看见面前的天梯之上睡了一具尸体。
楚星回握剑的手颤了一下。
他眨了一下眼睛,眸光缓缓滑到尸体的脸上。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谢留风的脸。
楚星回差一点就要走过去了。
但最终他仍是没有动,而是提起了手中的灵剑。
剑风扬起了他的发丝,下一瞬间,剑光直接将幻境切得四分五裂。
……这是他飞升之前最后一道心魔劫。
心魔幻境发现了他飞升之时心里最恐惧的事情,所以替他将这幅画面呈现了出来。
他并不是不害怕。
正因为太害怕了,所以他才会清醒,明白自己不能停在这里。
幻境层层碎裂,真正的天梯终于出现在了楚星回面前。
他一步步往前走。
快走到尽头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所谓的流放之地,听见了流放之地永不停歇的天雷声。
以及跪坐在道路尽头的,谢留风。
楚星回停下脚步,几乎以为面前的人是另一场幻境。
哪怕已经尽力收拾过了,谢留风的状况看上去依旧很不好。
他身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伤口,一身衣袍几乎完全被鲜血染红,血液还在不断滴落下来,几乎将他变作了一个血人。
这些伤口有些来自这段时日与伪神的交战,有些则来自命书的反噬。
他旁边悬浮着一本石制的书,正是一切的源头——命书。
书上面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似乎马上就要彻底碎裂开。
楚星回急切地想要跑过去,谢留风却冲他摇了摇头。
他不能踏上流放之地,否则天梯就会判定他“飞升”成功,然后消失。
楚星回停住了脚步,慢慢走到离谢留风最近的位置:“方才……下了一场雪。”
谢留风咳嗽了两声,蹙眉将喉间的血咽了下去,笑道:“应该是我的灵力,方才将剑丢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散过去了。”
他伤势太重,身上到处都是窟窿,已经有些控不住自己的灵力了。
但面对楚星回,他还是勉强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试图遮住那些可怖的伤口:“运气没有坏到家,此地为了方便窃取我们的气运,将此界的核心换成了这本书。所以……这次之后,这片流放之地应该能随这本命书一同消失了。”
他遮了半天,依旧徒劳无功,只能放下了手,对楚星回说:“算了,动手吧。能在……之前再见你一面,已经很好了。”
楚星回立刻拒绝了他,急声道:“不行,你先回来!”
谢留风摇了摇头,极温柔地笑了笑,再次重复了一遍:“动手吧,不必等我,我回不去了。待会儿此界毁灭,会影响到跟此界相连的下界。我之前让黑鸟叫你立刻来也是为了这个……先前还担心你赶不上怎么办。”
虽然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属于多余。
他家道侣这么厉害,飞升得这么快,还能有一点时间用来给他们道别。
楚星回感觉浑身上下的血都冷下来了,低声念叨了一遍:“回不去了……”
谢留风“嗯”了一声。
楚星回问他:“回不去……是什么意思?”
谢留风看着他,柔声安慰他:“小星星,别哭了好不好?你这样哭,我要走得不安稳了。”
他很想像以前一样好好哄哄他的道侣,但眼下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连碰一下都做不到。
楚星回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执拗道:“我没哭,你说……为什么回不去?”
天梯……不是有漏洞吗?
说到最后,他嗓音止不住地发抖。
他伸手摸了一下不太舒服的眼睛,摸到了一手的眼泪。
谢留风拗不过他,叹了口气,解释道:“之前说过了啊,命书是此界的核心。在命书毁掉的过程中,命书会吸纳此界的一切力量来试图修复自己。所以现在,此界可进不可出。”
何况……命书毕竟是一件跟天道相关联的神器,虽然要毁掉并不像扶观道人说的那么玄乎,但若要强行对它动手,谢留风也没有办法不受到反噬。
说话间,他的脸色又白了两分。
楚星回死死盯着谢留风,终于举起了手中的剑。
剑中储存的力量开始调动,剑身上很快浮现出一层浓郁的金光。
他从入道时就是剑修,握剑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但此刻他却像是个初学剑术的孩童一样,手在发颤,用不出半分力气,几乎握不动手中的灵剑。
……他做不到。
他的道侣就在他面前,他做不到。
谢留风依旧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甚至还有精神开玩笑:“怎么,需要师父教你挥剑吗?”
楚星回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他闭上眼睛,终于将这一剑挥了出来。
他用尽了自身全部的灵力,混合着黑鸟储存在体内的全部金光,所有力量一齐打在了脚下的天梯之上。
虚幻的天梯模糊了一下,突兀自中间断裂开来。
天梯断裂的余波波及到流放之地,布满裂纹的命书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碎成了齑粉。
在命书碎裂的同时,整个流放之地也无声无息地爆裂开来。
无数道灵光自消弭的世界中飞出,直往下界而去。
这些……是流放之地的伪神借由命书窃取到的,来自下界的气运。
时隔许多年之后,终于物归原主。
之前的雪已经消失了,灵光落入下界,化作了一场连绵的春雨。
无数人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以及这场润物细无声的雨。
所有人都模模糊糊感知到,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回来了,渐渐充盈了整个世界。
碧云仙子站在早已空无一人的碧海桃花岛上,跟所有人一样,抬头看向天空。
她看见了天梯自中间截断,也听见了命书碎裂的声音。
碧海桃花岛与命书关联密切,几乎在命书碎裂的同时,她脚下的岛屿便开始缓缓下沉。
先前越瑶给她捏出来的“神魂”并不足以支撑这许多年岁,所以越瑶临走之前,特意将她做成了碧海桃花岛的地缚灵。
她只能留在碧海桃花岛上,哪里也不能去。
岛屿依旧在缓缓下沉。
直到最后……咸涩的海水淹没了她的口鼻。
碧海桃花岛的弟子长在海边,少有不通水性的,就算真不会游水,身上总会带上两样避水的法器。
所以她先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在碧海桃花岛沉岛之时,她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淹死。
原来是因为……她是此地的地缚灵啊。
而她会成为地缚灵,正是从她窥见天机,试图逆天改命开始。
碧海桃花岛以卜算为生,此类警示数不胜数……可真正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多么荒谬。
这是她的徒弟为她选择的结局,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结局。
她极力避免的预言以一种极为吊诡的方式在最终降临到了她的身上,至此作茧自缚,再无翻身的可能。
她终于自深海中彻底闭上了眼睛。
楚星回站在断裂的天梯之上,努力在各色灵光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不只是灵光太刺眼,还是他的眼中太模糊……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那些金光代替他的神魂成为了斩断天梯的代价,但斩断天梯的反噬依旧使他身受重创。
他眼下的情况跟谢留风之前比好不了多少。
但他依旧站着,执着地不肯闭上眼睛。
直到所有灵光都消散,整个天地都寂静下来。
楚星回终于支撑不住,跪坐下来,忽然就觉得自己无处可去了。
谢留风不在了,他便没有家了。
他茫然四顾,终于将目光落到了脚下的半截天梯上。
他突兀想起了之前郑老头和碧云仙子的计划。
郑老头说……神的骨头和天道之子的神魂,可以用作天梯的材料。
谢留风帮他获得了一把金光充盈的灵剑,他并没有献祭自己的神魂。
而且他经历过飞升雷劫的淬炼,身上有神骨。
那么……如今他还有一份材料,可以用来构筑新的天梯——也许可以是一道去往真正上界的天梯。
他说过,无论谢留风是生是死,他都会去找他。
所以现在,他要去找他。
这个念头终于给了楚星回一点力量,他重新站了起来,开始生剖自己的神骨。
鲜血如雨般滴落在了断裂的天梯上。
楚星回看着被自己挖出来的骨头,总觉得有些眼熟。
然后他就想起来,他跟谢留风刚认识的那段时间,谢留风四处收集回来的那些骨头。
那些骨头……是谢留风第一次飞升时候的神骨。
所以,很多年以前,谢留风剖去自己的神骨……也是这么痛吗?
他闭了闭眼睛,将自己的骨头扔了出去,用作搭建天梯的骨架。
然后楚星回将自己的神魂也逼了出来。
先前一直没有动作的黑鸟忽然自灵剑中飞了出来,先楚星回的神魂一步,将自己融入了新的“天梯”之中。
楚星回愣了一下。
他没有再迟疑,也将自己的神魂融了过去。
他体内属于天道的力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几乎在瞬间,他便失去了意识。
由神骨和天道之子的神魂搭建的天梯简单、粗陋,但落成的瞬间,迅速爆发了惊人的金光。
这是天道认可的标志。
新的天梯一路向前延伸,一直没入了云端的深处。
没有人知道它通向什么地方,但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会意识到,隐没在另一端的地方,一定是真正的神界。
一道天道承认的天梯,天道会慢慢补齐它的所有功能,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但终究有一天,此界的人可以重新飞升。
新天梯落成之后,自动吸收了旧天梯残余的能量。
断成两半的旧天梯完全消失,楚星回失去意识的身体失去支撑之处,自空中坠落了下去。
……但这一次,没有人会在下面接住他了。

众人等了很长时间,终于默认,这两个人应该是回不来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条有死无生的路,如今的结果也不过是让众人心中渺茫的希望彻底落空。
牺牲的英雄被刻入史册,而时间继续前行。
上界消失后,成玉常常会跑到北岳剑派来,跟明霄一起去看楚星回和谢留风的魂灯。
魂灯只能探查此界的情况,若关联之人已经离开此界便会自动熄灭。自从谢留风和楚星回飞升之后,两个人的魂灯一直没有亮起过。
成玉看着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动静的魂灯,试图乐观一点:“反正……现在新天梯出现了,说不准他们两个人……已经飞升去真正的神界了。”
明霄残忍打破了他的乐观:“可能性不大。”
且不论新天梯究竟是靠什么才能出现的……而且如今新天梯还很简陋,要再等很长时间才能接引人飞升。
成玉叹了口气。
隔了一会儿,明霄也叹了口气。
两个人面对面唉声叹气了许久,明霄熟练地开口撵成玉:“你快走吧,别门派的人不能在这里待太长时间。”
成玉“哦”了一声,郁郁寡欢地转过身,正打算离开,余光忽然看见了什么,脚步定在原地不动了。
他忽然转过身,快步往楚星回魂灯的方向走了过去。
明霄不明所以,也跟着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成玉盯着眼前的魂灯,说:“它亮了一下。”
明霄愣住了:“啊?”
成玉笃定道:“它真的亮了一下。”
明霄艰涩开口:“你是不是眼花——”
他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两个人面前的魂灯闪烁了一下,真的亮起了微弱的光。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明霄先反应过来,当即跑了出去,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我去找其他人!”
他快速穿过宗门内的山道,一路跑到了宗门内议事的地方。
薛衡和方谚跟其他几个长辈正在谈事情。
命书一事虽然终于解决,但后续杂七杂八的事情并不少,还有之前伪神下界带来的遗毒,都需要耐心一一解决。
结果一帮人谈到一半,明霄直接气喘吁吁地开门撞了进来。
薛衡拧眉看着自己不省心的徒弟,叱了一句:“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有很重要的事。”明霄一开口,语气忽然哽咽了起来,“楚星回的魂灯……亮了。”
他没忍住,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魂灯亮着……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方谚愣了半晌,忽然站起来,一把扯住了他:“走,拿上魂灯,找人。”
众人找到楚星回的时候,他正独自一人躺在一片荒僻的原野中。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浑身上下都被血染红了,身上的修为也消失一空。
失去剑灵的灵剑就落在他旁边。
但好在还活着。
……无论如何,只要还活着,以后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众人立刻将他拾掇回了宗门内。
楚星回在床上躺了几个月,从春天躺到夏末,才终于睁开眼睛。
明霄照常过来照看他,看见床边上坐着的人,吓了一跳,险些当场摔了手里的东西。
他立刻用传讯符把所有人喊了过来。
一群人围在床前,明霄严肃地看着楚星回,一连串地问道:“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你是怎么回来的?剑尊呢?”
楚星回用一种陌生而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明霄念叨了一堆,慢慢觉得有点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认得我吗?”
楚星回摇了摇头。
成玉在旁边看着,连忙回头喊:“师父!师父!”
谢汀兰被他喊过来,还没说话,薛衡倒是先开了口。
他记得一些五百年前谢留风的情况,判断了出来:“看来谢清和将他那个死而复生的功法教给他了,这是后遗症。”
明霄忍不住问他师父:“师父,后遗症……都有什么?”
薛衡没好气道:“修为尽失和记忆出现问题,剩下的还有什么……去问谢清和自己吧。”
虽然谢留风并没有主动对外说过功法后遗症的事情,但亲近些的人多少都能看出来一些明显的症状。
其他人:……
现在他们往哪里找谢留风去。
成玉觉得应该判断一下楚星回这个记忆出现问题究竟到什么程度了,便继续问楚星回:“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楚星回看着他,依旧不说话。
成玉愁眉苦脸,觉得有点难办:“……不会后遗症还会让人变成哑巴吧?”
他试着戳了戳楚星回,问他:“还会说话吗?”
楚星回眨了眨眼睛,乖巧地说了一个字:“话。”
成玉:……
好吧,看来是会说话的。
谢汀兰将他扒拉到了一边去,认真给楚星回检查了一遍身体。
她松了口气:“恢复得还行,再养一段时间就可以重新开始修炼了。”
她留下几瓶早就准备好的丹药,低声道:“……什么也记不得说不准是好事。”
毕竟……两个人去,只回来了他一个人,要是记起来了,该有多伤心啊。
楚星回看着眼前关切望着自己的众人,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空荡荡的……但他总觉得,好像很难过。
醒来之后,楚星回恢复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不需要别人时时照应的程度。
他能下地之后,偶尔会自己出去走走。
明霄惟恐这位目前既没有战斗力又没有记忆的好友走丢,心惊胆战地跟着他走了几次,大致摸清楚了楚星回的行动规律。
他不会去别处,只会待在清净峰内,并随机在清净峰的每个角落停留。
这天,明霄来看望他的时候,楚星回正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眼前的树。
树上搭着一个并没有鸟居住的鸟窝。
楚星回听见脚步声,回头问明霄:“里面的鸟呢?”
明霄也不知道。
从楚星回回来之后,他的剑灵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编造道:“应该……应该是飞走了吧?”
楚星回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有一天早上,楚星回醒过来的时候,嗅到了一阵浓郁的香气。
他推开窗户,看见了窗外盛开的桂花。
楚星回走到了树下。
一阵风吹过,那些细小的花瓣便纷纷扬扬落在了他的衣上与发上。
他伸手碰了一下枝头的花。
他觉得自己很熟悉这棵树。
树下应该有一只很吵闹的鸟,还有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人……但如今他在这里,也只有他在这里。
清净峰里处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但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另一个人。
漫长的空寂淹没了他。
楚星回在树下待了许久,然后离开了那棵开花的树,回到了房间里。
他看着房间里的衣柜。
里面有他很熟悉的气息。
熟悉到他一想起来便觉得心脏疼痛,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于是他打开衣柜,将自己关了进去。
明霄找到楚星回的时候,他正睡在谢留风的衣服里面,呼吸平缓,手里还攥着一件衣服的袖子。
衣柜方方正正的,对一个成年人来说狭窄得厉害,他蜷缩在里面,像是睡进了一座沉默的棺。
明霄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拖了出来。
楚星回被他吵醒,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明霄原地转了两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楚星回,你怎么……”
楚星回忽然开口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明霄。”
明霄看着他清明起来的眼神,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欸……欸,你想起来了!”
他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着楚星回,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如果楚星回的记忆恢复正常了,那也就意味着……他会记起谢留风。
楚星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对他说:“明霄,我有点饿。”
他如今修为尽失,又自己待在衣柜里睡了许久,会感觉到饿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明霄被转移了注意力,为难道:“那、那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他不太会做饭,只会下面条。
而且还做得不太好吃,不知道楚星回会不会嫌弃。
楚星回点了点头,郑重道:“多谢。”
谢他的面,也谢他这些日子的照顾。
明霄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古怪,很快跑去厨房了。
明霄走后,楚星回走到桌子旁边,找到了自己的灵剑。
灵剑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他认认真真擦干净了已经失去剑灵的灵剑,将灵剑拔出了剑鞘。
剑光清寒,哪怕失去了剑灵,也没有灵力注入,依旧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
楚星回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剑。
然后他握紧剑柄,毫无预兆地将剑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剑刃划破了他颈上的皮肤,温热的血自皮下透出来。
楚星回闭上眼睛,慢慢用力。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神魂为什么还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找谢留风。
同生同死。
窗边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一只熟悉的黑鸟费劲弄开窗户,鬼鬼祟祟地叼着东西从窗口飞进来,看见眼前的场景,毛都吓得炸起来了,匆匆忙忙放下嘴里的东西,直接撞过去,“砰”地一下撞开了楚星回手里的剑。
灵剑“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楚星回眼睫颤了颤,茫然地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黑豆眼。
黑鸟情绪激动,浑身上下的羽毛因为愤怒膨胀成了一个球,又飞起来撞了他一下。
它费劲巴拉地进天梯把人神魂弄回来,怎么这人还要找死呢?
它契约的主人怕不是个傻子。

楚星回迟疑地按住了试图继续往他身上撞的鸟,拎住黑鸟的翅膀仔仔细细看了它一遍。
金光用尽之后,黑鸟恢复了跟最开始一般无二的模样,从金色的大鸟变回了黑色的小鸟。
他的剑灵回来了。
那……他的谢留风呢?
楚星回转过目光,终于看见了黑鸟叼回来的东西。
是一枚玉制的剑形吊坠,里面流动着一层微弱的莹白色的光。
自从谢留风将这枚吊坠送给他之后,这枚吊坠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直到飞升也没有取下来,也不知道黑鸟是什么时候偷偷从他这里叼走的。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