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沈南，一时也有些拿不准。
尤金留下这句话就走了，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异常。
难道真是自己多想了？
沈南摇摇头，决定静观其变。
这一夜好像格外漫长。
远处的炮火声一直响到了接近天亮。
这么大的动静，周边的幸存者想不发现都难。
等沈南他们再度启程，没走多久，就遇上了前往希望之城探查的队伍。
对方总共一辆车，五个人。
这几人很凶悍，直接把车往前面一横，不让沈南他们通过。
“你们打哪儿来的？”
为首的是个满脸凶相的络腮胡，他大马金刀地坐在车盖上，声音洪亮如鸣锣。
尤金自觉下车，跟以往一样充当队伍的话事人：“兄弟，我们从希望之城过来的，那里出现了恐怖的污染物，没法待了。”
络腮胡将尤金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的轻蔑并未减少：“你们总共多少人？变异者有几个？都下车来。”
狄迩思考了两秒，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也陆续下了车。
他们开出来的车子都是自己的改装车，并没有任何官方军队的标志。
昨天在镇子里休息的时候，大家还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从外表看起来，倒是跟普通人无异。
络腮胡在看到狄迩和涂秋溟时，面上的轻蔑之色才稍稍淡了下去。
可当他看到队伍里还有带孩子的家庭，干脆就嘲笑出了声：“我说，兄弟，你看起来也不弱，带着这一群拖油瓶，不糟心吗？”
有个跟班猥琐地转溜着眼睛：“威哥，他们那边有Omega。”
狄迩的队伍里面，除了沈南以外，还有三个已婚的Omega，以及一个未配对的刘白。
丈夫们把omega妻子护在身后，刘白则趁机抓住狄迩的手臂：“哥，我害怕。”
络腮胡浓眉一扬：“兄弟，以你的本事，要弄个健全的Omega轻而易举，这个残废的，丢黑市去也能卖几个钱。”
沈南略微疑惑：“黑市？”
“嘁，”络腮胡面露不满，“东方城里没有Omega服务中心，想快活，只能去黑市。”
沈南的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惊讶之色：“顾城主没有开设服务中心？”
“没有。”对这件事情，络腮胡显得很不满，但即便狂傲如他，也没有在沈南这些人面前抱怨顾臻。
只这冷淡的两个字表露出了他的情绪。
沈南垂下眼睫，对顾臻的评价拔高了一层。
能掌管末世后最大的基地市，还能特立独行地按照自己的喜好设置规定，最关键是还能让别人服服帖帖。
就这能力，也足够叫沈南刮目相看了。
“走吧，”涂秋溟搭上沈南的肩，“我可太好奇那东方城长什么样子了……小南，跟我坐一车呗。”
狄迩僵着脸，伸手拉住沈南就往车上去。
“喂，我说你们，”络腮胡的跟班小弟狂妄道，“东方城现在封闭城门，已经不接受新人了，如果没有我大哥引荐，你们就等着吃闭门羹吧。”
沈南这下总算知道为什么这群人会第一时间往希望之城赶。
原来是料准了那边有变动，想做带人进城的生意。
投机取巧放在什么时代都有，沈南不觉得多奇怪，倒是东方城不接纳新人这事，让他有些困惑。
“东方城人口数量已经超过了当初的预计，”狄迩捏了捏沈南的手掌，“顾臻是个十分严谨的人，他不会允许脱离掌控的事情发生的。”
沈南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如果真有那么严谨的话，络腮胡这些人的生意怎么做得起来？
只怕是明面上拒收，实际里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南觉得，想要知道答案，就只能去东方城寻找了。
络腮胡狮子大开口，要他们给出一辆装甲车一个omega，才会带人进城。
“我也不干夺人所爱的事，”络腮胡的小眼睛落在刘白身上，“就这个吧，虽然断了一只胳膊，脸还勉强凑活。”
刘白吓得面色发青，赶紧冲到狄迩身边不走了：“哥，你不要把我送给他……”
到底是从小照顾到大的弟弟，哪怕两人之间有了隔阂，狄迩还是觉得刘白只是因为这乱世而短暂地变了。
他相信，只要给予时间，小白一定会变回原来的模样的。
狄迩揉了揉刘白的头发：“说什么傻话，有哥在，没人能碰你。”
最终，狄迩用一辆车和一箱武器，换来了络腮胡几人的点头。
在末世，omega并不比武器金贵。
“兄弟，不错啊，”络腮胡摆弄着手里的枪，“倒是我小看你了……当过兵？”
狄迩淡淡道：“没有，出城的时候捡的。”
络腮胡显然不信，他的小眼睛不住地往狄迩的那几辆车上瞟。
狄迩看了他一眼：“该走了吧？”
“走，怎么不走。”络腮胡笑得整排胡子都在抖动。
这回，刘白以害怕的名义，硬是上了狄迩的车。
沈南见状，直接去了杨梅车上。

涂秋溟紧随其后爬了上去，关车门前还对狄迩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狄迩几乎要原地爆走，要不是刘白还拽着他的胳膊，他肯定已经冲过去了。
络腮胡见车子还不走，就一个劲猛摁喇叭催促。
狄迩闭了闭眼睛，对开车的白虎冷冷道：“出发。”
一路不停地走，众人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赶到了东方城。
沈南一下子就被那令人叹为观止的排队人数给惊住了。
虽然希望之城每天也有大批等着排队检测入城的，但跟东方城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投奔希望之城的，大部分是以家庭或小集体为单位的。
然而这东方城门口，有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有的底层人民，有开着改装车的异能者，还有装备精良的武装部队。
这样比起来，沈南这支三十来人的队伍，一点都不起眼。
络腮胡没有领着他们去城门下，而是绕了半个多小时的路，从一条半塌的隧道钻了过去。
“你们都有空间储存器吧，”络腮胡下了车，指指头顶一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把东西都收进空间器，然后爬出去。”
这下沈南明白了，原来这络腮胡干的是偷渡的生意。
这样偷偷进城，他们就属于非法入侵居民，想也知道之后肯定会有麻烦。
杨梅有点犯难：“老大，要上去吗？”
狄迩看看沈南，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沈南抬头望着顶上的空洞：“都走到这里了，还是上去吧。”
络腮胡咧开一个恶意的笑。
他其实是想要伪装的，无奈那张脸根本就演不了。
大家都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所以在爬出去后，面对眼前巨大的铁笼，众人几乎没有什么惊讶。
只有刘白，孜孜不倦地抓着狄迩的胳膊喊害怕。
沈南打量着周围，发现这里原本应该是某所学校的大礼堂，他们站的地方，正好就是舞台，而舞台的周围，全部用大型铁条封锁起来了。
这让整个舞台都变成了大铁笼子。
舞台下方的观众席上站着一排彪形大汉，他们裸露的粗壮胳膊上，统一纹刺着骇人的龙。
“哟，来新货了。”
一个大光头轻轻一蹿，人就跳到了铁栅栏前面。
“这回运气不错啊，有几个omega。”
大光头的视线在omega身上转来转去。
刘白瑟瑟发抖，一个劲往狄迩怀里钻。
狄迩将他拽出来，半拖半推地塞给了尤金，而后长腿一跨，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沈南前面。
“几位，这是什么意思？”
络腮胡几人站在靠后的位置，肆无忌惮地笑：“你们不是都猜到了吗？”
双方对彼此的打算都心知肚明，所以这就是一场赌博式的较量。
谁赢了，谁就得偿所愿。
“老二，你的眼力太差了。”
又有一个留着中长发的alpha跳到舞台来，他长得像极了某种令人厌恶的鼠类，偏偏那双眼睛，黏糊糊地盯着沈南不动。
“这位，才是人间极品。”
沈南一怔，除了厌恶之外，他甚至能感受到，好像有好几只看不见的手，在隔着仿真面具抚摸他的脸颊。
狄迩眼底生冷，黑豹怒吼着扑了出来，凶猛地朝那铁笼子撞击过去。
中长发alpha面色一变，拽着边上的光头急急后退。
然而，黑豹之后，是一条嘶鸣的腾蛇。
腾蛇喷出的火球已经追到那两人面前。
眼看避无可避，中长发alpha竟把光头拎到身前当起了挡箭牌！
“啊啊——”
光头瞬间就烧成了一个火人。
铁笼根本承受不住两大sss级alpha的攻击，已经彻底断裂。
狄迩一步步走到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那群面露恐惧的alpha。
“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对手，”狄迩嗤笑一记，“原来只是胆子肥。”
中长发的脸上露出了愤怒和不甘：“你们是sss级别的攻击系，为什么还要偷摸进城？”
就算东方城再强大，能拥有兽化精神体的sss级alpha还是少数，只要狄迩和涂秋溟表明身份，他们，连带着他们的队伍，都能光明正大地进城。
“我明白了！”中长发alpha的眼睛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黏在了沈南的脸上，“因为他对不对？我看到了，他是至少s级的安抚omega，他是如此的美丽——你们的升级，是因为他？”
如果之前沈南还是微微惊讶，那现在就是震惊了。
虽然狄迩和涂秋溟的升级跟他无关，但是对方竟然能一眼看穿他的伪装，这能力也足够让他忌惮了。
涂秋溟的红眸里已是杀气翻腾。
并不像沈南以为的那样。
在腾蛇之后，涂秋溟又进化出了新的精神体——角雕。
狄迩遍寻全基地都没能找到的，杀害许望祖的猛禽类异变体，就是涂秋溟的第二形态。
角雕一经出现就是ss级。
涂秋溟万分确定，那就是沈南的功劳。
跟沈南结合，不单单是能安抚alpha的精神暴动，还能直接促进进化。
——这个消息要是走漏出去……
涂秋溟忍不住看了一眼狄迩。
这个家伙，出现二次进化了吗？
“吼——”
黑豹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中长发alpha的身后，眼见着就要一口咬下。
“你们不能杀我。”
中长发alpha牙关发颤。
他不是第一次遇上sss级alpha，可眼前这两个家伙，威势比任何一个都强，甚至隐隐有突破sss限定的趋势。他会死的。
如果不拿出杀手锏，他一定会死！
中长发alpha铁青着一张脸，说道： “我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我们黄鼠狼变异体的气息，只要我的同类闻见，就会知道他是个超一等的omega。”
他停顿了一会儿，惶恐的神色渐渐褪去了：“整个东方城里，我的同类有好几百，好几个都在sss级alpha手下做事，要是这位美人的秘密传出去了，你们两个sss，能应付多少个同等级的？”
狄迩和涂秋溟同时望向沈南：“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南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方才的那种恶心触觉已经不见了，可是他还能感觉到面上微弱的刺痛。
“你们要是不信的话，让他摘下面具，”黄鼠狼alpha眼露贪婪，“届时，你们就明白了。”

随着这一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要往沈南的脸上看。
沈南不急不徐地轻哼一声：“不愧是黄鼠狼变异，满嘴花言巧语。”
“不，美人，你可千万别不放在心上，”中长发alpha语气嚣张且阴险，“我们黄鼠狼的气息属于附着型感知攻击，靠外力是无法消除的，除非我们动用自身的精神力去进行销毁。”
沈南缓缓笑了：“感知类攻击啊……”
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就“看”到了附着在他脸上的扭曲痕迹。
沈南操控着意识触角，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些外来物抓了下来。
而在剥离黄鼠狼附着物的一瞬间，那中长发的alpha似乎感应到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沈南，除了震惊，还有一些惶恐。
要知道，他们黄鼠狼变异体已经算是精神感知类的佼佼者了。
只要对手不是精神力特别强悍的alpha，他们就没有失手过。
这也是他一开始就选中沈南作为目标的原因。
沈南给狄迩投去一个眼神：“一群丧心病狂的骗子，杀了吧。”
中长发alpha瞪大眼睛：“不——你不可以——啊！”
黑豹的獠牙咬穿了他的咽喉，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四周静了一瞬，那些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们转身就逃。
腾蛇的身影扩大数倍，堵住了这群人唯一的生路……
尸体被丢入来时的地下通道，石化类的异能者还把洞口也一并堵死了。
尤金特别愉快地拍拍手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我们这算是帮东方城解决了一个安全隐患，你们说，顾城主该不该好好感谢咱们？”
“可别瞎想了吧，”螳螂一本正经，“还不知道东方城具体什么个情况，低调行事啊。”
“哟，小螳螂你还认真上了？”
沈南看着嬉笑玩闹的尤金，不由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从大礼堂出来，沈南的身上多了一件兜帽斗篷。
所有人都没再提沈南的身份问题。
杨梅等人是出于对狄迩的信任，投靠过来的普通家庭则是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只有刘白，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南淡淡地看他一眼，快步走到涂秋溟身边，与狄迩拉开了距离。
狄迩两眉紧蹙，下意识地看了看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刘白。
“小白。”
狄迩低喊了一声，刘白没听见。
“刘白。”狄迩停下脚步，声调微微拔高。
刘白浑身一颤，像是受了惊。
狄迩深邃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别做傻事。”
刘白的小脸变得煞白，既为心思被狄迩戳破，也因狄迩再一次的偏袒。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许浩辰说过的话——如果沈南就是许念慕的话，他凭什么！
刘白越想越不甘心，拳头捏得死紧，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沈南的眼角瞥见了刘白的反应，无趣地勾了勾唇。……
东方城不愧是末世第一大基地，城内的各项建设都很完善，街道两边甚至还有不少商铺。
客人们有序地购买，看起来井井有条。
沈南颇感兴趣地四处逛了一圈，顺便打听到了几个信息。
“这里的货币统一使用城内积分，获取积分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到劳务中心找工作，这种会比较慢。
还有一种就是去任务大厅做任务，危险度会稍微高一点，但是来钱快。”
白虎一拍大腿：“危险一点怕什么，咱当然选来钱快的。”
沈南轻飘飘扫他一眼：“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偷渡者。”
东方城的管理相当严谨，获得进城资格以后，基地管理局会给发一个身份牌，找工作和做任务，都得用身份牌。
探路回来的杨梅愁眉苦脸道：“包括住宿，也得用身份牌。”
“这就难办了呀，”白虎挠头，“咱们这么一大伙儿，总不能露宿街头吧？我是没问题，就是嫂子金贵……”
白虎被螳螂踹了一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睡大街这种粗鲁的事，皮糙肉厚的alpha才——哎哟，我又说错了。”
沈南决定无视他：“也不一定非得睡大街，再文明的城市，也总归有它阴暗的一面。
东方城防守得再严密，肯定也有跟我们一样的偷渡者，再去打听打听，绝对能找到不用身份牌的宾馆。”
“嫂子说得对，我这就去办。”
杨梅的行动力一等一，沈南不过是又多逛了几家店的功夫，她就回来了。
“嫂子真厉害。”杨梅不忘给沈南竖大拇指，“确实有这样的地方。”
大家正开心，刘白突然插话道：“沈秘书……你到底跟我哥是什么关系？我哥说你亏欠他很多，所以你是来还债的，并不是我嫂子吧？要不然你怎么跟涂先生那么亲密？他已经标记你了对不对？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贱诶？”
刘白越说越刻薄，刚刚轻松下来的氛围瞬间又绷紧了。
狄迩沉着脸，声音里带着怒意：“刘白，住嘴。”
刘白的脸上涌起委屈：“哥，我也是为了你好，他就是一个被人玩过的——”
刘白的话没有说下去，因为沈南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沈南的脸上还戴着仿真面具，因而没人能看见他的真实表情。
但是那双漂亮的眼眸却是极冷的。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刘白，直到刘白害怕地缩到了狄迩的身后。
狄迩没有帮刘白说话，却也没有让开。
他用类似于保护者的姿态微微挡在刘白的前面，幽深的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请求：“沈南，我很抱歉。”
沈南深吸一口气，因刘白的挑衅而稍稍失控的情绪重新平复下去。
他自嘲般轻扯嘴角，什么表示都没有，转头就走。
忽然，一道身影飞快地闪过，接着就是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呀！”刘白被涂秋溟掀翻在地上，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你凭什么打我！”
Alpha的红眸血色弥漫，他没有再看仍在哭闹的刘白，而是毫不退让地与狄迩对峙： “再有一次，我一定会杀了他。”

空气几乎都凝固了。
“涂湫冥，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一句话，”狄迩面带不屑，“知三当三，又立又当。”
涂秋溟冷笑：“看不出来啊，我们狄长官还挺幽默。”
他压低了音量：“而且，真要说起来，你才是第三者吧……我可比你更早认识小南。”
“放屁。”狄迩眉眼冰冷，胸中的憋闷几乎要变成一团火，“不管之前如何，在他作为沈南时，我就是他的第一个男人。”
“够了。”沈南低喝。
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即便不带恶意，仍让他有种被剥开来丢在聚光灯下的羞耻感。
涂秋溟并不恋战，快速与狄迩拉开距离，并想趁机霸占沈南身边的位置。
沈南越过他，与杨梅站在了一块儿：“走吧，先安顿下来。”
不用身份牌的旅店位于一条偏僻的窄巷里面，是比较老旧的自建房。
旅店没有门面，只有一个矮胖的女性坐在门口，时不时翻起眼皮看看来者。
杨梅上前去与她沟通。
“双人间，多人间都有，按人头收费，一人一天算两斤粮食。”胖女人多看了两眼狄迩，“要是给不起，可以拿人抵债，陪睡一晚上，抵三天房费。”
涂秋溟乐了：“我说，要不你牺牲一下？”
胖女人看了看红发alpha： “是你的话，抵四天。”
狄迩嗤笑：“看来还是要请你牺牲一下。”
“哈哈，”涂秋溟撞了撞沈南，“小南，我更值钱。”
沈南不想理他，直接从储存器里拿出了够他们住三天的粮食。
——那批埋伏在礼堂的暴徒，身上的好东西倒是不少，显然都是不义之财。
沈南照单全收，一下子就从贫困户跨入了小康阶层。
正因如此，沈南交起房费来，一点都不心疼，还另外多给了胖女人一袋十包装的方便面：“大姐，能麻烦你给我们准备点热水吗？”
胖女人笑嘻嘻地答应了：“就知道你们是讲究人，放心吧。”
旅馆没有单人间，在分配房间时，又免不了一顿争吵。
狄迩理所当然要跟沈南住一间，涂秋溟不同意，冷嘲热讽要他跟刘白住。
“要不你们三个住一间呗。”胖女人塞了把钥匙给最顺眼的涂秋溟，“又不是没三人间。”
“说得对，”涂秋溟抛了下钥匙，“特殊情况，将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狄迩咬牙：“你做梦。”
涂秋溟的红眸漾起委屈：“小南，你看，不是我在无理取闹。”
沈南还没来得及说话，狄迩就趁涂秋溟再度抛起钥匙时，一把抢了过去：“走。”
马失前蹄的涂秋溟，红眸中迸射出杀气，又在沈南轻飘飘的视线中换成了不要钱的笑脸。
“小南，别误会，我可是最善解人意的……”
不管怎么说，住宿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
小旅馆的条件肯定不好，房间逼仄不说，还自带一种久未见阳光的霉味。
狄迩和涂秋溟当场就皱起了眉，沈南则面无表情地盯着屋内仅有的一张床：“不是说三人间吗？”
胖女人呵呵一笑：“你瞧这床，多大！三个人躺一块儿也还有得多呢！”
沈南转头去找隔壁的双人间。
好吧，果然也只有一张床，而且还是一米五的小床。
“别挑剔啦，”胖女人露出个嫌弃的笑，“你们能进来东方城，还能找到落脚点，已经够幸运啦，等以后有了身份牌，再去找条件更好的地方呗。”
沈南的态度稍稍缓和：“大姐，像我们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可以搞到身份牌吗？”
胖女人的眼睛在几人身上不停转溜，抿着嘴巴不说话。
最终，在沈南又贡献出一颗巧克力后，胖女人总算心满意足地笑了：
“这事儿本来不能跟你们讲的，看在你们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直说了，负责办理身份牌的林部长，正在招收有能力的alpha，如果你们能被他看上，他是不会在意你们是不是偷渡者的。”
这确实是一条有用的消息。
胖女人离开以后，狄迩就把这则消息告诉了队伍里的其他人。
“那位大姐说林部长在贸易中心开了一个赌场，我们晚上过去瞧瞧？”
“我觉得可以，不过现在还早，我们先睡一觉，等入夜了再行动。”
白虎打了个呵欠：“没错，我都有点撑不住了。”
众人各自回屋睡觉，哪怕沈南再不愿意，也不得不面对被两个alpha夹击的窘境。
没错，狄迩和涂秋溟，在为了谁能睡在沈南边上，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
上床的时候沈南没有多想，卷着被子就滚到了最内侧，他原打算背对着两人睡自己的觉，结果身后的争斗声闹得不可开交。
最开始还是言语攻击，后来发展到肢体碰撞，没一会儿，黑豹和腾蛇就轮流往沈南的旁边抢。
沈南拧着眉头，发誓绝对不能给他们任何响应。
突然，一阵诡异的冰冷覆盖住了他的身体。
沈南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视界已经变成了彻底的黑。
这片黑，庞大如浩淼的宇宙。
在祂面前，沈南就像一只蝼蚁。
【他们都在抢夺你的身体。】
那道低沉到叫人不寒而栗的声音，轻轻环绕在沈南的耳旁。
【我很好奇，你的身体到底有多美妙。】
似乎是预想到了什么，沈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下一秒，他的手脱离了意识的掌控，竟自动自发地解开了衣服的扣子。
斗篷、外套、衬衣、长裤……直至一丝不挂。
月白的身体如献祭般完全打开，白的越白，粉的更粉。
脱离了自我意识的手，一只握住前方，一只伸向后方。
不过片刻，沈南的眼里就晕开了一团湿淋淋的艳色。
狄迩和涂秋溟已经停下了争斗，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如此香艳的画面，耸动的喉结难以自控的轻颤着。
沈南的意识被困在那方庞大的囚笼中，色厉内荏地瞪着黑暗中的银色眼眸。
【光控制我自己有什么意思，你还不是看得到吃不到？】
【哈哈，多谢提醒。】
低沉的声音透出强烈的恶意。
沈南的心脏微微一紧。
“唔！”
黑暗中伸出数根粗细不一的触手，代替了沈南的手。

触手的形状可以随心所欲的变幻。
留在前方的，它就一圈一圈地缠绕，顶端又生出针状物，堪堪钻入细小的孔洞。
游戏在后方的。一、二、三。【求饶。】
沈南咬牙，哪怕眼圈通红也没有认输。四、五。
沈南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六。
沈南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
此时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祂不是狄迩，也不是涂秋溟，甚至不是涂冷山。
祂将沈南视为蝼蚁，捏死一只蝼蚁，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甚至于，祂不会有任何类似于不舍的情绪。
第七根触手已经蓄势待发。
沈南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被生生撕裂！【求你……】
银色眼眸流露出连祂自己也未曾意识到的愉快。
【你的滋味确实不错，我想更真切地尝一尝。】
沈南不知道祂这样说的意思，只是直觉到不是好事。
很快，他就从黑暗的空洞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的身前，是双眼失焦的狄迩和涂秋溟。
沈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呼唤未知的祂：【你……你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剥夺他们的意识？】【剥夺？】
那个声音充满了鄙夷。
【这不叫剥夺，我只是在回收。】
沈南没能听见这句话。
因为他刚刚脱离撕裂危险的地方，再次被占满了。——是狄迩。
他想要张口呼喊，嘴巴又被堵住了。
——是涂秋溟。
【你果然很美味。】
泪眼朦胧中，沈南看见狄迩和涂秋溟的眼瞳都变成了妖异的银色。
在这个时刻，沈南忽然就觉得，自己已无路可逃。
从来都互不相让的两个alpha，此时却变得无比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