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最好。”赵维祯沉默了片刻才回，末了又催促顾知年：“闭眼睡觉。”
第二天，顾知年就登上了去雪城的飞机，身边除了方琴之外，还跟着几个赵维祯安排的保镖。
......

在雪城安顿下来后，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
顾知年睡在酒店的大床上，拿着手机纠结着要不要给赵维祯打一通电话——赵维祯明天还要上班，说不定现在已经睡着了。可是不给赵维祯打电话，顾知年又想赵维祯。
在顾知年处于两难之际，他的手机率先收到了一通语音电话——来电人居然是李希云。顾知年想了想，接通电话：“希云？”
“知年，你还好吗？”李希云在电话里的声音游戏小心翼翼。顾知年一愣，语气放轻了一些：“我还好，怎么了吗？”
“我，我有个东西，想给你。但是，但是之前我......”李希云说话磕磕巴巴的，让顾知年都感受到了他的紧张。顾知年安抚了一下李希云的情绪：“希云，你别怕，想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李希云在电话里沉沉呼吸几下：“我之前，听见柯文清和一个男人打电话。那个男人好像叫，叫贺黎......”
顾知年瞳孔一缩：“嗯，然后呢？”
“然后我听见柯文清让那个人，一定要想办法将你毁。后来我在柯文清的身上看见了好多伤痕，我觉得，我觉得这次就是他们联手做的。”
“可是我当时不敢，不敢告诉你，不管是柯文清，还是那个变态，我都惹不起，知年，对不起，对不起......”
顾知年恍如醍醐灌顶——难怪为什么上次见到柯文清时，这人居然忍得住不找自己抬杠，又为什么，贺黎会专门在顾知年刚刚落选不久就布网针对自己。
李希云带着哭腔的道歉声让顾知年回过神来：“没事希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会留意的，谢谢你。”
李希云吸了吸鼻子：“对了知年！我，我给他们的对话录了音，我刚才说想给你的东西，就是这个音频。你需要吗？”
“！”顾知年简直想给李希云一个拥抱。他坐起身来，夸李希云很棒，又给李希云诚恳道谢，承诺下次见面一定要请李希云吃一顿好吃的。李希云在电话里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几声：“我胆子太小了，之前都没有帮到你，你别生我气才好，知年。”
又跟李希云聊了几句，顾知年才挂断了电话。紧接着， 李希云就将音频文件发到了顾知年的手机里。顾知年盯着这个音频看了看，最终没有选择打开，而是转发给了赵维祯。
本以为赵维祯已经睡了，没想到赵维祯很快给顾知年回了一个问号。顾知年咬了咬嘴唇，干脆拨通了赵维祯的电话。
电话迅速被赵维祯接起，alpha在电话里率先开口：“刚刚给我发的什么？”
“唔——”顾知年转了转眼珠子：“你猜。”
赵维祯似乎翻了个身：“不说算了，我睡觉了，别吵我。”
“......赵维祯！”顾知年在赵维祯挂断电话之前呼唤。赵维祯语气不怎么样地问“做什么”。顾知年伸手搭在额头上：“你怎么都不问我，什么时候到的雪城？”
“保镖会告诉我。”
“......哦。”顾知年噘了噘嘴：“那行吧，那你，那你睡觉去吧。”
“嗯。”赵维祯应了一声，却没有挂电话的意思。顾知年的手指盘旋在挂断键上，却迟迟按不下那个挂断键。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默了很久，直到顾知年都以为赵维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赵维祯突然发话了：“顾知年。”
“啊？”顾知年有些急切地回，回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表现不太对似的，他又下意识着补：“怎，怎么了？你还没有睡着？”
“早点回来，雪城的天气不怎么样。”
“......好，我知道了。”顾知年承诺道。赵维祯又“嗯”了一声，两人心照不宣地闭上了眼睛，没有一人挂掉这通电话。
顾知年知道，他和赵维祯之间，现在就隔着一层纸窗。打破了这层窗户，他和赵维祯之间也许会变得更好，又或者只会变得更糟——顾知年在事业上都有些不自信，更别提在一直不确定的感情上了。
他跟赵维祯从小一起长大，也许赵维祯更多的是拿顾知年当成了一个不懂事的麻烦精弟弟看待。顾知年贪心，想当赵维祯喜欢的那个人。可顾知年胆小，怕赵维祯直言顾知年做大梦。
纷乱的思绪被赵维祯传来的清浅呼吸声叫回来，顾知年带着满腔无法宣泄的感情跟赵维祯一起入了梦——早点回去吧，早点回去陪赵维祯度过一下难熬的易感期。
......
第二天，顾知年就和文森特见到了面。这个一头自然卷黄毛的外籍主编对待顾知年的态度几乎谈得上狗腿，他围着顾知年上下左右打量了片刻，心里为张霖竖起了一个巨大的大拇指：“我们去雪山上拍摄怎么样？拍完我再给你做一组采访，或者我们来个访谈节目？”
顾知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却摇了摇头：“抱歉文森特，去雪山拍摄可以，但是后面的访谈恐怕不行。”
“为什么！你不想让观众离你更近一些吗？”
顾知年轻叹了口气：“我离观众从来都不远，但我更希望，他们了解我的方式，是通过我的电影。”
文森特恍然大悟：“难怪你的经纪人之前为你拒绝了我。”
顾知年颔首：“其实，还有另一个私人原因。”
“什么原因？”
“雪城离我家太远了，我的丈夫会担心我，我也会，也会想他。”
这下不止是文森特，就连方琴的脸上都是震惊的神色了——她不是不知道顾知年和赵维祯的感情好，但她总觉得，在经历这一次事件后，顾知年对待赵维祯的感情，似乎又递进了不少。
文森特则是完全沉浸在顾知年已婚的震惊里了——狗仔队没有透露过这个消息啊！顾知年顶着两人的视线，脸上发烫。他摸了摸鼻子，还是提出请求：“所以，我想我们尽快完成拍摄，我好回家去见见他。”
“没问题！”君子有成人之美，文森特也愿意配合顾知年的合理诉求。一行人准备好拍摄工具去了雪山景区，因为这行程的保密措施做得不错，所以虽然网上关于顾知年的议论高居不下，顾知年去拍摄的途中却没有受到打扰。
杂志的主题围绕“纯”字展开，顾知年他们花了一段时间来对这个主题进行了更深入的交流，拍摄才就此展开。
拍摄的过程中，文森特举着专业的摄影设备，让一身黑衣的顾知年站在雪山路上，四周白皑皑的雪映照在顾知年的脸上，衬得顾知年的皮肤更加雪白无瑕。头顶那将落未落的阳光喷洒下来，又给顾知年带来了一些生机血色。
这是他第一次拍摄这种图片，他对神色情绪的把控还没有像电影角色那么熟悉，一不留神，眼神就会出一些差错。不过好在文森特对待顾知年足够有耐心，他教顾知年该怎么样才能将最好的状态展现出来。
比如现在，文森特让顾知年背对着镜头：“想象一下，你的爱人不远万里奔赴到这里来，他过来找你，现在他就站在你身后，等着你回头扑进他的怀里。又或者，你会想上去对他说一声‘我爱你’。”
顾知年回过头来，眼睛在看向镜头。他顺着文森特的话想象着赵维祯就在身后，漂亮的眼眸里迅速染上了浓烈的惊喜感。原本白皙的皮肤似乎被这情绪感染着，现在透着淡淡的红晕光泽。
文森特用镜头捕捉下了这一幕，并朗声说了声“好”。这是文森特需要的最后一张素材，他收起设备，夸了顾知年几句又邀请顾知年一起吃个晚餐。
顾知年归心似箭，但是面对这么热情的文森特，顾知年再拒绝，未免有些太不识好歹了。于是顾知年按捺下了回家的心思，应下了文森特的聚餐邀请。
一行人愉快地吃了晚餐，顾知年和文森特也成了朋友。回酒店的路上，方琴告诉顾知年，已经定好了明天的机票，顾知年莞尔道谢，兜里的手机却因为收到短信而振动了起来。
......

第七十一章 “我要先回去了”
当着方琴的面，顾知年拿出了手机，看见通知显示他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短信。
顾知年不疑有他地解锁点进去，入目的照片却让顾知年目光一滞，脚下的步子也迈不动了——这是赵维祯和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青年的合照。
两人站在绿荫之下，赵维祯面带微笑地注视着镜头，身边那个男孩则是扭头靠在赵维祯的肩膀上，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顾知年的呼吸和手指都有些颤抖，还没有等他回信问这是谁，这个号码就又一次发来了一条文字讯息：该物归原主了，顾知年。
顾知年差点将手里的手机抖落在地上。还是身边的方琴发现了顾知年的不对：“怎么了，知年？谁给你发的信息？”方琴一边问着，一边凑头想看清楚顾知年屏幕上的东西。
顾知年却像是突然被吓到一般立刻熄灭了手机屏幕：“琴姐！”
方琴见状更担心了：“到底怎么了？”
“没，没事......”顾知年还是选择摇头。这张照片给顾知年带来的冲击太大，以至于顾知年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他要确认一下，确认一下这个人是谁。
见顾知年死活不肯说，方琴也没有办法。她亲自带着顾知年到了酒店房间的门口，伸手拍拍顾知年的肩膀：“不管是什么事，有需要的话，一定要先告诉我，好吗？”
顾知年点了点头，有些魂不守舍。他走进房间关好门，又一次拿出手机来。上面又多了几张照片，全是那个人和赵维祯的合照，有几张甚至是男孩亲吻在了赵维祯的脸颊上，而赵维祯仍然是微笑着的。
顾知年用力掐着自己的指尖逼自己冷静下来。他拨通这个人电话直问：“你究竟是谁？”
电话里传来一道清脆的男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维祯哥哥是我的。顾知年，鸠占鹊巢这么久，该把维祯哥哥还给我了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顾知年难得有失态到声音提高不少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有多心慌意乱——从那些照片里，顾知年不难看出这是赵维祯大学时期拍出来的。
而赵维祯的大学，刚好是两人错过的五年。
顾知年在中学就知道赵维祯有不少追求者。到了性成熟的大学，赵维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有碰到过心动对象呢？
也许这人就是赵维祯过去的恋人，他拥有赵维祯曾经最青涩的爱意......
男人不屑地轻笑一声：“照片你也看见了，你觉得我是胡说吗？”
顾知年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可我和赵维祯已经结婚了。”
“那又怎么样？我和维祯哥哥还上床了。”
顾知年伸手死死扣着身后的门把手，手上的青筋都有些凸起：“不，不可能，赵维祯他，他......”
“他是我大学时期的恋人。我们以前很相爱，我们甚至有了过两年就结婚的打算。但我没有想到，居然被你钻了空子。顾知年，你不要得意，维祯哥哥是我的。识相的话，你早点离开，别逼我动手。”
男人的声音对顾知年来说就像一层深刻难逃的诅咒。他无声摇头，不愿意相信妥协。可屏幕上还显示着那些刺眼的照片，顾知年眼眶都红了。
铺天盖地的无助感将顾知年包裹着，他甚至听不清后半段这个人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这通电话是什么时候被挂断的。他只是坐在酒店玄关处的地毯上，神色有些绝望——
是他自己的意外，让他们不得不分开，也是他顾知年因为赌气，选择五年不跟赵维祯见面。只是他从来没有想到，当年那个拒绝所有人示好的alpha，会在大学时期拥抱别人。
顾知年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他想让赵维祯永远属于自己。可他忘了，赵维祯是个有自主意识的人，赵维祯对自己的感情或许也根本不是什么爱情。
这样的赵维祯，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来一直等顾知年？
只有又蠢又笨的顾知年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现在赵维祯的过去终于找上门来了，他让顾知年意识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也许赵维祯真的会重新喜欢上那个人，也许赵维祯会从他们共同的房子里搬出去。
也许他再也没有在赵维祯的怀抱里入睡的机会。
一想到赵维祯会在那人面前展现出温柔的一面，顾知年就快要被心里的嫉妒逼疯了。他坐在地上，直到双眼都干涩得流不出泪来，才终于从地上起来，失魂落魄地去了浴室里。
在洗手台前，顾知年用冷水用力洗了洗脸，再抬起脸来时，顾知年看见了镜子里眼眶通红而狼狈的自己。
下一秒，顾知年的脑中灵光一闪——他为什么会觉得照片上那个人眼熟？因为他长得跟自己有些相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来不及把手上的水渍擦干，顾知年重新拿起手机来点开照片，忍着酸涩感将照片里的人跟自己作对比——
不是错觉，这人是真的跟自己有些像。但细看之下，他们的区别也不少：顾知年整体的五官要自然精致得多，男孩的面容看着却总给人一些视觉上的别扭感。还有一个细微区别，在于他们的瞳色，顾知年的瞳色更黑更灵润一些，男孩的眼里却似乎隐约藏着疲态。
这些照片越看越不对，越看越古怪。
顾知年擦了擦眼睛，又一次确认了不是自己的错觉。思考片刻后，顾知年拿出手机来看机票——四个小时后，有一班飞往京城的凌晨航班。
他揉揉额头，在定机票之前将电话打给了方琴。方琴很快接通：“怎么了，知年？”
“琴姐，我想今晚先回家了。”
“什么？”方琴听着顾知年那鼻音有些重的话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顾知年的意思。
顾知年深呼吸一口：“我有很重要的私事要去处理，可能等不到明天的飞机了。”
方琴沉默了一秒：“是关于赵先生的吗？”
“嗯，琴姐，我......”
“机票安排好了吗？”方琴打断了顾知年的解释。
“还没有，我想先告诉你一声。”
“好，那我现在订吧。”方琴的回答让顾知年愣了愣：“琴姐？”
“既然是一起来的，我们当然应该一起回去。而且赵先生专门给你派了三个专业保镖，你让他们保护我？”
顾知年有些动容：“可是，可是今晚的航班得到凌晨。”
“没关系，交给我吧，你把东西先收拾好。”
顾知年只来得及道一声谢，方琴就挂断了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顾知年吸了吸鼻子——他就是太好命了，从出生开始，总是能收获到所有人的帮助。以至于顾知年甚至把赵维祯该是自己的这件事，都当成了理所应当。
这样不好，顾知年心想。所以他必须去找赵维祯确认几件事——如果赵维祯当年真的跟那个人谈了恋爱，那么会不会是因为，这人长得有点像自己呢？
其实确认这点对于顾知年来说的意义似乎不轻不重。但这件事注定会让顾知年一晚上都睡不好觉，所以顾知年还是会连夜赶回京城去，去找赵维祯问个清楚。
......

顾知年到达京城机场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上午九点了。
他在飞机上昏昏沉沉时睡时醒，现在脸上已经多了两个乌溜溜的黑眼圈。机场外的风有些大，方琴体贴地给顾知年披上了一件顾知年带去的备用外套：“天冷了，照顾好自己。”
顾知年像被关心的小辈一般拉着衣服低了低头：“谢谢琴姐。”
“你现在要不要先回家补个觉？”方琴看着顾知年眼底的青黑担忧地问。顾知年摇了摇头：“我要去找赵维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他确认。”
方琴听到赵维祯的名字后也不再勉强，只是叮嘱顾知年注意安全后，两人就分别开了。
顾知年拉了拉外套的领子，让其中一个保镖送自己去了赵维祯的公司。
公司里的人之前跟顾知年接触过，也发现曾经的老板秘书，原来就是屏幕里的大明星。但大概是赵维祯管理得到位，顾知年在电梯里碰见的员工不少，却都没有接收到什么异样的眼神或问话。
顾知年一路去到了赵维祯的办公室，开门后却没有见到赵维祯——alpha大概是去开晨会了。顾知年走进办公室里环顾四周，曾经安放自己工位的地方，现在只放着几个花瓶摆件。
于是顾知年将打起了赵维祯那个老板椅的主意。他迈步走过去，刚坐下就感受到了恰到好处的舒适柔软。
omega靠在赵维祯的椅子里闭上眼，却又被电脑上传来的消息提示声音吵到。他睁开眼，看见赵维祯的工作电脑亮了起来，屏幕上的聊天软件闪烁着，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顾知年没打算偷看赵维祯的隐私，一晚上奔波劳累没有睡好的他只是反应迟钝地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发呆。在顾知年即将重新闭上眼之前，电脑桌面上一个命名为“蠢猪”的文件夹吸引到了顾知年的视线。
怪就怪赵维祯平时太爱叫顾知年蠢猪了，以至于现在顾知年看着这个文件夹，良好的修养和尊重他人隐私的品质也还是瞬间被满心的好奇心和窥探欲取代。
在正式行动之前，顾知年抬头看向门外的方向，耳里并没有传来脚步声——赵维祯的晨会不会这么快结束。片刻之后，顾知年伸手摸到了鼠标，并双击了“蠢猪”文件夹。
只是顾知年没有想到，这文件夹还是个加密的。他需要输入一个八位的数字密码来解锁。
顾知年猜测这大概是个日期密码，于是他尝试着输入赵维祯的生日，进不去。又试着输入赵维祯上学的日期，也依旧进不去。
顾知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看着还剩下五次机会的选项。他将所有可能的日期都输入了，却还是没打开。
还没来得及等顾知年感叹是不是要完蛋了，屏幕上就弹出一个小窗口：如果你忘记了密码，你可以点进来获取提示。
顾知年毫不犹豫地点进去，并看见了提示问题：顾蠢猪最让人讨厌的一天。
“......”顾知年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赵维祯从小到大对自己表达不知道多少遍讨厌。也就是说，这个提示对于顾知年来说根本没有太大的帮助。
顾知年点击点击“我知道了”，重新回到解锁界面——还有最后三次机会。怕把赵维祯的电脑弄锁上了，顾知年比刚才谨慎，他盯着屏幕认真思考起来。
第一次，顾知年尝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错了。难道自己诞生还不是赵维祯最讨厌的？那，自己跟赵维祯结婚那天呢？还是错的。
顾知年忍不住盯着电脑屏幕生起气来——这个赵维祯怎么回事？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做了什么罪不可恕的事，让赵维祯对自己的讨厌程度到达了峰值？
眼见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顾知年抓心挠肝，顾知年抓耳挠腮，顾知年绞尽脑汁，顾知年差点放弃了。两分钟后，顾知年还是将手指放在了键盘上，并试探着输入了他能联想到的、最后一个日期。
回车键提交后，文件夹成功被顾知年打开了。顾知年放在键盘上的手却因此抖了抖——他刚刚输入的日期，是他出国的那一天。
顾知年收回手，捂在自己的胸前，像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胸膛里面跳动过速的心脏能冷静一些。
他强迫将注意力放在被打开的文件夹里，发现文件夹里又细分成了三类，名字分别是：顾蠢猪上学记、顾蠢猪睡觉记，还有一个“顾蠢猪瞎折腾实录”。
顾蠢猪决定挨个儿点开细分文件夹。第一个文件夹里，是顾知年大学时期的各种场景：有的是他在教室上课，有的是他在吃饭，还有的，是顾知年自己都忘记了的、去参加校园活动一类的记录照片。这些照片的拍摄角度完全不同，却都完整地记录了顾知年在国外的情景。
顾知年的目光看向左下角的文件数目——五千多张。光是他在国外的日常照片，赵维祯就神通广大到，拍了五千多张。
顾知年按捺住心里汹涌的情潮，缓缓点开了第二个文件夹。入目的全是顾知年睡着的照片，有的微微嘟着嘴，有的皱着眉，还有的，脸颊上带着情欲未散尽的酡红。
这个文件夹的照片没有第一个多，顾知年顺着照片生成日期和保存时间，发现这些照片是在赵维祯搬来跟自己睡了之后拍的——
也就是说，除了出差空缺之外，赵维祯几乎每天起床，都会先偷偷拍一张自己的照片，带着来公司里上班。
只是因为顾知年永远是比赵维祯晚醒来的那一个，所以他错过了每个清晨让赵维祯露馅的机会。顾知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发了半分钟的呆后，他终于还是点开了最后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段时长为半个小时的视频。顾知年点进视频里，发现视频内容，就是顾知年在《遇仙》电影里的全部镜头。顾知年曾经也在电影院里看过自己的电影，但他现在还是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缓不过神来——
这是赵维祯存下来的，自己所谓的、瞎折腾出来的作品。顾知年再看向视频右侧，上面非常清晰准确地记录着着：
观看次数：一百三十一次。
而现在，距离顾知年的《遇仙》问世，也不过半年。
......

第七十三章 “顾知年，别撒娇”
赵维祯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时，就发现他的老板椅调换成了背对着自己的方向。alpha顿了顿，看见了老板椅角落隐约透露出来的衣角——除了顾知年之外，大概不会有别人有胆子来他的办公室抢位置了。
赵维祯快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时发出沉甸甸的声音，这声音却没有让坐在椅子里的人转过身来，或者有什么别的反应。
alpha蹙了蹙眉，加快脚步走到了办公桌前：“顾知年？”
椅子后面的肩膀似乎抖了抖。赵维祯眯眼，准备看看原本该呆在雪城的顾知年，大清早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神神秘秘的，是为了什么事。结果等他走到顾知年面前，却看见自己的omega缩在椅子里低着脑袋，肩膀一颤一颤的。
“......哭什么？”赵维祯微微弯下身体，伸手捏住顾知年的下巴让他抬头。顾知年的脸色有些憔悴，更让赵维祯心疼的是，顾知年的鼻子眼睛都哭红了，整张漂亮的脸蛋都被泪水浸湿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越惯越娇气，赵维祯心想。他伸手给顾知年擦拭眼泪，声音倒是比平时似乎轻柔一些：“在雪城受什么委屈了？”
顾知年抬眼看着赵维祯，嘴巴瘪得更委屈了，本来就糊得满眼的泪水现在掉得更加利落迅速，每一滴都仿佛掉进了赵维祯的心里。听着顾知年憋都憋不住的啜泣声，赵维祯又心疼又着急：“说话，顾知年，再不跟我说话，我真不帮你了。”
顾知年的回应是抽噎片刻，然后才朝赵维祯伸出双手：“抱抱——”
“......别撒娇，有事说事。”赵维祯说是这么说，却还是俯身将顾知年的身体抱进了怀里。顾知年紧紧抓着赵维祯背上的西装，眼泪也打湿了赵维祯肩膀上的部位。
赵维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顾知年的背：“别哭了，谁欺负你了是怎么着？”
顾知年沉默着摇了摇头，往赵维祯的怀里钻了些，像是恨不得将自己融入到赵维祯的骨血里——原来赵维祯一直偷偷喜欢着自己，就像自己一直喜欢着赵维祯。
不，不对。
也许赵维祯比顾知年想象的，还要更喜欢顾知年。只是这个笨蛋比顾知年还要别扭，如果不是顾知年今天发现了这些，赵维祯准备一辈子藏起来吗？顾知年无法排除这个可能性，他忍不住庆幸——幸好，幸好他买了半夜的飞机票，幸好他在赵维祯的开会时段赶到了赵维祯的办公室，幸好他最后一次输入密码的时候没有出错。
赵维祯见顾知年现在不肯说，干脆也不先问了，只是耐心地等着顾知年哭个够本，还不忘嘴贱：“顾知年，我警告你，哭就哭，你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否则今晚回去，你给我手洗干净。”
“......”顾知年轻轻用手捶了捶赵维祯的背，却根本没有使什么力气。赵维祯“啧”了一声：“我安慰你，你还打我？滚滚滚，不抱了——”
赵维祯说着就作势要推开顾知年，顾知年却紧紧攥着赵维祯的衣领不放手：“不要，就要抱抱。”
赵维祯心里对顾知年这软乎乎的态度非常受用——小混蛋多久没有这么对自己说话了？除了在发情期意识不清之外，似乎自从懂事开始，顾知年就只知道嚷嚷着说“不要维祯哥哥”了。
想到这里，alpha眉梢一挑：“你说抱就给你抱？不让你抱，别撒娇，起来。”
顾知年觅着脑袋蹭赵维祯的脖子，还张嘴轻轻咬了赵维祯的脖子一口。在赵维祯准备顺势发作之前，顾知年率先出声：“赵维祯。”
“哭够了？”
顾知年不搭理赵维祯这茬儿：“你是不是......”
听着顾知年欲言又止的，赵维祯也不着急：“是什么？”
顾知年咬了咬嘴唇：“你是不是喜欢我很久了？”
“......”alpha放在顾知年背上拍打着的手一僵。紧接着，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一边推顾知年一边说：“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能喜欢你？我眼睛瞎了还是怎么样？”
顾知年却跟一块黏糊糊的牛皮糖一样，紧紧抓着赵维祯背上的衣服，死活不愿意被赵维祯推开：“赵维祯你就是眼瞎，眼瞎看上我，你活该！你才是蠢猪，你是全世界最蠢最蠢的alpha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