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说罢,就抱起林三春!径直离开。
萧琞下意识的想拦住,但又似乎惊醒一般的忙收回了手,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由攥紧了。
第30章 牢头的创业5
待林澜离开,过了好久,萧琞才在影甲突然出现后慢慢站起,走回牢房,站在小窗下,看着洒落的月光。
“主子……”影甲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他一直藏在暗处,主子和林大人如何说话,喝酒,吃着花生米,他都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他既高兴又有些担心。高兴的是一个多月来,主子终于气息平和了,不再那么阴冷暗沉了……
主子在林大人跟前一直似乎比较放松,身上的气息也比较平静。而这也是他担心的……主子有没有发现这一点啊。
“上京情况如何?春耕争夺是否定下了明贵妃?”萧琞开口淡淡的问着。
影甲恭敬拱手,低声回禀,“回主子的话,如主子所料,春耕争夺一事定下了明贵妃,另,礼部陈元被罢黜,教乐坊十四以下的孩童将全部发卖,发卖所得充作国库!”
萧琞眉梢微微一挑,“可是皇后的主意?”
“是!为此事,礼部尚书陈元在朝堂阁议上冲撞了皇后,大骂皇后与明贵妃祸国殃民,随后陈元被罢黜。关入近卫所!”影甲低声禀报。
萧琞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开口,“留意一下教乐坊孩童发卖一事。让影九想办法留下陈元的命。”
影甲心头有些意外,若是往常,如陈元这样寒门出身的官员,即便是死在了主子跟前,主子都是不会理会的。但现在主子要保下陈元……定然是这个陈元在主子的计划里是有用处的!
影甲恭敬拱手应下。
“白家可以动一下,盐税一事,告知影七,让白家去。”萧琞说着,摊开自己的手掌,倏忽转开话题,低声开口,“登仙阁里若有好药,即刻送来幽山。”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跟钟老说一声,若是有增强体质的好药,就都送来。”
影甲心头微微一抽,这是为了林大人吧。但……孙太一说了,林大人的体质只要好好的养着,调理就好的。
但面上,影甲恭敬应下。
随后,萧琞微微挥手,影甲恭敬退下,消失在牢房里。
影甲消失后,萧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月光在丑陋的疤痕上跳跃着,萧琞又摸出袖子里的一朵紫色小花,眼前似乎又出现那笑容散漫又开心的俊秀的脸。
——“你好厉害!萧琞,我明天就和范老一起整理一下,到时候你给我把把关。”
今晚醉得这么厉害,明日都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
萧琞的眉眼浮现不自觉的温和和一点点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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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林三春打着呵欠,一边跟旁边的范显说着昨日和萧琞讨论的结果。
“……大概就是这样,萧琞的意思就是签订三年租赁的协议,然后抽签,不允许他们私下调换良田,司监所给他们耕种指导,若是暂时没有钱财来租赁的话,那就用积分来抵押。我的意思是用积分来租赁,但是萧琞认为积分应该在犯人中推行,不能在荆棘镇的住户中推行,说这样不对。额,我是不太明白哪里不对……”林三春说着,托腮叹气,这里头有些复杂,他脑子有点晕。
范显听着,却是非常赞同的点头,“萧公子所言不错,大人,的确不能用积分来租赁良田,毕竟住户们是普通百姓,犯人那是不一样的。”
“范老您也认同的话,那我没有意见,这具体的章程,您给写一下,我晚上带去给萧琞看看。”林三春笑着说道。
范显恭敬拱手应下,“是。”
范显随后拿着昨日所改的良田租赁册子,离开前忍不住看了眼在翻着邸报的林三春,大人居然直呼萧公子的名讳……大人大概是不知道萧公子之前的赫赫威名?也或许是因为和萧公子比较投契?而萧公子是默许了?不然大人不会这般直呼萧公子的名讳了。
范显带着一肚子的犹疑和说不出的担忧退下了。
而此刻翻着邸报的林三春正在皱眉盯着上头的批注和点评:
教乐坊叫卖不满十四的孩童,实为国库无银,后宫库房已空,需提防近卫所用教乐坊叫卖一事来钓鱼。
钓鱼?是钓那些逃亡在外的世家子弟?
堂堂大周朝堂居然做着人贩子,而且贩卖的还是幼童?!
——尼玛的人贩子都去给劳资滚去死一百遍!
而恰巧这时候的林大福匆匆进来,恭敬拱手,“公子!上京教乐坊定于一月后在东门叫卖不满十四的孩童!告示已经张贴,上京的风雅之所和风月之地都在准备参加拍卖了!从娘子问我们,是否要参一脚,买几个?”
林三春慢慢抬眼,阴森森的呲牙,“买几个?!你滚去跟从娘子说!让她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林大福,“……”从娘子只是问问要不要买几个而已……是教乐坊公开叫卖又不是他们……
林三春看着林大福默默安静的恭敬候着的模样,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额头,“对不起,阿福,我现在被气得有些头晕。你让我冷静冷静,待会再来问我。”
林大福心头叹气,微微躬身拱手,婉转的劝说,“公子,这类事情……只怕将来也会有的……”
——如今的大周是越来越不太平了……这样的事情只多不会少……
“我知道。若是正常的人牙子的买卖我不会生气,到底是你情我愿……可是,堂堂朝廷!将未满弱冠的孩子还是被抄家灭族后的孩子……就这样的被拿出来贩卖,如同牲畜一般!……”林三春的声音透着压抑,“你看那些野兽猛兽都尚且爱惜他们自己的幼崽……而他们呢?”
林大福垂下眼,默然了。
“唉,我出去走走,给从姐姐的回复等一下,我先冷静好好想想。”林三春说着,就抬脚朝外走去。
林大福忙跟了上去,一边问着,“公子,澜护卫和阿财呢?”
“哦,澜澜被我喊去锁村帮忙了,阿财在和孔单巡视,我让他去检视一下最近巡防调整的结果。”林三春漫不经心的说着。
林大福皱眉,公子身边必须要有人跟着的。
“放心吧,阿福,你跟着我也是一样的。”林三春说着,走到田埂边,看着田埂边靠近幽山森林的地方是绽放的满满的野花,另一头,陆春山兴高采烈的吆喝着指挥男犯们开垦田地。
林大福叹气,“不一样的,公子,我可不会武技。”
林三春点头,笑道,“在这里还是很安全的,上次是个意外。”说到这里,林三春转开话题,问道,“朝堂上,反对教乐坊叫卖幼童的多不多?”
“不多,只有礼部尚书陈元和御史大夫陶源直。当天,陈元就被罢黜,囚禁近卫所,陈家都被流放,但陈家的尚未成年的孩童都被扔进了教乐坊。御史大夫陶源直被停职。停职后,陶源直去了凌烟阁前跪着。”林大福低声说着。
林三春听着,垂下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阿福,你去跟从姐姐说,我要麻烦她一件事,请她尽量在半个月内拿到教乐坊的叫卖幼童的名单。”
林大福听着,脸色微微一变,忙躬身拱手,“公子!你曾经说过的,上京的那些事情我们绝不能插手!”
“我不插手。”林三春抬眼看着天空,天空湛蓝,“生意人,在做生意之前自然是要把货物打探清楚的对不对。”
林大福皱眉,“公子!”公子这是在混淆视听!
“打听清楚了,要不要掺一脚,要不要买几个,到时候我们再决定。”林三春说着,转身走向锁村。
林大福苦笑一声,公子的这个决定,摆明了就是要参一脚的。唉。
林大福只好拱手恭敬应下,待看着林三春进入锁村,看到林澜走到林三春身边低声说着什么,才放心的上前告辞,转身匆匆的走了。
但在走下山前,犹豫了又犹豫,还是转身匆匆的走入了天牢中。
天牢中,正在写着上复折子和公函的萧琞抬眼看向站在牢房外,朝他拱手的林大福。
“有事?”萧琞放下笔,站起,步伐不由加快的走到牢房门口,凝眉问着,“可是大人有事?”
——大人的身边,林大福是能力极强的管事,本是科举出身,但因着家中惨事差点死去,是被大人所救,此后就改姓易名,跟随大人左右了。这人精明也机敏,若非是大人出事,这人不会这样贸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萧公子,大人要插手教乐坊叫卖孩童一事,还请您想办法劝阻大人。此事本是朝堂所设陷阱,大人若是一脚踏进去,只怕会……”林大福忧心忡忡的拱手说着。
萧琞微微皱眉,慢慢点头,“我知道了。”
林大福又深深躬身,拱手,“多谢萧公子。”
“你为何来找我劝说大人?若是要进谏良言的话,范显,沈平之,孙太一应是比我更加合适吧?”萧琞转开话题问着。
范显,沈平之,孙太一那几人天天与大人见面,从感情上来说应是比他更加熟悉大人。
林大福苦笑一声,拱手,“萧公子,我家公子在幽山,也只在你面前喝过酒,甚至喝醉,虽然公子很少与你见面,但公子对萧公子却是极为信任。那些折子,公函,也只有萧公子批阅。”
说到此处,林大福想起之前问过他家公子——
“公子,沈平之和范老也可以批阅折子公函啊,为何不让他们……”
“那他们可不行,他们心里的不平之气重着呢,接触这些会刺激到他们的。萧琞就不会了,萧琞冷静又厉害!”
萧琞怔了一下,垂下眼,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曲起,低声开口,“好,我知道了。”
第31章 牢头的创业6
锁村里,年后开展的建房子的活动还在轰轰烈烈的进行中,因为原来锁村的位置不适合搞地龙和水管,就在锁村之后重新再建,地基已经完成,要求铺设的地龙进行了差不多,中间小广场又建了一个,每间牢房设计都比之前更加稳固,里头也更加宽敞暖和。男牢和女牢进行了分割,中间砌墙了,只留一个大门方便出入。还预留了两个大房间,做工作的地方,还有大食堂,浴室,而当然,男牢和女牢的牢房里都准备建设个小浴室,但是架设水管比较麻烦,毕竟是新鲜事物。
因为这个地龙和水管,排水管等,孟居易已经快把头皮扯破了!
于是,他从男犯中抓了一个人来帮忙,这个人就是郑题,卢娘子的丈夫,闹闹的爹。
“拜见大人。”高瘦的男人——郑题恭恭敬敬的躬身拱手。
“你和郑明月是什么关系?”林三春好奇问道。
“郑明月是我三姐。”郑题低声说着,说起郑明月的时候脸色有些愧疚,“当年郑家被卷入金佛一案,本来我三姐没有事的,却不想两年后我三姐被夫家上报朝廷,说她对朝廷不敬,被夫家休弃,赶出,才会落到幽山。”
林三春点头,郑家案子他也有看过,郑明月是嫁出去的女儿,若不是夫家赶出,应是不会沦落到幽山监禁的。
“你懂机关术?”林三春转开话题问道。
郑题点头,带着几分不安,“孟兄说我的方法极好,但是没有试过,可若是埋下的话,就要封了砖……若是不好用,就得拆了墙……”
“没事,今天我来此,就是来看看你的方法。暂且不必封砖,试试看。”林三春笑着安抚,转头又有些迫不及待的催促着,“孟居易,现在可以试试了吗?”
孟居易忙拱手,“可以了,大人稍等一下。”
在新锁村的四处都打了一口井,此番建设费了好些力气才总算是疏通了,疏通后,也有了水,郑题设计了类似于泵水的机关,人一转轮子,水就被打了上来,然后,进入水管,沿着水管送入牢房之中的浴室……
林三春看着眼睛大大的亮了!厉害!
而看着水顺利的进入各个牢房的众人也不由的欢呼了起来!
欢呼中,林三春拍了一下郑题,“好!!不错!老爷给你加二十积分!”
郑题也松了口气,忙躬身拱手的感谢!
“你以前是专门学这个的?”林三春好奇问着。
一旁的孟居易心情也很舒畅,笑道,“大人,郑题是墨家子弟。”
林三春瞪大了眼睛,看着郑题,“哇!那你会不会做木头人?做会飞的大鸟?!”
郑题看着林三春,却没有看到往日他人听闻他是墨家子弟后的那种鄙夷,反而露出钦佩兴奋的神色,不由也笑了,拱手说道,“曾经做过一个木头人给闹闹玩过,大鸟就没有做过了。”
“等你忙完了,给我做一个木头人,我用积分跟你买!”林三春拍着郑题的肩膀,笑道,眉眼都弯了起来,“啊,最好就两个!两个木头人就可以玩打架了!”
郑题听着,有些哭笑不得,大人居然只想着玩?那些知道他是墨家子弟的,都只想让他给他们弄什么机关暗器,可大人却居然只想着玩?
“哦,对了,你把这里的搞好,看看能不能再好好修改精进?若是没有问题了,天牢那边也搞一个。”林三春嘱咐着。
郑题先是一愣,随即恭敬应下。
一旁的孟居易也是怔了怔,随即垂下眼,掩去里头的复杂。
林三春又转了一圈,四周看了看,玩了一下打水,就带着林澜先行离开了,离开前专门让孟居易去找何老才,说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晚上吃顿好的,奖励奖励大家。
孟居易笑着拱手应下。
林三春离开后,想了想,拐个弯,去了天牢。
林澜瞅着,低声问林三春,“公子,要去拿点吃的吗?”每次公子去天牢都是要带吃的。
“嗯,你去帮我拿红烧肉和米饭,拿两份。”林三春看了看天色,哦,快晚上了啊。
“是!”
林三春抬脚走入天牢的时候,萧琞正在翻着邸报。
当听见林三春的脚步声时,萧琞放下邸报站了起来,走到牢房门口,看着林三春走近,神色间不自觉的舒缓温和了。
“大人,可是用过晚膳了?”萧琞拱手问道。
“没,找你一起吃饭。”林三春说着,盘腿在萧琞的牢房外头坐下,一边说着,“我刚刚从锁村那里过来,郑题可真厉害!他还真把我要求的水管啊排水啊那些东西都搞出来了,嗯,孟居易也很厉害。大概到三月,锁村就可以建成了。”
林三春说着这些,神色很高兴也带着一丝兴奋。
萧琞看着,黑色透红的眼底泛着淡淡的不自觉的笑,“大人也很厉害。那些水管是林家所制吗?”
“嗯,之前在海州的时候尝试着做的,就是比较费劲,这次郑题给加固了一下,应该能用久一点。”林三春说道,那是他之前在海州游玩,看见有人在弄那种管子,他一时心血来潮,便找人研究了一下,最后似模似样的整了一个,整完了,大哥二哥死活不肯让他用,怕他会把房子给整坏了。
这时候林澜送饭来了,便摆上饭菜,萧琞看着林三春的饭食与他一样,林澜也是如此,便不由的凝眉开口,“大人就吃这些?”
“啊?是啊。我喜欢红烧肉。”林三春不在意的说着,低头吃饭,姿态算不得优雅,甚至还有些漫不经心的。
萧琞看着,微微皱眉,侧头看向林澜,“大人晚上就吃这些?”
林澜咬着红烧肉,点头,又摇头,“还有一碗炖汤和药膳。”
萧琞看着林三春低头吃饭也不理会他们,就干脆转头看向林澜,“跟阿福管事说一声,大人的饭菜太少了,要多加些菜。”
“加那么多菜干嘛,我又吃不完。”林三春说着,见萧琞还要说,抬手拦住,“停——我有事找你!”
萧琞看着林三春只吃了一半的饭,红烧肉都剩好多,心头忽然能够理解林大福对着眼前这人的时候那种苦笑无奈了。
“你还没吃呢,快吃,吃完了,我们说事。”林三春催促着,一边端起吃剩的红烧肉,迟疑的问了一句,“我吃不完,给你吃,你介意吗?”
萧琞摇头,“不介意。”
林三春眉眼微微挑起,笑了一下,十分干脆利落的将吃剩的红烧肉和白米饭都倒进萧琞的碗里。
萧琞吃饭的速度很快,可动作却偏偏很优雅,不会出声,你也不会看到他咀嚼的不雅模样,这让林三春觉得好稀奇,怎么会有人嚼着东西的时候,只有细细的一点动作,嘴唇还能抿着,不会让人看到里头……
林三春的仪态不是很好,他自己知道,小时候娘亲和嫂嫂们为了教他这些礼仪都是费了好大的功夫。眼前萧琞的仪态似乎是刻进骨子里的,明明十年来只在这个天牢中,可举止言语却都是透着一股不自觉的矜贵风雅。
真是厉害……
萧琞用完了饭和红烧肉,看着眼前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眼底明显是写着稀奇和敬佩的林三春,眉眼再次浮上了不自觉的温和。
“大人要与我说些什么事?”
林三春示意林澜拿来泡茶的茶具,在食盒的最下面还带了一个茶壶,两个杯子,而炉子这里便有,林澜早已点火煮水了,水正在沸开。
“你在邸报上写的那教乐坊叫卖幼童的事。我想问一下,你说他们是要钓鱼?为何这么说?”林三春说着,倒水冲茶,倒了杯茶,递给萧琞。
萧琞接过,先是低头闻了闻,是他送给大人的年礼——雪茶。
“百花公主在前往名苑游玩的路上差点被刺死,刺杀她的人便是当年王家逃亡在外的王启任。”萧琞说着,语调温和,“这是宫里的消息,但据我所知,王启任并未前往上京,刺杀百花公主的人,是明家的。明家为了洗清嫌疑,便推出了王启任,也上了密折,说这十年来,陆陆续续被抄家灭族的世家子弟有些在外密谋反叛,陛下和朝廷应该下令捉拿才是。”
林三春听着,皱眉,“那真的有逃亡在外的世家子弟吗?”
“据我所知,一个王启任,一个孟小南,还有一个裴年光。”萧琞说着,语调里透着一股嘲讽和冷意,“既然要灭绝世家,定然是要斩草除根的,怎会让他们活下去?”
“那教乐坊里的那些幼童……就不是世家子弟?”林三春听着,低声问着。
“教乐坊里的幼童的确是世家子弟,但并非直系。多是旁系,大概会有一两个直系?”萧琞说着,微微凝眉,当初他对这些世家并没有怎么去了解,教乐坊里的幼童都是那些人家的,他也并不是很清楚,如今看大人的意思还是想要……去救这些幼童?
林三春点头,若有所思,“即便没有引蛇出洞的原因,他们也会叫卖那些幼童,他们需要钱,国库缺钱?”
“十年来,上京那个藏着天下珍宝的名苑,每年都要修缮,进贡异宝,每年的千秋节,各式佳节,后宫妃嫔的斗美……再加之北地夷国,南方芳国,西南还有一个苗国虎视眈眈……国库早已空虚。”萧琞说着,看着林三春,转开话题,问道,“大人是想救教乐坊的幼童?”
林三春点头,又摇头。
萧琞,“……”这是何意?
“我救不了他们。”林三春说着,声音有些轻,“若叫卖的都是世家子弟,只怕那天蜂拥而至的不只是上京的风月之所,还有外地的……”
林三春话没有说完,但是萧琞已经明白了。
——人都是有猎奇之心的,自古以来,世家豪门高高在上,如今被一朝掀翻在地,如同羔羊一样任人宰割……那些怀着阴暗龌龊心思的人怎会不趁机买几个回去蹂躏一番,或者买来作为谈资炫耀?
——永远不要低估人类的卑劣之心。
所以一个月后,必定是一场极大的热闹。
而区区林家只是浙州一带的富豪,哪里能够跟朝廷和天下的商户争斗?
再加之,林三春现在的身份也是极为敏感,幽山的司监官,若是参与到其中的话,只怕会招惹时时刻刻关注幽山的近卫所,甚至天鹰卫的注意。
更何况,那么多的幼童,眼下估计就有二十五个了。
林三春默然不作声的喝完了三杯茶,就站起身,“我回去了。”
萧琞跟着站起身,在林三春要转身的时候,突兀的从牢房里伸出手轻轻的抓住林三春的袖子,“大人……”
林三春转身看向萧琞,疑惑,“嗯?”
萧琞黑底透红的眼眸看着林三春,深深的,声音有些低哑,“大人不要难过。”
林三春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微微一弯,“嗯,我没事。”
林三春说完,又是一笑,随即转身朝外头走去,萧琞轻轻抓着林三春的袖子的手不得不松开。
林澜已经快速的收拾好了饭碗和茶具,朝萧琞微微拱手,就快速的跟上了林三春。
萧琞看着林三春朝外走去的背影,垂落身侧的手慢慢的攥紧,这是第二次了……
影甲悄然闪现,默默的恭敬跪地,伏首,不敢看他家主子的神色,此时,那一身阴郁冷凝的主子已经让这个天牢里弥漫的气息开始凝固了,莫名的威压和森寒冰冷压迫着影甲不敢抬头,更加不敢动!
“……影甲,查教乐坊,三日内我要拿到教乐坊所有幼童的名单,让花娘做好参加拍卖的准备。”萧琞低声平静的开口。
“是!”影甲恭敬拱手应下,随即小声的开口,“主子,林大福已经去上京找宝月楼的从娘子了,林大人也要这份名单。”
萧琞微微点头,“若是你们拿到,抄一份给林大福。”
影甲一愣,随即恭敬应下。
——刚刚主子和林大人说话的时候,谈到了一些不该说的事,比如说百花公主差点被刺死,且是明家下的手,这等事情,被关天牢的主子怎么可能知道……主子却说了出来,这是在隐晦的告知林大人,主子手里有牌?
如今又说拿到名单就抄一份给林大福……
主子……是不是太信任林大人了?
影甲内心有些担忧,但想到林大人的脾性……又觉得好像没有问题?
******
回了司监所,后院里的女犯和娃娃们早就睡了,另一个院子里的范显和沈平之,王佑仁,范敏德几人正在争论土地章程里的事,林三春听了一会儿,就决定还是让他们去争论吧,他听不懂!
也是奇了怪了,萧琞给他讲这些,他一听就懂了,可是范显这几人说话都是一些他听不懂的话!居然还有算法?
一旁的孟居易和谢羽舒一听,就笑了起来。
“大人有所不知,这是萧公子的本事之一,一些复杂的事情,萧公子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讲明了。”孟居易说着,神色带着点复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着,“大人是从萧公子那里回来?”
“嗯,有点事去请教他了。”说完,林三春又叹了口气,坐不住了,站起来说道,“我去外头转转,你们别让他们说太晚,范老的伤还没有好全呢。”
孟居易和谢羽舒忙拱手应下。
林三春就摆了摆手走到外头,坐在前堂的廊下,看着星空。
林澜蹲在林三春的身侧,看着林三春,低声开口,“公子,要不我这几天去教乐坊?”
“你去做什么?”林三春叹气问道。
“我去救娃娃们。”林澜很严肃认真的说着。
林三春看着林澜,忍着气,耐心的说着,“你武技高超,可你也扛不住近卫所,更别说还有能将萧琞压入天牢的天鹰卫!”
林澜,“……”
“裴年光很厉害吧,可他也是不得不逃亡在北地。”林三春说着,看向星空,“当你去了教乐坊,你发现那里是二十几个娃娃,也许偷偷的,我们可以救一个两个,那剩下的呢?你忍心吗?”
林澜垂下头,透着丧气。
“再等等吧。”林三春说着,盯着夜空上的星星点点,喃喃说道,“再好好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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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中有三座名,分别是宝月楼,金凤楼,百花楼。
皆是风月之地,但却各有特色,宝月楼是上京已经存在二十多年的风月之地,以解语花闻名,金凤楼近几年则是出了一个美艳的舞娘,百花楼则是以诗画双绝的昙花仙子而闻名上京。
此刻的宝月楼里嬉笑吵闹,笙歌不停,在宝月楼的后院里,老鸨从娘子扭着腰一路跟客人打闹嗔怒的转入了僻静的院子里,那院子挂着罚堂的牌子,来往宝月楼的都知道,那是宝月楼专门用来惩处不听话的姑娘的。
但此刻的罚堂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的,唯有偏僻的厢房处,林大福站在门前,身后是一柔弱安静的约十六七岁的女子,女子的发髻有点散乱,衣裳也有些不整,但依然站得笔直,眉眼似乎有些慌乱,但紧紧的抿着唇,强装镇定。
“你不必担心什么,我不会做无礼之事。”林大福背对着大门,低声说着,声音很轻很平静,但脸上透出几分恼意,他与从娘子见面,素来极少,这次也是不得已才会约见,没想到居然是约在这里,约在这里他也没有意见,但怎的……居然有范庆兰!?范老的长孙女!
而且还是在范庆兰似乎刚刚被拉去“训诫”后!衣衫不整,脸上还有泪痕……从娘子这个喜欢用捉弄恶作剧方式救人的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尴尬的静默中,范庆兰悄悄的抬眼看着站在大门口背对着她的高瘦男子,这人似乎真的很守信……从看见她的时候一脸错愕,紧跟着立即转身走出!守在大门口,背对着她。
今晚……她又被拉出去做了一次展示……曾经被她拒绝的英国公的公子们要她敬酒,要她唱歌,要脱掉衣服……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死死的咬着唇,抗拒着,好像她越是反抗,那些人就越加兴奋……然后,在她快坚持不住的时候,老鸨来了,老鸨嗔笑着打圆场,然后,她就被拉了下去,关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