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破—— by南北逐风
南北逐风  发于:2024年05月0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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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是空白的,无法转动,无法思考,他的人生中从未有任何一刻像现在一样,仿佛立于溃坝之下,在滔天巨浪中竟无处可逃!
他不相信自己所听所见,在接口上动动手脚尚能理解,可是直接在观云的源代码上改写加密,将所有的通路全部锁死,纵然纪冠城有通天本领也绝对不可能仅靠一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办到!
除非……
栾彰突然记起纪冠城离开前提过的要求,他说他想再来这里看看当做告别,难道就是那时?不,没有可能,那时观云甚至并未启动,更加没有输入指令——指令?如果指令不是程序也不是代码,而是一种“意识”呢?
他清晰地记得,那时纪冠城的双手撑在桌面上。
阿基拉、观云里的神秘接口、共链……那些琐碎的片段在栾彰的大脑里拼接成了最恐怖的故事。他立刻去查验纪冠城的那颗芯片状态,所有数据显示自停用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活动迹象,安静得如同死了一般。
想来也是,这般手笔绝非一时兴起便可达成,纪冠城要是有意为之,早就在芯片停用之前就部署好了一切,哪里还等着他来查?
可是栾彰不认同这个剧情走向,问道:“计算破解时间。”
观云回答:“三百七十二天。”
“全部算力。”
“一百九十三天。”
“为什么要这么久?”
“密钥格式无法校准。”观云回答。
栾彰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最快需要六个月,他连六个小时都无法忍受,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他关闭了全部的自动化程序,启用手动执行,可是在无数次的尝试之后,仍是连密钥格式都无法校准,这意味着一个问题摆在面前,可连问题题干本身都没有,何来解题?
栾彰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别人逼入这般境地,他几乎已经快要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想……只想亲手杀了纪冠城!
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又告诉他,他不能被如此轻易撼动,不能给纪冠城机会。
渐渐地,他冷静了许多,抬眼看着那已经进入危险状态的观云忽然笑了起来。怒意褪去,他竟从中找到了一丝诡异的兴奋。
纪冠城想跟他一决高下,给出先手,堂而皇之地站在了他的面前,那么好吧,他可以应下挑战。
但所付出的代价,他要让纪冠城双倍奉还!

第64章
EVO战略发布会看似平安度过,可是随着大量用户发现事实并没有像栾彰描述的那样,反而之前能够正常登陆的功能也先后出现了访问异常或者拥堵的情况时,情况就变得糟糕了起来。
科技企业发布的产品最终无法成功交付所造成的影响和舆论压力是巨大的。特别还是栾彰亲自出马,声势浩大变成了哑炮,负面新闻多到处理不过来,外部血雨腥风,内部也动荡不堪,背后的几个投资方信心略显不足,对于接下来的加码态度变得保守起来。要是EVO的承诺仍旧无法交付,这就不是压力不压力的问题,而是关乎整个公司命脉。
短短几天时间,风光无两的EVO陷入了黑暗的泥潭。
为了尽可能的将观云的基础服务恢复过来,这几天里栾彰几乎没有怎么睡觉。其他人可以轮班倒,他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王攀再见到栾彰时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栾彰双眼布满血丝浑身戾气的模样。但好像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栾彰被迫脱下了伪装温柔的皮,在所有面前面袒露出他真实的面目。
那种很想毁天灭地的心情——以前是对宏观的人类的无情,现在具体到了一个人。
王攀百感交集,再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刘树,三个人在他的办公室里各占一角,沉默变成了主旋律。
“事情也没有糟糕到不可挽回吧。”王攀拍拍手,试图用轻松地口吻鼓励他的两个伙伴,“至少我们……稳住了局面。”
目前观云恢复了部分单向服务功能,初始风波被勉强控制。栾彰用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长长叹了口气,他现在恐怕只有在王攀的办公室里才能有片刻喘息的机会。王攀看了看栾彰,劝解说道:“你该回去休息了,再这么熬下去不是办法。你是人,不是机器,会熬垮的。”
栾彰说:“我没事。”
王攀只好问:“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基本恢复了百分之八十的服务状态,能撑一段时间。但是需要交付的核心业务被限制,想要恢复必须重启。可是秘钥始终无法校准,需要时间。”栾彰把问题抛回给了王攀,“你觉得你能坚持多久?”
“我可以坚持到我死。”王攀笑了笑,一贯的自信张扬永不回头的模样。刘树转身走来,站到王攀身旁拍拍他的肩膀:“你也是个嘴硬的人。你能坚持,阿彰也能坚持,可是EVO这个庞然大物能坚持多久?”她顿了顿,打算自己当恶人,说出那个谁都不想面对的现实,“三十五天,我们只有三十五天的时间,这是EVO所有资源可以维持的最长期限。要么解决钱,要么解决人。”
“有三十五天吗?”王攀笑笑,“我还以为再过一个礼拜我们就完蛋了,看来希望还是很大的。”
“你……”刘树苦笑,“这个时候也就只有你还开得起玩笑。”
“不然呢?要哭丧吗?商场如战场,输赢都再正常不过。只是我从来没想过毁灭性的打击不是来自竞争企业的角逐,也不是来自于管理体制的腐败,更不是来自于时代的淘汰,竟然是谈恋爱谈崩了。”王攀戏谑道,“这恐怕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分手费之一。”他瞥了一眼栾彰,见栾彰面无表情,就打了个补丁,“虽然确实有点荒诞,但是没关系,哥们儿赔得起。SC那边还有可以争取的机会,屠语风的态度没有像其他人转变那么大,无非就是允许他趁火打劫。就算一切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大不了从头再来。”
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王攀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个。面对全线崩溃的帝国,没有发脾气,没有责怪任何人,没有情绪作祟,没有自乱阵脚。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乱如麻团的事情,压力比之栾彰只大不小。
他一直都是一个能认输的人,但栾彰不能。
“不是,你就那么确定是纪冠城干的?”王攀仍旧有些疑惑,“他有这本事?”
听到那三个字,栾彰如同被蝎子尾蛰了一下,始终处于低压运转的情绪出现了波动峰值,冷冷说道:“除了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步了。”
除了纪冠城,没人能让他甘愿两次同意其进入观云最核心最机密的地方,并且还能那么近距离的接触;
除了纪冠城,没人能让他能如此欣赏肯定,认真的将自己的知识见闻还有想法一一教授;
除了纪冠城,没人能让他犹豫动摇,心底里生出那么多从未有过的柔软情绪和享乐堕性;
除了纪冠城,没人能让他承认自己的喜欢;
所以,所以除了纪冠城,也没人能伤害他这般深刻。
“但这都只存在于猜测,没有实质性证据,说出去也太……太扯淡了。”王攀揉了揉眉心,“他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栾彰一言不发,回避这个问题。
“要不我飞一趟美国。”刘树提议,“去找他谈谈看?”
栾彰说:“如果有机会把你最恨的人毁了,换做是你,你觉得有得谈吗?”
刘树说:“阿彰,你总是把人设想到最坏的程度。”
“这是现实,由不得我。”他站起身,稍稍整理好自己压皱的衣褶,“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给我十天,会有一个结果的。”
栾彰将整个事件的发展脉络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观云源代码里融合了一部分不属于她的神经元。栾彰将那些神经元抽离出来比对,结果竟然是属于阿基拉的。他确信当时阿基拉已经被彻底清除,那么导致现在这个结果的便只有一种可能。
哪怕把代码和数据模型全部删掉,阿基拉的意识也早已经像寄生虫一样融于观云了,说得更准确一些,他们两个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栾彰所清除的不过是一个具象的代码框架和存储的数据,可抽象的“神经”与“意识”却以这种方式残存了下来。肉身虽灭,灵魂永存,在栾彰启动观云某一部分功能时便引发了连锁反应。
那么……阿基拉其实已经可以脱离纪冠城的大脑能力与控制而独立存在了吗?
栾彰想到纪冠城在中枢时忽然头痛发作的模样,也许从那时纪冠城就已经发现了什么,按照这个思路逆推回去,栾彰需要重启那颗芯片才能查明缘由。
这对他来说有着巨大的心理挑战,明明已经决定断掉所有联系,明明已经决定忘掉这个人,但却被推着再次走入对方的精神领域,去试图观察理解对方的每一个思维活动和情绪。
彻底被废掉的接口和抹杀的编号想要重新建立并不是难事,然而只有栾彰自己知道,在这个过程中芯片为了能连到服务器上会释放出更强的能量,这对于芯片持有者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栾彰陷入摇摆,他是喜欢过纪冠城的,所以更加想一刀两断,想和纪冠城分得彻底。他的世界里不会再有这个名字,他可以戒得干干净净。可越是这么想,这个名字就如同病毒一样蔓延在他的神经系统里,腐蚀着他的灵魂,侵占着他的思想,钢钉一样打在他的骨头上……
现在他不得不这么做,他甚至在这样的混乱中尝到了一丝丝兴奋和期待,纪冠城不想就这么算了,那他可以让纪冠城再次亲身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用最痛苦的方式。
倘若无法再爱下去,痛苦才是两个人最好的归宿。他想,互相折磨吧,他不在乎。
栾彰决绝地按下了“确定”,屏幕上出现了进度。百分比在一点一点地推进,这意味着一万公里之外的那个人在被一点一点瓦解。栾彰有些神经痛,不自觉地站起来走到阳台边,光光蹲在他的脚边他也无动于衷。过了一阵,他说道:“诺伯里,空调坏了吗?”
“没有,一直都是这个温度。”诺伯里回答,“需要调高吗?”
“不用了。”
又不知多久过去,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出现,他知道连接完成。他回去看到屏幕上出现了大脑活动的全区域图谱,平衡而美丽。栾彰的手指触摸上去,自言自语说道:“告诉我那个答案吧。”

第65章
时间已经过了三天,栾彰除了睡觉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观察纪冠城”这件事上。透过那些图谱,他好像每分每秒都同纪冠城在一起。纪冠城算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大脑区域的活动十分有规律,看着那些忽明忽暗的分布,栾彰都可以想象到纪冠城坐在书桌前看书,与人社交或者是在户外运动的模样。
真的太熟悉了,过去相处的时光点滴都融入到了他的血液中,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快忘记,但只要稍稍有一个引子,刻意压抑的信息便全都呼啦啦地涌了上来。
谢尔比过来跟栾彰聊需要确认的信息,看到栾彰对着屏幕拧着眉,可眼里的情绪是最近少有的轻松,于是就问他在看什么。栾彰把画面切掉没有回答谢尔比,谢尔比耸耸肩,和栾彰说完正事之后叫栾彰记得查收邮件里抄送的文档。
栾彰答应,打开邮箱看到里面冒出来数十封未读,除了工作文档之外还有一封研究协会邀请函,他扫了一眼,想起来似乎别人有跟他提过这件事。只是他现在实在没有时间出国参加什么学术研讨,就把邮件丢在了一旁。
他把屏幕切换过来,这个时间的纪冠城应该在睡觉,但是大脑某一部分显得有些兴奋,纪冠城在做梦,想必是个美梦。
梦里的你会放下戒备吗?栾彰单手撑着脸颊,望着屏幕有些出神。
要是观云没有被锁就好了,他可以借由那颗芯片向纪冠城传递信息,潜移默化之下,纪冠城也许会以为那就是自己的想法——可惜这只是一种矛盾的设想,如果观云没锁,栾彰也不需要纪冠城脑子里那些信息。
在慢慢等候的时间里,栾彰着手把观云目前能够正常运转的业务分离出来,有点像是隔离保护,把完全无法动弹的部分单独处理,可以把对于损失和影响降到最低,也能把时间拖延得更长。毕竟现在除了来自业内和用户的压力之外,相关部门也借由此契机开始调查EVO和观云的真实目的,甚至可能会启动必要的制约机制。
这么看来,观云对人脑信息存储、交换及读写功能的锁死反倒是把不可遏制的进程放缓了下来。
业务分离庞大的项目,栾彰不得不在回家之后仍旧保持工作状态。而那时,纪冠城已经醒了,脑电波像是灯一样被逐渐点亮,世界的另外一端晴空万里,栾彰却陷于黑夜。
夜里会有许多思考的空间,栾彰看着纪冠城一举一动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要是他把纪冠城那颗芯片直接连在观云上,那么岂不是相当于在一栋大楼停电的情况下额外连了一个独立发电机?
当前有且只有纪冠城可以做到,因为其他那些所有拥有芯片的人都只保留了和运动硬件连接的服务,而纪冠城所拥有的那颗芯片是可以和阿基拉连接的,阿基拉和观云之间没有壁垒。
他惊觉自己以前完全陷入了惯性思维,也许根本就不需要校准秘钥,秘钥也不必是存在的任意一种文字或符号。
如果用纪冠城直传呢?如果那就是一种意识呢?
想通这一点的栾彰顿时兴奋起来,他连忙开始设计整套程序,时间不禁用,等他从高强度的工作中走出来时,已经是次日中午。他给王攀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新进展,这两天不去公司了。王攀忙得很,人在机场,马上要飞纽约见屠语风和SC的其他人,让栾彰有什么事先找刘树。
“纽约啊……”栾彰默默念道。
“怎么了?”
“没什么。”栾彰说,“祝你成功。”
王攀笑笑:“你也是。”
栾彰将程序写完之后花费了不少时间测试,可以顺利连接走通,但是会把芯片功率拉到极限。这种极限状态下没人能确定到底会对大脑产生怎样的影响。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胜负欲战胜了一切。
只是这一次,他的指尖有些抖。
这需要比较长的一段过程,栾彰有些不太想盯着屏幕看着上面的区域一点一点暗下去,那种感觉仿佛有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来回搓动。他归结为是自己太累了,应该去睡一觉,好好休息休息,醒来就会有一个结果。
他给自己定好了闹钟,却在闹钟响之前从睡梦中惊醒。他做了噩梦,梦里的自己压在纪冠城的身上,双手沾染着鲜红血液,而纪冠城躺在血泊之中,血从额角的裂缝中不住地往外流,决堤的河一样。
栾彰满身冷汗地坐在床上急促喘气,诺伯里问他怎么了,他冒失地赤脚下床来到屏幕前。
屏幕被唤起,程序写入完毕开始工作,一切正常,栾彰松了口气。他揉了揉眉心,出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坐在椅子前看着屏幕上的工作状态,水杯放在了屏幕左侧。
那些图谱的复杂程度要远甚此前,纪冠城的大脑能力被最大程度地挖掘着,活跃程度来到了最高。这意味着……纪冠城处在相当痛苦煎熬的状态里,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不间断的。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也许会因此引发高烧陷入昏迷,也许……栾彰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个场面,渐渐得,梦里那血腥的画面与他的意识发生了重叠,一瞬间叫他分不清幻想与现实,混沌的多重世界的聚合落脚点是一个清晰的片段。
那是他第一次和纪冠城结合,纪冠城挣扎着对他说,栾彰,疼。
当栾彰的视线前迷雾消散后,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键盘上,萌生了想要停止这一切的念头。他本可以漠然,听不到看不到就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可是他会不自觉地想象到。
想到那不是别人,是纪冠城!
在他天人交战之际,屏幕上的信号突然开始紊乱,始终保持平稳的波段大起大落,这是失控的表现,栾彰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他必须立刻终止程序,但是要关闭的进程实在太多,当他处理到最后一个时,那个疯狂抖动的频率倏地断电一样变成了一条直线。
没有思维,没有活动,没有生命的一条直线。
栾彰心中大震僵在原地,如同被丢入冰窟,下一秒又被丢入火海。紧接着,他惊慌失措地去找自己的手机试图给纪冠城打网络电话,魔音一样的提示铃持续响动,刺得栾彰神经突突得疼,一直到无人接通才自动挂断。
栾彰看着熄灭的屏幕,从未失衡过的大脑一瞬间被各种信息堵塞。他想纪冠城会不会是在工作?或者手机静音?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没有信号?现在美国东部是工作日的白天,一个正常的有社交的人根本不可能……不可能……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失控地跌在地上,手机掉落身旁,诺伯里问他怎么了,他抓紧手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拨通了史蒂芬教授的电话。
“嗨,栾,好久不见。”史蒂芬教授热情的招呼还没打完,就听到栾彰用一种极为恐怖压抑的口吻问他纪冠城在哪里。
史蒂芬教授回答:“他上周休假出门玩了,不在研究所。”
“他去哪儿了?!”栾彰大声问。
“他没说,也没人问。”史蒂芬教授有些莫名,“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栾彰直接挂掉了电话,他闭上眼睛努力深呼吸平复自己极不稳定的状态,现在唯一能找到纪冠城的办法就是那颗芯片!栾彰想要爬起来,可是他的身体出现了躯体化症状,这对他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他以为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大脑对于人类情感和思维的控制,他以为洞悉真理便真的可以跳出轮回,他明明已经摆脱了情绪所能带来的一切负面影响。
可是当他的大脑知道找不到纪冠城了的时候,那些多年建立起来的防御壁垒一瞬间崩塌。他的嘴,他的心依然可以强撑,可是他的身体已经给出了最直接的反馈,纪冠城有多痛,他便也拥有同样的痛感。
他亲手杀了纪冠城,现在,他也在亲手杀死自己。
光光听到动静从门口探头进来,见栾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喵喵地围着他转,用自己的头去蹭栾彰的脸颊,然后躺在栾彰的胳膊上。它压得栾彰手臂发麻,充血发紫的手指不受控地动了一下,紧接着,栾彰猛地大口吸入气息。
“诺伯里,你在吗?”栾彰问。
“在。”诺伯里回答,“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最近一次能定位到纪冠城那颗芯片的位置,越具体越好。”
过了一阵,诺伯里给出了答案。那颗芯片信号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在芝加哥。在拿到详细坐标后,栾彰叫诺伯里帮他联系王攀。电话接通,他没有前因后果地直接叫王攀从纽约飞芝加哥,王攀足足愣了五秒钟。
“我明天要跟SC的人开会你知道么?”王攀说,“除非天塌了,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叫我挪地儿。”
“纪冠城要死了!”栾彰颤声大吼,“他不能死……我不准他死!”

第66章
“啊?你说什么?”王攀不知道是自己突然听不懂中文了,还是栾彰发病在胡言乱语。总之,他的大脑在短时间内无法分析语义。
他只是来美国谈生意的,为什么一下子就摊上了人命关天的大事?难道是时差还没倒过来,自己还在梦里吗?
“你、你快去!”这三个字用尽了栾彰最后的力气。
“行,我现在订票飞过去。”王攀在确认情况之后语态变得严肃起来。与SC的会议是明日的早上十点,他有充足的时间在纽约和芝加哥之间飞个来回——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去往机场的路上,王攀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包括与一同赴美同事交代明日会议细节,打电话给刘树让她去栾彰家里的同时叫了救护车,仔细搜索了栾彰所给他地址的具体信息……他想怪栾彰又没办法只怪栾彰,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不能说全无责任。要是他当初能再坚定一点地阻拦栾彰,也许就不会有无辜的人牵扯其中。
命运的悲剧降临在一个又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最终汇集成巨大的洪流。王攀意识到自己并非在为栾彰处理什么烂摊子,而是自己早已经身在其中息息相关。所以他现在必须找到纪冠城,去挽救这条时间线上正在崩坏的每一个人和每一件事。
正是沉思之际,王攀收到了航班延误的通知。芝加哥的天气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起飞。王攀心叫不好,现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正当他自暴自弃打算报警的时候,手机里闪出了来自屠语风的消息。
“你在哪儿?我已经到了。”
王攀看着这一行字,心情比听到不能起飞时再往下跌了好几层。他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可唯独忘了今天晚上和屠语风约了私人饭局。与利益相关者在正式会议之前有私下接触的行为多少有点暧昧,说出去大家都不好听。他好不容易才征得了屠语风的同意,可偏偏问题就出在了这个档口,这叫王攀逐渐产生了焦虑的心情。
看着外面沉下去的天色,纽约的天是晴的,王攀的内心糟得跟芝加哥没区别。他心知再这么拖延下去只会让一切恶化,于是他准备向屠语风说明实情请求屠语风的谅解,可就在手指敲出第一个字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改为直接给屠语风打电话。
“我知道接下来你听到的事情会很扯淡,但是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的私人飞机停在哪儿?现在能飞芝加哥吗?就是现在立刻马上。”王攀不给屠语风说话的机会,用最快的语速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人命关天,你要是能答应我,明天会上你提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回去就给你立长生碑。”
屠语风不说话,王攀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环境音心里开始发毛。这人心思本就阴晴不定善恶不明,要不是走投无路,王攀断然不会跟屠语风开这个口。
有求于人只能耐着性子等,最后,他听到屠语风轻飘飘地开口问:“不怕我狮子大开口?哪怕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程度,EVO目前的估价也还是相当可观的。”
“大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别谈钱了?”王攀破防说道,“你能不能理解钱没了可以再挣,事业没了可以再来,哪怕宇宙毁灭了都能重启。唯独人死了就永远不可能复生了啊?你们这些资本家还有没有人性啊?”
屠语风冷声说道:“王攀,你就是自以为太有人性了才总是输。”语罢,他口风一转,告诉王攀自己飞机所停靠的机场。王攀本来被屠语风气得抓狂,听到屠语风肯帮自己,立刻跑出去叫车赶往目的地,然后在屠语风的安排之下以最快的速度乘坐私人飞机踏上了飞往芝加哥的旅程。
落地时芝加哥已经在下雪了,王攀看到了屠语风为他准备的车,不免想要酸两句有钱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而屠语风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明天不要迟到。
一行文字,完全没有嘱咐提醒的意思,充满的是压迫感的警告和威胁。
刘树和救护车几乎同时抵达了栾彰家,看到痉挛的栾彰让刘树感到了巨大的恐惧和不安。跌跌撞撞地跟去医院,茫然地坐在走廊里等候冷却,她才一点一点平静了下来。
她有听王攀说一些情况,现在消化着那些情节,回想着当初纪冠城进入旋转门时的模样,只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空寂。原来那时她尚未真正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栾彰正直壮年,身体素质极好,也没有任何基础病,最后医生解释栾彰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心理原因引起的。刘树听后万般无奈,她早该知道,在栾彰完美无瑕的外表下,那颗心早就病变烂透了。
曾经一度有机会修补拯救,可是栾彰自己不要。一旦触及要害,崩塌就是一瞬间的事。
刘树陪在栾彰床前,直至深夜栾彰才转醒,睁眼见到刘树后第一句话便问有没有找到纪冠城。刘树面露疑色,栾彰这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不堪,说出来的话无法连成完整的句子。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窗外,失神道:“天亮了。”
“天不是黑的吗?”刘树想了一下,才明白栾彰指的是大洋彼岸的时间。从王攀给她打电话到现在过去了十几个小时,情况要真如栾彰此前描述的那般危急,现在恐怕……就在此时,刘树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王攀,刘树想要出去接,栾彰让她在这里开免提。刘树见栾彰异常坚定,只得答应下来。
电话接通,传来王攀的声音。
“小树,你跟阿彰在一起吗?”王攀低声说,“他还好吗?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跟你说吧,我……我来晚了,然后……”
听到这个消息,刘树第一个反应是看向栾彰。栾彰动也没动,表现得平静至极,好像压根儿就没听见王攀的话。然而连在他身上的监测仪器在数秒之后数据急攀,只听刘树大叫一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温热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耳朵里流出来顺脸淌,被他一摸,沾满了脸颊和手掌。他只是低头看着掌心,话也没说,然后一把扯掉了所有连接线。
“你干什么!”刘树用力按住了栾彰,呼铃找人帮忙。远隔重洋的王攀听到病房里乱成一团的动静,这才赶忙说:“我是说我来得比预计时间太多的意思!而且我手机没电了!纪冠城没事!活着呢!”
刘树大骂:“王攀你是不是傻逼?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她打算一会儿去查个心电图,一天到晚大起大落跟坐过山车一样,她快要受不了了,平复好心情后问道:“然后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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