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聪苦着脸摇摇头。
元昭杀伐果决地站起来：“送医院吧。”
郁聪挤出一副快哭的表情：“我不去医院……下午还有拍摄……”
“小祖宗哎，还管什么拍摄，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好吗！”
郁聪眼泪汪汪：“成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啊……我……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阿岚指挥徒弟：“快去给聪聪倒杯热水。”
成俊杰站在门口，两手抱胸黑着脸道：“能拍就拍，不能拍就去医院，这事别含糊。”
“没事的，”郁聪勉强冲他笑笑：“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抱歉成哥，耽误你时间了。”
成俊杰有气没处发，只好继续等着。
郁聪占了化妆间的长椅，喝了点热水躺下休息，元昭把自己的薄外套盖在他身上。
“行了，别装了，”元昭没好气地捏了捏他的脸：“这里就咱俩。”
郁聪脑门上还在出冷汗，强撑道：“我没装。”
“啊？”元昭面色一变：“你真肚子痛啊？”
郁聪点点头。
“哎呦喂小祖宗，小聪聪，真疼你早跟我说啊，我以为你是演戏……”元昭急得团团转：“又不去医院，要不我给你找点药？”
郁聪摸摸肚子，神色轻松了些：“现在好一点了，没事，就是喝冰咖啡喝的。”
“来来再喝点热水。”元昭又给他接了一杯热水。
秦轩只用四十分钟就做完了综合卷，省了检查的步骤，交卷出考场，一路发足狂奔，挡下见到的第一辆空车，报了ANNIA公司的地址。
道路通畅加一路绿灯，他赶到影棚时，刚过四点。
因为前拍摄团队的延时和郁聪出的乱子，也没有人追究他为什么迟到了。倒是坐在休息区长椅上喝咖啡的成俊杰，在秦轩经过时多看了他两眼。
秦轩冲进化妆间，看见郁聪病怏怏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凑上来问：“你怎么了？”
郁聪一把甩开被元昭握着的手，冲他笑笑：“没事，刚才肚子有点疼，已经好多了。”
阿岚左手一把抓住秦轩：“快快快来化妆！”右手一挥：“元昭你快出去，你的摄影师要杀人了。”
元昭恋恋不舍地看着郁聪：“要是再疼了你就叫我，听见没？”
郁聪白了他一眼：“知道了。”
秦轩被按在妆台前上粉底，背对郁聪问：“你到底怎么搞的？”
郁聪拉开身上的外套坐了起来：“我从小喝了冰咖啡再吹空调就会肚子疼，不过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
秦轩眉头一皱：“你明知道会肚子疼，还这么干？”
郁聪无所谓地笑笑：“本来想装一下算了，但是我看到了成俊杰，就知道装病肯定骗不过他，只好假戏真做了。”
秦轩：“……”
郁聪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别担心了，这不是已经好了？而且完美地帮你拖足了时间。”
秦轩抓住了他肩上那只手，神色不虞，语带警告：“下次再敢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你就等着吧。”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第一次换衣服的间隙，郁聪问秦轩：“考得怎么样？”
秦轩穿裤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卷子做完了，没检查。”
郁聪有点替他担心：“还能保持第二吗？”
“不知道，”秦轩语气淡然：“不管了，做了就不后悔。”
郁聪忽然想到什么，心头一紧，拉拉链的手抖了一下。
郁聪问：“秦轩，你是不是怕排名下降了，阿姨会伤心？”
秦轩被问到软肋，表现得倒平静：“她不会伤心，不过她会担心我。”
郁聪突然有点郁卒，他不由得想，把秦轩骗来赚这点外快，究竟是对是错？
秦轩有没有时间，家里支不支持，自己愿不愿意……这些他什么也没考虑，他只是想跟秦轩有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秦轩换好衣服，看他愣在原地无措的样子，莫名想笑。
“想什么呢？”秦轩揪了一下他露在外的后颈的皮，郁聪嗷地一声缩起脖子。
“赶紧换好，该出去了。”
孙佳雁所在的高二年级是7月4号期末考试，苦逼的姑娘今天还在上课，临近7点才背着书包穿着制服姗姗来迟。
郁聪和秦轩得了十分钟的短暂休息，两个人热得都脱得只剩条打底背心，坐在化妆间里喝盐汽水吹空调。
“呼……还是这里凉快。”郁聪看着秦轩瘦削的上身，忽然快手翻开他颈后的牌标看了一眼。
秦轩喝了口汽水，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穿M号衣服……”
秦轩：“……”
郁聪：“没什么的，M号我也能穿进去，只要有弹性。”
秦轩：“你想说我是柴火棍拼的？”
郁聪慌忙摇头：“没有没有。”
两人沉默着喝汽水，静了一分钟，郁聪还是有点在意：“你怎么会这么瘦的？放眼望去就全是骨头。”
秦轩：“没钱吃饭。”
郁聪：“……”
“老大，我来晚了，对不……”孙佳雁提着两个饮料杯推开门，一眼看见俩背心男，吓得连声道歉退了出来。
“一定是开门的姿势不对。”孙佳雁做好心理建设，再次推门――
还是俩背心男在喝盐汽水吹空调。
“难道是天气太热产生幻觉了？”孙佳雁还在望天思考这个问题，但闻门里传来郁老大的暴喝――
“孙佳雁！给老子进来！”
“老大你太不够意思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要跟秦轩一起拍摄？害我只买了两杯咖啡，唉，自己没得喝了。”孙佳雁递上楼下买的冰咖啡。
郁聪一看见冰咖啡，肚子又隐隐作痛，摆摆手道：“你们喝吧，我就算了。”
孙佳雁喜滋滋地拿了一杯，还夸了郁聪一句：“老大变懂事了诶，真稀奇。”
喝了几口，孙佳雁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问二人：“晚上你们想吃什么？现在告诉我，我记下来免得忘了。”
郁聪神色舒展，向秦轩炫耀：“瞧瞧，我这位小跑腿，很专业吧？”
秦轩想，如果让班里那群女生知道她们的孙佳雁学姐只是郁聪学长的跟班，不知道会不会幻想破灭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当天一直拍到了晚上十点多，孙佳雁因为要期末考，给他们买了晚饭就回家去了。卸妆洗澡换衣服全部弄完十一点半，郁聪和秦轩一身清爽地走出ANNIA公司的大楼。
郁聪去停车场取车，开出来的时候，发现秦轩被人围住了。
路灯下站着四个街头混混风格的小流氓，将秦轩围在中间，其中两个手里拎着铁棍，领头的是个女的，一头波浪卷发，穿着黑T恤皮短裤，右手戴着个金属指虎。
秦轩跟领头的说了一句什么，其余三人都蠢蠢欲动，此时郁聪机智地按了一下喇叭，秦轩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那几个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然而秦轩以超乎常人想象的爆发力，朝郁聪的车子猛扑过来，将那几人甩在身后。郁聪配合地打开了车门，秦轩闪身坐进副驾驶，郁聪一踩油门扬长而去，留下那四人傻眼站在原地。

第11章
为祝贺郁聪成年，郁爸爸送了他一辆保时捷718，附言是：不许在市区开快车，发现即收回。
但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郁聪看着码表的指针往一百上飘，心虚手软，只想甩掉后面那辆小面包。
带着对方兜了一圈，郁聪打方向盘转上高速，一路往小黛山的方向狂飙。
小黛山风景秀丽，是国家4A级景区，有一条环山高速路，千川的富二代们都喜欢去那里飙车。
不过这其中不包括郁聪。他年纪小，去年才拿到驾照，车技不佳，上山怕丢了命。
然后，老爹也不许他在市区开快车，因此他只能在城道上把挺拉风的小跑开出驴车的速度。
有生以来第一次飙到一百，居然是为了逃命，说出去绝对被那帮公子哥儿笑死。
秦轩紧盯着后视镜，看着那辆白色面包车逐渐淡出视野，在路口转弯下了高速，便对郁聪说：“甩掉了。”
郁聪减下车速，停到路边，轻抚胸口：“呼……太可怕了，再也不开快了！”
秦轩降下车窗，看着周围的山林夜色，问郁聪：“这是哪？”
郁聪也降下了他那边的车窗，朝外看了一眼：“咦？到小黛山了。”
秦轩开门下车，走到驾驶室门外，敲了几下：“你不开的话，换我来？”
郁聪诧异：“你会开车？”
秦轩：“嗯。”
郁聪跟他换了个位，看着秦轩熟练地挂挡踩离合，一脚油门轰地飞出去，心脏又一阵狂跳。
郁聪忽然想起什么：“诶秦轩等等，你有驾照没？”
秦轩被夜风吹到脸，发尾倏地飘扬起来，放声大笑：“哈哈！山路飙车要什么驾照！”
盛夏时节的夜晚，小黛山凉爽宜人，处处虫鸣。
然而，成串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月下山林的静谧美好。
环山路上，一群红黑绿白黄各色跑车衔首接尾，轰鸣着争相向前，都企图在弯道上超过其他对手。
不知何时，一辆红色的保时捷718悄无声息地超过了所有的车，遥遥领先。
一辆黑白相间的86紧随其后，几次欲超车，都未能得逞。
红色718加速上坡，急弯处一个漂亮的漂移，将黑白86甩开十多米。
黑白86贼心不死，借着其改装后的强劲动力，又追了上来。
黑白86内。
司机：“我靠！那是谁的车？”
副驾：“好像是郁家那小子的。”
司机：“切，那怂包是个在城里跑都要遵守交规的乖宝宝，他敢上山路？我才不信！”
副驾：“其实我也不信，他的技术不可能这么牛B啊……”
红色718内。
“秦轩！！快停下――不要比了！”
郁聪都快哭了，秦轩一坐进驾驶位就化身小黛山车神，擅自闯入比赛队列，展现了神乎其技的技术。郁聪只觉得车身轻盈得快要飘起来，转弯的时候人都快被甩出去。
秦轩周身的黑气又罩了上来，眉头紧皱，神色冰冷，完全听不进郁聪的话，一路狂飙。
郁聪不敢看窗外，更不敢看狂暴化的秦轩，哀求无用，只能闭上眼睛逃避现实。
不知开了多久，秦轩似乎是冲过了终点，这才减速，变档，靠边停了下来。
郁聪大气不敢出，慢慢睁开眼，听见两侧车窗降下来的声音，然后是门锁打开的声音。
秦轩的手伸了过来，放在他的头顶。
“怕了？”
郁聪摇摇头：“”还……还好。
下一秒，跳起来推开车门冲了出去，跑到路边吐了。
秦轩愣了一下，拿起座位旁的水，推开车门追了过去。
清凉的夜风拂过，周围的草木沙沙作响，虫鸣嘶嘶。郁聪被这阵风一吹，头脑清醒了很多，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没事吧？”秦轩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从口袋里掏出条手帕，用矿泉水沾湿，帮他擦脸。
“好多了，”郁聪喝了点水，虚浮地向前走了几步，靠在路边的围栏上。
“抱歉，吓到你了。”秦轩站在他面前，一手扶上他的肩膀：“心情不好，控制不住。”
郁聪抬起头看他：“是……刚才那几个人的原因？”
秦轩叹了口气，语气稍微起了点波澜：“其实，今天是我爸的忌日。”
郁聪有些震惊，正在犹豫该不该细问，后面的跑车小队已相继到达了终点，富二代们推门下车，有的还带着妖娆多姿的女孩，起着哄走过来打趣郁聪。
“郁少，几日不见，车技见长啊？”
“嘿哟哟，瞧瞧我们郁大少，胆子也见长啊，都敢上山了。”
“郁少，你旁边的帅哥是谁啊？刚才的车是他开的吧？”
“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郁聪无力地看了他们一眼，懒得理视，女孩子们纷纷上前跟他打招呼，郁少郁少地叫着。
但是，有一个妹子可能因为紧张口误了，把郁少叫成了郁受。
郁聪不愧叫郁聪，听力过人，异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口误，一下暴跳起来：“乱喊什么呢？你才是受呢！你全家都是受！”
口误妹子：“……”
富二代们闹了一阵，又都上车回山下农家乐吃土坑烧烤去了。郁聪为保持身材不敢吃宵夜，咽着口水跟秦轩在山上散步。
“可能跟你猜的不一样，”秦轩两手揣在裤兜里，低头慢慢走着：“来找我的那个女的，其实是仇家。”
“啊？”郁聪彻底呆了，他刚才真以为那女人是秦轩的桃花债什么的。
“本来我们两家关系还可以，三年前，我爸参与打架，失手把他爸打成了植物人，因为这事进了监狱，”秦轩很平静地叙述着惊心动魄的剧情：“我爸坐牢不安分，蹲了不到半年，又组织越狱，结果……被击毙了。”
郁聪：“……”
“我爸一死，他们家的人就开始不安分，天天上门找麻烦，我妈带着我在西安过不下去，到千川来投奔她姐，就是我大姨。”秦轩像是累了，找了块石头坐下继续说：“我大姨一家人都很好，帮着我们在这边安定下来，开了个小吃店，我也顺利上了高中，本来一切都很好，偏偏这个时候，我妈病了。”
郁聪听到一半就开始心疼，他犹豫了一会儿，在秦轩身旁坐下，伸手抱住了他。
这是他酝酿了半天勇气的举动。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而现在抱住秦轩，被拒绝的可能性是最小的。
果然，秦轩瘦削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推开他，但让郁聪万万没想到的是，下一秒，秦轩就回抱了过来。
郁聪的心跳一刹那狂飙到120。
“呃……这里，还挺冷的哈。”郁聪将抱着秦轩的手收紧了些，同时也感觉到了对方抱紧他的力度。
秦轩嘴角勾了一下：“是有点冷。”
静谧的山林里，两个人静静地抱着，体温熨帖，心跳重合。
但是谁都没想回到车里去避寒。

那个拥抱弄得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直到回到车上，郁聪的两颊还是红的。
皮肤白就这点不好，脸红起来超明显。像秦轩，明明也红了，但因为他接近小麦色，所以看不出来。
EASTY那套照片还没拍完，明天上午十点继续，而且要换棚。
回家时郁聪不敢再让秦轩开车了，抢着坐进驾驶位，启动车子下山。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安静得有点尴尬，郁聪打开车载音响放音乐。
拿到车那天，他就让小跑腿孙佳雁帮他拷了一些歌。孙佳雁问他要什么类型的，郁聪也没有特别喜爱的歌手，就说你看着拷吧，比较经典的，或是你听着好听的，都来一些。
打开音响界面，郁聪就看见了两个文件夹：经典的、好听的。
郁聪正要伸手去点“好听的”，忽然想起拍T系列那天晚上孙佳雁唱的那首歌，心想那丫头的审美我实在不敢苟同，于是点了“经典的”，调成了随机播放――
“爷爷是基佬，爸爸是基佬，哥哥是基佬！我的心好痛――”
郁聪被震了一下，赶紧按下切歌键：
“咚、咚、咚、咚！大王叫我来巡山，小心提防孙悟空~~大王叫我……”
下一首：
“杀马特杀马特~洗剪吹洗剪吹吹吹~杀马特杀马特……”
下一首：
“啦啦啦啦，渣渣渣渣，世界已完蛋~嘿！”
卧槽，就是这首！赶紧切……
切了半天歌，终于听到一首前奏舒缓，旋律也不错的，郁聪正襟危坐，认真听起来。
抽空瞟了秦轩一眼，这厮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将车窗打开了一半。
车厢内的音乐隐约飘了出去，一个好听的男生深情地唱着：“你在南方的艳阳里，灵车漂移~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坟头蹦迪~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剜了你的眼睛……”
秦轩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寿衣走秀，走不完一场梦……”
郁聪有些沮丧，心里把孙佳雁拖出去枪毙了一百遍。这死丫头，人不在都能破坏气氛，也是绝了！
“呃……秦轩，要不要再换一首？”
秦轩肩膀抖了两下，正色道：“算了，估计这就是整个歌单里最正常的一首了。”
郁聪生无可恋地伸手关了音响。
还是秦轩聪明些，帮郁聪打开了午夜音乐电台。女主播慵懒又好听的声音款款飘出来。
“……那么，此刻你爱的人，是不是陪在你身边呢？”
郁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想说，是。
郁聪忍不住转过头看秦轩，发现秦轩也在看他。
后来电台播了什么歌郁聪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几首没听过的民谣。他将秦轩送到嬴氏肉夹馍门口，看着他下车开店门，店内的灯亮起来，又灭掉，再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也得回家了。
启动车子的那一刻，他心里空落落的。
EASTY的照片全部拍完后的次日清晨，郁聪被秦轩的电话震醒了。
“我收到钱了，但是数目好像不对。”秦轩的声音一如往常波澜不惊。
“什么？”郁聪一下清醒过来：“怎么会不对呢？你收到多少？”
“之前说的是五千，但是短信提示我的卡上多了三万三千四百多块。”
郁聪虚惊一场：“没错。”
秦轩：“？”
郁聪解释道：“之前谈的报酬是五千美元，今天汇率是……啧，又降了，6.6926，折合成人民币就是三万三千多啊。”
秦轩：“……”
秦轩：“好吧，我知道了。”
郁聪伸了个懒腰：“你休息日也起这么早啊？”
秦轩：“习惯了。”
郁聪扭来扭去哼唧了两声：“我还挺困的呢……你现在在店里吗？”
秦轩那边好像正在走路，周围传来咯噔咯噔的脚步回声：“在医院。”
“哦，在陪阿姨？”
“来送饭。”
郁聪揉揉眼睛坐了起来，想见秦轩的愿望排山倒海地朝他袭来。
“我能去探望阿姨吗？”
那头秦轩似是愣了一下，笑道：“想来就来呗。”
“呃……那我买点什么礼物好呢？”郁聪大脑运转起来：“阿姨缺什么吗？”
“不缺，啥也别买，人来就行了。”
“不行不行，第一次见面怎么能空手去？总得带点礼物的。”
秦轩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语气：“那就随便买点水果吧。”
“好。”
秦轩的妈妈前些日子接受了一次化疗，最近身体恢复了些，屡次提议出院回家休养。秦轩不让。
“租房子也贵，还不如住院方便。”秦轩一直是个理由。
秦母不赞同：“妈算过账，租房还是便宜很多的，咱们可以租个小一点的，住院每天都在吃钱，上个月的账单我看见了，八千多块，妈觉得根本没必要。”
秦轩削着苹果低头不语。
“水果也不用总是买，妈不想吃。”
秦轩还是不说话。
“轩子，你听见没？”
秦轩看了母亲一眼：“妈，你别说了，安心住着，钱我赚得来。”
秦母露出快哭的表情：“你一个中学生，就算课余时间去打工，又怎么赚得了那么多？你觉得你把自己累死了妈会高兴吗？”
秦轩依旧咬死了不改口：“我不累。”
秦母无奈地拍了一下床：“你这孩子，一点都不听话！”
秦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妈，你就在医院住着吧，你这个病，自己在家我真的不放心，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秦母不再说话，背过脸抹眼泪。
秦轩受不了病房的气氛，决定去走廊上透透气。
拿出兜里的手机，又看了眼短信。
三万三千多块。
看，我赚得来。
秦轩会心一笑，似乎从遇见郁聪之后，运气就开始变好了。

郁聪睡了个回笼觉，很晚才起床洗漱，吃过早（午）餐，就站在衣帽间门口发呆。
今天要去探望秦轩的妈妈，这可是见家长啊，一定要以最佳面貌示人。
现在问题来了，我穿什么呢？
校服？已经毕业了；西装？太热了会出汗；T恤牛仔裤？太随便了；衬衣西裤？好像大叔装啊……
作为一个模特，一个艺术生，穿得潮潮的才是标配，郁聪的衣柜里潮款时装也占了大多数，但是见长辈还是保守为上，这些都PASS。
虽然是搞艺术的，但我也是个准大学生了……诶，对了！
郁聪头顶亮起一个灯泡，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又刨了半天，找到了相配的鞋子。
“就决定是它了！”郁聪将衣服放在床上，温柔地抚过胸前刺绣的校徽。
前几天刚寄到家里的长青大学校服。
说起长青大学，那也算是历史悠久的私立名校了，上世纪中叶建校，起初只有初中和高中，大学部是三十年前建立的，基础设施完备，师资力量强大，入学门槛较高，当然，学费也不是一般的贵。郁聪考进的服装设计专业，一年学杂费林林总总统共要交十多万（人民币），好在郁聪专业课高分，统考也过了线，属于优先录取的，那些稍微差几分的，还要出小百万的建校费，再考差点的，长青就不收了，名校也是有节操的。
所以说，别看郁聪这样，放在同辈的富家子弟中横向比较，还是挺优秀的。
千川二中的校服在中学里已经算洋气的了，但是跟长青大学的放在一起就相形见绌了，样式还可以，但布料、剪裁、穿着舒适度都被爆出几条街。郁聪对着镜子换上新制服，正面看完看背面，怎么看都有型。
这还只是夏常服，穿着就像电影里的世家贵公子了，更别提秋冬常服和校礼服了。郁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学费交得值！
趾高气昂地下楼，正正领带，轻咳了一声。
陷在沙发里吃薯片看电视的荣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诧异道：“哟，这么早就开学了？这大学不错。”
“咳，还没呢，我去见个人。”
荣博一脸“我懂”的表情，点点头，往嘴里塞了把薯片：“用不用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
“那行吧，注意安全。”
“知道了。”
郁聪出门，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伸手狂锤电梯壁。
“可恶可恶可恶！我也想吃薯片啊啊啊啊！”
郁聪在美团上找了家果急送，买了一箱进口车厘子一箱酪梨一箱草莓一箱黄金奇异果，让店家送到指定医院病房，自己一身轻松地开着车慢悠悠往医院走。
没错，这就是郁聪所理解的“随便买点水果。”
今天的红色718小跑依旧是驴车的速度，郁聪随着城市里的车流慢慢前进，红灯停，绿灯行，感到十分安心、稳妥。如果没有那几个骑自行车追着他跑还冲他吹口哨的小青年就更完美了。
进了医院大楼，店家回了短信说水果已送达。郁聪忽然觉得自己两手空空不太好，又退回大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束粉色的石竹花抱着，再次走进医院。
秦轩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就看见某人抱着一大束花，东张西望地走过来。
“这里！”秦轩朝他一扬手。
秦轩看着郁聪循声望过来，那双好看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唇角翘起，露出一颗萌萌的虎牙。
秦轩注意观察了一下他的衣服和发型，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快进来快进来！哎呀你这孩子真是，买了这么多水果还买花。”秦母语气带点责怪，但脸上全是亲和的微笑。刚刚水果店员工一口气搬来四箱水果把她吓了一跳，问秦轩，才得知儿子的同学今天要来看她，赶紧戴上帽子遮住有些稀疏的头发。
“呃……阿姨好。”郁聪没想到秦轩的妈妈居然这么热情，一时手足无措。
“快坐下快坐下。”秦母拉着郁聪的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这孩子长得真秀气，你跟秦轩是同学？”
“呃……阿姨，其实……我比秦轩高两级，现在已经毕业了。”
“哦，那就是大学生了？你穿的这是大学的校服吧？真好看。”
“我这不算什么，秦轩学习比我好多了，过两年肯定能考上更好的大学。”
“哎哟，那就借你吉言啦！”
秦轩收拾了一下床头柜，腾出位置把花放在上面，又出去洗了些水果，回来后发现母亲跟郁聪已经无话不谈了。
“我家这个小子，别看平时闷不吭声的，野着呢，小学就敢帮邻居开卡车送货，在我们那个山路上跑来跑去，飞一样的，有次让我看见，给我吓得魂都快没了。”
“他小时候这么皮啊？”
“那可不，在村里住的时候，天天打架，膝盖上手肘上疤一块盖一块，后来我带他上西安去读书，才慢慢懂事了。”
“男孩子都是这样，大了就好了，我妈说我小时候还偷拿我爸的羽毛笔捅我们家狗鼻子，结果差点被咬，我都没印象了。”
秦轩端着水果回来，拿了颗草莓塞进郁聪嘴里：“来，自食其果。”
郁聪咬着草莓，含混不清道：“唔，给阿姨吃，阿姨多吃点。”
“好，好，”秦母正有些奇怪地看着儿子的小动作，听到郁聪说，便也拿了颗草莓放进嘴里：“嗯，好吃。”
“哦对，”郁聪嚼着草莓转向秦轩：“我爷爷跟几个朋友组团托人去东北带鲜人参，你要不要给阿姨买几支？”
秦轩还没来得及回答，秦母立即否决：“不用不用，我不爱吃那玩意。”
郁聪劝：“阿姨，鲜人参可有营养了，你做完化疗要养身体，吃人参最合适了。”
秦轩切了一声：“她是怕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