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的脸终于露出来，上面还有一道战斗留下来的血痕，眼皮青黑，头发乱糟糟的几天没洗了，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迪克突然意识到这还是他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在蝙蝠洞内看见没有戴面罩的布鲁斯。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子跟始终冷静、强大、甚至无敌的蝙蝠侠差距太大，布鲁斯就像是被人发现藏在床底下的猫一样僵住。
一切安静了两秒。
然后Alfred眼角柔和下来，“很高兴看见你，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的肩膀就放松了。
他原地踌躇了一秒，朝Alfred点头，弯腰捡起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手段真是卑鄙，真是有效，真不愧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迪克朝Alfred比出大拇指，对方朝他眨了眨眼睛。
迪克他们真的在隔离区里面呆满了三天。
但是被困的日子出乎意料并不难熬，因为这个世界的Batman不仅向他们保证他们不是囚犯，其他的小鸟也为了不让他们无聊拼尽全力，
Tim、Cass两个是第一晚就见到了，离开仅仅是为了保护达米安的身心健康。第二天白天上学前这个世界的Damian来了，跟达米安僵硬地互相对视了十秒以上，然后Damian嗤了一声，嘟囔着凭什么平行世界的自己就可以逃学。
迪克被逗得哈哈大笑，很显然任何世界的达米安都觉得自己比美国教育系统更加高贵。
白天只有Cass在，一整天都呆在蝙蝠洞内，搬来电视跟他们看完了一半的哈利波特电影。当天放学后Duke跟Damian重新回来，隔着玻璃墙跟迪克他们练完了一套基础锻炼，甚至流程跟迪克的蝙蝠侠教导的一模一样。
夜巡前，迪克这个世界的自己也来了。迪克新奇地以第三者的角度看着自己是如何像只大蓝鸟一样教育管理着自己的兄弟姐妹。提姆同样站在旁边欣赏另一个自己被Dick强行夺下咖啡的场面，“You see？不能怪我很多时候都烦你吧？”
迪克完全无法反驳。
Bruce没有像自己的小鸟一样可以接近，但也没有故意疏远。每一天他都会抽半个小时的时间来调查。迪克他们被魔法灯如何送来这个世界的经历自然被详细地一再描述。蝙蝠侠跟Batman共同列出了很多模拟理论。
扎坦娜也被请来回溯那个魔法灯的魔力，确认他们的确是被魔法灯的效力带来这个世界。不过想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了，因为魔法灯在将足足四个人传送到另一个世界后就已经耗尽，但希望仍然是有的。Batman通知了正义联盟这件事，这个世界的Superman表示孤独堡垒中有类似的氪星科技，稍加改造就能将他们传送回去。
三天后，Batman果然按照保证将他们放了出来。迪克他们能在蝙蝠洞内自由活动，甚至是查阅蝙蝠系统内的信息，只是不能修改。
Alfred给他们每个人都设立了临时的卧室，就在医疗翼的位置。还拿来了全新的衣物，甚至为了不让他们无聊还将几个游戏机都搬了下来。
这个世界目前只有Cass、Duke跟Damian常住在老宅，几乎每天都会下来跟迪克他们相处，哪怕Damian永远表现得不情不愿。Dick跟Tim不住这儿，但每晚夜巡前都会过来。Tim跟提姆在一起简直就是场灾难，两个达米安根本斗不过他们。不过迪克注意到他们的性格有微妙差别，Tim似乎总是比提姆要更加活泼无忧一些。
两个世界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
迪克世界的时间线比这个世界靠前一年多。他们被传送来前哥谭已经彻底入冬了，但这个世界的日期还在去年的秋天。但是除此之外，布鲁斯韦恩仍然是在二十五岁的时候成为蝙蝠侠。格雷森家的悲剧仍然在第二年发生，迪克仍然被布鲁斯带回了庄园，成为了罗宾。
甚至连迪克受不了蝙蝠侠管束毅然成为夜翼单飞的日期都一模一样，但从这儿起两个世界有了区别。迪克现在仍然是布鲁德海文的英雄，可新世界的Nightwing却很久之前就回归了哥谭。
被问到理由时，Dick一直明亮的笑容暗淡下来。“只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家人。”他如此解释。
除此之外罗宾的顺序也仍然是一样的。Dick离开后是Jason，然后是Tim，Steph，回归Tim，最后变成Damian。在这期间Cass跟Duke也都到来，义警名同样是Black Bat跟Signal。
It was easy.To compare the differences，to talk to their alternative selves.*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从一开始就只表现出了善意。两个世界的有些差别甚至称得上搞笑，比如Tim世界的Superman是红衣蓝内裤，但迪克的超人是蓝衣红内裤。当提姆拿出自己被一通传送到新世界的迷你电脑展示他们世界的超人时，Dick皱脸不忍直视，Tim爆出狂笑。那之后找出两个世界区别几乎成了游戏，Damian为了证明自己最厉害甚至弄出了个比分制度。
但也有不容易的。
比如，这五天来所有人都出现过好几次，唯独Jason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迪克确认这个世界的二代罗宾仍然是Jason Todd，并且Dick当初对待新罗宾的态度跟自己一样，因为Dick在提到自己从布鲁德海文搬回哥谭时也提过一句，“我真的后悔当初在little wing刚到家时没有提供了同样的支持。我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但尽管如此，迪克承认，自己仍然保留着微弱的希望。
到底是红罗宾最有勇气。提姆最先提到了杰森，甚至没有提名字，只是说这个蝙蝠洞内竟然没有布鲁斯那个愚蠢的展柜。
Bruce本来正在跟布鲁斯谈论着要如何改造机器送他们回去，听见展柜时两个布鲁斯都突然冻住。然后Bruce轻声道，“因为那是个愚蠢的错误。Jay从来......从来都不是一个士兵。”
所以他知道展柜，这个展柜曾经也出现过。
迪克的那点希望破灭了——
这个世界的Jason同样在十五岁时去了埃塞俄比亚。
“都是我的错，我永远都会后悔当初的选择。”Bruce沙哑道，“假如、假如当初我没有将罗宾拿走，假如我当初告诉他我只是担心他，假如我没有将他单独留下给希拉那个BITCH。”他说到最后语气充满仇恨。
布鲁斯从听见Jason的名字起表情就彻底封闭。直到这时才终于动了。
“希拉？”他问道，“她不是杰森的母亲？”
Bruce惊恐地看着他，“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是希拉欺骗Jay说她被小丑要挟，杰森为了让她相信他能帮她才选择暴露罗宾。但最后希拉仍然骗了他，是希拉那个怪物将Jay出卖给小丑！”
那一瞬间就像是天塌了一样。
迪克感觉自己坠落进无底的深渊，因为、因为他们的确不知道。迪克一直以为是杰森鲁莽地违背蝙蝠侠的指令跟希拉离开的。
Oh God，oh God！他们怎么会连这个都没查出来？
迪克甚至都不敢去看提姆还有达米安。杰森之后的所有罗宾都听说过他的事迹，都被告知是杰森违背蝙蝠侠的指令，都被警告不要像二代罗宾那样鲁莽，否则就会落得跟他同样的下场。
但是、但是罗宾被人陷害的理论显然比罗宾背叛蝙蝠侠的理论可信很多。哪怕是杰森最叛逆的时候，他都不会违背蝙蝠侠最直接的指令。
除非希拉骗了他。除非希拉让他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Oh God，迪克突然惊恐地想起来x布鲁斯、布鲁斯甚至将杰森埋在了希拉的隔壁。希拉的墓碑上写着‘一位挚爱的母亲。’
杰森看见过墓碑吗？读过上面写的字吗？一定有吧。小翅膀当时的心情是怎么样？
一旁，布鲁斯似乎苍老了十岁。
“那他有——”迪克知道布鲁斯接下来的问题，那他有成为红头罩吗？这个世界的杰森有复活吗？哪怕杰森深深憎恶着自己的家人，但他起码有活着吗？
是一个声音打断了布鲁斯的问题。
“Bruce？在吗？Alfie非要卖关子说蝙蝠洞里面有我想象不到的意外。”那个迪克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加低沉，变得更加成熟，意味着长大。自从红头罩回归后迪克只有幸听见过一两次这个声音，哪怕那两次对方的语气都充满憎恨，这个长大的声音仍然让迪克想要落泪。
这个世界的声音没有憎恨。是平和的，甚至是好奇的。
“Dad？”
迪克忘记了呼吸，眼角处，提姆跟达米安瞪大眼睛，而布鲁斯、布鲁斯的脸色苍白无比。
只有这个世界的Bruce转身，朝来者露出微笑，“嘿，chum。你的卧底任务终于完成了。”
“Yea no shit，”杰森，不，Jason嗤道，“一天天的非要装作我一点架都不会打，你知道我的骨头都痒了吗。”
他终于出现了，迪克不愿意错过一丁点细节。这个世界的Jason没有红头罩那么高，甚至比迪克还要矮，让迪克恍惚想起来在杰森没死前阿福曾说过，杰森小时候营养不良让他很可能达不到自己应有的身高。红头罩的高大健壮反而才是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迪克想到红头罩近乎野兽的嘶吼就心脏一皱。因为那被诅咒的泉水。
这个世界的Jason穿着很普通的牛仔裤跟红色卫衣，卫衣袖口被挽起露出手臂上的各种伤疤，但除此之外他看起来非常健康。眼睛是杰森曾经拥有的天蓝色，没有被任何绿色玷污。
他的表情没有一点憎恨。
Jason在看见蝙蝠洞里面的所有人时一瞬间顿住，眉毛高高挑起。他的眼神在Bruce跟布鲁斯之间来回转，但毫不犹豫地朝Bruce的方向走去，自然而然站在他身边，也被对方自然地揽住。
“Jaylad。”
“You know，我知道有惊喜，但没想到是双倍的布鲁斯惊喜。”Jason干巴巴道。
Gosh，迪克如此熟悉这样的调侃，如此熟悉二代罗宾独有的语气。迪克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听见了。
Bruce笑了，眼角笑出了好几道细微的皱纹。在这一刻之前的迪克都不知道为什么仅差了一岁但是这个世界的Bruce比他的布鲁斯年轻许多，而且还像迪克小时候那样充满温度。现在、现在迪克终于知道了。
“我来介绍一下，这些是从另一个平行世界过来的我们，在找到回去的路前，他们会跟我们住在一起。”Bruce道，然后看向他们，“这是Jay，你们肯定都知道的。他之前一直没有出现是因为在纽约执行一个卧底任务，前天才结束。”
“假如你告诉我这种事，信我，我绝对刚结束就回来看热闹。”Jason双手插兜，抬起一边嘴角，是迪克曾经无比熟悉的坏笑。
“你之前是想问什么吗？”Bruce看向迪克的布鲁斯。“不过我想你也都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了，我将Jay救了下来，但是他受伤太严重了，于是提姆继位了罗宾。”
迪克没有转头，但他知道布鲁斯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迪克自己也无法出声，因为那随着Jason出现而降临的巨大的恐惧。
Oh God.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看起来总是有微妙的不同了。Bruce看起来更年轻是因为他没有经历Jason的死亡。连Tim更加活泼是因为他是得到Jason承认的罗宾，也没有被复活后的红头罩暴揍。这个世界的Jason真的长大了，跟布鲁斯曾经奢望的一样，而且显然跟他父亲的关系非常好，没有半点红头罩的扭曲憎恨与痛苦，也没有给其他人带来后悔愧疚与痛苦。
这是一个布鲁斯成功救下了杰森的世界。
这是布鲁斯梦寐以求又最恐惧的世界。
迪克甚至不敢扭头去看布鲁斯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字有些多所以没能赶在零点前更新:(((时间很赶所以也没空修改，今天大概会再改改
今天是我这里的平安夜，明天圣诞，所以明天没更啦
各位圣诞快乐~

这个世界的Bruce跟Jay关系非常好。
自从迪克他们来后,为了陪伴他们这个世界的蝙蝠家每天都会下来跟他们一起看电影或者打游戏，Jason从那个神秘的卧底任务回来后基本上每天都有出现。通常情况下两个世界的蝙蝠崽们一起玩时Bruce跟布鲁斯都不怎么加入，显然更加倾向于待在蝙蝠电脑前研究回去的方法,甚至,两个蝙蝠侠经常一起研究哥谭目前的案子。
但也有例外。每一次,迪克是说每一次，Jason的摩托引擎声从蝙蝠洞尽头传过来时Bruce都会放下手上的一切去迎接。
他们会拥抱。
并不夸张,顶多只有一两秒的时间,就像是普通的家人打招呼一样姿态非常随意,每一次Jay还没从Bruce怀里离开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朝这边看来。而每一次，Bruce都会露出好笑的神色，敲他的脑袋。
除了有一次Jay被敲时疼得呲牙。
然后就没有什么电影了，所有人都蹦起来看Bruce将Jason强行按到医疗翼的一张病床上检查,但没有发现任何外伤。
“只是不小心被人推得撞在了墙上,old man。没什么大不了的。”Jay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你保证好了会照顾好自己。”Bruce训斥。
“这是意外，拜托,你难道能保证你一辈子没有意外发生？”
“我会计划,做防护措施,尽可能避免任何意外。”
“That's rich.*”Jay的眼神向下瞄,露出坏笑，“对于一个没有结婚但仍然有六个孩子的家伙来说。”
迪克跟提姆都没忍住仰头哈哈大笑,连达米安都可疑地挪开眼神。Bruce被呛得咳嗽，明显在磨牙,“你可以少说几句话。”
“噢,没法反驳了是不是,DAD？”那最后一个字被加重语气强调。迪克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提姆跟达米安对视但都没有说什么,原本扭头朝这边看的布鲁斯直接回头。但是Bruce，oh God，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
“哪怕不是计划好的，你跟你的兄弟姐妹都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
Jay的眼睛有一瞬间湿润但被他掩盖过去，嗤道，“You're such a sap*.”
Bruce显然并没有错过，“Well，那我们现在就知道你那么喜欢古典罗曼小说的原因了。”他手搭在Jay的肩膀上，将他拉进怀里低头亲吻自己儿子的额发。迪克像是被烫到一般为这真情的一幕挪开视线。
但Bruce的举动显然对这个世界的杰森来说很寻常，因为他的声音跟态度都没变，“假如这种东西能遗传，Dami才该是肉麻的人吧！”
那天他们还是待在蝙蝠洞内看完了一部电影，只是Jason大概的确头晕几乎没有睁开眼睛过，全程都靠在自己父亲的肩膀上打盹，Bruce的手臂一直揽在他身上，看儿子的时间几乎比看屏幕还要长。
而那还只是无数个互动的其中之一。
哪怕不是侦探都能轻易看出来，Bruce跟自己次子的关系比跟其他孩子更要亲近。不是他不跟自己其他的孩子说话，而是只要Jason出现Bruce的注意力绝对在他身上，话也会明显变得更多。他们拌嘴，里面全是迪克他们听不懂的笑话；Jason会主动分享自己的生活；Bruce会关注Jason的生活，会问很多问题，比如你今天上班怎么样，工作里同事如何，犯罪巷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甚至，你午餐吃了什么。
几乎像是一个正常的家庭，一个正常关心着孩子的父亲。没有......没有半点Batman对待Robin的上司跟同事关系，只是父亲对儿子，就跟从前布鲁斯跟十一二岁的杰森一样。看着Bruce跟Jay，迪克能轻易回忆起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嫉妒，为什么会感觉到威胁因此将火发在当初的杰森身上。
提姆跟达米安显然都不习惯看见如此和谐的Bruce跟Jason，提姆还好很多，但是年纪小的达米安几乎掩饰不住自己怪异的眼神。
他甚至直白地问了出来，对这个世界的Damian，“为什么父亲这么关注Todd？”
“你什么意思？”Damian看回来的眼神反而很奇怪。他的回应很平静，像是陈述事实，“Todd从来都是父亲最偏爱的孩子。”
达米安的眼睛瞪大，提姆的眉毛挑到几乎要飞出额头。
迪克能明白他们的震惊，因为对于所有的新罗宾来说红头罩都是危险的，蝙蝠侠警告他们不要接近，蝙蝠侠自己跟红头罩说三句话以上就会吵起来，然后一半概率两个人会直接打起来，一半概率红头罩被气走，然后几个月都不跟任何蝙蝠说话。所以不怪另外两个罗宾无法理解，因为对于这个家里迪克、阿福跟布鲁斯以外的所有人来说，杰森都是陌生的。
“但这是真的，大米。”在这个世界的Batfamily出去夜巡，Jay也骑车离开后迪克轻声对达米安说道。
“为什么。”达米安僵硬道，“陶德是不受控制的怪物。”
“不！他不是！”
达米安被吓得一抖，迪克吞咽，强行让自己语气平静下来，“杰森不是怪物，大米。他只是被拉萨路池控制了，但你也能从过去两年的事迹看出来，他现在基本能控制住池水的影响，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不稳定了。”
“那又怎样。”达米安皱眉瞪眼，“他不追随父亲的理念，他不被父亲信任，他还是个失败的罗宾。父亲没有任何理由喜欢他。”
“那是蝙蝠侠不喜欢红头罩。”迪克抿嘴，“跟布鲁斯喜不喜欢杰森是不一样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理查德。”
“你...你没有见过杰森死亡之前的布鲁斯，所以你大概无法理解。但曾经布鲁斯跟杰森的相处的确就是这样的，因为对于布鲁斯来说杰森的价值并不单单是罗宾，他也是布鲁斯的儿子。”
迪克想起被传送到这个世界前蝙蝠侠是如何用尽方法让红头罩与小丑错开的，叹息，“我很抱歉你从来没有见过Bruce这样的布鲁斯，大米，杰森的死亡永远改变了他。而且我能看出来，他现在仍然深深在乎着杰森，杰森同样也在乎这他，只是他们两个都偏要装作不在乎彼此，而这种别扭在伤害着他们。”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看见这个世界的Jason到底对布鲁斯有没有好处了。”迪克担忧道。
因为迪克自己都要被当初没能救下杰森的愧疚压垮，就更不要说在场还不得不亲手挖出自己儿子尸体的布鲁斯。能见到没有死亡的杰森当然好，迪克很高兴在无数个平行世界中起码这个世界里杰森平安地长大，但同时也感觉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咬着他。这一切对于布鲁斯来说大概只会难一百倍。
迪克扭头，看向坐在电脑前查阅案子的蝙蝠侠。他没有穿制服戴面罩，但仍然是蝙蝠侠无疑。
因为布鲁斯根本无法处理自己的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一章有一些润色，修改部分以外增加八百字，但是剧情不变
时间有些赶来不及写更多了，明天继续！
*这话有些搞笑
*你真是肉麻

过去这两周几乎都像是梦游一样。
布鲁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撑过来的,如何在其他人眼中还没有变成一个疯子，但事实就是，他的主观意识在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Jason时就已经冻结,让布鲁斯度过每一天的几乎都是蝙蝠侠的本能。
他大脑里唯一的声音一直在说,‘他活下来了。他没有死。’
‘YOU DID NOT FAIL HIM.*’
这个世界的Jason简直像一场梦。
他是布鲁斯曾经对杰森的全部期望的集合体——没有不受控制的愤怒,没有违背指令的叛逆。平和、开朗，跟所有的兄弟姐妹相处愉快。有一份正常的工作,有一位正常的伴侣,有一个正常的人生。
布鲁斯不在乎Jason传说中的男朋友是男性,他只需要知道他能给他带来快乐。
他甚至不在乎这个杰森并不参与进蝙蝠义警的事务。布鲁斯从来都不支持任何人成为罗宾，只是当初的杰森就像迪克一样需要罗宾来给控制愤怒带来目标，他从来希望的就只是杰森能够有朝一日像迪克一样最终找到罗宾外的人生意义，而那意义最好跟义警没有半点关系,因为这样的人生才足够轻松。
而这个Jason。他全都做到了。他甚至活得比布鲁斯曾经最乐观的奢望还要好。
这个世界的Bruce也做到了。
他及时赶到了,没有让自己的儿子死在埃塞俄比亚。这个Bruce也成功让自己的儿子摆脱义警诅咒，回归正常普通的人生。而在做到这一切的同时他甚至跟Jason的关系都很好。这个Bruce被自己孩子亲近爱戴着,而不是像布鲁斯一样让杰森永远恨上自己。这个Bruce拥有Jason的信任。这个Bruce满足了Jason所有的需要。
这个Bruce让他的Jason长大了。
光凭这一点,他就将布鲁斯狠狠踩在脚下。
It was too much,每次看见Jason的出现。因为他是布鲁斯曾经对杰森梦寐以求的样子。而每一次看见都让布鲁斯的内心更加破碎,因为这不是他的杰森。他的杰森真的死过。他的杰森仍然是红头罩，仍然每日都饱受拉萨路折磨,仍然没法再像从前的罗宾一样飞翔。而这个Jason的每一次出现都像是在提醒布鲁斯他本来能够做到多好，又失败的有多彻底。每一次这个Jason出现时布鲁斯都要咬舌提醒自己——this isn't a second chance*.
因为这真的不是。
但偏偏布鲁斯的大脑喜欢欺骗自己,每一次他看到Bruce跟Jason互动几乎都感觉像是自己在跟杰森互动。每一次Bruce询问Jason的各种事时布鲁斯表面装作冷静不在意,但事实上他每一次都几乎贪婪地听着Jason的全部回答并且记在心里,仿佛这样杰森就也能获得同样的幸福。
这就是你失败的代价——布鲁斯告诉自己。假如你动作再快点，假如你没有让罗宾死去,这是你儿子本来能获得的人生。而你却毁了他。在没能保护好杰森的那一刻你就永远失去成为他父亲的资格。
布鲁斯的三个儿子对待Jason的反应各不一样。迪克几乎在看见Jay的第一眼就将他纳入自己羽翼下，想对他好来弥补哪怕一点曾经不在场的愧疚。提姆很谨慎，但布鲁斯知道不管红罗宾再怎么装作不在乎杰森始终是提姆的偶像。Jason就是杰森，只不过没有被拉萨路控制，友善随意的态度很快就让提姆忍不住去亲近。达米安——每一次看见Bruce跟Jason聊天就皱眉瞪眼——但在迪克的控制下也没有真的发火。甚至，在得知这个世界的Damian一大半的宠物都是Jason送的后开始缠着迪克要更多的小动物。
只有布鲁斯到现在一直没有跟这个世界的Jason说过哪怕一句话。因为这个Jay有他的Bruce。因为布鲁斯是个失败的父亲。因为他没能救下自己的罗宾。因为他让自己的杰森死了。他没有资格接近顺利长大的Jason。
假如阿尔弗雷德或者迪克知道布鲁斯的想法肯定会骂他傻叉。
但这是事实，布鲁斯绷紧下巴，他没能救下杰森。他没有资格接近Jason。
保持距离这个策略每天都变得更加艰难，尤其是在他们住进蝙蝠洞后一周半回去的机器仍然没能研究出来，这个世界的Alfred宣布让布鲁斯他再住在阴森没有阳光的蝙蝠洞内严重违背了他的待客之道。他收拾出了四间客房，跟家族翼在同一层只不是过楼梯的另一边，于是布鲁斯他们正式住进这个世界的韦恩庄园。
假如布鲁斯以为在蝙蝠洞内无视Jason已经很难，住进老宅后只比之前困难一百倍。
他站在一楼的走廊内忘记呼吸。
Abort！Abort*！蝙蝠侠的声音在内心爆吼，但布鲁斯无论如何都扯不开自己的眼睛。
“嘿。”
他惊吓地转身，努力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像被吓到的猫一样蹦起来。应该是没有，因为十五英尺外的Jason只是双手插兜，朝他露出一个歪斜的微笑。跟十几岁时的杰森一模一样。
“在看我的毕业照片？”
布鲁斯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点头。
Jason朝他走近，跟他几乎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同样仰头看着照片。照片是灰色背景，在照相房内摆拍的那种，里面的Jason穿着黑色的学士袍，头顶学士帽，脖子上挂着哥谭大学深红色的饰带，对着镜头微笑。
“Hmmm，”身旁穿着红色卫衣的Jason耸肩，“在我看来毕业照这种东西有一个小小的就够了，贴在冰箱上。但是Dad非要放大跟那些韦恩家族的画一样加框挂在墙上，简直太让人难为情了。”
不，一点都不。布鲁斯在心里回答。
你从大学毕业了。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你真的做到了。我如此为你骄傲。这样的成就当然值得跟韦恩家族的历史一样被荣誉地挂在墙上。
一定是他一直没有回答，Jason扭头，“......You don't think so，huh？”
“当然不难为情。”布鲁斯逼迫自己从喉咙挤出声音，“你毕业了。”别说只是把照片挂在墙上，假如换成布鲁斯他大概会专门开一场宴会，邀请半个哥谭来庆祝杰森的成就。然后推着恼火又尴尬的杰森跟人打招呼，逢人就说嗨，这是杰森，我刚从大学毕业的儿子，他是——
“你的专业，是什么？”布鲁斯问道。
Jason扭头眯眼奇怪地看着他，“文学，duh。还能是什么。”
嗨，这是杰森，我刚从大学毕业的儿子，他是文学专业。
“你......”Abort，abort！布鲁斯咬舌，但声音仍然控制不住地发出，“你是什么时候毕业的？”
“就今年，三个月前。”Jason回答，“本来还想出去玩，结果毕业典礼刚结束就不得不去卧底了。但Bruce说可以在今年圣诞后可以带我出去。”
“去哪里？”
“去LA。阳光、沙滩、好莱坞，他说。”
因为他答应过十三岁的你假如考进大学就带你去洛杉矶看道奇的棒球赛，布鲁斯在心里回答，继续仰头看着毕业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