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逐渐加快, 到最后, 近乎有些语无伦次。
“你慌什么。”闻言,裴星洲有些愣愣地抬眼看向了面前的主角攻, 下一秒便撞进了对方带笑的眼神中。
一秒、两秒……他忽然从其中意会出了那么几分狎昵的感觉, 一瞬间, 裴星洲知道自己被嘲笑了。
“……”他静静地将纸片重新卷好, 将手杖的头部重新按回去,全程不发一言。
“裴星洲?”褚津渡看着面前的少年默然不语的模样, 皱了皱眉,直到看到对方将手杖递给自己, 他迟疑了一下, 伸手接过, 然后便看到面前的人转身就要朝着门口走去。
“……你生气了?”手腕上传来了一阵力道,裴星洲转头看去,微微倾身拉住自己的男生眉头微蹙, “我刚才是有点过分了,不应该……”
褚津渡嘴上的道歉还未说完, 便眼睁睁地看着抬眼看向自己的少年红润的唇微弯,一点点在脸上浮现出了清浅的笑意。
裴星洲看着主角攻此时脸上有些懊恼的神情,刻意压抑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终于也让褚大少爷感受了一番低声下气的感觉。
虽然这个“低声下气”要加双引号。
“你笑……什么?”褚津渡并没有松开抓着少年手腕的手,但是说完后,他也反应了过来。
看着对方眼底眉梢藏不住的笑意,他也笑了一下,只是笑中带上了些无奈。
“别生气了,嗯?”
裴星洲看着男生有些无奈却包容的模样,刚准备点头却愣住了,下一秒,他只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白皙的耳根处悄悄蔓延上了浅薄的红意。
“没、没有生气……好了,我们快点出去找线索吧——”
手腕被轻轻扯了一下,他转过头去,褚津渡挑了一下眉,紧紧盯着他,裴星洲听到他说道:“那就先从这个房间搜起吧。”说着,男生放开了自己的手腕。
他顺着对方的话环视了一圈整个房间,看着主角攻率先去到房间另一头的背影,也紧随着对方开始行动了起来。
裴星洲走到了床头边,弯腰看着放置在床头柜上的精致小摆件,试探性地说道:“看来这个房间主人的年龄不大。”
房间整体呈白色装饰,比较中性的颜色也令他一时不好判断房间主人的性别,旁边的书桌上摆放的书籍全是英文名,裴星洲皱了眉,只能从花体中堪堪辨别一些书籍的名字。
“《蒂尔纳之死》?”他喃喃出声,刚要伸手去拿起,身后便传来了男生的声音:“看这里。”
裴星洲转身走过去,看着褚津渡手中的洋娃娃,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他开口道:“是……个小姑娘?”
也不能怪他这么迟疑,属实是因为,被拿在主角攻手中的洋娃娃……相貌实在有些不忍直视了。
金色的头发被摸的已然毛躁,打着腮红的脸上,两只纽扣状的眼睛只会让裴星洲觉出那么几分惊悚的意味。“这真的是小孩会喜欢的娃娃样式吗?”他还是对此抱有怀疑态度。
褚津渡没有回答,但是显然对方脸上的神情也在无形中表达自己的赞同。
“算了,姑且就先这么认为吧,看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裴星洲从主角攻手上接过洋娃娃,正准备放下,眼前便一花。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中的洋娃娃,惊疑不定地想着自己刚才看见的……洋娃娃怎么会眨眼呢?
裴星洲伸出手,指尖有些迟疑地触碰上了娃娃脸上充当眼睛的那两个坚硬冰冷的纽扣,忍着心中的疑惑细细摩挲了几下,这一下,倒真让他觉出了那么几分不对劲来。
看着背对着自己在查看着墙上挂饰的褚津渡,他心一横,试探性地扭了一下娃娃左眼上的纽扣,“吧嗒——”一声,男生转身看了过来。
裴星洲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轻轻一扭便掉落在地上的黑色纽扣,忽然有种破坏了公物的感觉,“我……”他看着走过来捡起纽扣的主角攻,语气有些迟疑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两个纽扣的触感不一样,有一个纽扣,触感太粗糙了。”
光滑的那一个,必定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时常摩挲的。
修长的手指将那个光滑的纽扣卡在食指与拇指指尖,褚津渡垂眸看向了他,沉思了一下,开口道:“看一下洋娃娃。”
裴星洲顺着对方的话,将顺手放在桌子上的洋娃娃拿起,看着因为缺少了纽扣眼睛而此时空洞洞的眼眶,不知为何,忽然感觉有那么几分瘆人的感觉。
“现在这么一看,还有点惊悚……”他笑着说道,为了缓解气氛调侃了一下,手中的洋娃娃却在这时被主角攻重新拿了过去。
“怎么……”了?
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间,裴星洲眼睁睁地看着主角攻朝着洋娃娃的空洞的那一个眼睛伸出手指,修长的手指没入,他紧张地喉间一滚。
主角攻皱起了眉头,然后缓缓地从其中抽出了……一把钥匙。
“……”裴星洲沉默了一下。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把钥匙放在这么惊悚的洋娃娃的眼睛里?”槽点太多,该说不愧是“试胆向”的角色扮演吗?
想到这里,他伸手接过了褚津渡递过来的钥匙,看着手中这把精巧的银质钥匙,不自觉地开口道:“这个钥匙……是开什么锁的呢?”
虽然短短的时间中,他们获得了两份线索:纸片和钥匙,但两者之间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而此时的钥匙是一个方向,却也将他们又困住了。
“再找找看,实在不行我们再去其他房间。”裴星洲点了点头,同样抱着和主角攻一样的想法。
只是似乎好运气在他们找到钥匙后,便被用光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却始终一无所获,除了更加肯定房间的主人是个女孩外,也获得不了更多的线索。
裴星洲有些疲惫地坐在道具床上,双眼有些无神地盯着正对着自己的书脊。
虽然是女孩子,但是《蒂尔纳之死》这样的书也是可以看的吧?
这样恍惚地想着,他下意识站起身来,伸出手去,从桌子上拿起了那本平放的书,双手微一用力,便打开了……
【好想好想……成为真正的……】后面的字被划掉了。
“看来这本书也是线索。”耳边传来了一股温热的吐息,裴星洲一惊,手中的书没拿稳。
“——!”
男生伸出手,将那本书稳稳地托住了。
从后面看来,此时的褚津渡像是把裴星洲抱在了怀中。
“吓到你了?”耳边的话近在咫尺,掺杂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鸦羽色长睫一颤,裴星洲垂眸看着书上那被胡乱涂掉的字,感觉自己此时脑中的想法就像那团黑色的线条一样,“没有,我刚才只是没注意到你过来了。”
他背对着主角攻,听到了自己此时冷静无比的声音。
手中的书被少年拿起,褚津渡一垂眸,就看到了面前人白皙的面容上微微泛红的模样,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笑了一下。
“嗯。”
裴星洲将整本书都翻了一下,除了扉页上的那行字,再也没有什么线索了,他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开口道:“看来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线索了,但是这也和钥匙没什么关系啊?”
说到这里,他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手中“孤儿线索”——钥匙,即使忍不住吐槽,却还是乖乖地将其放在了口袋中。
见状,褚津渡唇角微勾,“先拿着吧,说不定之后就有用了。”
两人走出了房间,裴星洲看着长廊边上的花边玻璃,一时之间有些茫然,他下意识地凑近了去,原本只是无意之举。
“怎么了?”主角攻的声音响起,身后的脚步声响起,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裴星洲摇了摇头,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去。
——空无一人。
在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冷汗一瞬就下来了。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从看到那个拐角的身影开始,似乎一切都变得诡异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去,看着正毫无所觉的褚津渡,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了斜对面,站在露台上的两人。
在裴星洲的视线中,其中一道身影坠下露台,黑色的斗篷在半空中划勾了一道半弧线。
他忽然觉得手心发凉,那一刻只想找人,来确认自己那是自己的幻觉。
“阿渡……”裴星洲转头重新看向主角攻,喉间艰难一滚,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神情。
褚津渡将视线收回,视线微移,皱了一下眉,他伸出手去,轻轻触上了少年的额头,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是不是不舒服?”
裴星洲怔怔地看着对方,觉得喉间有些干涩。
他紧紧盯着男生, 想要从对方的神情中找出一点动摇的意味。
但结果只能令他失望——褚津渡只是皱起了眉头,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担心与不解:“你是不是不舒服?我们要不要放弃……”
“——不,”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拒绝太够突兀, 裴星洲眼神微动避开了主角攻的目光,“我是说,没事, 我刚才看错了, 真没事。”他率先掠过男生, 在走出几步后, 才定了定心神, 转头看向了对方。
“我们走吧, 我……想去那边的露台看一下,你要去吗?”此时他的心情如一团乱麻, 有一道声音在心底不断放大:去看、去看一眼!
裴星洲的眼神有些飘忽, 但身体却先快于大脑做了决定。
褚津渡看着少年如此笃定的样子, 虽然此时心中还是疑窦丛生, 但还是顺着对方的话应了下来:“我当然会和你一起。”
“走吧——”他走到对方的身边,视线划过对方仍有些苍白的面容, 说道。
裴星洲走在前面,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地有目的性, 一步两步, 前进的脚步全然不迟疑, 在一个拐角后,一个房间在两人的面前显现,他一怔, 紧接着心脏便“砰砰——”直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 打开这扇门,门后会有他想到的答案。
“是这里吗?”裴星洲看到主角攻向前了几步,作势要打开那扇门,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猛的朝着对方走了几步,在褚津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怎么——”“你先呆在外面。”在对方微讶的眼神中,他打断了对方的话,“我不出来,你就站在这里,别进去。”
裴星洲抬眼看向男生,神情异常认真,手上的力道微收,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对方,似乎一定要听到对方的亲口回答。
“……我听你的。”原本下意识想拒绝的褚津渡看着少年脸上丝毫不似开玩笑般的模样,垂眸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顿了一下,还是顺着对方的期盼说出了这句话。
裴星洲松了一口气,在松开手上的力道时,抬头看向主角攻,唇边荡开了一抹清浅的笑意。
“等着我。”
他转身向前几步,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逐渐激烈的倒计时归零的时候
伸手压了下去。
“吱呀——”一声,裴星洲迅速闪进去,在外面的褚津渡来不及向前来的时候果断关上了门,“吧嗒——”一声,他将门锁上了。
“裴星洲——!”门外男生的声音因为隔着厚重的木门,也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耳边的声音清冷:“你终于来了。”
裴星洲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此时面容被掩于黑色斗篷下的男生,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喻止青,是你吗?”
原本应该于露台中坠落的主角受此时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一时之间,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看到的场景离谱,还是此时主角受的模样更诡异。
“我不是他。”顶着“喻止青”模样的人这样说道。
裴星洲看着面前的人,此时只有一个荒谬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你是不是……鬼?”
随着话音的落下,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看向了从露台上射进来的阳光中,干净的地面。
他……没有影子。
——若要裴星洲回忆曾经快穿过的世界,那么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当属那个灵异世界,身为一个天生有着阴阳眼,实际作用是为了在死后被主角得到的倒霉蛋,在前期的戏份中,这双阴阳眼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那个时候的裴星洲每天都盼望着自己这个给主角攻送装备的炮灰赶紧挂掉,好摆脱这个糟糕的世界——毕竟谁也不想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有极大概率与吊在房顶上的鬼脸相撞。
想到这里,他喉间一滚,不知是该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让主角攻进来,还是该对此感到欲哭无泪。
“你……你的目的是什么呢?”裴星洲悄悄朝后退了两步,有些紧张地开口问道,得亏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鬼顶着主角受那张完美的面容,否则此时的他肯定已经晕过去了。
毕竟谁能想到,一本谈恋爱的校园文学,世界背景居然不是唯物主义呢?不,不对,应该说,是因为自己原因,引起了引起了这个游戏的变化。
虽然之前因为自己的快穿后遗症,裴星洲做过心理准备,但是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存在,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看到我了。”面前的鬼这样说道。
看着那张完美才在了他的审美点上的脸此时皱眉的模样,裴星洲哽了一下,他一定是疯了,现在居然还想着上前安慰对方。
“所以你肯定想要什么……对吗?”他再次这样试探性地问道,按照恐怖片的一贯套路,原本应该安息的鬼魂重现人间,无非就是两个目的:
1.想复仇
2.有未尽的心愿
就是不知道他眼前的这个是为了什么了,想到门外的主角攻,裴星洲也有些紧张,万一褚津渡不等自己发话就贸然进来,到时候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心一横,看着那张清冷好看的面容,声音有些颤抖:“你让我看到的,是不是死亡的场景?”
被人从露台一推而下,匆匆了解了生命,想到这里,裴星洲下意识问道:“你……一直都在古堡中吗?”
想到这个古堡在建成起就被荒废,他心中一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不想有人来这里。”
“他们……不行,你、可以。”闻言,裴星洲知道是因为自己阴阳眼重新出现的原因。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他宁愿相信是因为自己身上的异样无形中改变了身边的事物,才导致这个世界出现鬼怪之类的荒谬事物。
也许等到自己的阴阳眼重新消失,这些东西也能消失。
抱着这样的想法,裴星洲定了定心,他重新看向那双漆黑清冷的眼睛,捏了捏指腹,“你是想找到杀害你的凶手吗?”
谁能想到,这场[角色扮演]居然成真了呢?
“我的名字,是乔亚特。”犹如平地惊雷般的话语在裴星洲的耳边响起,他下意识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重复道:“你就是蒂尔福家的小少爷?”
对方点了点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但我不是蒂尔福家唯一的少爷。”
裴星洲屏息凝神,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得知一个家族的秘辛了。
“我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蒂尔福家的少爷,我之所以会成为乔亚特,是因为,”鬼魂看着他,吐出了冰冷的话语,“原来的乔亚特死了。”
裴星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直觉,事情的真相也许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我问:那原来的乔亚特去哪里了?城堡里的佣人纷纷闭口不言,到最后,在我的苦苦哀求下,花匠告诉我,他因为……一些原因,被公爵大人,也就是我的父亲,下令处死了。”
裴星洲的脑海中闪过了黄和的面容,一下子,他心中的紧张感瞬间消弭了一些。
“然后呢?”看着鬼魂忽然沉默的模样,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道。
“然后我就死了,我……我忘记了祂的样子。”
“……”裴星洲忽然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了,感情面前的这个鬼魂根本不知道是谁害死的自己,他想了想,隐约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在这层楼,有一条长廊,上面有一张小孩的画像,那是你吗?”
既然要找杀害乔亚特的凶手,那就先从身份入手,他现在所知道的线索都先用上,之后再慢慢查。
闻言,鬼魂摇了摇头,说出来的话令裴星洲惊了一下——“我来到城堡的时候,已经是十六岁了。”
意思是……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也许是那个死去的“乔亚特”,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面前的鬼魂说,自己是十六岁才来的,那就意味着挂在长廊上的那副画是原本的乔亚特小时候的模样。既然那个之前的乔亚特因为一些原因被公爵下令处死了,那城堡中怎么还会挂着一个死去人的画像?
这个谜题暂时被他压在了心底,裴星洲此时迫切地想确认另一个问题。
“你知道这个城堡中,有一个小女孩吗?”
这次,鬼魂的神情出现了明显的动摇,见状,他赶忙趁热打铁,“她有一个爱不释手的洋娃娃,娃娃的脸上有着两颗纽扣眼睛——”
话音落下,裴星洲看着面前的鬼魂骤然睁大了眼睛,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开口说道:
“是乔奈丽吗?”
……乔奈丽?
看着面前的鬼魂忽然激动起来的模样,裴星洲有些茫然。
第43章
当再次抬眼看过去的时候, 裴星洲竟然发现面前鬼魂的脸上呈现出了一种……“羞涩”的神情,他懵了一下,直觉告诉他两人的关系不寻常, 果然,下一秒——
“她是我在这个冰冷的古堡唯一的依靠,我……”
裴星洲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 鬼魂顶着“喻止青”那张完美的面容款款深情地诉说这样的话, 他忽然有种割裂的感觉, 想了想, “那你知道, 她后来去哪里了吗?”
能获得一点线索, 是一点,既然面前的鬼魂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从[角色扮演]的游戏中衍生出来的, 那么自己还是有责任完成其心愿的, 更何况, 他看着那张清冷夺目的面容, 总觉得有哪里被忽略了。
闻言,鬼魂的神情黯淡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在我死去的前一天, 她忽然过来找到我, 说想和我一起走, 但我没有听她的……”
说到这里,裴星洲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是说,乔奈丽可能知道杀害你的凶手?甚至还先他一步来提醒了你?”
不知为何, 从鬼魂的口中,他硬生生地听出了一种“苦命鸳鸯”的感觉, 少年甩了甩头,想要将这种感觉除去,耳边却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他撒谎——”
裴星洲下意识抬起头四处张望,可偌大的房间中却只有他和面前顶着主角受面容的鬼魂,几乎是下一秒,他便感觉四肢发凉。
“蠢货,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被莫名的存在咬牙切齿地骂了一顿的少年睁着乌润的眼睛,此时看起来茫然极了,直到此时,他才对将主角攻关在门外的这个决定感到了些许的后悔,也许自己应该请求聪明人的帮助……毕竟褚津渡可是主角,肯定能发现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可现实却是自己孤立无援。
“你……你是谁?”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却还是一抬眼便对上了鬼魂的凝视。
“你在和谁说话?”那张清冷好看的脸上此时的神情看起来竟无端有些阴鹜,裴星洲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唇角下意识地勾起,像是先行服软的小动物。
鬼魂的眼神缓和了一些,周身的阴冷气息无形中消弭了一些,下一秒他便移到了少年的面前,看着那张白皙漂亮的面容,眼底冰雪初融。
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了他的面容,此时的裴星洲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僵硬着身子任由鬼魂触碰上他的面颊。
一秒、两秒,当对方的手离开软白的面颊时,方才那道突兀消失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笨蛋,我才是真正的乔亚特。”
即使裴星洲努力收敛了自己的讶异,但是眼底眉梢间不自觉流露出的神情还是引得近在咫尺的鬼魂察觉出了些许的异样,他垂眸看着面前的黑发小少爷,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你会帮助我的,对吗?”
忽然转变的语气令裴星洲愣了一下,正当他唇瓣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闪躲的视线无意中瞥见了鬼魂脚底干干净净的地板,他脸色一白,意识到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货真价实的鬼,脑海中“怕鬼雷达”疯狂作响,在鬼魂专注的凝视中,裴星洲犹如上绞刑架般地艰难点了点头。
“……”顶着那张好看的面容笑起来的鬼魂令少年不争气地咽了一下口水,他一面唾弃着自己见色起意,一面又有些欲哭无泪地想到:他该怎么帮助对方?
“你真的是……笨死啦!”在答应鬼魂的下一秒,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对方似乎气急了,骂骂咧咧道:“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也不想想他现在的身份——”
他现在的身份?不就是鬼吗?
“你也知道!”
裴星洲一惊,才发觉自己不小心将话嘟囔出来了,想到这里,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此时正饶有兴致地环顾房间的鬼魂,有些紧张地想到,对方应该没有听到吧?
过了一分钟,他终于确定鬼魂并没有察觉出这边的异样,确认这一点后,裴星洲才微微将心放了下来,他又瞥了一眼正站在一副油画前专注地欣赏着的鬼魂,这才急匆匆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一个鬼不够,还多出来一个?
耳边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却还是带着些许鄙夷的感觉——“笨,他能附身别人,我就不能再次出现了,只不过是我好心,所以才……”
“等等——你是说,现在他附身在了我的朋友身上?”裴星洲有些不安地朝着露台走了几步,悄悄远离了鬼魂,眉头轻蹙,“有什么办法……”
他的话被打断了,“还能有什么办法,你完成他的心愿不就行了——”
乔亚特似乎有些无语,但还是在看到少年有些茫然可怜的神情后,憋了憋,“有我在你身边,怕什么。”
就是有你在我身边,所以我现在才觉得事情开始变得非常诡异起来了啊——
但是这种话裴星洲打死也不会说出去的,在深吸一口气后,他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寻求对方的帮助,“你……事情的真相是像他所说的一样吗?”
对于鬼魂的陈述,虽然乍一听很感动,但是细想之下,处处透露着违和:为什么公爵大人会处死自己的亲生孩子,让一个冒牌货认领小少爷的身份,又或者,所谓乔奈丽,与他的关系真的如此亲密吗?
“看来你还没有笨到那种程度嘛——”
乔亚特的声音逐渐正经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杀死他的凶手是谁,但是我的父亲却从里不会允许一个冒牌货占据我的身份,蒂尔福家只会有我一个少爷。”
“至于他口中的乔奈丽,在我活着的时候,根本没有听闻有这样一个人。”
裴星洲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口中未尽的意思——“所以,你的确很早就去世了?”
“……可以这么说,”乔亚特的声音低落了下来,但是旋即他又有些不忿,“但可不是像他所说的一样,被我的父亲处死,真是就只能骗骗你这样的笨蛋了。”
猝不及防又被骂了的裴星洲茫然了一瞬,紧接着麻木地想到:没事,只要寻找到了鬼魂死亡的真相,这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朝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鬼魂走去,当与其对视上的时候,裴星洲还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即使是同样的面容,但是对方给他的感觉却无端渗出了几分阴冷,捏了捏指腹,他鼓起勇气开口道:“虽然我也很想帮助你,但是光凭我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还是比较有、有限的,”看着正静静看着自己的鬼魂,他闭了闭眼睛,一口气地说完:“所以说,我想让朋友帮助我,人多力量大,我们一定可以找到杀害你的凶手的。”
“你所谓的朋友……”鬼魂垂眸沉思了一下,“是指此时等在外面的那个男生吗?”
虽然知道面前人并非主角受,但是顶着这张脸用这样的语气讨论主角攻,裴星洲还是有种奇幻的感觉。
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发现自己在看向对方的时候,眼神中几乎有种期盼的感觉,察觉到这一点乔亚特默默地在心里说了声“笨蛋”。
鬼魂沉默了半晌,在裴星洲愈发不安的神情中,才终于点了点头,“好。”
当伸手压上门把手的时候,少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要怎么和褚津渡解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解决……解决这件事情就好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裴星洲一抬眼,就看到了沉着脸正垂眸看向自己的主角攻。
“阿渡……”红润的唇瓣颤动了几下,黑软的发丝落在少年精致的眉眼上,他嗫嚅地唤出了现在最令他安心的人的名字。
褚津渡的下颚紧绷,眼神微动,在确认面前的人毫发无伤后,才分出了心神抬眼看向后面。
“——喻止青?”男生的神情瞬间暗了下来,和自己的小未婚夫从同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这件事不容他不多想。
“他……他是——”裴星洲皱了一下眉,虽然见到此时唯一“正常”的人令自己感到安心,但是想到现在面临的场景,他还是忐忑了几分。
“我无意中和星星碰到的。”顶着主角受面容的鬼魂开口的时候,令裴星洲产生一种恍惚感,这模仿的也太像了吧。
“哼——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