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修仙吧by花色满京
花色满京  发于:2024年09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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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挡住了紫光雷霆,后插在何不见身前止住了空间裂隙。
何不见回过神来,怔怔看着插在他身前的斩渊剑。
随后他的灵识捕捉到了半空中的两道身影。
一个白发,冷漠似雪。
一个黑发,温和高贵。
何不见从寒松夜那里知道他们的名字。
华鹤归,陆钓雪。
昆仑的弟子。
落后斩渊剑几息的越荒州此时也飞到了何不见身旁,和他并肩而立,与华鹤归、陆钓雪对峙。
陆钓雪看了眼斩渊剑,开口问道:“定虚兄,为何救一个魔修?”
越荒州没有回答陆钓雪,反而看向何不见,道:“不要乱跑。”
“要找噬元,也要与我一起。”

心神已乱的何不见闭了闭眼, 撤去了幻法幻身术,黑发转瞬化为血红色。
何不见不再掩饰自身功法,周身魔气缭绕。
他抬眼与越荒州对视, 轻轻道:“你没听见他说,我是魔修吗?”
“那又如何?”越荒州平静地反问。
“他修的是化血大法,还修到了金丹期,这期间不知杀了多少人。”华鹤归冷冷道。
越荒州还是那四个字:“那又如何。”
越荒州平静而坚定的话如同一场雨,浇灭了何不见心中难言的焦躁和不甘。
他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地坑上的宫殿中传出的美妙音乐,居然会潜移默化地煽动人心中的负面情绪。
在音乐的影响下,他的理智完全被心中的急切、焦躁、不甘等情绪压倒了。
陆钓雪脸上浮现复杂之色, 他道:“没想到在你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
“要出手便出手吧。”越荒州道。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 远处传来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
十绝血迹蚀心剑后获得了三倍力量,使他短时间内摸到了化神的门槛。
伏灵和瘿老人很清楚他们不是此刻十绝的对手,都想着把对方推出挡剑,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在十绝又一剑斩来的当口,两人假意联手。
但在关键时刻,伏灵的身形突然溃散为了七道幽影, 向着四周散去。
瘿老人背上的巨瘤破裂,其内居然闪出一道少年身影, 下一刻那道少年身影也消失不见。
十绝一剑先劈了个空, 后又只劈死了一具衰老的空壳。
此时完全被蚀心剑控制了心神的他怒不可遏,发出了震撼人心神的愤怒咆哮。
紧接着他高举蚀心剑, 重重将它插入了地下。
这一下,大地开裂, 地底的魔气再次喷发,围绕着他形成了足有百丈高的魔气浪墙。
巨浪涨至顶点, 随后向着四周溃散。
这一幕宛如海啸。
“逃!”何不见脱口而出。
这下谁也没办法纠结魔不魔修的事了。
何不见正要施展血遁之时,却被越荒州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越荒州强拉着他化为遁光,极速向着远处逃去。
“啊啊啊啊——”魔气中心的十绝完全丧失了理智,他向着四周胡乱挥舞蚀心剑。
在他眼中,他看到自己周围都是昔日仇敌。
将他父母咬死的僵尸,蓄养僵尸的玄冥派筑基期弟子,将他炼作僵尸的师父,对他暗下杀手的同门,还有老对头伏灵……
哪怕那些早已死去的仇人都再次出现在他四周。
他一剑劈过去,昔日的仇敌自头顶到脚跟被劈为两半。
如此轻易的报仇让他爽到了极致。
可四周的敌人却总是杀不完一样,被他劈开的仇人又总是会再次出现。
四处挥动、劈砍虚空的十绝肆意挥霍着自己的力量,驱使着四周的魔气浪潮向着四周极速扩大。
越荒州剑盾的速度比不上魔气浪潮扩散的速度还快。
眨眼间,魔气浪潮已经来到了越荒州与何不见的身后,眼见着一个浪头就要打下来。
“小心!”
何不见被越荒州拉着,知道他正全力施展遁术分不出神来,咬了咬牙,调用血丝将自己与他裹成了一个茧。
他的本命法宝天罗血丝,最主要的能力便是吸取。
用作攻击时可吸取修士的血液与灵力,用作防御时也可吸取攻击的力量,化解攻击。
这魔气浪潮由手握蚀心剑的十绝引起,一个浪头的力量就相当于元婴修士的一击。
何不见的天罗血丝没办法完全化解这如海一般的魔气,不过拼着重伤倒是能给越荒州争取一息的时间。
眼见着如高墙倾斜的魔气巨浪压下,越荒州身上亮起一道紫光。
紫光扩散化为层层云岚,在何不见的血茧之上又形成了一道罩子。
魔气浪潮重重拍击在罩子上,紫色云岚飘动,居然硬生生抗下了这相当于元婴修士一击的力量。
接下一击后紫色光罩消失,魔气浪潮砸下的那一瞬间巨力被抵消了,余下的只有滚滚洪流的推力。
何不见只感觉包裹着自己与越荒州的血茧化为了一颗皮球,沉沉浮浮间,被魔气化为的滚滚洪流推向了远方。
何不见与越荒州被魔气洪流裹挟着不知漂流了多远,直到洪流化为缓缓流动的长河,他们才中挣脱出来。
离开魔气长河后,越荒州还是抓着何不见的手腕。
他的力气不小也不大,却如一副量身定制的镣铐,将何不见拷在他身边。
何不见没说话,被越荒州拉着飞遁到了一个大湖湖畔。
大湖四周是茂密的森林,并无什么妖兽蛮兽。
此时正是晚上,夜空万里无云。
湖面如镜,倒映着周围的树影和夜空中的点点星辰。
湖面上摇曳的树影间,多出了两道白衣身影,打破了这份平静。
此时他们离魔气河流已远,这里也算安全,在魔气洪流中颠得七荤八素的何不见终于能缓一口气。
平静下来后,何不见看了眼自己被箍住的手腕,他没有挣开,道:“寒兄不知能否安然逃出来……”
越荒州通过同门玉佩传音给寒松夜,得到了他的回复。
寒松夜遁速差那么一筹,没能追上越荒州。
魔气爆发后,见势不妙的他果断转而向外飞遁,只魔气浪潮的外围被卷了进去,被冲到了远处。
此时寒松夜与越荒州所在相距较远,赶过来还要一段时间。
“他不会有事。”越荒州道。
紧接着,越荒州松开了抓着何不见手腕的手,道:“若我不抓着你,你恐怕会借此机会和我分开,日后换个身份模样再与我‘结识’。”
“报恩、危难时刻不惜己身出手相助……”
越荒州一一点出何不见之前为了与他们同行,用出的一些小手段。
“我早说过,不需要那些。”
“现在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何不见避开越荒州的视线,他看向平静的湖面,和倒映在湖面上的自己血红的发色。
刚刚,越荒州面对华鹤归、陆钓雪这两个昆仑的弟子,依旧坚定站在了自己这边,哪怕自己魔修的身份暴露了……
或许,他确实可以诚实一些,多相信他一些。
“我确实是魔修。”何不见开口,“不过成为魔修并不是我自愿的。”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三四年前,有一座半城横尸、城中有一口阴井的城市。”
何不见讲了自己被闻玉投入阴井中,又为了求生被迫开始修魔功,再到越荒州天外飞来那一剑杀死了闻玉。
“我真的是为了报恩才想办法接近你的。”
“只是我毕竟是魔修,你又是四大宗的嫡传弟子,我怕你不信我,才做了伪装。”
何不见说到这里,转头看向越荒州,道:“我也并没有如华鹤归所说为了修行滥杀无辜。”
“我修至金丹所用的众生血是闻玉炼制的,我提升修士大多也是吸的魔修,只有……只有在地坑旁被宫殿内传出的天音影响了时,才吸干了一个散修。”
“我……”
越说何不见眼里的光越暗下去。
他的这番话连他自己都没法说服。
哪怕众生血是闻玉炼的,到底他确确实实是通过众生血才进阶金丹的,他的修为就是建立在半城人的生命之上。
至于只吸魔修、神智不清才杀了一个散修……听上去更像是狡辩了。
“我信。”越荒州平淡而坚定地道,“至于你的修为如何来的,我之前就说过,再重复一遍——”
“那又如何?”
何不见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原本五官就偏向俊秀的他,像一只被吓呆住的猫。
“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
越荒州将斩渊剑收归入鞘,单手持剑而立。
“在你眼中,我应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发觉同伴是魔修便要与他决裂,但到头来还是要靠这个魔修舍命去寻找修复灵魂的宝物……”
“正气凛然、嫉恶如仇,但又要被拯救?”
越荒州看向何不见的眼中,少有地带上了笑意,他说:“我没有那么正义,也没有那么脆弱。”
越荒州的容貌在遍地英俊的修士间也能算得上顶尖的,他周身气质漠然而冷冽,此时眼中难得的笑意冲击得何不见目眩神迷。
“我以为正道修士都是与魔修不两立的……”
“别的正道修士可能是,但我不是。”
越荒州收敛起眼中的笑意,转身面向湖面,重新恢复了日常冷漠的样子。
“在拜入太无宗之前,我十三岁,所在越地大旱三年、又遭寒灾,死者相枕籍,万人坑不知挖了几个。”
“起先仍有野兽群起食尸或食人,后野兽也被众人分食殆尽。”
“及至后来,有人炊人骨以为薪,煮人肉以为食。”
“那时我躲在山中,以蓬草、树皮及小兽为食,至后来山穷水尽,也曾想以自身为饵,钓一人上钩食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何不见的心宛如被锤子重重砸了一下。
“幸而遇见了太无宗的修士,被带回宗门修行。”
“人,比之食人野兽何如?”
“人,比之食人之人又何如?”
“难道食野兽为善,同类相食便为恶吗?”
“正道修士汲取天地间灵气修行,魔修则常以生灵为材料助自己修行。”
“灵气乃万物生长之根基,”
“正道修士以灵气修行,比之魔修何如?”
“魔修以生灵为材料修行,比之正道修士又何如?”
越荒州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漠然,但他的话却给了何不见很大的冲击。
何不见的性格和三观,到底是由穿越前的教育所塑造的。
所以他一直抵触魔修功法,他为了保命修行,选择魔修来吸干,说白了也只是为了减轻自己负罪感的借口。
此刻,何不见才能理解当时陆钓雪的那句“没想到在你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才能理解越荒州口中的“那又如何”代表着什么,才能理解寒松夜与越荒州的师父对他的担心……
越荒州是真的对所谓的“善”“恶”“道德”等等概念都不在乎。

何不见听出来了,越荒州看出来了他的心结,因此才将他的过往摊开给自己看。
何不见一时没有答话。
他望着越荒州仿佛不为任何外物所动的侧脸, 问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会杀闻玉呢?”
何不见难免想到了昔日天外飞来的那一剑,既然不是除魔卫道、惩恶扬善,那为什么杀闻玉?
虽然当时闻玉的神魂已经被他吞噬了大半,若没有越荒州的那一剑,他和闻玉之间少不了还有一场惨烈的厮杀。
越荒州沉默片刻,道:“只是一念之间,顺手所为。”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法。”
“我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样,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你也不必为我强求, 得不到天阴魂水, 自有其他方法解决我灵魂中的毒。”
何不见失笑,他低头道:“我怎么会对你失望呢,我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没能帮你得到天阴魂水,也不甘心……成为了魔修。”
越荒州的样子从来都是他最想要成为的样子,从在井中仰望他的第一眼起,他心中就种下了这个种子。
他若也好运地拜入太无宗, 成为越荒州的师兄弟,那该多好啊。
他是穿越者, 和越荒州一样与这里的凡尘世间没有任何瓜葛。
他可以修正道、炼正法, 在不违本心的情况下,也这么潇洒地说出“唯道唯真”这样的话。
若他们是师兄弟, 仙路漫漫,一人独行未免孤独, 两人结伴或许会走得更远。
若真有这个如果该多好。
修炼化血大法的魔修,神魂早已与血液融为一体, 他就算是想要散功重修都没法做到。
至于转世重修?
那需要转世秘宝或化神期以上修士出手护持,保证自己的魂魄下一世也能投胎成人,此后更有重重风险、道道难关。
今生都心有执念,谁敢保证转世之后是否会尘缘缠身?
他今生好歹是百脉通玄灵体,来世万一只是个资质一般的凡人,怕是连金丹都修不成。
在何不见说话的时候,越荒州的目光定在了了何不见的左手腕上。
洁白如玉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分明。
视线向下,茎突撑起一条流畅的线条连接着修长的手。
视线向上,宽大的袍袖下是精瘦结实的小臂。
那截手腕,干净,但……有些太空了。
越荒州将斩渊剑收回体内,手中突然多出一条珠链。
他手掌向上,拖着这条珠链递向何不见。
“这是……”何不见有些疑惑不解。
越荒州平静道:“曾经戴在我手腕上的,但它不像是我做出来的,应当是有人给我的。”
“现在给你。”
越荒州伸手,隔着道袍的布料抓住何不见的小臂,将那截精瘦的小臂向上抬起,随后将珠链环绕在他左手腕上。
“你……”
何不见本来觉得别扭,他又不是女修,为什么忽然送他珠链啊?
但等越荒州修长的手指将珠链带好,他看着一颗颗凝聚了星辰力量的珠子,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梦幻,有种如坠雾中的虚幻感。
何不见抬眼,正好与越荒州的目光撞上。
越荒州的目光平和而坚定,却满满都是他的身影。
“没什么不甘心的,日后还有很长的路同行。”
何不见放下手,想起离开魔气浪潮时,越荒州怕自己先跑了,也是这样箍住他的左手腕。
这回,被拴住了。
何不见逃避一样地话锋一转,道:
“其实这个世界里,能够解你灵魂之毒的宝物还有一件,那就是在朱羽身上的净世灰烬。”
“我们可以试着找到朱羽,与她交易。”
“我之前没有提及净世灰烬,实在是使用净世灰烬太痛苦也太危险。”
“离这个世界结束还有六七年的时间,我们可以一边寻找噬元,一边去寻找朱羽。”
当然,还有最后一个方法……
他觉得与珠链接触的手腕皮肤隐隐发烫。
何不见与越荒州在湖边修整等待,等到寒松夜终于找到这边来。
何不见的一头红发刺入寒松夜的眼中,让他大为吃惊。
接着他听何不见解释了前因后果。
寒松夜神色越加复杂,他看出来何不见是故意接近他们的,原本只以为是这散修想要跟着他们混点好处,却没想到何不见居然是魔修。
寒松夜看了眼越荒州,欲言又止。
他记得越荒州可是修了紫极破魔瞳的,这门道术极为克制幻术,自己没有修看不破,难道越荒州一直没看破吗?
不,他肯定早看破了,只是不觉得魔修有什么,一直默许何不见跟着他们。
寒松夜叹了口气,对何不见道:“何兄,我们结伴而行的这三年相处极佳,不必纠结正魔之分。”
“毕竟,我又不是张道一。”
说着,寒松夜冲何不见眨了眨眼。
三人继续在碎片世界里探索。
十绝拿到蚀心剑后,完全失去了神智,一直徘徊在魔气流淌的土地上,凡是见到的修士都被他一剑杀掉。
何不见三人小心翼翼避开游荡的十绝,还要提防不知逃到何处的伏灵和瘿老人。
毕竟这两个元婴老魔伤得极重,谁知道他们究竟是找个地方闭关疗伤,还是准备吸几个修士来快速恢复。
何不见在探索的同时,暗中还在寻找碧渊。
可惜地坑中魔气爆发后,碧渊宛如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半点踪迹。
时间飞速流逝,剩下的七年中,何不见帮助越荒州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缕地心火,加上寒松夜手中的百炼凝血丹,从朱羽那里换取了净世灰烬。
期间他们倒也几次捕捉到了噬元的踪迹,可惜噬元像是发觉有人在寻找他一样,每次都及时逃走。
很快,碎片世界的关闭之日将至。
碎片世界一座悬崖下,小溪在崖底潺潺流淌,崖壁上开辟出了一个洞府。
寒松夜端坐在地上,叹息一声,对越荒州说:“至今我们还没能捉住噬元,七年过去了,只怕噬元早就将天阴魂水用了。”
“不过至少你拿到了净世灰烬,待禁地结束,你回到宗门就用了它吧,不能再拖了。”
越荒州颔首,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何不见这时却站起身,迈步走向洞府外。
他走到那条流淌的清澈小溪边,看着小溪附近郁郁葱葱的草甸,静静等待着。
今晚的夜空,如七年前湖边的夜空一样万里无云。
银砾般的星辰嵌在夜幕上,簇拥着一轮皎洁的满月。
星光与月光相溶,化为柔和的辉光。
辉光仿佛偏爱溪边静立的那人一样,独独偏向他身上倾洒了许多,为他披上一件朦胧的外衣。
溪水潺潺,流动间浮光闪动,与岸边静立的人呼应,在这昏暗崖底吸引着看客的视线。
越荒州走向何不见的脚步停住,远远看了他一会儿,才走到他身边。
越荒州没有说话,等着何不见开口。
越荒州知道何不见起身离开洞府,必定有什么要说。
何不见也知道,越荒州一定会起身跟过来的。
“之前,我有个魔修朋友跟我说过——”
“‘魔就是性情反复无常,就是会为了某个人或某件事压上自己的一切,就是会做一切疯事、傻事’。”
“‘正道修士和魔修之间不会有什么结果的,爱恨都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玩玩可以,莫要强求’。”
“他前一句话是对的,后一句话……”
何不见突然转头与他对视,眼中斑斓的光芒一闪而过。
这时他动用的第二种天魔妙欲宫的道术——天魔惑心术。
越荒州本在听他说话,并未设防,乍然与何不见眼中的斑斓光芒对视,顿时被定在了原地。
“后一句分明与前一句冲突,若魔当真如此偏执、疯狂,镜中花、水中月又如何?当然偏要强求。”
他本能地蹙眉,在诸多幻象间挣扎出一点清明来,断断续续道:“你……要做……”
何不见走到他面前,伸出戴着珠链的左手盖住他嘴,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前襟迫使他弯腰,随后在自己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一点,鼻梁还是几乎与越荒州的鼻梁蹭在一起,呼吸相缠。
“我想了很久,还是不忍心看你体悟净世真意、焚烧魂魄。”
“还是换一种方法吧。”
说着何不见猛地将越荒州推倒草甸上,自己撑在他身上。
他血红色的长发披在自己身上,有几根垂落在越荒州脖颈间。
长发中,几缕血丝伸了出来,蠢蠢欲动。
越荒州眼中聚起氤氲的紫光,想要对抗何不见施展的幻术。
可惜他失去先机,极难从何不见的控制下挣脱出来。
“我设了幻术结界,寒松夜不会发觉这里的异常,只以为我们在此修炼。”
“我不会害你的。”
我期望你彻底清除灵魂中的毒,恢复至全盛状态。
继续做那个强大、肆意、漠然、逍遥的剑修。

他紫府中亮起柔和的光芒, 与越荒州紫府中的金光相接。
越荒州还想挣扎,何不见干脆摁住他两边的手臂。
何不见神魂一荡,触及到了某个坚固的屏障。
那坚固的屏障仅仅只阻挡了他一瞬, 就渐渐软化。
何不见感觉自己的神魂宛如穿过了某种柔软的胶质,紧接着骤然一轻,猛地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仿佛化身为了一缕清风,又似飘荡的浮云,翱翔在一片昏黄混沌的世界里。
下方就是一望无际的荒芜大地。
这片无垠的土地不仅毫无生机,还有近三分之二的地域四分五裂,裂隙中弥散着紫色的烟雾。
紫烟与大地接触,不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剩下的地域则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金光勉强抵挡着紫烟的扩散。
那就是残留的毒吗?
这里也太荒凉了一些。
何不见心念一动, 无形的意念下落,化为一场血雨。
雨滴由小渐大,落入裂隙之中,冲刷着紫烟。
在这场血红色的雨中,没有被紫烟腐蚀的大地上金光大放。
金色光芒幻化为一只拖着流光组成尾翎的凤鸟,向着四分五裂的大地冲去。
金光与血雨交融, 反攻紫色烟雾。
紫烟迅速消散,与此同时, 四分五裂的大地开始慢慢合拢。
杂英芳甸间, 何不见发中垂下的血丝攀着他的手臂一路向下,穿过他左手腕上的珠链, 爬过他摁住越荒州的手,缠在了越荒州的手臂上。
越荒州眉紧紧皱着, 脸上露出些许忍耐之色。
神魂交融的感觉很奇妙,仿佛两人就是一人, 又仿佛一人分化为了两人。
何不见与越荒州的意识纠缠在一起,神魂力量不断膨胀,紧接着,一声清越的凤鸣自意识深处响起。
膨胀的神魂力量仿佛涨破了某层纸,一些陌生的记忆冲入两人的脑海。
何不见与越荒州顿时“醒”了过来。
“这是……蜃楼幻境?”何不见直起身,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他下意识抬手想捞一缕头发看看发色,却发现自己的左手与越荒州的手臂捆在了一起。
他一抬手就连带着越荒州的手臂也抬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下一刻,缠着两人手臂的血丝一点点失去颜色,化为了正常的乌黑发丝。
周围的小溪、河流、草甸如云雾般消散。
在最后一刻,越荒州通过玉佩传音给了寒松夜,告知他这个世界是一场幻境。
洞府内,原本默默冥想的寒松夜接到传音皱了皱眉,他放开灵识探向小溪边。
结果灵识捕捉到的画面让他大为震惊。
何不见把越荒州压倒在了草甸中。
紧接着两人的身影一同消失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如果说寒松夜一开始觉得越荒州给他的传音有些莫名其妙,在看到那一幕后,他居然有些信了。
寒松夜飞身而起,落在小溪边,用灵识仔细探查着周围环境,陷入了沉思中。
何不见与越荒州周围的景象消散后,他们重新出现在了幽暗的海底。
“已自动存档。”
系统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何不见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正骑在越荒州的腰身上。
越荒州正睁着眼,默默看着他。
何不见怔了一下,然后慌忙从他身上下来。
站起身后,何不见的灵识扫了一遍周围环境。
他们重新出现在了水晶宫不远处的海底,周围满是颜色鲜艳的珊瑚。
可惜往昔繁华热闹的珊瑚之间,却见不到一个海族。
这片海域仿佛变成了展览用的玻璃生态缸。
何不见盯着那些珊瑚,捋了捋自己的回忆,随后他在心中发出一轮又一轮的惨叫。
啊——啊啊啊——
他他他,他做了什么啊?
何不见猛地转头问越荒州:“你灵魂中残留的毒彻底清除了吗?”
越荒州闭了闭眼,点头,道:“清除了。”
何不见这才又转头看向珊瑚,继续在心中惨叫。
还好还好。
如果他干了这样的事,结果越荒州灵魂中的毒还没清除,那就是亏上加亏,亏到他恨不得闭关个百八十年的,不出来见人了。
但解决了的话,就……还算值得。
何不见平复心情,还是不敢转头看越荒州,找个了话题,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好像恢复了正常修为,不再是魔道功法。”
“那个世界既然是幻境,从幻境中脱身,我恢复正常也是合理。但你灵魂中毒素清除一事,为何能从幻境带到现实里来呢?”
越荒州也不清楚,他道:“水晶宫。”
“对,或许只能去问水晶宫。”何不见道。
说着,何不见施了个法决,将自己散下来的头发用玉冠束好。
原本幻境中的白衣也换回了原来的墨色法衣。
随后何不见回头与越荒州对视一眼。
越荒州细细看着这张脸,神情间没有了幻境中那股艳而戾的逼人之态,多了几分温和,是他熟悉的模样。
“师兄,”越荒州先开了口,他低低道,“多谢师兄。”
何不见微微仰着头,看着他那张轮廓分明、英俊得有些锋利的脸,不由得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
何不见突然展颜一笑,旋身正视越荒州,突然道:“我若有前世,想必是空中一朵飘荡的雨云。”
虽然何不见说得没头没脑,但越荒州听懂了,他的神色也不由得柔软下来。
是的,何不见清楚,自己就是为了越荒州才被系统拉来这个世界的。
他对于越荒州来说,就是荒芜世界里的一朵雨云。
虽然春天和落雨都还没到,但当雨云出现在天空中,一切就有了改变,一切就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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