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岑从未问过别人，听着耳边冥冥的温柔的，让他安心的话，他不自觉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
“冥冥姐，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那么多人讨厌我，恨不得让我去死。”
“是不是我被生下来就是个错误。”
刚要伸手将烟放到嘴里，听着电话那头很低，接近于喃喃自语的话，冥冥动作一顿，眼神一暗。
“小岑怎么会这样想？当然不是。”
嘴上否认着对方，注意到身旁来人，冥冥看都不看对方，伸手制止对方靠近。
想到刚才乌鸦共视时她看到的场景，冥冥眼神逐渐冷下来。
“正是因为小岑被生下来了，才能遇到我，才能让我有这么可爱的弟弟。”
眼神很冷，冥冥的话语却满是柔和。
此时她心中满是后怕，幸好刚才看到岑的状态不对，她马上就打电话过去了。
抱着这样严重的自毁心理，若是一直让岑一个人独处...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冥冥姐会不会以后也讨厌我...”
从未听到过岑这样小心的话语，又用乌鸦看了眼此时岑的状态，看到他面上满是小心的样子，冥冥果断否认。
“当然不会。”
“小岑是个好孩子，有自己的喜好，做事有自己的规划，跟我有很多相同的爱好，我很高兴能有这样的弟弟。”
确认岑的状态平稳下来，呼吸逐渐绵长，睡得还算安稳，好一会儿后，冥冥摁掉电话。
想到刚才岑很是崩溃的状态，冥冥深呼吸一口气，看向身旁人。
“查到东西了？”
这么晚冥冥还在外面，不是为了做任务。而是派人查了些东西，关于岑的。
大概是因为在她面前，岑越来越放得开，不掩饰真正的自我，与他相处越久，冥冥越能从他身上察觉到违和感。
那样漂亮的眼眸，这样可爱的孩子，为什么平日里会是这样一副状态？
连岑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很多行为都是无意识的求救。
对老师，对同学，对学姐...
破碎不堪的灵魂在哀嚎，痛苦求着谁能来救救他，谁都好...
冥冥从来不是个心善之人，一直以来也没什么能打动她，让她放弃自己的原则。
这是第一次。
主动踏出脚步，她收获到了一个满眼是他，看向她的目光不掺杂一丝算计的弟弟。
冥冥不后悔，她觉得值得。
听到冥冥的声音，注意到她看过来的眼神，男人连忙小跑到她身边。
“查到了查到了，冥冥小姐，这是您要的资料。”
双手朝上将资料奉上，见冥冥小姐收了，男人收回手，略弯腰站在对方身侧，将调查到的情况与她汇报。
注意到随着他越说，周身越冷的氛围，男人不自觉伸手搓搓手臂，茫然环顾了一圈四周。
起风了？
刚刚出门的时候，他看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晚上有风啊。
思绪下意识脱离了一瞬，等他回过神来，就听到身旁冥冥小姐的话语。
“关于这个人的事情，都烂到肚子里去，不准与任何人提及。若是有人问你关于他的事情，第一时间同我汇报。”
工资都是冥冥小姐发的，自然冥冥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男人闻言连忙点头。
“是，冥冥小姐，我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后，似乎是因为与冥冥那通电话的缘故，岑被很好的安抚了情绪，醒来后的他精神很不错，没有因为半夜的插曲受到影响。
睡到自然醒起来，看着通话记录上最新一个通话的时间，岑一愣。
找到与冥冥的聊天框，岑打字发过去。
-冥冥姐，这段时间任务很重吗？昨晚怎么那么晚没睡？
暂时没得到回复，但岑并不着急，想到昨晚三点多冥冥姐还没休息，或许此时对方还在休息也说不准。
在老宅里待着的日子很无聊，再加上如今临近过年，外面很冷，一直下着雪。
不能出去玩，岑就总是待在屋子里看书。
有时候看书看烦了，若是夏油杰五条悟他们刚好有空，三人会一起连麦打打游戏。
只是一直不能出去玩真的很无聊，没几天，饶是岑这样不常出去玩的人也有些待不住了。
一次玩游戏时，岑朝五条悟问。
“悟，什么时候有空？”
临近过年，身为五条家下一任家主，五条悟很忙，一直要处理各种事物，拿决策，下定论。
饶是当初岑说了过几天就去找他，但那也是建立在五条悟有空的前提下。
要是五条悟没空，他去找五条悟也没用。
“明天吧，明天我来找岑。”
明晚是除夕夜，后天过年。
五条悟勉强能忍受过年前几天干活，但要是临近过年了还让他干活，他绝对会一发苍轰了他们。
许是因为明天就能去找岑，从五条悟的声音能听出来，他心情肉眼可见好了起来。
“明天我给岑带甜品吃，本家里他们别的不行，做的甜品都很好吃。”
“好，我等着悟带甜品，记得...”
“记得让他们不要放双倍糖，放一倍半的糖，我知道，岑放心。”

相比本家里的女仆与父母，岑显然更加亲近五条悟。
知道明天就能见到五条悟，这让岑今天一整日的心情都很好。
就是晚饭吃到了他最讨厌的生姜与不喜欢的鱼，他都给面子稍微吃了些。
虽然与他关系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很生疏，但父母并未在物质条件上亏待岑。
为他准备的房间里，特意买了电脑，抽屉里是许多游戏卡，什么种类的游戏都有。
似乎是为了让他对房间不那么陌生，房间的装扮与布置与他在馆林市的房间很像，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吃好晚饭回到房间，岑原本还想叫五条悟打游戏，但不知五条悟是不是有事，岑等了好一会儿，发过去的信息一直没收到回复。
此时的夏油杰也不在线，没人一起，岑对游戏也就没那么大的兴趣了。
打开游戏，一个人单机玩了会儿后，觉得好没意思，不自觉长叹口气，岑将手柄放下，电脑关掉，几步来到书桌前坐下，还是决定继续看书。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日。
因为不知道五条悟什么时候会过来，同管家爷爷说的时候，岑也只说五条悟要今天过来，让他派人注意些门口，五条悟一过来就派人来告诉他。
今天难得的没下雪，出了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发现这点后，岑难得的，也不继续在房间里窝着。
只见他怀中抱着一本书来到走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时不时再拿起杯子喝口茶水，很是美哉。
但好景总是不长，这世界上喜欢搅浑水的人很多，也总是会有人自己对好景没兴趣，也不愿让别人好好欣赏美景。
岑在老宅这几日，除了一日三餐以外，很少出房间，也不会去主院以外的地方，可谓是最好伺候的那一类主子。
自以为十分清楚他的生活规律，觉得他这时候肯定呆在房间里不会出来，不远处，两人的对话声放肆又狂妄。
“什么时候可以让婆婆把我换出这个院子？整天待着见不到人不说，还无聊的紧。”
“就是，伺候一个不受宠的少爷一点前途都没有，我也不想待在这了。”
“而且你听说了吗？前两天来了医生，好像说夫人又有了。”
“真的啊？那岂不是...”
“对呀对呀，我们赶紧想想办法调走吧，这之后少爷肯定存在感更低了，我们可别跟着一起受苦。”
“就是现在，少爷就已经不怎么受重视了，到底是从小不在家长大，和夫人家主不亲近。”
“就是啊，再加上少爷那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知道主动讨好讨好家主夫人，还连累了我们。”
微风吹来，掀起岑的流海，听着耳边刺耳难听的话，岑抬头看着远方。
听着耳边难听的话，吉川管家很是着急。
“少爷，莫要听她们胡说，家主与夫人不是...”
吉川管家原本想上前让她们住嘴，但他刚上前一步，还未出声，就被岑少爷阻止。
于是三人一同站在原地听完了那些话。
不等吉川管家解释的话语说完，一旁五条悟轻笑了一声，话语意味不明。
“贵家怎么将这等下人都留着伺候人？这种连自己的嘴都控制不了的下人可要不得，若是哪日因为其得罪了些不该得罪的人就不好了。”
“吉川管家，你说对吗？”
五条悟的话语慢条斯理，但听清楚他话语里意味的吉川管家闻言，心中控制不住的一惊。
“是是，五条少爷说的是，让大人见笑了。”
明明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居然有这样强的气势么...
得到吉川管家的回答，五条悟微微颔首。
“我自然相信吉川管家，不说了，帮我跟你们家家主说一声，我带你们家少爷出门了。”
懒得再与他周旋，话语落下的下一秒，五条悟伸手攥住一旁人的手腕，两人消失在了原地。
看着周围陌生的场景，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现在他们不在狗卷家了，岑眨了眨眼睛。
“我还没换衣服...”
五条悟选中的位置是一处半山腰。
听着岑的话，五条悟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这身衣服就可以。”
嘴上说着，他拉着岑，轻车熟路带他往山下走。
山下是个神社，今晚是除夕夜，但白天也有活动，很是热闹。
随着他们走下山，汇入人群中，周围喧嚣热闹的声音不停传入耳中，闻着周围香甜的食物香味，扯着五条悟的衣角，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着。
走着走着，随着两人混入人群，更加真切感受到周围的热闹，明明只几分钟过去，岑却肉眼可见的，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五条悟不怕冷，最外面穿了件加了绒的外套，内里是短袖，外套拉链都没拉。
衣服后摆被岑揪起褶皱，但五条悟丝毫不在意，瞥了眼后，揽住岑的肩膀，带他来到一处摊前。
伸手一指眼前热腾腾的热狗，五条悟问。
“岑，要吃热狗吗？”
“要。”
于是五条悟给他们俩一人买了一个热狗。
街上的人很多，一边吃一边往前走，不想与岑走散，五条悟一直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等两人将一整条街逛完，手中拎了不少吃食。
抬手看了眼手中的吃食，五条悟转头看向岑。
“我们找个地方坐着慢慢吃？”
这里人太多了，他们刚刚一路走来，所有座位空无缺席。
对上五条悟的目光，岑点点头。
“嗯。”
片刻后，两人来到山顶处坐下。
这座山是有些高度的，从山顶往下看，山下的人宛如一个个小黑点。
只要一想到不久前，他们也是这些小黑点其中的一员，再看看此时他们眼前的场景，让人不由得升起一丝割裂感。
山顶的空气很新鲜，将手中袋子放到一边，岑伸个懒腰，深呼吸了一大口气。
从刚才将他带出来开始，不同于往常，五条悟一直表现的格外沉稳。
上山后，虽然表现的较为隐晦，但岑知道，五条悟的目光一直未离开他。
转头看向身旁的五条悟，岑对他笑。
“谢谢悟带我出来，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五条悟闻言轻抿了下嘴。
“岑。”
“嗯？”
“不想笑可以不笑。”
心情确实好多了，但五条悟说得对，他其实并不想笑。
顺着五条悟的话收敛了面上的笑，岑看向五条悟，面上没什么表情。
“...悟观察力怎么这么强？”
见五条悟伸手指了指眼睛，岑轻笑。
“也是，我都忘了悟有六眼。”
将视线转着看向远方，感受着吹在身上的冷风，岑话语轻轻。
“我有时候会怀疑，我是不是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这样的话，之前所经历的一切痛苦，我都能找到缘由。”
“是因为我不是亲生的，他们才不喜欢我，这样我也能接受，毕竟活下来了。”
“心中冒出这样的疑问后，我查阅了许多资料与古书，可惜的是，夨火是只有东安家族有的火焰。”
“真可惜啊，这是我当时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不是我是个孤儿多好啊。”
“悟，你说，家主和夫人是不是也不希望我是他们的孩子？”
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五条悟，岑同他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自我记事开始，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们。外公说他们不喜欢我，所以才把我送到馆林市，眼不见为净。”
“当时小学学了课文，说天下没有父母是不爱孩子的，再加上班里同学与父母的关系都很好，我就一直不信父母是不爱我的。”
“可事实让我不得不认清事实。”
“事实告诉我父母就是不爱我，不然我也不会自从记事起就一直没见过他们，哪怕是过年的时候，也只能看到他们一个侧脸或者身影。”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岑一直是看着远方，风将他的话语送到五条悟耳边，又轻又缥缈，就如此时岑给他的感觉。
伸手拉住岑，感受着掌心的触感，五条悟稍微安心下来。
“可能是我很差劲吧。”
“不仅父母不喜欢我，外公也不喜欢我。”
明明话题十分沉重，说的是自己的事情，岑甚至有心情和五条悟玩起互动。
“悟，你知道他和我说过最多的话是什么吗？”
五条悟闻言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不知道。”
“我真后悔当初答应把你接回来，花欢怎么没在你刚生下来的时候直接就把你掐死，叫你天天气我。”
岑的话语学得有模有样，就是东安东堂当初话语里的厌恶与烦躁都学了个七七八八。
话语落下，看着五条悟瞬间变冰冷的眼眸，岑笑了下。
伸手拍拍他的手臂后，他拿起小袋子里的糕点递到五条悟嘴边，顺势转移话题。
“...悟吃这个吗？还挺好吃的，刚才在摊子那边闻到味道的时候我就馋了。”
明知岑是在转移话题，五条悟也不想看到岑那样难过伤心的样子，他顺势应了声，低头咬住岑手中的糕点。
“...好吃。”

两人总共拎了六袋吃食上山，边聊天边吃着小食，很快他们就将袋子里的小吃都吃了个干净。
十四五岁的少年，此时正是胃口打开的时候，小食根本不够填饱肚子。
在去东京校上学之前，五条悟一直在本家长大。
或许是因为身份的关系，他身边的人里，从来没有人会对他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他见到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的情绪。
心中始终惦记着方才岑所说的事情，刚才吃小食的时候，五条悟就心不在焉，没怎么注意到小食的味道。
听到岑提出要去吃晚饭，五条悟点头表示同意。
听到岑问要吃什么的时候，他稍微想了下，一转头直接拉着岑来到了五条家。
五条悟显然对回距离的掌控很是准确，两人径直来到一个房间，岑见状左右打量了下房间布置。
注意到五条悟轻松自在的模样与房间里的残秽，岑意识到这里大概是五条悟的房间。
不等他开口同五条悟确认，五条悟带他来到桌前坐下，朝门外喊。
“知月，帮我们准备饭菜，饿死了——”
随着五条悟的话语落下，门唰一下从外被人打开，一个侍女模样的人出现在门外。
看看五条悟，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岑，侍女弯下腰。
“好的，悟少爷。这位少爷，有什么忌口吗？”
忌口...
岑不喜欢吃的东西有些多，要是详细说的话好像有些麻烦。
在心中这样想着，岑刚要开口，一旁已经坐到桌边的五条悟率先开口。
“葱姜那些味道冲的少放些，食物里不要出现，也不要上鱼，他不喜欢吃鱼。”
“哦对了，饭后甜点记得也准备两份，一份老样子，一份糖减半。”
漫不经心说完，五条悟转头看岑，朝他举起手中的手柄。
“岑快来，我们玩游戏。”
掩下面上的些许错愕，岑收回看向五条悟的目光，转回头对上侍女知月，朝她点头。
“...就按悟说的来做就好。”
听着岑的话，侍女知月点点头。
“是。”
看看五条悟又看看岑，看着他们坐在一起打游戏，十分和谐的背影，她放轻了脚步，很快退出房间，去为他们准备晚饭。
两人一人拿着一个手柄刚进入游戏，下一秒，夏油杰的连麦申请打过来。
“悟？岑？今天怎么有空打游戏？”
五条悟闻言看了眼岑，话语随意。
“明天都过年了，再忙还得了？”
嘴上说着，五条悟操作屏幕上人物的动作不停，同时还不忘指挥岑。
“岑，到我这来，有怪来了。”
“岑，这里这里。”
明明是岑那边的麦克风在响，结果传出来的却是五条悟的声音。
夏油杰愣了下，话语迟疑。
“...你们现在待在一起？”
“对呀，杰才发现吗？...岑，这里这里，左边方向。”
为了给岑指方向，五条悟与岑离的很近，两人的身子几乎都要贴到一起。
没不识趣地多问，也没理会五条悟略带挑衅的话。话语顿了下后，夏油杰转而同他们提起这几天他看到的消息。
“...说起来，过几天东京有一场很大的烟花大会，叫上硝子，我们一起去玩吗？”
“正好就当作是开学前的热身活动了。”
“我是没意见，岑呢？要去吗？”
说着，五条悟转头看岑，等着他的回答。
两人的距离离得有些近，五条悟说话时的热气有些吐在了岑的脖子上，传来阵阵痒意。
岑闻言点点头。
“好啊。”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四个人一起出去玩。
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一想到此事，他心中升起些沸腾。
以往的岑一直一人游离在社会外，游离于人群之外，如今也有人牵挂他了，他不再是一个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身边的朋友们，有些时候就宛如他的家人一般。
看着眼前的屏幕发愣，想到自己的同学，想到冥冥，他很快又想到了近段时间他在做的事。
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而看向身旁的五条悟。
正开口问他些什么，手指一个不小心摁到手柄，屏幕中的小人噗通一下掉水里，传来声响，让岑回过神。
岑抿了下嘴，在五条悟惊呼‘岑怎么掉下去了。’的声音中，他收回看向五条悟的目光，闭上嘴。
是他唐突了，若看场合，现在根本不适合讲那些事情，而且他们现在在玩游戏，还是等哪天抽空再与五条悟他们说那些事情吧。
在五条家吃了顿饭，两人又一起玩了三四个小时的游戏。
直到时间快来到零点，听到门外知月说吉川管家正在门外候着的话语，岑操控人物的动作顿住。
“悟，明天过年，我该回去了。”
他一个外人，过年当天要是还待在五条家，很不合适。
“行，那等有空我们再一起玩。”
听到岑的话，五条悟放下游戏手柄，与他一道走出房间，来到院子的会客厅，看向等候在此的吉川管家。
听到脚步声从会客厅的另一侧传来，吉川管家连忙起身朝那处看去。
见是岑，他松了口气，连忙出声道。
“岑少爷，时候不早了，老奴奉家主与夫人的意思，来接您回去。”
不等岑闻言出声，五条悟搭在岑肩膀上，笑着朝吉川管家道。
“哟，吉川管家，几个小时不见，您还是这样有精神。”
明明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笑意，说的也是往常寒暄的话语。吉川管家听了却连忙朝他行礼，态度毕恭毕敬。
“五条少爷夸张了，老奴早已朽木之年，早已没了年轻时的精神。”
说到这，吉川管家话语顿了下，又接着道。
“年纪大了，有时候就是会老糊涂，早些时候幸亏是得到五条少爷的提醒，让老奴有机会改正，做了对的事。”
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五条悟满意了。
“没事，嘴上一说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去吧，带你们少爷回去休息，回去之后让他睡个好觉。”
回去的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无数风景从他红眸中闪过，无一物停留。
坐在副驾驶的吉川管家转头看看岑，又转回头，几次反复后，他小心开口。
“岑少爷，白天说浑话的几个侍女都已经辞退了，家主与夫人知道了这件事很生气，好生一顿警告全府上下。”
听着吉川管家的话，岑看着窗外，玻璃上的红眸闪了下，但只一瞬，那一丝光亮很快又消失不见。
“管家爷爷辛苦了。悟的话管家爷爷不必放在心上，他说话就是有些直。”
“不，五条少爷说的对，是老奴的疏忽才会导致今日之事的发生，老奴真的对此十分抱歉。”
“...”
岑没再应声，垂下眼眸，心中思绪纷杂。
他也不知自己此时该说些什么，某种程度上来说，侍女说的话虽然难听，却万分中肯。
而且，若非今日听到她们的议论，他还被蒙在鼓里。
还不知道原来...原来他马上又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提到那个无辜的孩子，岑没什么感受，只希望他不要与自己一样继承到夨火，不要经历他经历过的这些煎熬。
说出去的话没得到回应，吉川管家小心朝后座看去。
随着车辆路过一盏盏路灯，后座时不时会被灯光照亮，在光线中，吉川管家看到蜷在后座角落，整个人缩成一团的少爷。
前不久站在五条少爷身边的岑少爷面色柔和，眼中带着零星的笑意，看起来平易近人。
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此时独自一人坐着的少爷，扑面而来的陌生感让吉川管家有些猝不及防。
他们之间就仿佛有一个巨大的屏障，互相碰不到彼此，与此同时，对方也拒绝着他的靠近，这样的认知让吉川管家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在狗卷家待了四十年，亲眼看着家主他们的长大。
在一看到眼前白发红眸的少年时，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家主的孩子，两人长得太像了。
他爱屋及乌的打心底很喜欢这个孩子，即使他没看到他的长大。
他看人一向很准，看到他的第一眼，吉川就知道这是个好孩子。
长叹一口气，感受着心中的堵闷与方才感受到的反差感，吉川收回往后看的目光，抬头看向前方。
是时候提醒一下家主与夫人了。
他不希望等这孩子长大后，一点都不亲近家主与夫人，他不希望双方的关系中充满裂痕与缝隙。
毫不夸张的说，吉川比任何人都要希望家主与少爷双方都过的开心。
新年第一天当日，按照传统，岑身穿传统和服与家中各个亲戚坐在会客厅中。
耳边是几个大人们之间虚头巴脑的对话，岑一只手指抚摸着袖口，垂眸看着眼前摆盘精致的糕点，一副专心研究糕点摆盘的认真模样。
即使是移开视线了，岑也只是抬头沉默看着他们，并没有要参与话题的意思。
会客厅里充满着人们的笑声，说话声，听着这些吵闹的声音，岑伸手捻起一丝糕点放入嘴中，很快，岑皱了下眉头。
真难吃。
怎么会有咸的糕点...
面露些许嫌弃，伸手将糕点推离自己远一些，岑又抬头看向其他人，面上多了些不耐烦。
话说时间差不多了吧，好无赖，他应该能离开了？

不等岑找到说辞起身离开，一旁吉川管家凑上前来。
“岑，五条少爷今日亲自来拜年了。老奴觉得五条少爷多半是为您来的，所以特意前来通知您一声。”
若是往年，五条少爷哪里会过来，身为御三家之一，别提五条少爷了，五条历年来都是看不上他们狗卷的。
听罢吉川管家的话，岑面露惊讶。
悟来了？
他没提前说啊。
“他在哪？这里这样忙，我招待他吧。”
正好他也能趁机走开，不用坐在此处发愣。
说罢，不等吉川管家回答，岑从座位上起身，与他一道出了会客厅。
刚才也不是没有狗卷旁家分支试图与他聊天，听出他们想套话之意，岑三言两语干脆将他们打发，什么都没透露出去。
热闹的会客厅，即使岑忽然离开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此时一堆人的注意力正在狗卷家主狗卷竹中身上。
跟在吉川管家身后往外走时，还能听到背后许多人恭□□卷竹中的话。
终于不必拘束，听着背后的喧嚣，岑勾了勾嘴角。
“真虚伪。”
岑的话语很轻，似听到什么又似没听到，吉川管家转头看他。
“岑少爷？您刚才可说话了？”
对上吉川管家的目光，岑神色如常摇摇头。
“没有。管家爷爷应当是听错了。”
两人一路走出主院，不等两人再继续往前，他们面对面碰上了正往里走的五条悟一行人。
看到岑的身影，五条悟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笑，朝他招手。
“哟，岑，新年好。”
“新年好。”
开口回应着五条悟的打招呼，岑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带着就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惊艳。
这是岑第一次看到五条悟穿着和服的模样，和服大部分颜色为浅蓝色，其余部分为白色，许多小鱼活跃于两个颜色的交界处。
少年人眉眼精致，白发蓝眸，与他和服上的颜色相对应，仿佛衣服就是他本人幻化出来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