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沈素雅又轻哼一声：“不过想来也是，像你这样不识礼数之人，只适合站在这种无人关注的阴暗角落。难怪阿良都嫌弃你，昨日连戚家的晚宴都没带你出席。”
她笃定了安逸思就是被戚牧良欺负嫌弃，态度十分无礼。
尖锐的嗓音刺得安逸思脑袋更疼，他捏了捏手心，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
沈素雅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刺激到了，微仰头得意洋洋地说：“也罢，你就等着后续被阿良抛弃吧，像你这样的呆愣木头，可别想着靠联姻来和我抢阿良。”
说完她撩撩头发，踩着高跟鞋回到了热闹的晚宴当中。
安逸思大概明白了这是戚牧良的桃花债，在沈素雅走后低头看了眼被浸湿了大半的礼服。
被泼成这样，若是慕纪怀看到，想必又是一番明褒暗贬。
安逸思本来就难受，不想让自己更加头疼，看了眼仍在人群最中心被簇拥的戚牧良，转身从后门离开了大厅，去到院子里透气。
安家的院子里有一架快要荒废的秋千椅，是安逸思年幼，妈妈仍在时最喜欢到院子里玩的地方。
慕纪怀带着她的儿子到了这座别墅来之后，这架秋千椅附近就再没被打理过，只有安逸思偶尔会过来坐坐。
他脱下礼服搭秋千椅的后背，坐到秋千上，摘下助听器。
大厅内嘈杂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绝，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死寂夜色中吹着冷风。
时间也似乎在这一瞬变得沉寂。
又过了许久，在安逸思差点就要直接昏睡在漆黑后院中时，他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了些有点刺眼的光。
应该是戚牧良给他发消息过来了。
安逸思闭眼适应了一会儿屏幕的亮度，划开手机。
【戚牧良：宝贝，你现在在哪呢？】
【思：后院。】
【戚牧良：行，那我马上来找你，我们准备回去了。】
安逸思没有回他的第二句，看到戚牧良说马上过来，重新带上了助听器。
没过多久，戚牧良就自己顺着后门找了出来，见到他脱了外套坐在外边，皱眉担心地开口：“怎么不穿外套？晚上天冷，这要是着凉了可有得受的。”
安逸思抱着衣服起身，回答：“不小心，湿了。”
“那你也该回房间换一套，而不是到外边来吹冷风呀。”戚牧良心疼地一边说，一边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到安逸思身上。
戚牧良今晚没有喝酒，外套上还有点浅淡的花香，很好闻。
安逸思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只觉得肩膀上突然多了个暖融融的温度，下意识伸手拢了下。
戚牧良看不到安逸思隐藏在夜色中的神情，见他乖乖披着，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走吧，我们赶紧回家去。”
安逸思听话地跟在他身后，一路绕回到车子附近，上车回戚家那边的别墅。
车子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安逸思身上还披着戚牧良的外套，上车后没多久他就彻底支撑不住，在车上靠着椅背昏睡过去。
专注开车的戚牧良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异样，还以为安逸思是累了，特意关掉车内的音响，由着他睡。
戚牧良平平稳稳地把车开回他们住的别墅门口，一边松开安全带一边想喊醒安逸思，但叫了好几次安逸思都没有任何反应。
到这时戚牧良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打开了车内的灯，终于看到安逸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通红的脸颊，明显是身体不适。
戚牧良连忙伸手去探安逸思额头的温度，被烫得心底一惊。
他立即下车，拉开副驾驶位的门，把安逸思从车里面抱出来，着急地对侯在门口的管家说：“快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宝贝他发烧了！”
管家见到戚牧良怀里昏迷的安逸思，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戚牧良一路匆忙地抱着安逸思回到房间，看着他眉头紧皱特别不安稳的模样，既心疼又懊恼。
心疼安逸思要受高烧的折磨，又懊恼自己居然没有早点发现他身体的不适。
这得是烧了多久才能烫得这么吓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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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医生齐易生住得不远，听完管家描述的情况后很快就提着医药箱赶到这边的别墅来，给安逸思量了体温，又细致地检查过一遍。
他量体温时安逸思已经烧到了将近四十度，整个人完全处在了昏睡的状态中。
齐易生判断安逸思很有可能生病有一段时间了，就是没有及时地吃药，才烧得那么严重。
除此之外，安逸思本身身体也比较虚，稍不注意很容易就会生病，估计着他就是先着凉感冒，然后到发烧的地步。
戚牧良听得更是心疼。
管家在一边，回想着什么似的说：“今天早上安小少爷起床时其实精神状态就不太好，我问过小少爷是不是不舒服，小少爷却说他只是没睡好。”
戚牧良轻蹙眉：“可是昨夜我九点多回来的时候宝贝已经睡了，被我的动静吵醒了一会儿很又睡着了。”
管家思忖道：“九点多睡觉……那会不会是昨夜小少爷就已经生病了，所以才休息得那么早？”
齐易生在旁边说：“差不多应该就是那会儿了，具体病了多久还得等安小少爷清醒了再问问。等会先把小少爷叫醒吃个退烧药，再用湿毛巾降降温。他现在表现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这段时间都需要好好静养，再顺便调理一下身体。”
戚牧良大致明白了齐易生的意思，点头应下：“好，麻烦你了。”
齐易生摇摇头，从药箱中翻找出退烧药，递给戚牧良。
管家也连忙倒了杯水放在旁边，又去准备冷水和毛巾。
戚牧良轻声叫醒了安逸思，哄着他先吃退烧药。
安逸思烧得意识不清，勉强睁眼坐在床头，也想不起眼前人是谁，感觉有东西递到嘴边就顺从地张嘴含住，又就着戚牧良递水杯的动作把药吞咽下去。
他全程安静乖巧，像一只温驯无害的小猫，可爱又可怜。
戚牧良怜惜地扶着他躺回床上继续休息，细致地帮他盖好被子。
管家端着冷水回来，拉了屋内的小桌子过来放着。
戚牧良挽起袖子捞上毛巾拧干，敷在安逸思额头上，又对管家说：“这里我来照顾就好，林管家你先带易生去准备接下来的药吧。”
林管家点头应下，带着齐易生暂时离开。
戚牧良听着房门合上的声音，又看向床上依旧不太安稳的安逸思，满心满眼的都是心疼。
他搬了张椅子直接坐在床边，时不时就给安逸思换一块毛巾，再重新量一次体温。
折腾好一阵子，见到安逸思的体温终于有下降的趋势，睡得也比一开始安稳一些，戚牧良才稍微松口气，继续坐在椅子上以防安逸思情况反复。
中途他拿出手机，趁着这个有空闲的间隙，给他哥戚牧温发了一大串狗狗大哭的表情包。
【哥：……】
【哥：又怎么了？】
【哥：你家宝贝又在哪个商场走丢了？】
【牧：宝贝他发高烧了】
【牧：听易生说应该是生病有一段时间了，他原本身体也不是很好，实在撑不住了才烧到这么高】
【牧：林管家也说他早上精神就不好，却只和林管家说没睡好】
【牧：我还陪着宝贝参加了安家的晚宴】
【牧：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宝贝生病了，直到回到家他昏睡在车上才发现】
【牧：呜呜呜呜我有罪，宝贝他会不会更加讨厌我】
【牧：狗狗大哭.gif】
【牧：狗狗大哭.gif】
【牧：宝贝他也一直没对我们说他身体不舒服的事情】
【牧：他是不是本来就很不喜欢这次联姻，我是不是成了强迫他的坏人】
【牧：狗狗大哭.gif】
【牧：狗狗大哭.gif】
戚牧良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去，戚牧温那边过了会儿才看完他发的全部消息，打字给他回复。
【哥：烧得很厉害吗？】
【牧：易生给他量的时候是39度7，现在吃了药休息一阵才降到39】
【哥：那是有点严重】
【哥：听你说的情况，晚宴的时候他应该就已经烧起来了，你晚宴上都没注意到吗？】
戚牧良回想了一下晚宴上的事情，突然发现好像整个晚宴他和安逸思都是分开的。
【牧：………………】
【牧：我好像，一直没跟宝贝在一起】
【牧：我一直在和安家那边的人打招呼，等结束的时候发消息给宝贝，才知道他到了后院去】
【哥：……】
【哥：戚小二，你还记得安家是什么晚宴吗？那是你们两个的回门宴！！】
【哥：回门宴你跟我说你丢下人家小孩一个人自己浪得飞起？？】
【哥：你是真喜欢人家还是糊弄人家玩啊？】
【哥：世家圈什么环境你不知道？】
【哥：你今晚丢人家一个人，明天早上就能开始传你和他感情不和你俩只是迫于家族压力联姻】
【哥：到时候又让我给你背黑锅，说我不给你自由恋爱】
戚牧温噼里啪啦地发来一连串教育的话，打字的速度和戚牧良哭诉时的速度有得一拼。
戚牧良蔫头蔫脑地认错。
【牧：我知道错了……我是真心喜欢宝贝的】
【牧：可是宝贝总是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总觉得宝贝可能是不喜欢我……】
【牧：哥，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牧：流泪狗狗头.jpg】
【哥：真是服了你这个笨蛋，但凡把你平时在公司的脑子分出来一点，也不至于蠢成这样，追个人都追不好】
【牧：别骂了别骂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牧：这不是在向你虚心讨教嘛】
【牧：哥——我的亲哥——】
【哥：行了行了，我帮你分析还不行吗？】
【哥：也就看着你是我亲弟弟的份上】
【哥：你等一会儿啊，我给你理一下】
【牧：好嘞！】
过了一会儿，戚牧温那边重新发消息过来。
【哥：我重新去翻了小思的资料，当年他的妈妈去世时他已经六七岁了】
【哥：仔细想一下，虽然现在的安夫人平时对他都挺好，但到底不是他的生母】
【哥：生活在重新组建的家庭里，安夫人还本身就有一位儿子，他可能渐渐地和家里就不那么亲，也养成了这种有事自己扛不往外说的习惯】
【牧：思索.jpg】
【牧：好像在理】
【哥：对了，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说他在商场走丢的事情吗？】
【牧：啊，记得，怎么了吗？】
【哥：其实我现在想想，按照他的这种性格的话，他不该自己一声不吭就走开了】
【哥：他不愿意说自己的事情，很大可能就是不想麻烦别人，在他明知你应该很快就会出来找他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不和你说一声就离开？】
戚牧良看着戚牧温发来的消息，又回忆了一下那天的细节，终于想起在他结账时，有一名他认识的世家圈的女生拉着他聊了一阵子的天。
当时他表示了自己还有事，出于他平时在外臭脾气的名声，换作以往基本找他的人都不会太过纠缠他。
可是那一次那名女生却还是执意地拉着他聊了好一会儿。
戚牧良皱起眉。
【牧：我想起来了，那天我结账的时候有个女生故意拖了一会儿时间，再出门的时候宝贝就不见了】
【哥：果然】
【哥：那应该就是你的烂桃花的问题了，当时肯定还有另一个人支开了小思】
【哥：所以小思他有可能不是不喜欢你，而是有人跟他说你不喜欢他】
想通了这一点，戚牧良更加郁闷。
他装脾气差是从对安逸思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开始的，最初的目的就是要挡桃花，也明确地拒绝了很多人。
但没想到现在他都和安逸思结婚了，居然还有人为难起了安逸思。
戚牧良真是想不通他们到底是在图什么。
【牧：行，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去查一查的】
许是见戚牧良用了平日干正事时的语气，戚牧温也放心地交给他自己处理，又开始指点起关于两人相处的事情。
【哥：现在小思的性格你也差不多了解了】
【哥：既然他不爱说自己的需求，那你平时也多关注着点人家】
【哥：像是今天这种这么严重的生病，你但凡多留心点，也不可能到人家都烧昏过去了才发现】
【哥：你说喜欢人家，我也给你创造了机会，你就得负起这次联姻的责任，不能只指望着他什么都主动跟你说，毕竟对他来说你还是个陌生人】
【哥：你要学会主动地去留意，不管是喜好忌口还是其他什么需求】
【哥：他不说你就自己问，自己观察，自己摸清人家的喜好】
【哥：追人就有点追人的样子，前期肯定还是要主动一点的，付出都没有的话哪里有可能得到人家的回应？】
戚牧良虚心听讲。
【牧：我知道了，之后我都会好好留意的】
【哥：那你好好加油】
【哥：不要再来烦你哥哥我了】
【牧：哦对了哥，我可能还有一点小小小的请求】
【牧：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
【牧：狗狗卖萌.jpg】
【哥：什么请求？】
【牧：就是，宝贝病得这么严重，易生也说了要让宝贝静养几天，我想在家里照顾他】
【牧：这几天时间哥你替我去公司呗】
【牧：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jpg】
【哥：………………】
【哥：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哥我也是个病患？】
【牧：哎呀，你只是病弱，最近又没有生病】
【牧：上个一天两天班的没关系的啦】
【哥：……见色忘友！】
【哥：指指点点.jpg】
【哥：算了算了，反正最近公司也不忙，你在家里好好照顾小思】
【哥：免得到时候你还跑来烦我】
【牧：谢谢哥！我一定不烦你了！】
【哥：那我可真是该谢谢你了】
【哥：行了，快去照顾你家宝贝吧，我也不打扰你了，拜】
戚牧良回了戚牧温一句道别，总算放下手机，看向床上还在安稳睡着的安逸思。
假如安逸思是昨天开始生病的，那很有可能就是他昨天早上在商场门口吹风导致的着凉。
若是昨天他没有理会那个拖时间的女生，或者没有让安逸思自己到门口等他，就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事情。
还有昨晚睡前和今天晚宴时，他有无数个机会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对劲。
都怪他太疏忽了。
戚牧良深深懊悔着，抬手又给安逸思换了一条毛巾，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安逸思的脸颊，依旧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他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作者有话说：
戚大哥：为愚蠢的欧豆豆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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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思漂浮在一片混沌间，拼了命地想要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宝宝怎么生病了都不和□□说？你看你，嘴唇都白了，快躺下来好好休息。”】
【“宝宝乖，别怕，□□会陪着你的。”】
额头似乎被一个干燥暖和的掌心轻轻覆盖，是安逸思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感受到过的温柔。
久到他都快要忘了，他也曾拥有过一段梦一般的幸福。
【“宝宝今天在学校乖不乖呀？□□今天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萝卜炖牛腩好不好？”】
【“宝宝快来，□□陪你一起看动画片。”】
【“宝宝……”】【“宝宝……”】
【“……”】
【“宝宝……□□不能陪你了。”】
【“宝宝自己一个人也要乖乖的，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女子一如既往的温柔嗓音萦绕在安逸思耳畔，明明带着笑意，又给人一种崩溃的绝望。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那个他曾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
“妈妈……”
安逸思呓语出声，冰凉的眼泪自他眼角悄然滑落，茫然地睁开眼。
“宝贝你醒了？”戚牧良觉察到动静，连忙收回试探他额头温度的手。
安逸思听到与梦境中相似的称呼，看向戚牧良的方向。
朦胧间，梦中妈妈的模糊面容与戚牧良关心的表情相融合，竟叫他一时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妈妈……”
他压抑着声音又喊了一声。
戚牧良没反应过来，目露困惑。
安逸思突然回过神。
……不是妈妈。
他的眼中落入些浅淡的失望。
戚牧良看到他情绪的转变，这才看出他的意思，心底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酸涩地疼。
安逸思一定很想念自己的妈妈吧。
戚牧良也不知道这时该怎么安慰他，只好转移了话题：“今天晚宴你应该都没怎么吃东西吧？陈姨熬了些粥，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吧？晚些时候易生那边会把药端过来，等喝了药再睡。”
安逸思恢复了平日里没什么情绪的模样，在戚牧良的搀扶下坐起身，无精打采靠在床头。
戚牧良打电话让陈姨把粥送上来，见安逸思没什么气力的模样，干脆坐在床边喂他吃。
安逸思还沉浸在梦境中，只在勺子递到面前时机械性地张口吞咽，大半碗粥下肚连咸淡都没尝出来。
现在时间比较晚，戚牧良没敢让他吃太多，吃完休息一会儿后林管家就端了碗中药回来。
按照齐易生说的叮嘱，安逸思身体比较差，适当搭配中药调理对他更有益些。
中药的苦味随着林管家进来，一下就弥散在房间当中，戚牧良闻着都觉得一定很难喝。
他把药碗先递给安逸思，在自己口袋里像是要翻找什么东西。
安逸思接过药碗，看了眼黑漆漆的药汁，捧起来一点点喝完。
他身体不好是从小就落下的毛病，本来是可以在成年前调理好的，只是母亲去世后就没有人再关注他的身体，才一直持续到现在。
小时候安逸思喝中药都喝习惯了，甚至还挺喜欢中药的味道。
他全程面不改色地喝完，把空碗放下，就见到戚牧良手里拿着刚拆开包装的糖，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安逸思：“？”
戚牧良：“……！”
戚牧良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糖，又看了看平静的安逸思，真诚开口：“嗯……或许你想来颗糖吗？”
安逸思看着他，摇了摇头。
戚牧良：“……喔。”
戚牧良默默把糖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中药这种苦不拉几的东西，看到虚弱可怜的安逸思毫无波澜地喝完，脆弱的心灵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难以平复的震撼。
安逸思没理解也没打算理解他的心情，喝完中药后不久又露出些疲倦的神情。
戚牧良立马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关心道：“你烧还没完全退，累了就继续睡吧，睡一觉起来应该能好一些。”
说话的同时，戚牧良已经伸手扶着安逸思躺下，顺便帮他摘下了耳朵上的助听器。
安逸思整个人状态都很不好，始终沉默顺从，只在戚牧良伸手碰到助听器时微微缩了一下，很快又止住下意识的举动，任由戚牧良动作。
没了助听器，安逸思耳边重归沉寂，躺下后没多久就再一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等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安逸思的状态明显比昨天要好不少。
他揉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助听器戴上，刚戴完就见到戚牧良正好从洗漱间内出来。
“宝贝你醒了？”戚牧良连忙走到他面前，直接坐在床沿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好像没有昨天那么烫了，应该退烧了。感觉还难受吗？”
戚牧良关心地看向他，但自己还眼底泛着些青黑，面容中也是难以遮盖的倦意，看起来像是没睡好。
安逸思感受到额头传来的短暂轻柔触感，双手攥了下被子。
昨夜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都处在烧迷糊的状态，但也能感觉得到戚牧良一直在费心地照顾着他。
他很久没有在生病的时候被人这样细致地照顾了。
如果这也是眼前这位联姻对象做的表面功夫的话，那真是太成功了。
安逸思低垂着眼帘，一时间没有应答。
他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释放的好意了。
因为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这要么就是一时兴起想玩玩他，要么就是抱着别的目的想从心理上折磨他。
怎么可能会有人真的愿意对一个沉默阴郁富有心计的小聋子好。
安逸思遮盖住眼底的情绪，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戚牧良实在摸不清他的意思，挠了挠头决定自己猜测：“烧退了应该比昨天要好一点了吧？易生还在这边暂住着，你先起床洗漱吧，我让陈姨给你做早饭，晚点再让易生给你看看。”
“那我就先下楼了，你等会儿洗漱完也直接下来就好。”
安逸思听从着戚牧良的安排，等戚牧良离开后就起身去洗漱，收拾好走到一楼去。
最先注意到他下来的是待在客厅的林管家：“小少爷醒了？身体可好些了？早餐还在做，小少爷先在客厅坐会儿吧。”
安逸思依言走到客厅去坐着，看了一圈没有戚牧良的身影。
林管家看懂他的意思，解释道：“前不久戚大少爷那边打电话说想来看望您，等会儿就到，所以小家主到门口去准备接大少爷了。”
安逸思顿一下。
林管家以为他是紧张，又继续说：“大少爷性子温和，想来是听闻小少爷您身体差，便过来找您聊一聊，您不用太紧张。”
戚家在世家圈内的地位很高，即便安家与戚家交际不多，安逸思也时常会听闻一些关于戚家的事情。
据说戚家的这位大少爷戚牧温也是自小体弱，所以平日里很少会出席相关宴席，也很少会出现在公司中。
但戚牧温的天资非常高，极具商业头脑，即便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中工作，也能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后来作为戚家小儿子的戚牧良也开始接手家族的事务管理，代替他哥出席公司相关的活动，同样展现出了卓越的商业天赋。
戚家老家主见他们俩比自己还擅长于管理公司，放心地把公司交给他们两个，自己退位与老夫人过他们的二人世界。
戚牧温与戚牧良兄弟俩在彻底接手后也是取长补短，一人负责出谋划策，一人负责观察执行，合作将公司业务打理得风生水起，被分别称为戚家的大小家主。
戚牧良作为最常出面的一方，以其暴躁的脾气与果断的执行力，还没毕业时就已经能够压住公司内心思各异的股东。
曾经有人企图趁他初出茅庐给他挖坑，被戚牧良狠狠地反坑了一次，便没有人再敢轻易小瞧他。
而戚牧温出于身体原因，办公场所基本都是家中书房，想得也更多。虽然处在幕后的位置，但他才是实际上的真正决策人，所有决策都需要经过他的考量定夺，戚牧良才会去执行。
也因为他几乎很少露面，世家圈内对他的传言很多，说他比戚牧良还凶神恶煞的有，说他病得随时有可能噶掉的有，说他其实不是病弱只是样貌非常丑陋的也有。
安逸思听到过无数的传闻，也知晓传闻不可尽信，对这位神秘的大少爷更多是抱着“沉稳成熟、运筹帷幄”的印象。
只是没想到今天这位大少爷居然还会特地过来一趟。
安逸思思绪乱飞，片刻后外边就传来了一阵开门的动静。
“应当是大少爷与小家主回来了。”林管家估计着情况，站在原地没动。
没过多会儿，玄关处又突然多出一些吵闹的声音。
“……事情我在解决了，都说不用你过来了，等会你吓到宝贝怎么办？”
“你个小没良心的，难道你不是应该担心担心你哥哥我千里迢迢过来身体承受不了吗？”
“你当我傻啊，你都身体差多少年了，这么点路都承受不了哪里活得到现在？”
“……”
传言中兄友弟恭、默契配合的兄弟俩为一个幼稚的话题吵得不可开交，隐隐还有要不断延伸下去的趋势。
林管家连忙轻咳一声，提醒：“那个，大少爷，小家主。”
“嗯？”
原本想伸手去戳戚牧良的戚牧温下意识往林管家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就坐在沙发上的安逸思。
他立马收回手收敛表情，露出一个温和友善彬彬有礼的笑容：“哎呀，是小思吧？初次见面，你好呀。”
看着他一秒变脸的安逸思：“……？”
作者有话说：
安逸思：好像也不太正常的样子。

片刻后，三人围坐在了餐桌前。
戚牧温坐在安逸思对面，温柔地关心着他：“小思身体可还好？昨天听我亲爱的弟弟说你发高烧了，今天身体可有好一些？”
相比起天生娃娃脸的戚牧良，戚牧温长相更加儒雅些，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笑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面容中的病气都被温润君子的气质遮盖住不少。
……假如刚刚安逸思并没有坐在客厅里撞见他们兄弟俩吵架的话。
他默默低下头，舀起小勺咸粥放进嘴里，在脑海中对戚牧温的形象进行了重构。
因为生病，安逸思面容苍白，本就过瘦的脸看起来愈发虚弱，稍长的刘海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遮住他眼睛都大半部分，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