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在昨天下午五点三十五分四十二秒的时候，在画面右上角这里，接近监控死角的地方，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很可能是有人从那个地方离开了。”
“只是除了这个黑影，其他监控画面里都没有捕捉到这个人，不知他是从什么地方离开的。”
章守长抬起下巴指了指面前的草坪，“从那个暗道离开的。”
五点三十五分……那个时候章守长刚好被管理局的人困在一片黑暗里，在聊额外的通关名额的事。
所以梁晨是那个时候，借助这条暗道离开了这栋小楼？
所以打从章守长进到入口商店里来的时候，梁晨就已经离开了？
Mor，真的不是梁晨……
难道刚才伪装成灌木的那个玩家，才是梁晨？
那他现在应该立刻去把那丛“灌木”找出来……
“啊，这里有条暗道。”阿福笑嘻嘻朝草坪方向看过去。
“大少爷，是否需要我进去查看——”
阿福转过头，发现章守长没理他，已经自顾自往楼上走去。
章守长脚步缓慢，背影看着有些落寞。
“啊，大少爷突然对找人的事情失去了兴趣。”阿福说着，笑嘻嘻跟了进去。
Mor坐在工作间的电脑前，正在做日常维护工作。
手指敲打键盘劈啪作响。
周遭突然暗下来。
面前的电脑桌消失不见，只剩了一片黑暗。
Mor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然后缓缓放在身侧。
他依旧坐得笔直，神情镇定，目不斜视看向前方，像是丝毫没有被突然变化的环境影响到。
啪嗒，啪嗒。
一阵清脆的声响传过来，由远及近。
是皮鞋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Mor身侧，在西裤快要挨到Mor肩头的时候，停下来。
停顿片刻，见Mor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男人只好自己率先打破沉默：
“芯片找到了吗？”
“没有。”
Mor声音冰冷。
“哦？”男人轻轻侧过身，像是在居高临下看着Mor，“是没有找到，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Mor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像座雕塑。
男人的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几天不见，你对我的敌意好像更深了，冰山美人？”
Mor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男人叹息一声，“这个世界马上要崩溃了，再不拿到芯片，就没机会了。”
话音落下，依旧像石沉大海。
男人觉得自己像在演独角戏，有些无趣，他想了想，又说：“你如果需要支援，我——”
“——不用。”这次Mor直接打断了他。
男人这次真的有些生气了，声音都冷了几分，“这任务有多困难，你比我更清楚，你不可能一个人完成的，没有组织的帮助——”
“——没有你们的帮助，”Mor冷冷开口，“我现在已经拿到芯片，以正式玩家的身份，去到下一张图了。”
他刻意把“帮助”两个字讲得很重，语气像是在说：你们所谓的帮助，只会拖慢我的进度。
男人对Mor口中所指的事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这件事是我们的工作失误，可我们之后不是紧急补救，给了你一个NPC的身份？这身份比玩家更适合你，也可以帮你更快地完成任务，不是吗？”
“是吗？”Mor反问，“一个连入口商店都无法离开的NPC，可以更快地完成任务？”
男人被怼得哑口无言，沉默许久，才又说：“你如果对这个身份这么不满意，我们可以帮你恢复玩家身份。”
“怎么恢复？”
Mor声音冰冷，“管理局的筛选系统是由JCP语言编写的，数据存储是以哈希算法实现的，存入的键值可以有多个，但对应输出的数值，只能有唯一一个。”
“章守长以250号的身份进入这张图的时候，我的玩家身份就被彻底抹除了。”
Mor只是平铺直叙地讲出一个事实，可身边的男人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像是在埋怨组织办事不力。
男人长长叹口气，然后说：“不是没有办法，如果章守长这个人不存在了，他的键值消失，他对应的玩家身份不就空出来了？”
听到这里，Mor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他眯起眼，眉眼间竟然有一丝慌乱。
只是那慌乱很快又被他压下去，重新换上冷漠的外壳。
“黑鹰，”Mor第一次叫男人的代号，“你究竟想说什么？”
黑鹰抬起手，整了整衬衫袖口，“我这次来，就是想向你传达组织对你下达的新命令——杀了章守长。”
Mor眼睫轻颤，陷入沉默中。
等了一阵，没有得到对方的答复，黑鹰冷笑：“你不会是下不去手吧？”
Mor缓缓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属于任何组织，我只为自己做事，你们的命令，与我无关。”

第42章 我喜欢你
章守长魂不守舍地上了二楼，穿过会客厅，在走廊中段停下来，站在一扇紧闭着的深灰色铁门边上。
这扇门后面，是Mor的工作间，章守长知道，Mor此刻正在工作间里那台电脑前，熟练地敲打着一行行他不认识的代码。
手悬在空中，停了很久，最终也没能叩下去。
只要手指碰到这铁门，门就会自动打开。
明明已经这样开过很多次这栋楼里的房门，现在章守长却胆怯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地毯的长绒包裹住的脚尖，无意识地来回踢了踢，最终唉声叹气地收回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打开门，他仰头躺进床上，摆成个大字形，盯着深棕色的木头房梁看了一会，然后烦躁地坐起来，喉咙里发出一连串苦闷的喊声。
他把物品箱里的雕像放出来，摆在面前的地毯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弓着背，抬头盯着那雕像的脸，静静看了很久。
“去啊！”
“快去！”
二毛被大毛和四毛推出去，被迫在物品箱上打开一个小天窗，扒在窗口，像只小仓鼠一样探出头来，朝章守长笑着喊声“老大”。
四个毛把刚才章守长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用屁股想也知道老大现在心情低落。
想要试着劝一劝，可四个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怎么劝，最后决定用猜黑白的方式，选出一个倒霉蛋。
二毛就是这个倒霉蛋。
见章守长没理他，二毛又喊了一声，“老大，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兄弟们开心开心？”
章守长这次总算给了点反应，他从右手撑着下巴改成了左手撑着下巴，眼睛却依然盯着面前的雕像看。
二毛学着他的样子看他们买的雕像，“老大，是因为Mor吗？”
章守长听到这个名字，又开始长吁短叹，“二毛，你说，你看了一本小说，小说的主角不喜欢自己的官配cp，却喜欢上了故事里的其他人，你会弃文吗？”
二毛好像觉得这问题十分棘手，想了很长时间，然后小心翼翼地说：
“老大……你这本小说……不会是换攻文学吧？”
听到二毛这么说，章守长吓得瞳孔都好像缩小了一点，“不是吧，就因为喜欢上非官配，就要把主角换了？这么残忍？”
二毛讪讪然地笑，“这有什么办法，现在网文圈这么卷，你还整个移情别恋的剧情出来，不想被骂死，就老老实实——”
不等二毛说完，章守长听不下去了，他关上物品箱的天窗盖子，继续盯着眼前的雕像看。
他眉头紧锁，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什么。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通了，猛地站起来：
“对啊！只有这一种解释！”
章守长一个箭步往外冲去，跑到工作间，直接推门进去，兴冲冲跑到电脑桌边上，看到Mor正坐在那一动不动地发呆。
章守长喊了他两声，旁边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怎么回事？
章守长抬手在Mor眼前晃了晃，Mor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章守长抬手，轻轻握住Mor的肩膀。
“别碰我！”
Mor蓦然抬手，一把捉住章守长手腕，直接将人摔在电脑桌上。
“嗷！”
章守长疼得龇牙咧嘴，“干嘛这么大反应……”
Mor原本涣散的眼瞳重新聚焦，看清是章守长，慌张松了手，和他轻声道歉，然后问：“你怎么进来了？”
章守长揉着腰站起来，小声抱怨：“以前碰你，你也没这么大反应啊……”
Mor有些心虚，垂眼说：“我的代码写得有些不顺利，刚才想得入神，没注意你进来。”
章守长已经搬了椅子挨着Mor坐下来，闻言转头盯着Mor的屏幕看。
屏幕是黑色的，上面写着一行行荧光绿色的代码。
不断闪烁的光标停在中间一行代码的末尾，那里紧跟着的，是个“《=》”符号，看着像个双向箭头。
章守长一边揉着后脖颈，一边抬手指着那个符号问：“这是什么？”
“哈希函数，”Mor淡淡回，“JCP里的一种数据存储结构。”
听到JCP这个名字，章守长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之前邵洵跟他提起过。
在章守长请邵洵帮忙修改阿福的设定的时候，邵洵说管理局的系统都是JCP语言编写的，他看不懂也不会改。
“你懂这个？”章守长忍不住问了句。
Mor点头，想到刚才和黑鹰的对话，突然心思一动。
黑鹰所在的组织已经动了要杀章守长的心思。
Mor觉得，或许应该向章守长透露一些他所不知道的内幕，让他不至于不明不白陷入危险中。
所以Mor指着那个符号说，“你看这个箭头，箭头的这一边，代表键值，另外这边，是键值对应的返回值，数据存储时，可以存在多个键值，但每个键值只能对应唯一一个返回值。”
Mor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缓，神色放松，看起来像个态度和蔼循循善诱的老教授一样。
章守长苦着一张脸看Mor，忍不住想，他好像真的试图教会我？
这让章守长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双唇，停顿许久，才有些艰难地说：
“咱们……能用人类的语言交流吗？”
Mor看向章守长，愣了一下，像是在问：我刚才说的不是人话？
但看到章守长那实在迷茫的眼神，Mor最终只是轻轻叹口气，又说：“JCP里数据存储的底层逻辑，打个比方，很多人同时取了号码牌在等吃饭，如果有两个人拿到了同一个号码，其中一个人先带着号码牌进去了，那么这个号码牌就会被占用，另一个人就失去了进入的资格。”
章守长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个……能用中国话再讲一遍吗？”
这次换Mor茫然看向章守长，沉默片刻，有些无奈地摇头，决定直白地把结论告诉章守长。
“章守长。”
“啊？”章守长回得飘飘然，Mor的声音清脆，听他用那种特有的声线叫自己的名字，章守长听多少次都觉得不够。
Mor没注意到章守长的小表情，只是自顾自严肃道：
“如果有一个玩家，不明不白占用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名额，那被他冒名顶替的那个玩家，就会失去自己的参赛资格。”
这一次，章守长听懂了。
他收起笑容，严肃地看向Mor，“我怀疑你在骂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没想到章守长到这个时候还这么不正经，Mor耐心耗尽，抬起下颌指了指门口，“当我没说，没事的话，麻烦出去，我要工作了。”
章守长没有动，朝椅子里坐得更稳当了些，然后连人带椅子往Mor挪得更近了点。
Mor见章守长重新摆出惯常用的那副无赖模样，在心里叹气，决定不浪费精力劝他离开了，只往远离对方的方向挪了挪，抬手重新敲起代码。
章守长把物品箱摸出来，从里头掏出一盘水果，推到Mor面前，“吃水果。”
Mor目不斜视地回了句：“不用。”
“你这里只有速食，吃点水果对身体好。”章守长坚持想要推销自己的水果。
“有维生素和微量元素补剂。”Mor淡淡说。
章守长依然没有将果盘收回来，他盯着Mor的侧脸，等了一会，然后喊了一声：
“梁晨。”
Mor手指顿住，“我不是梁晨。”
“你是。”章守长又说。
Mor不明白，为什么兜兜转转，章守长又绕回来了，非要揪住他是梁晨这件事不放。
Mor将依然缠着纱布的手抬起来，“昨天的证明还不够吗？”
章守长没有接Mor的话，而是自顾自说：
“有这么一本小说，在小说里，我是主角攻，梁晨是主角受。”
“这是本爱情故事，不管过程怎样，我们两个人，最终会走到一起，变成相爱的恋人。”
不知道章守长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Mor眉头轻轻拧起来，偏过头看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章守长抬手，粗糙的指腹在放水果的精致瓷盘边缘的烤漆上来回摩挲着。
“这本小说，讲的是两个男人相爱的故事，这两个人，相互都是对方的唯一。”
“他们彼此眼中都只有对方一个人，绝不会喜欢上其他人。”
这一次，换Mor露出茫然的表情了，他觉得章守长和他用的，可能真的不是同一套语言体系。
“章守长，你究竟在说什么？”
“Mor，我喜欢你。”
章守长这时突然说了一句，声音平缓，语气却万分真挚。
“从来到这张图，走进入口商店，看到你的那一刻开始，就喜欢了。”
“哪怕你告诉我你是NPC，不能离开这栋楼，所以不可能救我。”
“哪怕我刚才在楼外的草坪上发现了暗门，知道有人曾经从这楼里离开，同时看到了以拟态藏身的玩家，知道那个人可能才是梁晨。”
“哪怕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你不是梁晨，你不是我的官配cp，按照剧情走向，我应该离你远一些，去找真正的梁晨。”
“可我还是忍不住喜欢你。”
“就算因此会被拉下主角的位置，我也控制不住对你的喜欢。”
“我之前不懂，但现在我想通了，这些表面的证据都不重要，我的感情才是真的。”
“我这么喜欢你，你只能是梁晨，绝不可能有第二种解释。”
作者有话说：
双向箭头的数据存储符号会被后台识别成html格式自动屏蔽无法显示…只能用《-》代替了…

章守长讲完这么一大通话，脸上少有的带上了羞涩的神情。
他之前没喜欢过谁，也没跟人表白过，四个毛说他表白技术很差，他现在承认了。
他也觉得自己讲得很烂。
但这些心里话就是不受控制地被讲出来了。
他觉得面颊发烫，一直烫到耳朵根去，惹得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然后转过头，盯着面前的果盘，不敢再去看Mor的脸。
而Mor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略微偏过头，盯着章守长涨红的侧脸看，一言不发。
显然，Mor也没处理过现在这种情况。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尴尬而漫长的沉默，持续了不知多久。
章守长紧紧盯住面前的果盘，机械地拿水果叉不停戳刺着最近的两颗草莓，把它们戳成了草莓酱。
“我……”
Mor垂下眼，又思考了一会，依然不知该如何回应章守长这么直白地摆在他面前的喜欢，最终只摇头说：“我不是梁晨。”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里透着无奈，和一点点苦涩。
章守长摇着头，抿着嘴露出个无所谓的笑容来。
“算了，你不愿意承认也无所谓，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不愿意给我回应，也没关系。”
说罢，章守长把自己戳烂的果盘抱起来，起身往外走去，“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Mor望向章守长的背影，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又不知如何说，最终只默默看着章守长离开。
“大少爷，这扇暗门，好像打不开。”
阿福正在小楼外面的草坪上研究那扇灰色的暗道的门，见章守长走到落地窗边看他，就站起来，朝章守长笑嘻嘻地汇报目前的进展。
章守长没说什么，只是拿出物品箱，喊了声“大师球”，顺手把暗门给买了。
灰色的暗门上浅蓝色的圆形凸起按钮啪嗒一声打开。
“啊，打开了。”阿福笑嘻嘻地掀开门，探头朝里面看，“大少爷，里面是条暗道，被堵住了，不知通向哪里。”
“通到Mor的卧室那间衣帽间里。”章守长靠在窗框边，随口回了句。
衣帽间里那张灰色的换鞋凳，大小配色都和这扇暗门一模一样，而且边上也有个浅蓝色的圆形小凸起。
“啊，”阿福很大幅度地点点头，“需要我去二楼衣帽间检查吗？”
章守长摇头，“不用，不重要了。”
他现在确定Mor就是梁晨，所有表面的证据就都指向了与之前相反的结论。
监控里看到的黑影，可能是梁晨从这栋小楼里离开的画面，也可能是Mor回到这栋楼的画面。
现在章守长相信，是后者。
这时候，章守长仿佛听到，那熟悉的解谜bgm在脑海里响起来……
真相，只有一个：
章守长被管理局突然困在暗影里聊额外的通关名额的时候，Mor透过二楼窗户看到章守长突然消失，所以急着从卧室衣帽间的那张换鞋凳进入暗道，离开入口商店，想要确定章守长是否有危险，好及时救他。
而在确定章守长没事之后，他又借助这暗道，回到了衣帽间。
至于为什么管理局的控制系统规定这张图的NPC不能离开入口商店，Mor却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是因为那套NPC的制服。
那套原本归属于系统的制服以黑色的头套为主体，而那头套在进入这张图的第一天，被章守长买了下来，又送还给了Mor，那么制服的所有权就发生了改变，不再受管理局系统监管。
Mor之前在窗边给章守长演示自己无法离开这栋楼的时候，穿的是便衣，没有穿NPC制服。
而离开这栋楼去救章守长的时候，他应该是穿着NPC制服的。
之前章守长无意中闯入衣帽间，撞见Mor裸着的那一幕，就是他刚从外面通过暗道回来，换下NPC特制的那套连体衣的那一刻。
如果是Mor平时自己穿的便服，明显应该是上衣和下装分开来换才对，根本不会出现章守长之前撞到的全|裸的状态。
之所以能看到那样大饱眼福的画面，是因为当时Mor换下来的，是必须整套脱掉的连体衣。
现在所有证据都对上，有了另一套结论，不管Mor承不承认，章守长都在心里认定他就是自己未来的老婆了。
阿福自然不知道章守长心里想的这些，他只是从刚才就意识到，找人这件事的优先级，在大少爷这里突然被降得很低。
“大少爷，之前逃走的那个玩家，还需要找吗？”阿福还是问了一句。
“找吧，”章守长看一眼挤满黑皮丧尸的广场，“他肯定还在这栋楼附近，不会走太远的。”
总要把那个玩家找出来，确定对方不是梁晨，才算尘埃落定，把他的猜想坐实。
收到命令的阿福，领着一队机器人开心地去了。
章守长搬了张椅子，又开始坐在窗边看丧尸了。
只是现在再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的丧尸群，章守长没有了和他们聊天的兴趣。
他有了心事。
他在想，怎么可以把这些黑皮丧尸全部清除干净。
不管Mor承不承认自己是梁晨，既然Mor想让他通关，那他愿意为了Mor，继续走下去，不管走不走得通。
“吃饭吗？”
身后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来。
章守长转头，看到Mor站在他身后。
Mor今天穿了一套简单的浅米色套装，带兜帽的卫衣和休闲裤衬得他比先前看起来稚嫩许多，像个刚从高中毕业的学生。
他将手插在兜里，微微偏着头，看向章守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吃。”
章守长心里的阴霾都散去了一些，忍不住朝他咧嘴笑，迈开长腿一步从落地窗边跨进来，跟着Mor往餐厅走。
依旧是直接加热的速食，这次Mor只给自己煮了咖啡，给章守长准备了罐装可乐。
闷头吃了一阵，章守长看向Mor，“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崩溃？”
Mor：“24小时之后，崩溃程序会正式启动。”
章守长想了想，突然从桌边站起来，上前拉住Mor手腕，领着对方往楼下商店柜台走。
Mor一脸茫然地被章守长拖到柜台边去。
“我想再买一次初始装备。”
Mor盯着章守长，“现在不是商店对外开放时间。”
“我知道，”章守长说，“可现在正常的玩家也不该进商店来吧？”
他显然不是正常玩家状态了。
Mor轻轻拧住眉头。
章守长说的其实是有些道理的，虽然理论上玩家只有一次购买初始装备的权利，可关闭购买权限的方式，是在玩家离开后，阻止玩家再次进入入口商店。
而章守长通过买下这间商店的方式，重新进入了这间商店。
这就好像，当阿拉丁神灯给你三个愿望的时候，你把最后一个愿望许成再来三个愿望……听起来有些无赖，但现在在入口商店，显然是实现了。
“你想买什么？”Mor问了句。
章守长指着没有攻击性属性的那一整面墙，“那上面的所有物品。”
Mor：……
他从柜台后面调出一张光屏，推到章守长面前去，“就算可以再次开启初始装备购买权限，一个团队只能购买三件物品的限制条件也不会改变的。”
“是吗？”
章守长看向悬浮在面前的物品列表，不信邪地胡乱点了一通，果然在点满三个之后，错误警告就嘀嘀嘀地一张叠着一张弹出来。
章守长叹了口气，最终点了【万人迷小灯泡】【移花接木】【粘鼠板】这三个道具。
这三个道具都是有严格的时效限制的，而且价格不低，所以之前没有玩家购买。
章守长抬头看向Mor，问：“你知道这三个道具是做什么用的吗？”
Mor摇头，“这三件都是控制属性道具，具体使用说明只能在使用前从玩家的系统中获取。”
章守长满不在乎地点了确认购买，他决定用自己的企业级理解把这三个道具结合起来，把这张图上的2级丧尸全部吸引过来。
但现在就差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他没有攻击属性技能点，怎么清除丧尸。
想到这里，章守长有些泄气。
Mor默默转身，帮章守长把他买的三个物品找出来，依次放进了对方的物品箱里，然后把物品箱还给章守长。
“谢谢。”
章守长从Mor手中接下物品箱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plan B。
想到这里，章守长两眼放光。
他先抬头，朝四周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摄像头，然后神秘兮兮弯腰，上半身越过柜台，朝Mor招招手，示意他靠近过来。
Mor眉头轻轻拧起来，不懂章守长鬼鬼祟祟又要做什么，所以只略微将上半身朝章守长靠近了一点点，配合得并不太明显。
章守长对他这要配合又不完全配合的态度有点不满，直接抬起手臂，勾住Mor的脖子，将人朝自己拉过来。

第44章 小老鼠上钩了
“你有没有办法……用点手段，骗过管理局的系统，把现在丧尸的设定调整一下？”
章守长声音压得很低，他手臂长，环住Mor肩膀，宽大的手掌揽住Mor一边肩头，将人紧紧控制在自己身前。
Mor背上核心肌肉群都紧绷起来，想要站直身体脱离章守长的控制，没成功，只能抬起一只手撑住柜台边缘保持平衡。
“你想做什么？”
Mor低声问了句。
章守长闻到Mor身上淡淡的皂香，和脸上残留的剃须水的柠檬香，混在一起，很好闻。
他忍不住盯着身边人的侧脸看。
两人挨得太近，章守长的下巴几乎要碰到Mor的鼻尖，他朝旁边偏过头，视线就落在了那两片薄唇上……看起来很软。
“我想亲你……”
章守长小声说。
“你……”
Mor以为他在认真跟自己聊任务，没想到得到这么个回答，有些气恼地扭动肩膀要从章守长手臂里挣脱出来。
“咳咳，”章守长慌张改口，“不是，我是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Mor这时候已经从章守长怀里挣脱出来，重新站直了。
章守长又朝他凑过去，小声说：“帮我把丧尸的设定调成和玩家的待价而沽模式类似的模式，可以吗？”
Mor扭头看他，“你要买丧尸？”
章守长点头。
管理局只说要清除所有2级丧尸，但没有说用什么办法清除。
杀死丧尸是清除，把丧尸全部买下来，带离这个世界，也一样是清除。
“怎么样？”
见Mor没有反应，章守长小心翼翼又问了句，“如果太麻烦，就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Mor只淡淡说：“我考虑一下。”
这之后，Mor把自己关在工作间里，再没有出来过。
期间章守长推门进去问过他两次是否需要帮助以及要不要出来休息一下吃些东西，都被Mor冷着脸赶了出去。
章守长第三次端着托盘送了一套热乎的晚餐进去工作间的时候，就一句话不敢跟Mor讲了。
Mor认真工作的时候，神情看起来万分专注，眉头紧紧拧住，身体坐得笔直，十根细长的手指敲打键盘劈啪作响。
他白皙清瘦的脸被黑色电脑屏幕上的荧光字体照得透亮，一对琥珀色的瞳仁快速移动，一排排扫过眼前的代码，做着复杂的修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