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霄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看我做什么?”
楚星回没在周围看出什么特殊情况,觉得有些无聊,就走过去跟明霄闲聊,问他:“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明霄回答道:“刚回宗门没多久就醒了。”
“给我看诊的丹修都说他以为我要过两天才能醒。”他琢磨了一下,忽然骄傲起来,“……难道我体质特别好?”
楚星回毕竟不太擅长聊天,想了想,“哦”了一声:“确实,你醒得挺快的。”
明霄:……
他不想跟楚星回聊天了,觉得很容易被气死。
明霄刚打算远离这位不太会说话的朋友,楚星回忽然伸手抓住了他。
明霄有点迷惑:“你抓我干什么?”
他怎么感觉今天楚星回的行为奇奇怪怪的。
楚星回四下看了看,一本正经地吓唬他:“我总感觉那位郑前辈的气息还在附近……你小心点,毕竟你身上还留着祭品的印记,说不准会被抓去夺舍什么的。”
明霄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自觉抖了一下,不敢动了。
另一边,谢留风已经大致了解完情况了,回头喊了楚星回一声:“走吧,一起去找人。”
从时间来看,郑老头应该跑不远。
方谚发现人跑了的第一时间就安排人手去附近找人了,但仍是有些忧心忡忡,便先走出牢房打算再加派点人手。
楚星回跟在明霄旁边,原本也打算一起出去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回头往空荡荡的牢房中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里面好像有东西。
楚星回暂时没动,再次放出神识,仔细检查了一遍牢房里的情况。
……的确是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但他直觉有点不太对劲,就看了谢留风一眼。
谢留风没说话,向他挤了一下眼睛。
楚星回离开牢房,不动声色地跟谢留风走了。
一行人离开之后,牢房内重新寂静下来。
牢房里已经没有人了,也不需要再费心上锁,此时牢门大开着。
隔了一会儿,牢房内的空气忽然波动了一下。
就在空气波动的同一时间,一道剑光忽然刺了过来,直接刺向了出现异常的地方。
外围的伪装在这一剑之下层层剥落,下一瞬间,一具看上去正在昏迷状态的人形在空荡荡的牢房中突兀出现。
正是据说已经“跑了”的郑老头。
众人重新回到了牢房中。
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牢房中突然出现的人身上,明霄不动声色地退到众人身后,无声无息地转身就跑。
楚星回一早就看住了他,他一有动作,楚星回立刻抬剑横在了他身前。
明霄不明所以:“楚星回,你这是做什么?”
楚星回问他:“你又打算做什么?”
明霄十分着急:“我想起来一件事,必须立刻回道元峰一趟。”
楚星回懒得再看他演戏了,抬眸看向他,直接道:“郑前辈,从我朋友身体里出来吧。”
听到他直接揭穿了自己的身份,“明霄”定在了原地。
他神态慢慢变了,明明是年轻人的躯壳,却无端端显得老态龙钟:“老朽自觉伪装与这位小道友不差多少,小友是如何发现的?莫非仅是因为他醒来的时间不对?”
楚星回并不打算跟他闲聊,依旧冷淡地看着他。
“明霄”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既然已经被识破了,他便没有必要再借用别人的身体了。
失去了意识,明霄的身体缓缓倒了下来。
楚星回捞了明霄一把,顺手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确定没什么大碍,稍微松了口气,暂时将他放到了一边。
这位朋友这两天还真是多灾多难,倒霉极了。
牢房里的身体慢悠悠站了起来,睁眼看向楚星回:“小友的灵觉真是深厚,我如今虽已道途断绝,却也实打实修行了许多年,竟还是能被你察觉出异常。若不是你修了剑,还真是碧海桃花岛的好苗子。左右小友如今年岁也不大,不如考虑一下转道?”
楚星回婉拒道:“不必了。”
他对成为神棍这种事没有半点兴趣。
郑老头观察着楚星回的状态,先试探了一句:“之前我同小友说的东西,可还有用?”
楚星回不想跟他打哑谜:“不必试探了,郑前辈。秦雪衣和穆泽清已经死了,碧云仙子的残魂也被我们收回来了。”
他介绍完情况,总结道:“我既没有被人夺舍,神魂也完好无损,让您失望了。”
郑老头沉默片刻,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理解有没有错:“穆家那小子……找了秦雪衣去帮他的忙?那个元婴期的女修?”
楚星回点了点头。
郑老头:……
他扶住额头,终于气笑了:“蠢物,真是蠢物……我让他找个化神期的修士,元婴期跟化神期差别多大,他完全不知道吗?”
这么明确的条件穆泽清都敢乱改,真是愚蠢极了。
他说这话,几乎就是承认了的确是他告知的穆泽清。
郑老头再次看向楚星回,意味不明地赞叹道:“小友不愧是有大气运的人,真是让老朽羡慕极了。”
楚星回实在不擅长这种云里雾里的交流方式,直接道:“如今天梯出现问题,致使上界之人能下界,跟你有关,是不是?”
郑老头浑浊的眼中瞳孔忽然一缩。
他定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楚星回,沉默了许久。
再开口之时,他身上那种混沌油滑的暮气已经消失殆尽,嗓音冰冷:“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件事的?”
看他的表现,楚星回点了点头:“碧云仙子写的,看来是事实。”
看来碧云仙子那本手记上的东西有不少是真的。
郑老头冷笑了一声:“果然……没能让你死在那里,的确成了个祸患。”
他想了想,忍不住又嘲讽道:“我这小师妹也很有意思,做了恶事还要写手记,真是不知所谓。”
楚星回皱了皱眉。
他实在不是很理解,按照预言来看,他的作用除了最后会斩断天梯,并没有惹任何人,这师兄妹两个人一天到晚惦记着给他添堵做什么?
郑老头深呼吸了片刻,没有继续骂人,抬头看向在场所有人,问:“无心之失,也算过失吗?”
方谚不太理解这个理论:“过失就是过失,哪有有心无心之分?”
动机是动机,事实是事实,不是无心办坏事就不是坏事了。
他一个小辈都明白的道理,这老头看上去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在胡搅蛮缠呢?
他一开口,郑老头就瞪了他一眼:“你是说,我做错了吗?我毁去自己的道途,被师门驱离,沦落到这个下场,只是因为我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自不量力想要解决此界飞升的问题——我错了吗?”
他忽然阴恻恻地看向楚星回,咬牙切齿道:“我唯一的错,就是不是天道之子,得不到天道护佑,还妄想着去碰那些禁忌的东西,最后不能全身而退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表现出了数百年未曾表现出的,深切的怨恨。
他恨那位造出命书的前辈,恨自己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恨自己没有大气运傍身,事事都往最无可挽回的方向走……所以到了今天。
只是在场的人面面相觑,都不是很能共情他的怨恨。
也许最开始能说一句造化弄人,但走到今天,留下的问题明里暗里影响了无数人,真能算清白吗?
除了最开始斩出一剑之后就一直没发言的谢留风走上前,挡住了楚星回,似笑非笑道:“郑师兄,您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怨天尤人了。事情很难理解吗?事情发生了便不能回头,而你最错的不是出现了过失,而是在过失发生之后选择隐瞒。”
在他面前瞪他道侣,当他是死的吗?
郑老头被戳到了痛脚,情绪激动起来:“隐瞒……不,你以为我如今是在做什么?还不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楚星回有点忍不住了,从谢留风身后探出头来,反问道:“您解决了什么?”
这也没看见什么成效啊,倒是祸害人的破事出现了一堆。
郑老头盯住他,忽然道:“你们应该都知道碧云的预言是什么了。在场诸位都是天之骄子,应该没有不想飞升的。老朽虽然不能立刻解决天梯出现的问题,但要避免天梯断裂的命运很简单,让这位楚小友在斩断天梯之前去死就好了。”
楚星回干脆地摇了摇头,认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不行。”
且不论他本人的性命多么贵重,不告诉他斩断天梯的前因后果,上来就让他去死,这让他怎么权衡利弊啊?
郑老头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冷笑了一声,看起来还打算再说点云里雾里的垃圾话。
楚星回并不是很想继续听他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跟人辩经,他还是比较关心清晰的事件发展过程,于是暂时叫停了郑老头过于激动的情绪,充满求知欲地礼貌询问道:“先等一下,郑前辈。事到如今,您是不是该说一说您究竟做了些什么,天梯上出现的问题是什么,您跟碧云仙子的计划又是什么?”
毕竟今天大家抽空聚集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听郑老头的人生是如何发烂发臭的,大家更关心一些实际的问题。
众人都回过神来,也都纷纷充满求知欲地看向郑老头。
确实,了解问题解决问题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剩下的都可以秋后算账。
郑老头被强行打断了情绪,脸色变了几变,重重冷哼了一声。
谢留风拿出留影石,拉着楚星回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看向郑老头,客气地做了一个手势:“请吧。”
第100章
郑老头脸色变了几变,仍是咬紧了牙:“我说过……我被下了封口,这些事情我都无可奉告。”
方谚下意识觉得这老头又在顾左右而言他:“郑前辈,都到这份上了,这种理由就没必要拿出来说了吧。”
郑老头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最后铁青着脸,不虞道:“不是假话,是实话。”
他的表现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在骗人,谢留风皱了皱眉,确认道:“封口是谁给你下的?”
郑老头冷哼了一声:“还能有谁,当然是我那好师妹碧云了。”
楚星回忽然意识到了碧云仙子那本手记中最大的问题。
郑老头自己做错的事情,他会选择隐藏不是没有逻辑。
按照碧云仙子手记中的内容来看,她对她师兄搞出来的这些破事深恶痛绝,甚至因此直接把郑老头逐出了门派……那她为何又会对郑老头下封口,又为何会一个人出走?
按照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在最开始的时候,碧云仙子甚至算得上是个一无所知的倒霉受害者,根本没有帮忙隐瞒的必要。
这些事如果向修仙界广而告之,虽然确实会对碧海桃花岛的声誉造成影响,但有各家各派集思广益,总比像眼前这样的烂摊子要强得多。
退一万步讲,就算担心天梯的问题造成此界动荡,仅告知一些信得过的高阶修士也是一种解决方案。
除非……碧云仙子看到的预示中还藏了些别的东西,给了她一个必要的理由,让她选择跟师兄一起隐瞒。
这也就意味着,碧海桃花岛在某种意义上,跟整个修仙界并不完全是站在一起的。
楚星回又回忆了一遍碧云仙子看到的东西。
大概是天梯断裂太过震撼的缘故,他们似乎都忽略了另一个不起眼的部分——碧海桃花岛会沉岛,预言中的碧云仙子也恰是因此而死。
但天梯断裂……跟碧海桃花岛沉岛似乎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
郑老头不能直接开口,但并不妨碍谢留风问清楚情况:“既然你不能直说的话,我们就来猜猜吧。”
他梳理了一下目前的所有信息,先做出了一个大致的猜测:“此界已有近两千年无人飞升,是因为记载了此界所有人命运的命书因为某些缘故到了上界,而上界之人可以通过命书窃取此界的气运……但因为两界并不直接接触的缘故,在这个阶段,此事尚且还算隐秘。”
“因为此界无人知道没有人能够飞升的真相,你又恰好有飞升的野心,不能接受不可飞升的命运,便想要解决这个难题。你猜测此界无人能够飞升是因为飞升通道出了问题,所以你做了一些事情,以至于原本只能单向飞升的天梯出现了漏洞,使上界之人也可以通过某些特殊手段下界——这便是五百年前‘神降’的真相。”
郑老头闭了闭眼睛,脸上流露出深深的疲惫:“那之后……上界一直没有动静,我以为……我以为不会有事的。”
他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但真的以为不会有事的。
上界与下界的壁垒何其坚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真的出现问题呢?
谢留风继续替他说后续的发展:“所以,直到跟谢家交易的那位‘神’出现,你才意识到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去向老岛主求助……或者,并不是你主动的,而是被老岛主发现了问题,才有了碧海桃花岛后续一系列变故。”
他看着郑老头,语气平静,继续道:“后来老岛主为了你的失误带人以身殉道,我下手弄死了那个下界的‘神’。你以为事情已经完全解决了,便又心安理得地混过了数百年,直到碧云窥见了新的天机,你才发现事情根本没有解决——是这样吗?”
郑老头激动辩解道:“事情的起因根本不是我!一切……都是从命书开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飞升……天底下有那么多人想飞升,这也能怪我吗?”
人在犯了无法弥补的大错之后,总是容易下意识将自己的因素从中摘出去,换一个外因代替自己作为错误发生的主因。
所以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为命书和该死的命运。
这种情绪在漫长的年岁中累积下来,已经成为了他思维的一部分,牢不可破,几成魔障。
跟这种人辩论是最无意义的事情。
所以楚星回并没有跟他辩论,趁他发泄完情绪的间隙,又问了一个新的问题:“郑前辈可知,为何在碧云仙子的预言中,碧海桃花岛最终会沉岛?”
郑老头忽然卡了壳,沉默地看着他。
楚星回大致确定了:“郑前辈不能说……那就应该也跟郑前辈当年的行为有关系了。”
楚星回提起这件事,谢留风倒是有了新的猜测:“郑师兄昔年虽是天之骄子,但能够对天梯造成影响,仅靠你一人之力应该不足以成功——所以,郑师兄应该借用了别的力量吧?”
他随便提了个跟这件事十分有关联的东西:“比如说……命书?”
方谚有点迷惑:“命书不是在上界吗?”
谢留风不太负责任地继续把几个关联元素揉合在一起瞎猜:“命书虽然在上界,但这东西毕竟出身于碧海桃花岛,郑师兄有办法能一个不小心沟通到对方的力量也不奇怪吧?比如说他们碧海桃花岛那个用来逆天改命的半成品阵法。”
郑老头忽然抬起头,见了鬼似的看着他。
楚星回观察着郑老头的表情,皱了皱眉。
逆天改“命”……此界所有人的命运都记录在命书之上,而命书是可以被修改的。
所以,那个阵法真正的用途……实际上跟命书有关?
谢留风没想到自己不负责任的元素杂糅似乎真的猜出了点东西。他跟楚星回对视了一眼,稍稍坐正了身体,语气正式了些:“既然是借用命书的力量……想来没有些等价的东西作为抵押,应该很难借到。那么我们接着猜——郑师兄为了借用命书的力量,究竟押上了什么呢?”
他仔细盯着郑老头的表情:“我们家星星方才提起了一件之前一直被人忽略的事情,碧海桃花岛会沉岛……嗯,所以说,会不会是曾经有一任碧海桃花岛的掌权人,将整个碧海桃花岛抵押出去了呢?跟命书有关的话……抵押的莫不是整个碧海桃花岛的弟子名册?”
对各大门派来说,弟子名册本身就是一件在随时变化的灵器,跟每一位门中弟子息息相关。某某人何时入门、何时突破、何时陨落、何时飞升、或者中途因为某些特殊缘故脱离宗门……都会记录在上面。
在出事之前,郑老头一直是被当作碧海桃花岛的继承人培养的,老岛主当年本就到了快要退隐的时候,说郑老头是当时的实际掌权人并没有问题。
楚星回忽然想起了越瑶第一次同他详细提及命书时候说过的话。
越瑶想要毁掉命书……虽然不知道越瑶究竟知道多少事情,但她想要毁掉命书的根源恐怕就在这里。
因为碧海桃花岛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被押在命书之上了。
那么所谓“逆天改命”的阵法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呢?
楚星回想起了当年的秦毓文。
在楚星回没有出生之前,秦毓文先用妖兽害了秦雪衣,间接导致楚星回一出生就中毒被丢掉……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秦毓文从他身上窃走了一部分气运,用来进行最初的经营。
但后来楚星回直接没去灵相宗,之后更是不再跟秦毓文接触,秦毓文无法再从他身上获得气运支付给命书,才彻底沉寂下来。
所以……无论是从命书那里获取力量,还是想要修改命书,需要支付的东西就很明显了。
是气运。
所有名字被记录在命书上的人的,气运。
那么所谓逆天改命的阵法……其实就是用来吸取被献祭者气运的东西。
这也许根本不是个失败、或者半成品的阵法,而是一个完整的阵法。
谢留风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地方。
他继续盯着郑老头:“郑师兄,我记得您之前说过,那个古怪的阵纹是碧海桃花岛的传统……究竟是这传统是为同门收敛尸骨的标志,还是这传统使他们变作了尸骨呢?”
郑老头忽然捂住了耳朵,神情痛苦地打断了他:“别说了!你别说了!我没想害人的。我只是当时不知道……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明明是个失败的阵法,我不知道圣物为什么会激活它……如今碧海桃花岛的新弟子入门已经不会修习这个标记了……已经停止了……”
他这个模样,谢留风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怪不得他第一次见到郑老头的时候,郑老头会说碧海桃花岛的年轻弟子可能不认识这个标记,稍年长些的弟子才会清楚这个传统。
原来是意识到问题之后,人为停止了对新弟子的教习。
他只是觉得碧海桃花岛这一帮人太过邪门,就特意往邪门里猜了一下。
但看郑老头这表现……真的啊。
而且所谓的圣物竟然是激活这种邪门阵法的必要条件,他们碧海桃花岛都在拿什么离奇的东西当作圣物啊?
楚星回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仅是如此的话,碧海桃花岛的弟子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并不会同整个修仙界站在对立面。
真正威胁到此界的东西,是目前在上界的命书。
唯一的问题就是……郑老头当年向命书献祭了整个碧海桃花岛的弟子名册。
楚星回忽然灵光一闪,猜测道:“郑前辈献祭掉碧海桃花岛的弟子名册之后,碧海桃花岛的弟子如今依赖命书的力量维系生存,且是命书窃取此界气运的重要渠道之一,是吗?”
郑老头猝然抬起头,眼睛发红地盯着他。
良久,他闭了闭眼睛,艰难点了点头:“事已至此,恳求诸位不要将此事说出去,千错万错……碧海桃花岛的弟子都是无辜的。”
在培养自己长大的宗门上,他难得会有愧疚感和良心。
命书在上界,此界中人想要毁掉命书基本没有任何可能。
所以……若此界中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恐怕有不少人为了自保会选择杀掉碧海桃花岛的所有弟子。
而一旦天梯断裂,此界与命书的联系彻底断开,碧海桃花岛的弟子失去了命书力量的供养,仍是必死无疑。
这就是预言中碧海桃花岛会沉岛的真相。
对于碧海桃花岛来说,从郑老头动手的那天起,这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第101章
事情的因由差不多已经弄清楚,郑老头沉默许久,一张老脸上竟然显出些许轻松姿态:“说来也怪,这么多年我藏着掖着,生怕这些事情暴露于人前。可如今真被人知道了,倒是让人释然了许多。”
其他人:……
不得不说,这人的脸皮实在是厚的出奇。
方谚忍不住嘲讽了一句:“也不知碧海桃花岛的道友们知道此事之后,能否像郑前辈一样释然。”
此事关系到整个修仙界的安危,当然不可能有人为了郑老头自己那点“良知”不把事情告知应该知道的人。
郑老头脸上有些挂不住,又讪讪沉默了下来。
楚星回还惦记着后面的事,继续问道:“你说你跟碧云仙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解决问题,那么你们究竟做了些什么,又打算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
碧云是在将他驱离宗门之时给他下的封口,他们两个人的计划在后,应该并不在封口的范围内。
听到这个问题,郑老头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明显的迟疑神色。
谢留风一眼就看出他有什么打算,冷笑了一声:“怎么,都到如今了,郑师兄还觉得自己的计划有成真的可能性?”
郑老头张了张嘴,似乎着急想辩解些什么。
谢留风却不想听他说废话了,慢慢威胁道:“放轻松,郑师兄,今天你能搞这么一出差点从这里逃出去,我相信你跟碧云应该还有一些没用的后手。但如果你今天不把话讲明白的话,我保证你永远都没有把话讲明白的机会了。我想无论是什么计划,计划的执行者全数死亡的情况下,应该也没可能进行得下去吧?”
郑老头脸上的冷汗慢慢滴了下来,终于点了点头:“我可以说,但有一个要求。”
谢留风直接打断了他:“郑师兄,您如今的处境似乎并没有提出要求的资格。”
“……不是坏事,我只是希望今天这些话能被越瑶那孩子听到。”郑老头被噎了一下,老脸憋得通红,直接道,“当年我跟师妹相继离岛,只言片语都没留给这孩子。如今当年诸事已经悉数露于人前,就算诸位不同意老朽的恳求,仍要将碧海桃花岛的情况大白于天下,我只希望碧海桃花岛的主事人能够知道事情的全貌,不至于无知无觉地走向绝路。”
他说得动情,仿佛真正将碧海桃花岛逼向绝路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三个人都对他的表演无感,先商议了一番眼下的情况。
且不论越瑶是不是值得信任,至少如今想要控制碧海桃花岛对整个修仙界的影响,确实需要先跟越瑶通气。
但越瑶这段时间神出鬼没,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人前了,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去了哪里。
楚星回试着给越瑶发了一道传讯。
好在越瑶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呀,楚道友不是正值新婚吗?怎么有空想起我来啦?”
楚星回并没费工夫跟她寒暄,问她:“越道友如今尚在北岳境内吗?”
越瑶观察了一下四周,回答道:“在的哦,路上碰见了贵门派的人,似乎带我来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我打算避开贵门派的人,在里面看看呢。”
楚星回:……
方谚觉得这实在是太不尊重北岳剑派看守弟子的水平了,主动出声:“越道友。”
越瑶愣了一下:“嗯?方掌门也在吗?有什么集会活动?”
楚星回直接问她:“你在你师父的居所?”
越瑶终于察觉到似乎出了什么事:“……你怎么知道?”
楚星回随口解释了两句情况,继续道:“别看了,你师伯找你。”
越瑶有点迷惑,但还是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到。”
越瑶很快赶了过来。
她刚习惯性地扬起笑脸,楚星回就打断了她,直接将之前郑老头交代的事情跟越瑶讲了一遍。
“喀拉”一声。
越瑶硬生生把手里的扇子掰断了。
她微笑道:“师伯的苦衷……可真是多得很呢,这些年一定很委屈吧?”
哪怕很多事情她已经在多年的调查中隐隐猜到,如今真正听到,仍是忍不住怒火中烧。
多么荒谬啊……事情的起因竟然荒谬至此。
她盯住了郑老头。
真正遇到受害者,郑老头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越瑶深呼吸了一下,闭了闭眼睛:“劳烦诸位回避一下,人太多施展不开动作。”
“等等,”她判断了一下形势,强行按了按脾气,回眸看向楚星回,又平静补充道,“如今碧海桃花岛的情况特殊。为表清白,我不宜与此人独处,劳烦楚道友暂且留下做个见证。”
楚星回点了点头。
谢留风和方谚暂时出去了,越瑶开始对郑老头动手。
楚星回今日才知道,越瑶原来也略通一些拳脚。
他默默用灵力给自己加了个防护罩,防止血溅到自己身上。
越瑶克制着把人打了个半死,又掰开郑老头的下巴给他喂了一粒灵丹防止他晕过去,才勉强恢复好了情绪,收拾好地上的血迹,打开门把其他人都叫了进来。
众人假装没看见郑老头鼻青脸肿筋断骨折的惨状,纷纷找了个地方坐下。
越瑶直接问了目前对碧海桃花岛最重要的问题:“师伯,你既然将我们整个碧海桃花岛都卖出去了,应该能告诉我,我们岛上的弟子,究竟是如何帮助命书窃取此界气运的吧?”
被打了一顿,郑老头看上去老实了不少:“命书的力量就在我们身上,只要我们在此界,此界的气运就会慢慢聚集到我们身上,再汇入命书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