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兄弟看了看沈鹿鸣，脸上带着疑惑。
这人不是苏时请来的客人，而是跟着韩檀进来的。年纪不大，像个学生，虽是一前一后站着的，但两人明显很熟悉。
韩檀把沈鹿鸣拉到身边说：“这是家中小弟。姓沈。”
“沈先生，你好。”
“沈先生，你好。”
“你们好。”沈鹿鸣心想，这个身份好，远房不姓韩的亲戚。
就是听着怪怪的，小弟，他的嘴角抽搐。被韩檀看在眼里。
这时，苏时出来了。
“老韩，你怎么现在才到——啊，鹿鸣，你也来了，快请。”
苏时以前去别墅给沈鹿鸣看病的时候穿的都很随意，今日是正经场合，穿了一身玫红色的西服，还打了领带。
沈鹿鸣忍不住感叹，苏医生也是个帅哥。
两位苏哥面面相觑。
苏时赶紧说：“我来介绍，这是……”
“已经知道了，韩总小弟。”
“哈？”苏时颇有些无语地看了眼韩檀，这什么破身份？
韩檀：“你带他去梳洗下。”
说着，拍了拍沈鹿鸣肩膀：“不舒服要说。”
沈鹿鸣点点头，跟着苏时去了。
苏时带他到三楼的客房，里面备用的日常用品很齐全。韩檀的意思是，趁着还没开始，先给他检查检查。
苏时都快变成沈鹿鸣专用的医生了。
过了会儿，两人从房间里出来，人已经变多了。韩檀这身份，走到哪里都是聚光灯中心。
他一边和人说话，一边找着沈鹿鸣的身影。
陌生的环境，生怕不小心人就消失了一样。
苏时给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里坐着，过去小声对韩檀说：“放心，没什么问题。”
韩檀的心放下来。
苏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舍得带我这里来？”
“不行？”
“那是荣幸至极，这可是韩总的宝贝。”
“偶尔放放风。”
苏时听他这么说，一阵恶寒。
不时有人过去和沈鹿鸣说话，苏时本来要去制止的。韩檀说没事。
来苏时生日宴的人，他放心。
沈鹿鸣正吃着小蛋糕，刚才打过招呼的苏旸过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苏旸举着酒说：“沈先生不喝吗？”
“嗯，滴酒不沾。”
苏旸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韩家的小弟，竟然会不喝酒。不过他更好奇的是他和苏时怎么认识的。
韩檀和苏时是从小的交情。从来没听过韩檀还有个什么关系好的远房小弟。
沈鹿鸣说：“之前身体不好，多亏了苏医生。”
“原来如此。”苏旸看他的眼神更怪异了。
他是了解他家老四的，学医只是个兴趣，一般人请不动他。
看来这个姓沈的在韩檀心中的分量很重。苏旸默默记下了。
而从坐下在开始，旁边那个男人一直在盯着沈鹿鸣，打量他的脸。
苏旸有个重要的客人来了，起身走了。
那人才开口说：“我们是不是见过？”
沈鹿鸣早就发现他在看自己，不过他的眼神和之前韩密那种不同。没有让他产生不适感。
听到他的话，沈鹿鸣和他对视。
看了一会儿，确认应该没见过，摇头。
男人笑了笑，说：“对不起，上了年纪，记性不好，我是苏旸爸爸生前的朋友。”
“您好，我姓沈。”
“沈。”男人若有所思。
这时，苏时走了过来：“饭厅已经准备好了，吴伯父，请。”
“好。”
沈鹿鸣去找韩檀，见他还在和人说话，心中隐隐了失落，苏时看出了他的想法，说：“沈小少爷，和我走吧。”
沈鹿鸣先落座，韩檀过了会儿才来的。
苏时悄悄说：“老韩，关心关心你心肝。”
韩檀转头看他，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这么一会儿，就像个小鹿一样没安全感了啊。
他的舒适区果然还是只有同龄人的学校里。
苏时直接把沈鹿鸣拉到主桌来。左边是韩檀，右边是自己。
他还是有眼力见，知道这么多客人里，第一重要的人是韩檀，第二重要的是韩檀的心肝。
苏时让人把沈鹿鸣面前的酒杯收走了。
“小弟弟，果汁还是可乐？”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看着他。
沈鹿鸣的模样像是要坐最外面的小孩桌。
他挣脱韩檀的手，说：“果汁。”
席间，不停有人在提起韩檀，给他敬酒，作为这桌唯一一个不喝酒的，沈鹿鸣也被隔绝在了寒暄中。
苏家的家厨做的一手好东北菜，沈鹿鸣吃的很开心。
偶尔也听听韩檀在和别人说什么。
每次都轻飘飘把话题揭过，又不失礼貌。
沈鹿鸣以为韩檀无时无刻不是端着的，冷的，上位者的疏离。
其实不是。
在朋友的生日宴上，他也会收好棱角。
而韩檀在应付别的客人时，又一直在关注着他。给他投喂好吃的。
沈鹿鸣垂着头吃，碗里一直没空过，韩檀也没有很刻意，像是端起酒杯般自然。
照顾家族里的后辈，这听起来是正常的。但这人可是韩檀。
韩氏公司里，有多少辈分上的，他的长辈和后辈。该开除的开除，该下放的下放。从来没手软过。
这是仗着年纪小，还是真那么喜欢。
甚至连苏时都特殊照顾他，知道他不喝酒，直接把杯子撤走，不让别人有劝酒的机会。
沈鹿鸣吃饱了，喝酒的还没结束。
苏时说：“我家后面有个花园，景色不错，去看看？”
沈鹿鸣看向韩檀。
韩檀说：“去吧。”
苏时叫来帮佣带他去，又吩咐带些瓜果点心。
和别墅花园不同，苏家的可以说是园林。是苏家老爷子生前的杰作。
还有假山和瀑布。
帮佣给了他一个警报器，有需要联系她。
亭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浑身都放松下来。他看了会儿景色，拿出手机，给唐舟发消息。
唐舟秒回了。
昨天中途从学校离开，今天直接请长假。唐舟问问也是应该的。
但沈鹿鸣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他把那天自己回家的时候遇到匪徒的事告诉他了。
唐舟过了一会儿才回。
【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沈鹿鸣远眺，韩檀虽然离得很远，不会有那么好的视力看到自己在接电话。
更不会瞬移过来。
但沈鹿鸣还是犹豫。他真是怕了。
【打字说吧。】
【感觉这事和王曦有关，但我没有证据。】
沈鹿鸣听到王曦的名字不怎么意外，但如果说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还太科幻了。
自己什么都没对他做。就算是不满，也不应该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鹿鸣，你别不相信。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
【如果这件事真是王曦做的，他会怎么样？】
【这只是猜测。】
【王曦没来上下午的第二节课。】
沈鹿鸣心里一紧。
他抬头，从大厅到亭子，只有一条架在水上的通道，男人在慢慢往这边走。
沈鹿鸣赶紧收回目光，手有些哆嗦地给唐舟发信息。
【韩檀来了，记得删记录。】
做完这一切，他坐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看着对面的假山。
韩檀只是不爱在外面应酬，但他酒量很好，从没醉过，而且不贪杯。
只眉眼间因为酒精染上了点红色。
“想回家了吗？”趁着这里没人，韩檀直接上手去摸他的脸。
沈鹿鸣可记得他刚才是怎么介绍自己的。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韩檀却不理，没摸够般，过去要搂他的腰。
“韩先生。”
韩檀无奈收回手，不满地说：“还是家里好。”
沈鹿鸣低着头想，只有家才能让他为所欲为，两人的关系就是这样。
韩檀打量四周，说：“苏家这个园林确实不错，鸣鸣要是喜欢的话，我做个差不多的。”
沈鹿鸣想了想别墅的样子，那不是要把房子都拆了。
见他怀疑，韩檀的目光又落在他的脸上：“别墅又不止一套。等放暑假，我们换一套住。”
沈鹿鸣不答。
“说话。”
“知道了。”
韩檀这才满意露出了笑意。
沈鹿鸣真想走了。两人去和苏时告别。
苏时挽着女朋友，还在吃饭，客气挽留了几句，便派人帮韩檀把车开出来了。
韩檀是个大忙人，不是忙工作，就是忙沈鹿鸣的事，苏时才不自讨没趣留他。
临走时，他拍了拍沈鹿鸣说：“沈少爷，以后他要是欺负你，尽管到我这里来。”
韩檀甩了个你给我等着的表情。
沈鹿鸣感激地答应了。
两人走之后，苏昀过来问：“那个姓沈的什么来历？”
苏时打哈哈：“韩檀不是都说了吗？”
“你以为我会相信？”苏家的掌门人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苏家和韩家是世家，但就苏时和韩檀算得上有私交。
苏时不满了：“问那么多干嘛啊，反正和苏家没关系。”
苏昀笑了一声：“随便问问，你还急了。滚吧。”
苏时于是拉着女朋友滚了。
弟弟走后，苏昀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
他对韩檀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只是刚才吴声吴伯父过来跟他说能不能去查查那个姓沈的。
这位伯父常年在国外，对现在江市的格局不了解，对韩檀也只停留在他是韩氏总裁的层面。
苏昀问那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吴伯父说暂时不知道，应该没见过面，有点眼熟，或许是，见过照片。
姓沈，吴声之前有个故友也姓沈，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调查后才能知道。
苏昀听他这么说，犯了难。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最好别把调查的手伸到韩檀身边。
连韩家老宅里养的狗都别。
沈鹿鸣闭着眼睛养神，韩檀接了个电话。
“知道了。不要用手段，我要他自己承认。如果是真的，再按我说的做。”
又听韩檀说：“想问什么就问。”
沈鹿鸣没有睁开眼睛。
韩檀捏住了他的腿，沈鹿鸣瞬间转头瞪了他一眼。
现在的司机可不是管家。
万一被发现了。
实际上，苏时把家里的司机给韩檀用的时候，已经打过招呼了。
说的是，把自己当瞎子，当哑巴。
“你不是一直想问，关于那晚匪徒的进展吗？”
沈鹿鸣说：“我不该好奇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是你认识的人。”
沈鹿鸣只得闭上了眼。
什么都看不见，但外面的光线还是留下了轮廓。车子偶尔的颠簸，还有韩檀胸口的起伏。都让他不自在。
真是王曦吗……他的下场会是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唐舟还给他写过情书呢，也没怎么样。
反正自己现在没受伤。
沈鹿鸣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又怕韩檀知道他根本没听他的话睡觉，刻意地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硬，一动不动的。
韩檀觉得自己抱着一块石头，好没意思。没多久，又把他放开了。
沈鹿鸣起来，觉得自己腰快断了，揉了揉。挪开了点，生怕韩檀接下来要用别的高难度的姿势。
不知道自己强行闭眼这段时间韩檀的心情怎么样，但现在，他估计是被自己的滑稽模样逗到了。
眼底都是笑意。
沈鹿鸣别过了脸去，不再理他。
一路上，韩檀都没再动手动脚。
到家后，沈鹿鸣走的飞快，进了屋。
管家不明所以，跟在韩檀身后，闻了闻，说：“家主，您是不是喝多了？”
“你现在长能耐了，都能做我的主了。”
管家只能闭了嘴，这不是以为沈少不喜欢嘛。
沈少不喜欢，您又不高兴，倒霉还是他们这些底下的人。
韩檀去浴室，关上门，闻了闻，味道是有点大了。
洗澡的时间比平时长一些。
韩檀敲了门才进去，把窗帘拉开。
沈鹿鸣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檀说：“我上飞机前就让苏珊去查了。今天才调查清楚，她是不想在公司里做了。”
这话说的轻巧。黑灯瞎火，还很有可能是一件偶然事件，苏珊又不是名侦探。
但沈鹿鸣知道，在韩檀手下，能受到绝对信任的，都是全能型人才。
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个。
“韩先生，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从来没问过，或者说，问了韩檀不会回答，也不能改变。
好像自己身上发生的任何的事情，韩檀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只是，有的他会做出反应，有的他不会。
韩檀看着他，眼中是不易察觉的不满。
这些手段在商业上都是小儿科。
不管是定位器还是窃听器，还是，提前准备的卧底。
但韩檀不想让沈鹿鸣知道具体的。
这些手段都是肮脏的。沈鹿鸣是洁白无瑕的。
沈鹿鸣只需要知道逃不出手掌心。不能知道是怎么操作的。
只要他问一次，韩檀选择不回答，那沈鹿鸣就知道以后不能问了。
接着，沈鹿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您怎么处理那个人？”
处理吗？韩檀眯了眯眼睛。说：“你以为呢？”
沈鹿鸣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野性的杀戮。
就算是对伤害了自己的人，他也会觉得残忍的。
他又想起了唐舟，说不定韩檀只是开个玩笑。
韩檀走过去，平视着他，说：“鸣鸣，那个人怎么能和唐舟一样。”
“唐舟是喜欢你的，我还觉得他有眼光呢。他关心你，觉得你该有更好的生活。”
“我对唐舟，可没什么意见。”
“至于那个姓王的，他的原话是，要废一只手。”
说着，韩檀牵起他的右手。白皙纤细，柔弱无骨般。他的眼神像是看艺术品。
“我肯定要让他如愿的。”
下午，王曦正要去上课，有两个带着墨镜的壮汉出现在他的面前。
说是他爸爸让来接他的。
王曦本来怀疑，但马上就接到了爸爸的电话，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他马上回家一趟。
王曦这个江大学生，本身就是靠老爸的钱才进来的。
学医也是乱填的，只为了个文凭。
玩个四年，就去公司里学习，到时候接班。
班主任也是收了他家好处的，平时翘课都不用打招呼。
他刚在唐舟那里受了气，也不想再和唐舟一起上课。干脆就跟着回家了。
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他问那两个人是不是家里新请的保镖，也没回答。
这下才觉得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
被人架下车，扔到了自家客厅里。
韩檀派去的人，道上人称六爷。
专门处理一些，不好明面处理的事。
给出的选择就两条路。
他们已经掌握了证据，可以送进去，至于要进去多久，当然是越久越好。
第二个选择，断一只手，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曦大喊大叫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是自己干的。
六爷手中握着一把斧子。说，不选就是第二条。
王爸赶紧求饶，说自己儿子有眼不识泰山，让他来劝劝。
他还来不及和儿子通气。
已经没办法反抗了。当然是选择进去。
进去了他再想办法弄出来。
要是手废了，这辈子就真的毁了，还没办法和别人解释。
王曦还是一副不服管教的样子。
他平时在家里被宠坏了，根本转不过来弯。
听到那个人说教唆伤人。心里已经明白了。
是沈鹿鸣的事。
这件事他们根本不可能拿得到证据。
是他朋友介绍的人，当时说的从来没失过手，绝对安全。
他可是花了整整五十万。而且是匿名。
就算失败，也不可能查到他身上。
“爸爸，你别被他们吓到，我什么都没做。”
“沈鹿鸣他就是个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王曦像是疯了一样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六爷冷冷看着，等他冷静下来后，说：“得了，现在不用选了。”
“老板有交代，要是他提了别人，就先废手，再送进去。”
沈鹿鸣很早前就发觉了韩檀的癖好。
不管是买珠宝还是买古董，都只是买，他看不出韩檀在喜欢。即使那些在外人眼里价值连城。
但韩檀看着他的手时，是炽热的情绪。
不允许他干活。不厌其烦地说，要精心养护好自己的手。
沈鹿鸣刚开始无法理解韩檀的在意。无法理解长在自己身上的手被另一个男人珍视。像是属于他的东西。
更何况，以后沈鹿鸣还想要拿起手术刀，需要极大的精确性和灵活性。
韩檀会答应吗？
他现在还想不到那么远。只不过，韩檀说了“废掉手”。
怎么废？
“真是王曦找的人吗？”
韩檀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亲了一下他的手背，说：“当时怕不怕？”
沈鹿鸣明白他在问那天晚上的事。他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当时他觉得匪徒另有所图，不是为钱，也不为命。
说不怕是假的，如果不是王林，他根本不能好好坐在这里。王林是见了血的。
“我那个同学……”
上次自己极力撇清和王林晚上单独在一起，差点忘了还没报答人家。
韩檀：“给他开张支票？”
沈鹿鸣摇头，这个太直接了，而且没诚意。
王林救了他，但说到底，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在世俗的层面上帮助他，只能干巴巴说一句谢谢。
韩檀能办的事就多了。
不知不觉中，他和韩檀像是变成了一体。渐渐习惯把关于自己的事，分一些让韩檀去处理，天经地义般。
韩檀也乐意。
如果沈鹿鸣把彼此分的太清楚，他还会不高兴。
在自己看来支票会把人吓到。但这个确实最实际。
“那你悄悄进行。”
韩檀哄小孩的语气：“都听鸣鸣的，保证他看不出来。”
沈鹿鸣的眼中还是装着事。他想问，但又犹豫着不敢问。
过了会儿，韩檀才又说：“以后在我面前，不准再皱眉，不准藏事。”
沈鹿鸣低低地说：“能不能放过王曦。”
“为什么要帮伤害你的人求情？”
沈鹿鸣坦然：“如果你的手段只是留级，开除，或者像是唐舟家工厂那样，我不会说什么。”
“嗯嗯。”韩檀让他贴着自己，摩挲着衣服袖口，心不在焉。
他喜欢和沈鹿鸣说话，交流。但这只是纯粹喜欢他这个人，喜欢他的一举一动。
不是在真诚听取他的意见。
“韩先生，废掉一只手太严重了，我……”
“对不起。”韩檀突然给他道歉。
沈鹿鸣愣住。
“吓到了吧，以后我们之间不说这些事了。”
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的事，沈鹿鸣会觉得残忍，会求情，会和自己软磨硬泡。
太烦了，他只想聊两人之间的事。
既然如此，以后就不告诉他了。
对他有威胁的人，只会悄悄消失。连沈鹿鸣自己都察觉不了。这才是保护他最好的方式。
韩檀偏着头，去看自己的手机。
上面有一条新消息。
“老板，事情已经办妥了。”
血淋淋的一张照片。
韩檀埋在他的颈肩，说：“反正那个人以后都不会在你面前出现了，忘了他吧。你可以多想想怎么给恩人报答。”
不论是支票，文凭，还是日后的工作，一家人的养老。对韩檀来说都是举手之劳。
王林本身只是韩檀放在沈鹿鸣身边的一颗棋子，该给的报酬他都会给。
现在王林能让沈鹿鸣的良心好过点，他也不介意再多给。
沈鹿鸣张张嘴，没继续说了。韩檀不想听的话，说了也是徒劳。
韩檀这个人，时而温暖，时而冰冷。不是他能决定的。
把沈鹿鸣哄睡着后。
韩檀联系王林。
“到时候记得表现开心点。”
“我知道了，韩总。”王林一口答应。
得到了一笔天价的报酬，任谁都会开心。就算王林心里不服气。
但韩檀专门打电话来叮嘱，也是为了警告他，演戏要演全套，不能太浮夸。更不能暴露。
王林问：“沈少什么时候来上学？”他还想得到更多，沈鹿鸣就是个移动的血包。
“快了。”
美好的事物一旦放到了人多的地方，就会变得格外危险。
他的鸣鸣，前十九年里，一定也遭受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喜欢，觊觎，嫉妒，讨厌，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都对他投射过情感。
想想都让韩檀发狂。离他的宝物远一点。
韩檀自责。
所以在把江大变成一个巨大的安全屋前，沈鹿鸣都只能乖乖待在自己身边。
王曦自从那天翘课，再也没出现过。
班主任曾经试图联系王家，电话都停机了。
再之后，班主任换人了。
当沈鹿鸣再次踏进校园，已经是半个月后。
唐舟看到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沈鹿鸣时，微微吃惊。
虽说沈鹿鸣已经告诉过唐舟，只是暂时不来，不是退学。
但在他的心里，已经把这个时间无限延后，甚至无期徒刑。
坐牢还有个盼望的时限。沈鹿鸣只能等韩檀的命令。
回别墅的这半个月，沈鹿鸣的性子越发沉静了。
该早睡早睡，该养生养生。课业也没落下。
韩檀的心情也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终于有用了一回。
头天晚上沈鹿鸣哑着嗓子问了他三遍是不是真的可以去上学了。
韩檀哄他说，拿张纸来，签名！
沈鹿鸣光着脚就要下去拿。
韩檀又不干了，把他拖回来，按在枕头上。这种时候怎么能放他走。
“我说话算数。”
“说话算数？”
“对鸣鸣永远算数。”
本来，唐舟是唯一一个经过韩檀认可的，可以成为沈鹿鸣朋友的人。
自从王林给沈鹿鸣挡过一次刀后，沈鹿鸣隐隐觉得王林也变成了安全牌。
沈鹿鸣坐在唐舟身边，把课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唐舟沉默了一会儿，感觉沈鹿鸣变了，但具体哪里变了，他也说不上来。
或许，他就不该把自己怀疑王曦的事告诉他。
虽然这并不能改变结果。
班上关于王曦的传言也越来越多。
唐舟每天来上课，都听在耳朵里。有人问他怎么看，唐舟都说他不知道。
消息越多越杂，越能让这件事更快沉寂下来。
再过一段时间，王曦这个名字都会被人遗忘。
新老师走进来，发现多了个人，说：“下课后去办公室一趟，有新的教材下来，领了课余时间好好看看。别拖班上的后腿。”
沈鹿鸣连忙站起来说好。
一堂课下来，沈鹿鸣的精神高度集中。唐舟告诉他，这个郑老师是从别的学校挖来的，全国知名的那种。教学水平高，对学生也都是高要求。
沈鹿鸣绷紧了神经，跟在老师后面去办公室。生怕老师问他发生了什么，半个月不来上课。
给了他两本同样的教材，沈鹿鸣不明所以。
“一本是新的，你自己做笔记，一本是我给你勾好的重点。”
沈鹿鸣心想，这也太贴心了。
郑老师接着说：“对了，考试延期了，下周考，好好复习。”
之前和唐舟打赌要超过他的排名的考试，沈鹿鸣以为早就结束了。
这下他又充满动力了。
回到教室，见大家都围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沈鹿鸣过去一看，主人公是王林。
他买了一大包零食给同学分。
说父母升职，家里换了新房子，同乐。
以前高中的时候，有的同学打游戏段位高了，都要请客。
见怪不怪。
但沈鹿鸣知道，这都是韩檀安排的。
之前他对王林充满歉意，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关心他的伤。
现在却想，韩檀给的，才是王林需要的。
如果王林救的是认识韩檀之前的沈鹿鸣，才是得不偿失。
就这样吧。
“鹿鸣，你吃吗？”
沈鹿鸣本想快速回到座位上。没想到有人叫住了他。
班上的同学他相处的时间都很短，几乎都不认识。
正想着怎么去应对，旁边的人也开始起哄：“沈同学，你先来挑。”
说着就把大袋子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王林说：“想吃什么就拿。”
“对对对，反正是王林请客，哈哈哈哈。”
“沈同学快挑，我知道这个好吃。”说着给他塞了一袋。
沈鹿鸣最后挑了个小面包吃。大家又一起讨论下次约着去爬山。
全程不用开口说话，就和同学们相处了一轮。还挺轻松的。
中午要回去一趟。
韩檀不在，是苏医生要给他检查身体。
推开门的时候，苏医生正在和管家说话。
苏时：“哟，我们大学生回来了。”
沈鹿鸣有些不好意思的打了招呼。
例行检查，很快就结束了。
心情平稳就会体现在身体上。
药量可以减少了。
苏时观察他。和第一次见到的沈鹿鸣仿佛是两个人。特别是气质上的。
心里骂了一句，妈的，韩檀玩的是养成系。
过来的时候苏时已经把房子上上下下打量过了，他也是第一次来两人爱的小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