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他帮着小一穿上了衣服外套，下了床，走到了兄弟二人的面前。
双胞胎老大捂嘴咳嗽一声，尴尬地说道：“这有个好消息。”
“还有个坏消息。”双胞胎老二说。
“你们要听哪一个？”两人齐声说。
“好消息？”
小一的脸上挂着不太满意的神情，慢慢悠悠地来到了秦楚的身边。那双胞胎二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直冒冷汗。
“好消息就是——”双胞胎老大战战赫赫地说。
“你隔壁的朋友已经醒过来了。”双胞胎老二低着头说。
“坏消息？”秦楚问道。
“坏消息就是——”
“她跑了。”
话音刚落，双胞胎二人突然感觉被人重重撞了一下，天旋地转之间，二人齐齐仰面摔倒在了地上。
一道身影如同风儿一样，从他们身上跨过，转眼间迅速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等他们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时，发现屋内只留下了秦楚一个人。
秦楚面色不阴沉地凝视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给出一个解释。
另一边，小一已经飞快地跑出了木屋外。
离凯旋正捂着被那女孩咬伤了的手臂，气喘吁吁地站在屋外的栅栏口，对着小一指示着方向。
“那家伙往那边跑了！”
“你要是骗了我，你就等死吧。”小一朝着离凯旋所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你他妈的！我迟早要让秦上校看清你这副歹毒的嘴脸！”离凯旋在后面高声骂道。
091的身姿十分敏捷，几乎是一百名实验体中最灵活的一位。
她爬上了树干，在树与树之间来回跳跃。随后她倒挂着树枝，灵活地落了地，然后一闪身，钻进了旁边的一颗灌木丛里。
如果追她的另有其人，她做到这一步就已经足够将追她的人甩在身后了。
但可惜，现在追她的人是小一。
小一跨过了灌木丛，目光瞬间定位到了一丛轻微摇晃的草丛，他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不到一分钟就将091按在了地上。
“跑？接着跑？”小一轻声说着，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游戏玩够了吗？”
“091错了，091知道错了。”女孩子被按地上，无法动弹，痛哭流涕了起来。
“错了？哪里错了？”小一抓着她的衣领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在大楼里，091的食物突然攻击了001的时候，091没有出面帮忙，091真的错了……091也不该悄悄地跟踪着001，091只是想确认一下001是不是真的001。”
女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001根本不需要091的帮助，对不对？001会原谅091的，对不对？001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杀死091的，对不对？”
“食物？”小一抓住了某个无关紧要的关键词，“你是指电信大楼里的那个感染者？你一直以来都把感染者当作食物？”
“它们的味道虽然很奇怪，但能填饱肚子。”女孩子抽噎道，“但是感染者？什么是感染者？”
“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食物’。”小一表情嫌恶地瞥了她一眼。
“食物就是食物，为什么是感染者？”女孩子不停地擦着眼泪。
“人类都这样称呼它们。”
“人类？”女孩子脸色一变，“091不喜欢人类，人类太可怕了。091不喜欢人类，091一点也不喜欢他们。”
“我也讨厌他们。”小一点头说，“但是秦楚不一样，我喜欢秦楚。”
“秦楚？”女孩子悄悄地抬起了泪眼婆娑的眼睛，看向小一，“秦楚是什么？是食物吗？能吃吗？”
小一不悦地瞪着她，说：“秦楚就是秦楚，他不是食物，也不能吃。”
就在这时，树林外突然传来了秦楚的呼唤声。
“小一！跑哪儿去了？”
“应该就在这附近，上校，你的伤还没痊愈，你先——”离凯旋的声音。
小一回过神来，他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正事，眼神一凝，对女孩子开口说道：“两个选择，跟着我回去，或者死在这里？”
说着，他伸出了手，掐在了091的脖子上。
“我没有耐心陪你闹了。”
女孩子脸颊涨红，张大了嘴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地上。
“001果然是来把我抓回去的，对不对？”
“你说什么？”小一满腹狐疑。
“是那个人派你来把091抓回去的，对不对？”
“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人，001天天喊着要杀了的那个人。”女孩子畏缩道。
小一扬起一条眉毛。
“你是指斯托克么？”
“不要提那个人的名字！”091尖叫了一声。
小一沉默地望着她。
女孩子哭丧着脸说：“091不想回去，091不想回去，你杀了091吧！杀了091吧！091就算是死也不要被那个人抓回去！”
女孩子惊恐地挣扎了起来。
小一叹了口气，嘟囔着说：“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091收起了眼泪，怀疑地瞥向他。
“我是来找002的。”小一歪了歪头，喃喃道，“不过现在，你得先跟着我回去，不能让秦楚着急了。”
他拽着女孩子的手臂，不给她逃跑的机会，带着她往回走。
091踉踉跄跄地跟在他的身后，将信将疑地说：“你不会欺骗091的，对不对？”
“当然，我们可是朋友，对吧？”小一转过头来，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091觉得这笑容莫名有些瘆人，她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在狭小的木屋里，六个人实在显得有些拥挤。秦楚扫了一眼离凯旋和那对双胞胎兄弟，三人立刻会意，颇有些不满地走出了屋子。
于是屋子里只剩下了秦楚、小一还有小一的那位朋友——091。
女孩子双手放在桌子底下，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她的眼神时不时地瞥向小一。
小一正蹲在屋子的一角，兴致勃勃地捣鼓着摆放在屋子里的稀奇古怪的物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而秦楚则坐在女孩子的对面，正专注地观察着她。
“我叫秦楚。”秦楚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女孩子没有马上回应他。
秦楚主动问道：“小一说你是他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叫……”女孩子支支吾吾地说，“我叫零……零……零九一。”
091，不同于小一，ABERC的那份文件上有关她的报告十分简短。
ABERC实验体091号，她的真名和身份早已经被遗忘，智力受限，停留在十岁儿童的认知和情感水平上。
秦楚收回了思绪，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会住在那栋电信大楼里？”
“为什么？因为091喜欢那里。”
女孩子小声地咕哝着说：“那里很安全，有食物，091喜欢那里。不过现在……食物被001杀掉了，所以091只能离开了。”
“只有你一个人吗？”
“091本来和076在一起的，但是076被他们抓回去了，所以只剩下了091一个人了。”女孩子嘀咕道。
“有人在抓你们？”秦楚皱起眉，“抓你们的人是谁？”
女孩子瞄了一眼小一的方向。
“是那个人。”
“那个人？”秦楚看向小一。
小一坐到了秦楚的身边，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注视着他，轻声解释说：“你好像也认识那个人。那个人叫斯托克——”
“不要提那个人的名字！”091惊慌失措地从椅子上摔到了地上。
“斯托克？”秦楚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紧盯着小一，“你竟然还知道斯托克？”
“嗯。”小一垂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秦楚凑近了他，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
“小小一，你竟然还知道斯托克？嗯？你从来没对我提起过。”
伊戈尔·斯托克是ABERC实验室的最高领导，也是下令追捕秦楚、夺回被秦楚偷走的实验文件的人。
此前，秦楚从未听小一提及这些事。秦楚以为他不谙世事，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但事实是，小一并非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主动说出来。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装傻充愣？连秦楚都被耍得团团转，对他的茫然天真信以为真。
“我说了，我做出很多令你讨厌的事情。”小一垂下了头，满是委屈，“但是我绝对没有欺骗过你。”
“狡猾的小东西，真是了不起。”
秦楚握起了桌上的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你没欺骗过我，你只是不信任我。你将全部的事情都瞒在心里，除非我主动问起，否则永远保持神秘，然后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去瞎猜。”
“我觉得没必要让你知道这些。”小一嘟嚷道，“而且秦楚你也没有问过我这些事。”
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小一的头上，秦楚恨得咬牙切齿，但努力强压着内心的怒火。
“那我现在问你，你过去在ABERC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事？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小一双手抱头，捂住了被秦楚拍痛的头顶。
与此同时，091迅速钻到了桌子底下，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褐色眼睛来，生怕001因此发火。
但小一明显没有发火，他对着秦楚无辜地笑了笑，希望能得到他的原谅。
“别想糊弄过去。”秦楚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小一明白这一招已经行不通了，他立刻收起了傻笑，瘪着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真的想知道我的过去吗？”小一不安地说道。
“告诉我吧。”秦楚轻叹了口气。
“你不要讨厌我。”小一小心地说。
“我不会讨厌你。”秦楚说。
得到了秦楚的答案后，小一收起了所有的表情，灰色眸子显得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芒。
他凝视着门口的方向，但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微微开口，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开始为秦楚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去。
说来十分简单，小一从很小的时候便生活在了ABERC实验室里。
当然，他那时候并不知道什么是ABERC，他只认识DNA螺旋——那些实验人员衣服上的标识，红色的图案，十分刺眼。
他没有七岁以前的记忆。
他睁开眼睛时，见到的第一张面孔是斯托克——一个留着红色头发、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总是挂着狡黠的笑容的男人。
“嗨，你终于醒了。我是伊戈尔·斯托克，欢迎回家，001。”
他不知道自己曾经叫什么名字，但从那天起，他被称作001。
某天，斯托克突然提出要赠送他一个礼物，作为他又一次活着从某个实验室里走了出来的奖励。
斯托克为他拆开了礼物盒子，里面躺着一只幼鹰。
幼鹰只有小一的巴掌那么大，但它的性子却十分凶残。
它咬断了一名为它喂食的实验人员的手指，自那以后，小一便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被咬断了手指的人。后来，斯托克说那个人已经被处理掉了。
一开始，小一并不打算接受斯托克所谓的礼物，他让斯托克把幼鹰带走。
斯托克却神经质地笑了起来，金丝眼镜下方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低声说：“两个选择，要么你留下它，要么你杀死它。”
“我宁愿杀死你！”
小一死死地掐住了斯托克的脖子。
斯托克哧哧笑了起来，他举起了一个按钮，轻轻一点，小一便浑身剧烈地颤抖，犹如被高强度的电流击中一般，倒在地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第二天，斯托克站在小一的床头，手里提着关押着幼鹰的笼子。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种狡黠的笑容，幸灾乐祸地俯视着001。
“要么你留下它，要么你杀死它。”
斯托克的语气中带着纯粹的玩味，他把笼子放在床边，打开了笼门。
笼子里的幼鹰显得有些局促，眼神中透露出对外界的好奇和不安。这让001一时间想到了自己。
“去吧，去吧，你的伙伴在那里等着你。”斯托克催促着幼鹰。
幼鹰迈出了笼子，小心翼翼地走向小一。起初，它显得有些警觉，但随着靠近，它的攻击性渐渐散去，完全放下了戒备。
它轻盈地飞上了小一的肩膀，用头亲昵地蹭着他的脸庞。
这一刻，小一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迷茫，仿佛在他内心深处消失已久的东西，隐隐约约地被唤醒了。
“如果你不能做出选择，我可以帮助你。”斯托克笑着掏出了手枪。
“你敢！”小一夺过了斯托克的抢，“留下它！”
“我就知道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斯托克戏谑地说，“我赌赢了，你果然没让我失望，001。”
他大笑着走出了屋子，留下了一句：“你和这只畜牲真的很像，你不觉得吗？”
“我迟早会杀了你。”小一冷声道。
“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斯托克说。
斯托克为幼鹰取名——002。
在此之后，斯托克喜欢了玩这样的戏码，他为小一送来了003、004、005……直到100。
一开始只是动物，一只老鼠，一只鳄鱼，而后斯托克送来了与001同岁的人，男孩子，女孩子。
斯托克为他们每个人和每只动物全安排了房间。这些房间狭窄，阴暗，隐藏在地下深处，看不到阳光，也无法感受到新鲜空气。
他们作为001的“礼物”，每天唯一的任务却是出现在训练场上，与001进行战斗，互相厮杀。
“001是最完美的！”这句话常常被斯托克挂在嘴边。
因为不论是谁，都无法与001相匹敌。001的存在已然成为了其他实验体心中的噩梦。他们害怕001，嫉妒001，憎恨001。
唯独002，它还将001视作那个初次见面时的孩子，它始终信任着他，依赖着他，包容着他。
不论斯托克可能会对002施加什么样的酷刑，它都不愿意在训练场上伤害001。
尽管每个实验体都知道，就算001被他们咬断了腿，他也能在第二天完完好好地出现在训练场上。
002是只连话都不能说的野兽，但它却成为了001唯一的朋友，它唤醒了001作为一个人应该具备的东西——情感。
斯托克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束缚住了001。
这也是斯托克一开始就想要达到的目的。
直到最后一天到来。
斯托克提出要带001离开ABERC实验室。
没人知道他要带001到哪里去。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斯托克打算销毁掉除001外的所有实验体，包括002。
当日夜晚，实验室的地下深处乱成了一团，枪声，火炮声，整座实验室变成了一片血海，有实验体的尸体，也有实验人员的尸体。
小一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那些还活着的实验体全被斯托克带走了。
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实验室会发生爆炸。
他再次醒来时，正躺在一片火海之中。他从火海里爬了出来，漫无目的地在外面的世界四处游荡。
“然后呢？”秦楚轻轻地握住了小一的手。
“然后我遇见了你。”小一开口说道。
那一天，他如往常一样行走在荒凉的废墟之上。
突然间，天空上响起了刺耳的嗡嗡声，如野兽的吼叫一般。这声音刺耳而嘈杂，令小一不得不紧紧捂住了耳朵。
他抬起头来，只见一架直升飞机正盘旋在他的头顶上，庞大的机体投下压抑的阴影。
在机身上，刻印着一枚巨大的DNA螺旋标识。
“斯托克。”小一眼瞳紧缩，握紧了拳头。
直升机内的持枪人员疾速地扫视着地面。
突然，他们眼睛一亮，迅速指向了小一的方向，对着通讯设备大声呼喊道：“斯托克教授，发现目标001！发现目标001！”
“在哪儿？”传呼机里传来了斯托克的声音。
“安宁市的北部城区！”
“安宁市？”斯托克沉吟片刻。
“教授，等待您的指示！”
“把他带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收到！”
机组员们调整了直升机的飞行路径，迅速向小一的方向逼近。
小一快速扭头，猛地转身，疯狂地奔跑了起来。
恶劣的废墟地面在他脚下迅速闪过，嘶吼声和风声在耳边呼啸不断，直升机在背后紧追不舍。
那些人自以为他们是猎人，但殊不知他们早已成了小一眼中的猎物。
小一将他们引诱到了一片高楼区。他灵活地爬上了高楼顶部，眼睛紧紧地盯着那辆直升飞机的机身上的DNA螺旋图标。
直升飞机的嗡嗡声越来越近，他在空中蓄力一跃，飞身而出，悬浮在了半空中。
他抓住了直升飞机的底悬，手臂用力。飞机瞬间失去了平衡，撞向了旁边的大楼。
大楼倒塌，小一和直升飞机全被淹没在了废墟之下。
小一不知道自己在废墟下昏迷了多久，等到他醒来时，透过石缝环顾四周，满目疮痍，残垣断壁。
然而，他的注意力瞬间被街对面的男人所吸引。
那人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穿着黑色的战术服，挎着一把军刀，表情谨慎，而且十分严厉。
小一对于他的面孔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自己曾在某处见过这个人。
这种熟悉感如同一抹微弱的脉络，连接着过去的片段和未知的未来。
心中涌起了某种冲动，一股不可抗拒的因素促使小一喊住了他。
“嘿！你好！”
此刻，秦楚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在听完小一叙述了自己的过往后，他沉默了下来，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他意识到自己对小一的了解是多么的肤浅。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小一，从未触摸到他内心深处的世界，也未曾见证过他真实的一面。
小一并不是他心目中的那个天真无害的傻孩子，他也明显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唔。”
091紧张地注视着同样沉默了下来的小一，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做好了随时要逃出屋子里的准备。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小一突然开口说：“我之前一直以为002已经死了。”
“啊。”091浑身一抖。
小一看向一边的091，问她：“为什么你还活着？002呢？它现在在哪里？斯托克又在哪里？”

第42章 悬崖
小一看向一边的091，问她：“为什么你还活着？002呢？它现在在哪里？斯托克又在哪里？”
“不要提那个人的名字！”091大叫着。
“回答我。”小一抓揪住了她的衣领。
接触到小一阴冷的目光后，女孩子打了个冷战，她缩着脖子，直往后退，躲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小一。”秦楚捏着眉心，轻唤着小一。
小一蓦地冷静了下来，他耷拉着头，像只受伤的小狗似的，走到了秦楚的身边。
“你们被那个人带走后，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情？”秦楚看向女孩子，尽量将语气放得平和。
女孩子在秦楚和小一之间来回扫了一眼，结结巴巴地回答：“那个人将091和其他人都关在了一个大笼子里。”
“然后呢？”秦楚追问道。
“突然，006说我们应该逃出去，他帮我们挖掉了那个人埋在了每个人的脖子后面的东西。”
秦楚瞥了一眼小一后脖颈上的那道疤痕。
“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006指挥着我们撞破了笼子。我们成功地从洞里逃了出去。但是那些人发现我们跑了，开始不断地追赶着我们。”
“002呢？”秦楚问道。
“002？”
女孩子挠了挠头，努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那时002正飞在空中，它的翅膀受了伤，一直在滴血。但它不愿意跟着我们一起逃跑，而是沿着我们逃跑的方向飞走了。
006说它是想回去找001，但它才飞到一半，就突然从天上坠落了下来。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它了，006认为它可能已经死了。”
秦楚拉住了骤然变了脸色的小一，对女孩子继续问道：“然后呢？为什么你没和006在一起？”
“慌乱中，我们全都跑散了。”女孩子说。
“小二落在了哪个方向？”小一颇感不耐烦，重重地敲着桌子。
091感到小一的表情有些吓人，她含混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是吗？”
小一眯起了眼睛，猛地站起了身，作势想要出门。
“小一！”秦楚严厉地叫住了他。
小一身形一顿，停在了门口。
“我们会找到002的，但不是现在。”
秦楚走到小一的身后，凑到他的耳边，沉声道：“我们必须先回到安全区。在那之前你只能待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可是——”小一扭过头。
秦楚打断他的话：“难道你想在找到002之前，就变成感染者的美味小点心吗？”
“……”小一闭上了嘴巴。
“相信我。”秦楚握住了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会帮你找到你的小二。”
从门缝中穿进来的光，打在了秦楚的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脸隐藏在了阴影里。
小一抿紧了嘴唇，眸光微闪，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往木屋的西边方向再走大约一百米左右，就能看见离凯旋所提到的那片湖。
当接近那片湖时，就能看见湖水早已被染成了一片深红，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变异鱼的尸体，湖的岸边也横七竖八地躺着变异鱼的残骸。
“秦楚，你在生气吗？”
小一将一条还没死透的变异鱼一脚踩死，他紧跟在秦楚的身后，忐忑地凝视着他的背影。
秦楚在湖的岸边停下了脚步，眼神望着湖的对岸。
“我应该生气吗？”他低声说。
“对不起。”
“我的耳朵已经起茧了。”秦楚摇头说。
他望了望乌蒙蒙的天空：“不知道伊百千他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小一问道。
“明天一早。”秦楚说。
沉默了片刻后。
“你好像不太高兴。”小一闷声道。
秦楚转过身来，轻轻摸了摸小一的头顶。
“在知道你经历了那样的过去后，你觉得我应该高兴吗？”他苦笑道。
“你是不是——”
“我没有讨厌你。”
秦楚打断了他，他上前一步，将小一搂进了怀里。
“我只是……”他斟酌着用词。
“你只是？”小一抬起了水汪汪的眼睛。
“我只是心疼你。”秦楚说。
“心疼？”小一懵懂道。
“你知道讨厌是什么意思，却不知道心疼是什么意思吗？”秦楚放开了他，“你有讨厌的人吗？”
“斯托克，我会杀了他。”小一脱口而出，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说“今天中午吃白菜”这样的话题。
秦楚蹭掉了小一额头上沾到的一点泥，轻声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
就在此时，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在二人身后响起。
“091饿了。”
秦楚低头望去，发现091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后。她有气无力地捂着肚子，脏兮兮的小脸皱在一起，肚子饿得咕咕直响。
“站住，别跑！”
双胞胎二人从后面飞快地跑了上来，他们鼻青脸肿，好像被打了一顿似的。
他们眼疾手快地抓住了091，对着秦楚尴尬道：“抱歉，一个没留神，没看住她。”
“这女娃子，动作真是敏捷，像泥鳅一样滑溜，哈哈哈。”
“让开，人类。”091阴沉沉地瞪了双胞胎二人一眼。
“怎么了？091？”小一抱胸站在一边。
091对着小一露出了讨好的笑，说：“091马上就要饿死了，但这两个该死的人类竟然对091不管不顾——”
“我们都把热气腾腾的罐头摆在了她的桌子上，她自己不吃，难道我们还要亲自喂她吗？”双胞胎二人急忙解释。
“呕！”091弯腰干呕了起来，“那哪是食物？这两个人类简直是要毒害091！”
“我恨不得真的毒死你！”双胞胎老二怒道。
女孩子无视了他。她抬起头来，瞥了一眼秦楚和小一身后的湖，眼神一闪，对着小一和秦楚二人腼腆地笑了起来。
“请001和这位人类挪一下你们尊贵的脚，091要开始捕食了。”
“捕食？”
秦楚眉毛上挑，他拉着小一的手退到了一边，为这女孩子让开了路。
091毫不犹豫，飞身一跃，径直跳进了深红色的湖里，其他人连阻拦她的机会都没有。
“疯了？这些水都是有毒的！”双胞胎二人的下巴差点掉在了地上。
女孩子在河面上欢快地游了几圈，捧着湖水喝了好几口，发出了畅快的声音，随后她闷头扎进了湖水里。
“你以前也这么干过？”秦楚凝视着小一的侧脸。
“没有。”小一嘿嘿笑着说。
091扎进水里后，湖水下方先是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水声，随后便了无动静了。
“091？你死了吗？”小一喊道。
众人站在岸边，耐心地等待着091，但十多分钟后，湖中仍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091，如果你死了就回答我一声。”小一叽叽咕咕地嘟嚷着。
“……”秦楚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不回答，看来已经死了。”小一笃定道，“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湖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扑通的水声。一条长得奇形怪状的鱼——足有一米之长，被咬掉了头——掉落在了众人的身边。
“什么东西！”双胞胎惊恐地跳到了秦楚身后。
“不许碰091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