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我知道错了，你别让人事开除我！”他连老大都不敢喊了，只规规矩矩喊经理，嘴里还结巴，“我发发发誓，除了这些没别的，我也没有出卖公司，和公司有关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没说过，你相信我！”
想来生产上的事顾钧也没必要打听，人家不搞服装，但这件事实属膈应。
林烨严厉道：“第一次我只给你个警告，要是还有下次，不管是你被开除还是调入其他组，总之我C组用不起你。”
“谢谢！谢谢经理！”余涛已经快哭了。
忽然，余涛想到了将功补过的办法：“经理，要、要不我、我帮你反侦察？”
林烨露出疑惑的眼神：“？”
余涛硬着头皮说：“就是我从那边打探消息来汇报给你。”
林烨转了下手中的笔，依旧看着他，问道：“你每天在公司上班，你有哪个时间段可以到人家工作室去当间谍？他们做娱乐行业，我们是服装行业，你要打听什么消息来给我？”
“……”
余涛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
此事揭过，林烨询问了他关于负责的门店的运营情况和最近的销售反馈，下午便带着两名组员下了门店。
离开生产部时，他在工作区遇上蔡志安，大约是蔡志安从赵赵海山嘴里知道了些酒会上的事，看他的眼神透露着复杂的情绪，可以说是又恨又惧。
恨的是顾钧公开追他，惧的也是这件事，林烨以后有了后台，那他蔡志安还有立足之地吗？
他的这些心思林烨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懒得去回应，让别人痛苦的方法莫过于让人自己去猜，越是会多想越是痛苦，而林烨自己也留了个心眼，因为蔡志安的小动作大概又要来了。
没几天后到了周五，与顾家约定吃饭的日子。

这天中午午休,林烨收到了宋芹信息，问他穿哪条裙子显得正式些。
[烨烨，你帮我看看,我是穿红色印花长裙好看呢,还是穿蓝色的裙子好看？]
老妈拍了照片过来。
林烨不紧不慢地编辑文字，还没输入完，妈妈的信息又来了：[算了,都一把年纪了还选什么红色，我选蓝色吧，你说我穿蓝色行吗？]
他将先前编辑的文字删除，以免妈妈举棋不定问题变来变去,他直接发语音：“妈,上个月我给你买的绿色的国风牡丹印花长裙穿着更好看，还有那款中式两件套的裙子，您选选。”
“哎呦那两款太时髦了呀，”宋芹也回信息，她好久没打扮了，也没有什么隆重场合去穿漂亮裙子，如今已经不习惯了。
“您穿很合适,就怕穿了上街别人见了您走不动道儿，谁让我们家宋女士最漂亮呢,”林烨不吝啬对妈妈夸赞。
宋芹乐开了花：“臭小子，我都什么岁数了还拿我开玩笑。”
林烨坐在皮椅内,微微敛眉沉，过了几分钟后又拿起手机给宋芹发信息,尽量用轻松的语气不经意地问起：“妈，我记得我初中有一年暑假,有人来家里做客，还送了我挺贵的礼物，那个人是顾叔叔吗？以前顾叔叔是不是和爸在工作上也有来往？”
顾竞峰不仅是妈妈的老同学，同样也是他爸林远航的同学，因为爸妈是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恋人，他们一块儿上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时一起认识了顾竞峰，很巧的是三人还考取了同一所大学，这是住乡下这几天闲聊时从宋芹那儿套出来的话。
但没往深了问。
语音信息发了出去。
然而下一秒，林烨也选择了撤回。
当年林远航离开后，宋芹差点活不下去，手腕上的疤痕就是割腕自杀留下的，也因这件事陷入过抑郁，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为了不听周围住户嚼舌根，他们才从原来的地方离开搬到了金和坝镇。
每年他和宋芹都会去给爸爸林远航扫墓，但是平常很少提起，他就是怕妈妈想多了心里不好受。
暗自调查的事，他也从没让宋芹知道过。
午休结束，市场部的小王来通知林烨过去一趟，是市场部定好了宋陈晨的拍摄计划，应顾钧的要求，林烨需要参与进来，所以才请他旁听。林烨全程都没发表意见，市场部的事轮不到他管，之后是陆总召开全体会议，因为已经进入下半年，总部视察的人随时会下来，为的是给他们上上发条，免得出纰漏。
会议到一半，陆文昊来了电话，让他们稍等后推开玻璃门去了外面。
玻璃门干净清晰，林烨望着陆文昊，没什么感情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像是遇到了为难事情。
是什么呢？
身旁的盛飞扬看看他，又去看陆总，接着故意用胳膊肘搡了下林烨，林烨扭过脸，盛飞扬嬉皮笑脸说：“开会呢，别发呆。”
会议桌对面，蔡志安抬头冷冷看了他们一眼，接着趁会议暂停继续看手里的一份资料。
各有各的心思。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的人陆续走了出去，林烨故意慢半拍，随口问陆文昊：“陆总刚才是家里有事？”
他们私下里已经接触过几次，吃过饭去过游乐场，乃至家里，比起其他同事，陆文昊自觉对林烨更随和些，说道：“是家里的事，瑶瑶今天有点闹，打了我好几通电话，非要让我早点回去。”
林烨笑了笑：“女儿想爸爸了吧，再有半个月暑假也结束了，到时候她妈妈再来接她去国外吗？”
“对，你这么一说，倒真是和她没多少相处时间了。”
“那陆总早点回吧。”
公司有很多事需要出差，或者外出，因此时间灵活，上一秒开会下一秒走人都是常有的。
陆文昊略有犹豫。
见他不答，知道他手里事情很多走不开，林烨道：“陆总，那我先去忙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随时告诉我，反正我下了班也是无事可做。”
“好，谢谢，”陆文昊点头说。
林烨抱起笔电回自己部门，推门时又听见身后陆文昊接了电话。
瑶瑶在电话里哭闹：“爸爸，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能不能现在回来？你是个坏爸爸，怪不得妈妈不要你，你一点儿都不爱我，爸爸你还是人吗，呜呜...”
.....
瑶瑶哭得很厉害，边哭边喊。
新风工作室。
柳雨正带着团队开会，经过郑绍宏的不懈努力，他们工作室终于又签了两名艺人，但不是顾钧带，而是由工作室的其他经纪人带，他们正讨论怎么重新包装运营，而最终决策肯定要顾哥过目。
会议室里，柳雨看见玻璃门外顾钧路过，心里想着他还有很多事要报告，怎么顾哥就走了？
顾钧离开工作室回了家，不是回自己的别墅也不是去公寓房，而是爸妈家，到了之后他先洗了个澡，换上正装行头，衬衫领口系到了最上颗，接着重新挑选了一款手表戴上。
挺拔的身形立在全身镜前，从头到脚整理得一丝不苟。
叶莹上楼给他端来果盘时，只见儿子正在选领带夹，她上下把儿子打量了遍，笑得合不拢嘴：“以前不重视人家，说分就让你给分了，现在倒好，孔雀开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隆重的宴会要参加。”
银灰色领带夹闪烁着柔和光泽，表面雕刻了细腻纹理，细节拉满，顾钧将领带夹固定好，无视叶莹的揶揄道：“今天就是普通吃个饭，待会儿到了酒店，你和爸别表现得太严肃。”
叶莹放下果盘，乐道：“放心，再严肃哪有你这身行头严肃。”
顾钧闭上了嘴。
叶莹乐呵呵下楼。
去酒店的路上顾钧负责开车，他回家的原因之一除了充当司机外，还是想当面叮嘱顾竞峰，到时别劝酒，这不是在谈生意，顾竞峰回他一个冷眼，这还用你交代？
这边，林烨也接上了宋芹去酒店餐厅，正泊车时他接到了陆文昊电话。
陆瑶之所以跟陆文昊闹，是因为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她只知道身体很难受，所以想让爸爸早点回家，她也在电话里说了不舒服，可具体哪儿不舒服她哭闹中说不清楚。陆文昊一开始只以为她耍小孩子脾气，回去后才发现她吃不下饭，精神状况不好，而阿姨做好晚饭之后便走了。
“阿姨的电话没人接，我一个人带她去医院腾不开手脚，这才想让你过来帮我一把，”陆文昊在电话里说，话里有无奈和着急。
这是接触陆文昊的好机会，林烨哪能放过：“陆总，这样，您现在去哪家医院，地址发给我，我赶到医院等你们。”
“好，麻烦你了，”陆文昊说。
车里还坐着宋芹，等林烨挂了电话问道：“那...这饭还吃吗？”
林烨想了想说：“妈，你上去吃饭，顺便代我向顾叔叔和阿姨道个歉，问起原因你就实说是公司领导找我，我不能不去。”
“也是，不然工作上给你穿小鞋，那你快去吧，”宋芹下了车。
林烨又道：“回头吃完了饭你告诉我，我来叫车，到家了记得发我信息。”
“你这孩子，我是你妈，比你多吃了几十年的饭，回个家我还不会了啊，赶紧忙你的去吧，”宋芹摆了摆手催他。
“那我走了啊，”林烨调转车头前往医院。
宋芹进了酒店，服务生领她去预定好的包间，老同学见面，顾竞峰自然是随和得很，叶莹也不是爱摆架子的人，何况两家本来也有意撮合两个孩子，叶莹笑盈盈拉了她坐下，问道林烨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在加班。
宋芹抱歉说：“本来都到了，结果烨烨被他领导叫走了，也不是加班，他领导的孩子发了高热，一个人顾不过来让他搭把手。”
叶莹去看自个儿儿子，顾钧面上没变化，只向宋芹问好，但心里肯定会有失望。
叶莹道：“没事儿没事儿，吃饭嘛又不止一次，反正以后只要有空咱们就出来吃吃饭聊聊天，下次不带上他们这些糙老爷们，就咱们倆，喝喝下午茶也行。”
宋芹是明白人，这是想先攻陷她，再攻陷烨烨，含笑摇摇手：“我退休得早，自己在院子里种了点菜，平时捯饬捯饬零零碎碎的活儿还不少，能聊的也就些家长里短，上不了大雅之堂。”
“嗨，咱就随便聊，聊什么都行，”叶莹说。
“阿姨，”顾钧开口，问道，“您说的林烨的领导，是那位陆文昊陆总吗？”
“什么？”宋芹怔着恍惚了下，才定睛去看顾钧，“你说烨烨的领导叫什么？”
论关心孩子，宋芹认为自己做得不错，生活上时常叮嘱又尽量不过多干涉，林烨在哪个公司上班，哪个部门什么职位她都知道，也经常问他累不累，关照他作息要规律，可真不不知道烨烨领导的名字。
顾竞峰的脸色也变了变，同样看向顾钧，严厉道：“你在说什么？”
意识到有问题，顾钧缓缓颦眉。
包间门适时推开，两名服务员一前一后推着餐车来上菜，顾竞峰赶紧招呼她吃菜，说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得是。

林烨赶到了医院。
陆瑶已经烧得很厉害了,脸颊绯红，人也有点迷糊，看见林烨却还是礼貌地喊了叔叔好。
他陪同他们去挂号就诊,抱孩子上二楼验血,检查结果是瑶瑶感染了呼吸道病毒，应该是早有症状，只是前期比较轻,偶尔咳嗽两声便没当回事，导致今天严重起来。
陆文昊在取药窗口排队拿药，林烨在输液室照顾陆瑶。
“咳咳....”陆瑶又开始咳嗽，倦怠的小脸皱成一团,两只眼睛因哭过而一直红彤彤的。
林烨拿水给她：“瑶瑶,要喝水吗？”
她摇摇头。
“那你口渴就告诉叔叔，”林烨放下水，将输液椅的椅背放低，让陆瑶躺得更舒服一点。
“林叔叔，我好冷啊，”陆瑶抽噎着说，她实在是难受,眼睛里聚集起朦胧水雾，因为难受又想哭了。
林烨有些分身乏术,他车子里有备用衣服可以拿来充当被子，可自己走开了就留了孩子一个人。正要打电话给陆文昊时,陆文昊取药回来了，把药交给护士后立马又去取衣服。
再回到输液室,陆瑶已经挂上水了。
陆文昊将外套盖在孩子身上，陆瑶有气无力地看着他,喊了声爸爸。
“我在，吊完水我们就回家，”陆文昊很是自责，“以后你说不舒服，爸爸一定第一时间赶回来。”
“嗯，”陆瑶应着，“爸爸，我现在饿了。”
在家里时陆瑶一口饭没吃。
“好，我去买，”陆文昊又问林烨有没有吃晚饭，林烨如实说了，这时候没必要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儿童针管细，输液慢，到了晚上十点他们才离开医院，回到陆文昊住处已是十点半。车子泊好，林烨先下了车，他将睡着的陆瑶从后座抱下来，还没交代陆文昊手上，陆瑶突然一阵猛烈咳嗽，喉咙里的刺激导致她在医院时吃的东西都吐了，污渍沾到了林烨身上。
“我来吧，你赶紧擦擦，”陆文昊接过陆瑶。
林烨绕到副驾找纸巾，抽了几张先递给陆文昊给孩子擦拭嘴巴，又递上水，小孩儿一旦生起病来，大人会比孩子还忙。
“对不起...叔叔，”陆瑶吐完舒服了，人也清醒了。
孩子还小，又不是故意的，林烨哪能怪她，摸摸她头发：“没有关系，生病了会难受，叔叔没有怪你。”
陆瑶点点头。
陆文昊轻拍着陆瑶背部，对林烨道：“你愿意的话在我那儿洗个澡，我拿身干净衣服给你换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林烨说。
“不用客气，今天多亏了有你，不然我一个人还搞不定她，”带孩子累人陆文昊能接受，只是像遇到生病这样的事比较麻烦，在医院里一起楼上楼下跑是折腾孩子，自己放手让孩子待着又不放心。
虽然吐了，但陆瑶不想再吃了，上楼后简单洗漱一番便爬上床继续睡觉。
陆文昊拿了套新的衣服给林烨：“这套房子就我和瑶瑶两个人，客房也空着，今晚你可以住下来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到医院取车。”
“好，那就谢谢陆总了，”能留下来是最好了。
陆文昊道：“是我应该谢谢你。”
林烨一笑，接了衣服去客房的浴室洗澡，洗完之后，他把手机重新揣入裤兜里，先前脱下的衣服整理好方便明天带回去，毛巾慢慢擦拭着头发，走出房间。
客房就在陆瑶房间的隔壁，从虚掩的门口处能看到陆文昊正坐在陆瑶的床边，手摸着女儿额头试体温，一会儿又查看着药品说明书。
林烨只观察了短暂的几秒钟，然后脚步一转去了陆文昊书房。
上次他来过了，知道书房在哪儿。
书架上陈列着关于服装和经济类的书籍，桌子上放着许多文件，他轻手轻脚翻看了几本，都是和Wallace相关的工作，和他要找的无关，拉开抽屉，只有笔和便签。他将目光放在了桌面的笔电上，笔电没有合上，看外观型号已经有些年头了，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起来，显示要输入密码。
林烨在椅子内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迫切地尝试着解密。
可此时，裤兜里发出震动声。
嗡嗡——
心头一惊，他摸出手机，来电尾号888。
又是顾钧！
早不来电晚不来电，偏偏是这个时候。
林烨干脆利落挂掉，也想把手机关机，但一想到顾钧今天和妈妈吃饭了，可能事关老妈，一犹豫，电话又来了。
两个小时前。
顾钧陪同两家父母吃好了晚饭，亲自送了宋芹到家，并且询问了林烨最近是住镇上还是回公寓，宋芹说回公寓，她虽然希望林烨天天回来，可是住镇上上班不方便，每天还得起大早，她心疼儿子，所以这周让林烨住回公寓去。
因此顾钧来到公寓等人，从8点多，等到了晚上近11点。
第一次摁门铃，里头没有任何回应他就知道林烨还没回来。
楼道的感应灯在寂静中熄灭，宽阔挺拔的背影倚靠墙壁，目色与黑暗融为一体看不见任何神情，偶尔，灯光会应男人来回的踱步重新亮起来，又在不久后再次陷入黑暗。
等待，使人焦灼。
在临近11点时，顾钧忍不住拨打了电话。
“喂，”林烨声音冷淡地接起，“什么事？”
“在哪儿？”顾钧问。
林烨迟疑，没有回答，他已经回到客房，谁会在偷摸进入的书房里打电话，岂不是要被房子的主人逮个正着，他没好气地又问了遍：“你有什么事？”
“在你的陆总家里？”听着平静，却沉得厉害。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林烨不想与他多谈，什么‘你的’，这家伙分明又想到别处去了。
在拨通电话前，顾钧是有理智的，今晚提到陆文昊时，宋芹和顾竞峰的脸色都有变化，他猜测其中有问题，也问了他爸，但顾竞峰什么也没说，而现在他更关心的是林烨什么时候回来。
在林烨没有否认的话里，顾钧恶劣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我在公寓楼等你，我要你三十分钟之内回来，否则别怪我用手段对付你身边的人，你的同事，你的朋友，我保证会让他们遇到各种各样他们想都想不到的麻烦。”
不可否认，顾钧有些疯，眼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凉薄，淬了阴森森的戾气，三更半夜，林烨在别的男人家里这件事让他十分不爽。
尤其火大。
他的人，他喜欢的，他要的宝贝不允许任何人碰一下。
林烨深深吸了口气：“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回来。”霸道，无情，冷得仿佛千年寒冰。
林烨陷入两难，顾钧本来就不是好相处的，有相当狠绝的一面，只是从前没有全面暴露出来而已，他能也有实力去左右别人的人生，可自己有重要的事要做，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为了接近陆文昊，他花了许多许多时间，用足了耐心，结果关键时刻让他就这么放过？
“我.....”他企图撒谎安抚。
顾钧打断他，声沉如铁：“我可以让你骗无数次，但这次不行，今晚你不出现或者来迟，明天我就拿纪向阳先开刀。”
“你....简直是彻头彻尾的混蛋！”林烨攥紧了拳头，冷白手背显露出清楚的青色脉络。
不止混蛋，还是王八蛋！神经病！
他在心里暗骂，为了赶过去，他找了借口离开，也借了陆总的车子。
从陆文昊家到自己公寓，畅通无阻大约要十五分钟，如果每次都遇上红灯，那么少说也要二十到三十分钟，顾钧给的时间非常紧凑，林烨踏入公寓时恰好用了二十多分钟，差几分就该迟到了。
电梯开门声响起，林烨举步从电梯里出来。
楼道感应灯亮了。
明亮的灯光照着顾钧晦暗的神色，锋利如寒芒的视线缓缓朝林烨看来，在林烨走到近前时，他心底狠狠一震，林烨的头发没有全干，发尾带着湿润，身上的衣服宽松，下摆遮到了臀部以下，裤子有点长了。
“你洗过澡了？”顾钧问，厚重的压抑感笼罩了这方空间，“他的衣服？”
林烨不理他。
他知道他误会了，可顾钧算什么人，算他林烨的谁，他有必要把自己的想法，要做的事，以及家里的过往告诉他吗，他走到自己门前，输入密码准备进去，反正顾钧只是要他回来，见到就可以了，其他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我在问你话，”顾钧从身后欺近，手臂一捞便把林烨牢牢箍进了怀里，一手握住林烨腕子阻止了他按密码。
胸腔里的妒火、醋意浓烈翻滚，已经快把顾钧的理智淹没了。
换了衣服，洗了澡，所以是要做什么？
“是，”林烨用力挣掉顾钧的钳制，转过身铆足了力气推开对方，同样是男人，他的力气也不小，“我在他家里洗了澡换了衣服，怎么了，用你家的水了吗，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来管我！你有资格管我吗！”
“我不管你你今晚准备住哪儿？住在陆文昊家里？”阴郁的眸子死死盯住林烨。
林烨冷笑，冷笑中眼睛都气红了：“对啊，有问题吗，我就想住他家里犯法吗！”
“我说过了，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说几句好听话我就要什么都顺着你？我是物品吗，应该任你摆布，还是你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你指哪儿我就该走哪儿！”
林烨将不满都爆发出来，咆哮充斥在楼道间。
今晚的他比以往都生气，比知道JUN就是顾钧那天还要恼火，平时的游刃有余，淡然浅笑间不经意就能咬人一口的冷静也不复存在，谁妨碍他调查他爸爸的事就是触及了他的逆鳞，他着急了。
他的情绪顾钧清楚感受到，林烨越激动，顾钧的心脏就越疼。
这不像平常的林烨。
为什么？
因为陆文昊很重要？
想到盛飞扬说过的那句话，萦绕在心脏间的疼痛向四肢百骸蔓延，顾钧从不知道，感情是这么刺人的东西：“你喜欢他？”问得很艰涩。
“呵，”林烨好笑，真是离谱到家了，“总之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你。”
“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顾钧道。
“可惜你给的我不想要，你喜欢谁，想要对谁好都是你自己的事，不要牵扯到我，我只觉得从一开始就看走了眼，在我心里你就是混蛋，除了厌恶，我对你一丁点都喜欢不起来。”
话很冷，很扎人，软刀子比什么都狠。
顾钧疼了，也慌了，眉宇微颦着，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两人对峙着。
但总要有人先低头。
“先前那些话我收回，”他缓声说着，伸出双臂试图抱一抱林烨，安抚他，哄哄他，只要林烨在他怀里乖顺下来，哪怕不喜欢他也无所谓，只要不那么扎人，不对他表露出仇恨的模样他就心满意足，更不介意放低姿态。
“是我不对，”要高傲的男人认错比登天还难，可是心栽了有什么办法，“那些威胁的话我不该说，也不会对你的朋友同事做什么，不生气了？”
啪，林烨挡开他的手：“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随后是关门声。
鞋子没换，林烨直接走向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仿佛卸了浑身力气，空洞地望着眼前空气。
良久，又有电话来了。
顾钧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烨又想结束通话才问：“你心里装着的人究竟是谁，是你的上司陆文昊，隔壁家的小男生，还是同居了两年的Jason，你心里有过我一点儿位置吗？”
“没有。”果断，干脆。

林烨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轻轻搓了搓。
他现在的情绪很糟糕，有点类似于在国外居住时的急功近利，迫切地想要接近人而每天沉浸在焦虑心情里,最终导致他变得爱钻牛角尖,且抑郁。
冷静下来想想，他不一定破解得了笔电的密码，也不一定能拿到陆文昊当年带走的项目资料,这么多年过去了，该销毁的大概都销毁了。
嗡、嗡...
手机震动。
这晚宋芹也睡不着，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哪能这么巧,她没有在电话里指责林烨,只问道：“你领导叫陆文昊是吗？当年做你爸爸下属的陆文昊吗？”
林烨欲言又止。
听不到他说话宋芹就明白了，喉咙哽咽：“你别查了，你爸的事都过去了，公司也老早倒闭了，那些人跑的跑出国的出国，你就是追着他们不放你又能拿他们怎么样？他们能回国来出庭吗？你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烨烨,妈妈不求什么了，我现在唯一求的就是你好好的,好好过好日子，平平安安的,行吗？”
眼泪从指缝里悄悄溢出。
林烨应不出来，时间、精力...该搭进去的他都搭进去了,还怎么半途而废？
现在放弃不如杀了他。
这一夜，林烨到天亮都没睡着。
早上到了公司后,他主动向陆文昊申请了去菲律宾工厂做指导的要求，那边开设了新工厂，优点是劳动力比国内低廉，但相对的质量会跟不上，因此需要人过去。
做出这个决定有两个原因。
第一，冷却顾钧对他的感情，分开或许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见不到面，也就无所谓爱不爱了。
第二，重新整理自己，考虑自己做的事要不要再继续，如果继续下去，妈妈会不会因为思虑过重又犯病？
陆文昊同意后，林烨开了小组会，这趟出差时间不会短，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具体看到时的生产情况，他不想强迫组里员工，最好是自愿和他过去。
各组员面面相觑。
小齐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老大，咱们组这么倒霉吗？就这么直接被陆总派去出差了啊？”
“是我自己申请的，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去，商量好了告诉我，明天下班之前没有决定好的话我再指定两个人，”林烨道。
“啊？”小齐有点懵，不是因为领导会指定，而是因为主动申请这件事，老大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非要去出差？
不管是去哪里，哪怕是国内，那肯定是待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更舒服，到了国外，人生地不熟的，晚上还不能随意出门，突发紧急事件更不好处理，这差事一点儿也不美。
“老大，我和你一起去吧，”余涛弱弱举手，上次他“背叛”了林烨，这次想将功补过。
林烨记得他家里情况：“你老婆不是怀孕了，跟着我去出差，谁照顾她？”
余涛道：“离预产期还很远，而且我妈提前过来了，她每天下班回来有人照应，我能出差。”
“好，剩下一个人选你们商量吧，”林烨离开了会议室。
“我没去过菲律宾，那边气候怎么样？吃苦我倒是愿意，但我就是怕对皮肤不好，出差一趟回来变丑了，”Kaylin苦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