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陪我吃宵夜，我就不猜了。”贺明忱说。
“是以后每天都要吃吗？”纪行认真问。
贺明忱：……
也不是不行。

贺明忱本想说只是今晚，却心念一转，意味不明地道：“唔。”
纪行皱着眉头，似乎有点为难，他只是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贺明忱竟然让他每天晚上都陪着一起吃宵夜，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你不饿的时候除外。”贺明忱见他为难，主动做出了让步。
“好吧。”纪行也跟着退了一步。
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惦记着小林买的东西，想赶紧回去试试。但他又担心自己走了贺明忱会瞎琢磨上一个话题，于是他决定还是陪对方一起去吃个宵夜，转移一下贺明忱的注意力。
他白天一直没什么胃口，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倒是真饿了。
“想吃什么？”贺明忱问他。
“吃……面？”纪行提议。
他觉得吃面比较快，下锅煮熟捞出来就能吃，几口就吃完了，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贺明忱并未提出异议，让司机将车子停到了一家私房面馆外头。
进去坐下以后，纪行才知道自己今天挑错了吃的。
他以为吃面会比较快，没想到贺明忱挑的这家面馆特别讲究，开放式的厨房里，厨师当着顾客的面亲自揉面，擀面，最后又现舀了高汤下锅煮开，这才把面放进去。
纪行坐在座位上看着厨师做面，面没煮好，他已经饿得吞口水了。
“麻烦来点小菜之类的。”贺明忱示意服务员。
“抱歉贺先生，今天太晚了，咱们的佐味小菜都卖完了。”
“零食也可以。”
“好的，您稍等。”
不过片刻，服务员端着一个小盘上来，里头装了一小把花生米。
“他们这家店规矩多，店里佐味的小菜都是老板亲自定的菜单，要求是不能干扰了面的味道，所以其他能吃的东西很少。”贺明忱将那盘花生米推到纪行面前，“将就吃几口垫吧一下吧。”
“好。”纪行抑制住将一盘花生米整个倒进嘴里的冲动，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贺老师，您经常来这边吃东西吗？”
“原来有个戏在这边的影视基地拍了小半年，所以对附近吃东西的地方比较熟。”贺明忱道。
“哦。”纪行发觉贺明忱这人乍一看比较乏味，实际上对吃的特别在意。比如之前他在对方休息室里吃的那些零食，不仅味道都很好，价格也非常贵。一开始他还以为那是节目组准备的，后来才得知是贺明忱自备的。
想到自己那段时间连吃带拿，纪行还挺不好意思。
“您喜欢吃面吗？”纪行主动找了个话题。
“我平时很少吃面。”贺明忱说。
“是不是在控糖啊？我听小林说，圈内很多前辈老师平时都会控糖，所以很少吃淀粉含量高的食物。”纪行道。
“前辈老师？”贺明忱对这称呼似乎有些敏感：“在你眼里，我已经是那种上了年纪要开始控糖的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您看着很年轻，我是说您看着和我差不多大。”
“我比你大。”贺明忱道。
纪行：……
聊天真的好难。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贺明忱好像挺在意年龄的。可是对方还不到三十岁，正是一枝花的年纪啊，为什么会那么敏感？
纪行猜不出来，也不敢多问。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以后在影帝面前，不要提年龄的话题。
哪怕提，也不能用到“大”或者“前辈”这样的字眼。
这家店的面做法讲究，味道也不错。
纪行饿了一晚上吃了一小盘花生米，最后又将那碗面吃了个干净，连汤都喝了。
“明天还来吗？”
贺明忱看着纪行干干净净的碗问。
“好。”
纪行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晚上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深夜了。
纪行原以为小林已经睡了，等电梯时发微信问了一句，没想到上了楼就发觉对方正站在他房间门口候着呢。
“纪哥，贺老师？”小林手里抱着自己的包，看上去有些心虚。
“这么晚了还没睡？”贺明忱目光在他手里的包上一扫，“来送东西啊？”
纪行一听这话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来看看纪哥。”小林嘴硬道。
“晚安。”贺明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进了自己的套房。
剩下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敢再多说话，纪行赶忙刷开房门带着小林进了屋。
“吓死我了。”小林进门后拍了拍心口。
纪行趴在猫眼上看了看，确定贺明忱没再出来这才放心。
“你怎么和贺老师一起回来的？”小林问。
“陪他吃面去了。”纪行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小林见他胃口这么好，不禁有些想笑，情绪也放松了不少。
“纪哥，你快去试试把，说明书我都看好了，操作特别简单。”小林从包里拿出买来的验孕试纸递给纪行，“看到这个地方了吗，就对准这里来上两滴，两三分钟就能看到结果。”
“没买错吧？”纪行接过看了看。
“男人专用的，错不了。”小林说。
纪行没再多说什么，拿着东西进了洗手间。他弄好了以后不太敢看结果，将试纸放到了马桶盖上。
“等几分钟，你进去看。”纪行说。
“好，我看。”小林搓了搓手，看起来也颇为紧张。
“你今天去现场的时候，我麦没关，咱俩说的话都直播出去了。”纪行找了个别的话题，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尽量让自己先不去想马桶盖上的东西。
小林经他一提醒也想起来了：“我后来看直播了，那段咱俩都没说不该说的，观众只知道我给你买了东西，但肯定猜不到是这种东西。”
当然，观众猜的那些也好不到哪里去。
“万一明天有人问，我是不是要提前找个借口遮掩？”纪行道。
“我都替你想好了。”小林从包里取出一大包棒棒糖：“纪哥，明天你就揣着棒棒糖去剧组，万一有人问，你就说自己喜欢吃棒棒糖，怕人笑话所以没好意思说。”
这理由听着别提多牵强了，但纪行也想不出更好的，当即便采纳了。
两人说话间，小林定的闹钟响了。
纪行看向洗手间的方向，屏住了呼吸。
小林打开洗手间的门，将脑袋往里一伸，很快又缩了回来。他抿着嘴看向纪行，像是在极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怎么样？”纪行问。
“纪哥，你别着急，说不定有误差呢。”
纪行一听这话就知道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我看说明书上显示，说是早晨测效果更好。不如，明天早晨咱们再测一次，万一结果变了呢？”小林努力安慰他。
“不会变的，我其实早就有预感了。”原文里写得清清楚楚，孩子就是在进组第一天怀上的，他之所以多此一举，不过是心存侥幸，想着万一自己的穿书对事情产生了影响呢？
但这世上之事，哪有那么多侥幸？
纪行对这结果早有准备，这会儿说不上多震惊，更多的反而是茫然。他想象不出一个孩子在他肚子里会怎么长大，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新的身份。
“纪哥，你别吓唬我。”小林见他一直不说话，吓坏了。
“我没事。”纪行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道：“小林，你说时间这么短，如果弄点药吃，能不能……”
“不行！这太危险了。”小林走到他身边坐下，认真道：“今天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查了很多资料。乱吃药流产，搞不好会大出血，会闹出人命的。”
如果纪行不想要这个孩子，那只能去正规医院做手术。
可是他现在正录着节目，压根没办法去医院，如果突然请假，肯定会惊动经纪公司，到时候万一纸包不住火，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这事千万不能让公司知道，我了解吴哥，他如果知道你和贺老师的关系，肯定会咬死贺老师这块肥肉。”小林叹了口气：“可惜我没什么人脉，不然想办法找个可靠的私人医院，应该会简单很多。”
“但是等到节目结束就四个月了，那时候他都会动了。”纪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一时间心绪烦乱，很是无措。
“要不，找贺老师坦白呢？”小林小心翼翼问道。
纪行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示认同。
小林见他态度松动，继续劝道：“如果咱们是想让他负责，他要考虑的事情肯定很多，会有顾虑也正常。但如果你不打算留着，只是让他帮忙联系个可靠的医院什么的，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贺明忱好歹是影帝，难道连这点魄力都没有？
“你让我想想。”
纪行去洗了个澡，他现在急需冷静。
朝贺明忱坦白，就意味着他不会再有任何退路，此事他确实需要仔细斟酌。
这天晚上，小林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留在了纪行的房间。两人倚在沙发上，一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起来颇有点难兄难弟的味道。
“纪哥，你一直没好好跟我说过，你为什么那么怕贺老师啊？”小林问。
“为什么怕贺明忱？”纪行嘬着嘴里的棒棒糖，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如果是一开始，他肯定会说因为原文里的情节才会那么怕贺明忱。但时至今日，这个答案似乎也不算准确。他对贺明忱的怕，像是与生俱来的，穿书前在原来的剧组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紧张地满脸通红，不敢看贺明忱的眼睛。
那个戏，他在剧组待了一个月，直到杀青也没克服对贺明忱的畏惧。
严格来说，这也不能说是怕，更像是一种被对方气场压制的感觉。贺明忱就像森林里那种杀伤力很强的雄兽，身上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哪怕是普通人面对他时都很难自如，更何况是纪行这样的性格。
“我懂了，其实我也挺怵他的。”小林说。
当初得知纪行和贺明忱睡了的时候，小林都惊了。他实在无法想象，他家纪哥这种比兔子还乖的人，究竟是怎么和贺明忱弄到一块去的。
这个问题，他现在也没彻底搞明白。
“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怕他了。贺老师看着吓人，实际上很少发脾气，至少我没见过他发脾气。”纪行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贺明忱那日对他说过的话。
对方说，遇到问题记得去找他，而不是躲起来偷偷哭。
一开始，纪行是不敢将这句话当真的。但经历过昨天的事情以后，他发觉自己竟真的对贺明忱生出了那么一点依赖感。
至少到现在为止，贺明忱真的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纪行觉得，待时机合适时，自己或许真的可以朝对方求助试试。
只要他不做任何刺激到贺明忱的事，说不定他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次日的拍摄依旧十分顺利。
也许是已经有了新的计划，纪行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因为这件事情太严重，他怕突然说出来刺激到贺明忱，于是打算找机会慢慢铺垫一下，等对方有了心理准备的时候再说。
当然，除此之外，他也没忘了小林的良苦用心，今天在现场得了空就含着棒棒糖吃，还时不时分给其他工作人员。
“昨天小林特意帮我买的。”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实际上，现场除了个别人以外，其他人并不是很关心他昨天让小林买了什么。
“贺老师，虎老师。”纪行主动给贺明忱和虎哥也分了一支棒棒糖，“昨天小林给我买的，水果味的，还挺好吃的。”
“不担心我控糖了？”贺明忱一挑眉。
“您，您这么年轻，不用控糖。”纪行说罢便转身溜了。
他算是发现了，贺明忱有时候确实挺小心眼的。
虎哥拆了棒棒糖放到嘴里，看着纪行的目光满是笑意。一旁的贺明忱手里拿着棒棒糖，却没有吃的打算。
“控糖是什么梗？”虎哥问。
“有人说我是老前辈。”贺明忱私自在前辈的前头加了个老，语气听起来酸溜溜的。
虎哥一听他这语气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揶揄道：“老不老关键是看跟谁比，跟小纪比，你确实不年轻了啊，勇敢面对现实吧。”
“你比我还大半轮呢，我都老了，你岂不是快入土了？”
“我是快入土了，但我没找小朋友谈恋爱。”
贺明忱瞪了他一眼，并没反驳什么，但表情明显不太痛快。
“话说，小纪这两天变化挺大的。头几天我看他失魂落魄的，还以为他遇到什么事情了，那天直播的时候，你跟他说了什么，让他变化这么大？”虎哥问。
“随便聊了几句而已。”贺明忱轻描淡写道。
“我发现小纪还是挺吃你那套的。”
“我哪一套？”贺明忱问。
“老前辈那一套。”
贺明忱抬脚在对方的马扎上一踹，差点把虎哥踹翻在地。
不过说到纪行，他不由想起了现场开拍那天的事情。时至今日他还记得纪行那张苍白的脸，及冰凉的手腕。纪行说自己恐高，问他能不能不吊威亚，但贺明忱心里清楚，那绝不是恐高该有的表现。
纪行有事瞒着他，没有朝他说实话。
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他一时也没有头绪。
还有今天这棒棒糖……
贺明忱目光落在手里的棒棒糖上，想起了纪行昨晚央求他不要猜时的神情，对方藏着的秘密，好像很怕让他知道。
如果只是秘密，也就罢了。
这世上谁能没有秘密呢？
贺明忱担心的是，纪行并非只是藏着一个秘密那么简单。尤其想起对方那日惶恐无助的模样，他觉得那更像是某种类似“应激反应”的表现。
“你身边有可靠的心理咨询师吗？帮我联系一个。”贺明忱朝虎哥道。
此事他原本是拜托裴允去办的，裴允有个表哥在这个领域有点建树。但不巧的是，裴允的表哥前几天刚出国，暂时还没说多久能回来，而贺明忱又不想在电话里沟通这件事。
“行，我先问问，你不急吧？”
虎哥看起来比较谨慎，艺人不比普通人，涉及到心理咨询的问题，必须找职业素养高同时又特别可靠的人，否则一旦泄露了隐私就麻烦了。
“不急，但也别让我等太久。”贺明忱看向不远处认真嘬棒棒糖的纪行，“毕竟我年纪大了。”
虎哥被他一句话噎得够呛，埋怨道：“你这嘴能不能改改？别说我了，我看小纪都接不上你的话。”
贺明忱没搭理他，将手里的棒棒糖放到了兜里。半晌，他又从兜里取出来，放到了包的最里层。
前几天出事的小黄，今天又上了热搜，疑似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被狗仔扒了出来。此人是小黄公司的另一位艺人，但无论是资历还是名气，都比小黄大了好几个咖位。
“这孩子的另一个爹可真沉得住气，闹了这么多天，今天狗仔把实锤都挂上了，他愣是一句话都没说过，这是打算装死到底吧？”休息的时候，陈锋一边看热搜一边点评道。
纪行也没忍住看了一眼热搜，发现有不少那位大咖的粉丝在攻击小黄。
“小黄也是活该，非要倒贴，现在人财两空了。”陈锋又道。
“小黄已经够可怜的了，能不能别说他了。”纪行小声提醒。
“你说的对，我就是随便吐槽一下，不说了不说了。”陈锋收起了手机，“反正跟咱们没关系，他们一个公司的人，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
“节目组发微博了。”另一个学员道。
纪行一看，发觉《演员特训营》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视频，里头是剪辑的小黄在节目里的高光时刻，虽然很短，但是配上音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这条微博的配文很简单，大意是鼓励小黄加油，还说将来欢迎回来。
节目组在这个时候发声，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等于是在替小黄鸣不平。纪行想了想，转发了这条微博，并配了一个爱心的表情。他和小黄虽然不熟，但相似的经历令他难免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他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转发一下官博，也算是小小的支持吧。
纪行不知道此举会不会引来路人嘲讽，打算退出微博眼不见为净。然而就在这时，裴允转发了他的微博，还顺手写了几句祝福的话勉励小黄。
裴允在事情刚发生时被网友误伤过，现在正牌“渣男”已经有了眉目，路人自然不会再拿他说事。他这条微博一出，显得很有人情味，评论区的风向也比较正常。
本以为事情到此也就差不多了，谁知贺明忱紧接着转发了裴允的微博。由于裴允的微博是从纪行的首页转的，结尾带着纪行发的那颗爱心，贺明忱顺手一转，也带上了纪行那颗爱心。
纪行看着自己瞬间破几万的转发量，有点懵。
有了裴允和贺明忱的参与，本来还模棱两可的舆论渐渐有了逆转的趋势，话题里不少人开始鼓励小黄。事情发展到现在，骂小黄的人已经骂累了，这会儿流量更大的渣男被扒出来，火力便都集中到了那边。
事情至此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后头会如何发展，就要看小黄的造化了。
当晚，纪行又跟着贺明忱去了那家面馆。
贺明忱提前打过招呼，老板特意给他们留了佐味的小菜。
“贺老师，我听陈锋说，节目组今天发小黄的视频，是您和裴老师提议的？”纪行问。
“人毕竟是在节目里受的伤，节目组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表示。”贺明忱道。
纪行有些惊讶，没想到此事竟然真是贺明忱和裴允一力促成的，也难怪他们俩会那么及时转发那条微博表态。
“没想到您也会关心学员的事情。”
“我看起来很冷漠？”
“没有。”纪行忙解释道：“我觉得，是我对您了解的太少了。”
“哦？那你打算怎么补救？”贺明忱挑眉问他。
纪行想了想，既然已经打算把事情朝贺明忱坦白，不如趁着这段时间一起吃宵夜的机会，多了解了解对方。人家不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多了解了解贺明忱，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坏处。
“我想，往后多了解了解您。”纪行认真地道。
贺明忱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模样，配合地摆出了认真的表情：“你想从哪里先开始了解？”
“这个，我还没想好。”纪行道。
“本人28周岁，O型血，摩羯座，身高188，18厘米……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随时可以问我。”
纪行：……
谁，谁问你多少厘米了？

贺明忱这话说得面不改色，纪行却听得面红耳赤。
他活了二十多年，听过那么多自我介绍，第一次听到有人会介绍得这么仔细。纪行觉得这事儿不太正常，但贺明忱表现得太淡定了，他又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贺老师的……也太惊人了。
难怪穿书那天晚上，他迷糊成那样都觉得那么疼。
“想什么呢？脸那么红。”贺明忱忽然开口问。
“没，我什么都没想。”纪行赶紧喝了口茶，结果被呛得直咳嗽。
一整个晚上，纪行都没再主动找过话题，直到回酒店的路上都还别别扭扭的。
这晚，小林虽然早早回来了，却还放心不下纪行，得知他们吃完宵夜后，便去了纪行的房间。
“今晚咋样，聊得如何？”小林问。
“还行吧，没聊太深入的话题，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下。”
“你了解贺老师吗？了解了什么？”
“了解……”纪行耳朵又开始泛红：“算了，不说这个话题了。”
小林怕他压力大，安慰道：“你也不用太逼着自己，这种事情总要做好准备再面对的。好在时间还不算太多，我看网上说，只要一两个月之内都好解决。”
“嗯。”纪行点了点头，又道：“我没想到小黄的事情真是贺老师和裴老师促成的，要不是他们出手，节目组肯定不会主动替小黄说话的。单凭这件事来看，说明贺老师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对吧？”
“那肯定的啊，其实我一直觉得他人不错。”小林忙附和。
“经过今天这件事，我感觉不那么发愁了。贺老师对小黄都那么仗义，对我应该也不会太差吧？我以前还是太悲观了，老把事情往坏处想。”
纪行说这话时双眸明亮，仿佛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是啊，人还是要乐观一点比较好！”
小林这两天查过不少资料，得知人在怀孕时激素分泌会紊乱，情绪波动也会比较大。以前他还不理解，现在看着纪行，他就彻底懂了。
他家纪哥，昨晚还心事重重想堕胎，今天就跟……就跟恋爱了似的，说起贺老师时眼睛都放光。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要是真恋爱了也挺好，纪哥漂亮，贺老师聪明，他们的孩子肯定聪明又漂亮。
“你笑什么？”纪行不解。
“嘿嘿。”小林收住笑意：“我笑了吗？”
纪行：……
是他的错觉么，怎么今晚一个两个都不太正常？
次日，组里要拍摄纪行在这支短片里最重要的一场戏。这场戏不仅是小少爷这个角色的至暗时刻，也是最考验纪行演技的时候。
在看剧本的时候纪行就知道，这场戏若是能演好，这支短片就算是稳了。但与此同时，他若是把握不好，不能将这场戏的情绪释放出来，也会拖整个小组的后腿。
“不用担心，你在排练的时候已经表现得很好了。”现场的执行导演鼓励纪行道。
“嗯，我会好好努力，尽量不增加大家的工作量。”纪行说。
这场戏是小少爷发现自己被出卖后，和反派正式对质的一场戏。饰演反派的演员，是同组的陈锋，也就是在第一阶段饰演书生的那个学员。陈锋在这场戏里只要配合纪行的节奏就可以，但纪行的表演难度却很大。短短一场戏中，他的情绪要经历好几次转换，无论是对节奏的把握还是情绪的掌控要求都非常高。
开拍前，贺明忱特意又给纪行讲了一遍戏。
“这场戏很吃情绪，重拍的次数越少对你越有利，所以我希望你能准备好再开始，不要着急。”贺明忱趁着灯光师布光的间隙，朝纪行道：“记住你情绪的几个节点，每个节点就往核心情绪上使力。”
纪行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贺老师。”
“说一遍给我听。”贺明忱道。
“最初的情绪是错愕，不敢相信他会背叛我，然后是伤心，再然后是愤怒和失望。”
“很好，记住前边要尽量收住情绪，爆发的点放到愤怒那里，放得太早情绪一直撑着会很累，后面也会乏力。”贺明忱又道：“最后收的那一下，也不要拖泥带水，利索一些。”
一旁的执行导演看到这一幕，嘴角都压不住了。圈内到底是谁在传贺老师难相处啊？现在看来，人家简直不要太有耐心太温柔好吧！
“贺老师，我能不能先试一遍再正式开拍？”纪行问。
“不要怀疑自己，也不要把情绪浪费在镜头之外，你得一次就过。”
纪行虽然有些心虚，但听贺明忱这么说，心里便踏实了不少。也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在表演上遇到多么大的难题，只要贺明忱在，纪行就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贺明忱盯着纪行深深看了一眼，而后便去了监视器后头。
现场很快就绪，随着执行导演一句口令，拍摄正式开始。
贺明忱坐在监视器后，目光落在画面中的小少爷脸上。
“怎么是你？”小少爷一脸错愕，双眸渐渐染上了红意，虽然没哭，却让人觉得极为心疼。
饰演反派的陈锋，试图说出自己的苦衷，却因为太过蹩脚，连涉世未深的小少爷都从中听出了欺骗和敷衍。小少爷苦笑一声，眼底红意更浓。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骗我？”
屏幕中的人眼底的伤心骤然敛去，目光逐渐变得凌厉，像一只发怒的幼兽般，愤怒又无助。
然而就在这时，对戏的陈锋忽然说错了台词。
“对不起，我忘词了，抱歉抱歉。”陈锋连连道歉。
镜头里纪行的情绪尚未来得及收回，茫然地吸了吸鼻子。
“重来一次，所有部门。”执行导演在对讲机里说道。
监视器前的贺明忱拧了拧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没多说什么。任何演员，在表演的过程中都有可能出现失误，这是不可避免的。
很快，现场调整好了状态。
这一次，陈锋倒是没说错台词，而是抢了戏。在纪行转换情绪的关键节点，本应保持沉默的陈锋忽然做了一个试图安慰小少爷的动作，而他伸出的手挡住了纪行的特写镜头。
“停。”贺明忱在对讲机里道。
现场不得不再一次暂停，纪行看上去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休息一会儿吧。”贺明忱又朝对讲机里说。
执行导演当即便让所有部门都原地休息。
镜头里，纪行坐在场边，眼睛看上去还红红，显然尚未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两次都在情绪最饱满的时候被打断，这对任何演员来说，都是极为灾难的事情。毕竟，很多演员最好的状态往往只有那么一两次。
监视器前的另一位导演有些不高兴了：“怎么两次都在爆发戏上出问题？这个陈锋也太不专业了，一个充当反打的桩子都做不好，出来演什么戏？”
这位导演毕竟是专业人士，知道这种爆发戏多拍一次就会对演员的情绪造成过多的消耗。尤其是纪行比较入戏的体验派演员，条数拍多了很容易疲惫，反而出不来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