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会的人来了，在会客室。】
　　桑野看着，心中缓缓下沉。
　　等桑野赶到会客室时，大家基本都在了。
　　就见一个穿职业套裙的女人，盘发，戴眼镜，双手交叉抱臂，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坐在沙发正中间。
　　正是lily江，人称江姐。
　　见了桑野，江姐咧唇一笑，站起身：“小桑，说走就走？现在00后都这么没契约精神？”
　　桑野舔了下唇，隐约压着烦躁：“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出去聊。”
　　“别。”江姐道，“这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事。”
　　说着，掏出一份盖章的合同，往茶几上一摔。
　　桑野看去。
　　首页顶部有他的名字。
　　“小桑违约已成事实，你们WLG在明知他有工会的情况下还让他入职，这事我要一起告！”江姐重新环起双臂，“不过我们工会不想把事情闹大，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小桑回来继续履约，WLG再把从我方主播身上的获利都返还，大家可以既往不咎，要么……哼！法庭见，违约金赔死你们！”
　　江姐刚说完，又一人进屋，是谈默，手上还牵着谈春山。
　　谈默同样换了身衣服，在门口站定了会儿，环视一圈室内，目光最终落在桑野身上。
　　桑野心里乱了一下，焦急又难堪，但现在已经顾及不了太多，目光笔直地看向江姐：“我没有违约，我找到俱乐部签约，跟你们的实习合同就会自动解除，当初说好的。”
　　江姐看到大金毛进来时明显紧张了一下，后退两步远离，又拎起茶几上的合同，翻到一页：“谁跟你说好的？我们合作是看白纸黑字的，上面写了，与第三方俱乐部签约需经我方工会协商通过，否则无效。”
　　“不可能！”桑野直接生气了，“我看了，根本就没有这一项！”
　　他虽然不爱翻合同，但违约事项就那几条，他当时看得特别仔细，没问题才签的。
　　“你说你负责这块儿？”江姐冷笑着把合同递给喻皓天，“你看看。”
　　喻皓天反复看了两遍，眉皱起，看向桑野，目光里带上了怀疑。
　　桑野脑袋一胀，紧紧抿唇，上前夺过合同。
　　可他对着条款看了会儿，忽而神色变得茫然。
　　怎么会这样？
　　他当时签的时候，合同里根本没有这一项。
　　合同一式两份。
　　桑野定了下神，正要让Lily江等着，他现在就回去拿自己的那份合同过来对比。
　　下一秒。
　　一只修长的手从容接过他手中的合同。
　　桑野皱起眉，想重新拿回来，知道男人在看着这场闹剧，那股憋闷的愤怒不知怎么轻易化成了委屈。
　　谈默仅是扫了眼那项条款，又把合同翻过来，前后看看，便弯腰放回茶几上。
　　“没有骑缝章，没有页码。”谈默手按着合同往江姐的方向一推，声音很淡，“法庭见。”
　　满屋子人俱是一愣。
　　这是要为桑野打官司了。
　　喻皓天觉得谈默做法欠妥，上前一步：“阿默……”
　　江姐在经历最初的难以置信后，抬手抹了把鬓角的碎发，哼哼冷笑：“行，你们不怕赔钱，可以。”
　　她捡起合同，向桑野抖了抖：“小桑，做人要凭良心的，当初我见你把合同上每个字都指着读下来，以为你明白了才敢找你签约的，你现在不认账是吧？”
　　“什么？”喻皓天突然疑惑了一下，双手叉腰：“每个字？”
　　“怎么？”江姐瞪喻皓天，“他当时看得可仔细了，现在开始睁眼说瞎话，你们俱乐部就是纯纯的冤种，都被他骗了，还不赶紧接受私了？”
　　喻皓天好笑了一下，扭头看了眼别处，再转回脸时，面无表情，一手直直伸向窗外：“Get Out。”
　　“欸？……”江姐莫名其妙。
　　“富贵能把刚才那页看完就不错了，还每一个字？你才是满口谎话的人，要是他真签了约也是被你们骗的！”喻皓天声音加重，“出去！叫保安了！”
　　江姐不服气，见喻皓天不好攻破，看向桑野，上前一步：“小桑，你跟我出来一下，我们单独聊聊。”
　　小派和胡夫为首的几个人也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桑野面前。
　　江姐顿住脚步，才发现一屋子都是男的，她就带了个人过来，寡不敌众。
　　不过她依旧不依不饶，伸手想拉桑野：“小桑，你……”
　　——“汪！！！”
　　谈默手上的牵引绳不注意脱手了几寸，金毛犬突然往前一冲。
　　“啊啊啊啊！”江姐立即花容失色，往后紧退几步差点摔倒。
　　谈默立即收紧绳子。
　　就见平时好憨的一只小金毛，见了陌生人要碰桑野，也龇出了獠牙，身体前倾，摆出一副进攻的姿态。
　　江姐太害怕了，立即收拾好东西，带着人跑出会议室，尖细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响：
　　“你们等着！都给我等着！我们工会一定去告你们，让你们关门大吉！”
　　“妈的，疯婆娘。”喻皓天翻了个白眼，接着话锋一转，对一屋子人说，“行了，人齐了，一起去吃饭吧！”
　　气氛骤然松动，大家吐槽着回到桌旁拿东西。
　　桑野还站在原地，沉默地低着头，如果细看，能见泪水在眼里打转。
　　突然之间，他狠狠攥了把掌心，转身冲出会议室。
　　疾风叫他：“怎么了？Song……”
　　室内突然安静，大家面面相觑。
　　谈默朝门外看了眼，低睫，把谈春山交给小派：“你们先去，我们马上到。”
　　***
　　谈默找到桑野时，他正坐在基地角落的一处景观竹下哽咽，水泥地上有斑斑泪迹。
　　谈默突然就想到了林黛玉和她院子里的湘妃竹。
　　听到脚步声，坐在路牙子边的桑野抬头，见了来人，又赶紧拧过脑袋抹一把眼睛。
　　谈默在桑野身旁坐下。
　　他腿太长了，不得不往前伸了伸。
　　桑野没回头，但怕人担心，还挺主动地哼哼道：“我没事……”
　　嗓音是暗哑的。
　　谈默低下头，道：“做错事的是那些人，不用自责，你是受害者。”
　　桑野眼眶再次泛起红。
　　虽然但是，他给俱乐部带来了麻烦。
　　想着，又抽噎了一下，连忙抿起唇压制住。
　　谈默好似什么都懂，轻扯一下唇角：“也没人会怪你，你才十八岁，缺少社会经验很正常，能独自一人从家里出来，已经是带上满身勇气了。”
　　桑野脑袋侧枕在膝盖上，羞赧地低眼，在谈默的安抚下，内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好半晌，却又懊恼地皱了下眉：
　　“我要是再细心点就好了，他们真的好烦好麻烦，总缠着我不放，要是打官司打不赢……”
　　桑野咬咬下唇，不再说下去，心情沉重而忧虑。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到自己发烫的耳朵被轻拎了一下。
　　桑野眼睛往上看，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你已经到家了。”
　　男人低磁的声音混在晚风中，有种很温柔的味道。
　　“不用再畏惧那些恶意了。”
　　***
　　桑野情绪来得快，但被哄好得也快。
　　小派发消息来说点好菜了时，他已经跟谈默走在天桥上了。
　　餐馆就在基地后面一条街的地方，很近，走着去就行。
　　桑野哭完后，觉得很不好意思，一路上都低着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纤挑的少年走在男人高大的身旁时，显得有点拘谨，但是脚下节奏却是藏不住的雀跃。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Talk单独走在外面。
　　天桥下方是高速驶过的车流，每当有重型车辆经过时，都会显得很吵。
　　谈默问了句什么，桑野没听清，不自觉凑过耳朵：“啊？”
　　谈默视线在少年白皙稚嫩的耳垂上扫过，没靠近，重复一遍：“听喻皓天说，你之前还向青训营投递了简历。”
　　桑野想起来了，点头：“对！”
　　谈默问：“为什么？”
　　可能因为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的心情，桑野自然而然便一咕噜全倒出来：
　　“我没收到试训通知，我很急，我想来见你。”
　　谈默目光微动，有种被捏住心脏的感觉。
　　他舔了下唇，低声道：“我那时以为你不会来了。”
　　“怎么会？”
　　桑野睁圆了一下眼看向身旁男人，眼底满是灼亮的光。
　　“我会永远奔向你！”
　　——“吱————”
　　一辆大型客车从桥下驶过，巨大的轰鸣盖过了桥上的声音。
　　谈默停了脚步，站在原地看桑野。
　　桑野不自觉跟着停了，却忽然意识到什么，茫然地眼一眨，脸上慢慢染上层绯红。
　　他转过身，就见谈默正拿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他。
　　桑野一脸尴尬，试图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
　　谈默这时道：“你刚刚说什么？”
　　桑野瞬间松下好大一口气。
　　原来没听见。
　　他加紧脚步往前走：“没什么，去吃饭吧。”
　　走了没几步，却被谈默从后方拉住手。
　　桑野回头。
　　谈默抬手示意了一下左边发梢：“你这里……”
　　“啊？……哦。”
　　桑野站在原地没动。
　　谈默走近，将少年奶白色发丝间的一片细小的枯叶捻掉，又顺手将他颊边的发丝掩到耳后，却没有立即退开，而是微微伏低脊背。
　　桑野透过男人宽阔的肩看着上方五月的夜空，困惑地轻蹙眉，他能听见的只有车流嘈杂的喧闹声，却能感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朵。
　　谈默靠在桑野耳边，嘴唇微微张阖：“谢谢你……”
　　给予我如同仰望神明的爱。


第31章
　　031
　　这次聚餐选在了凑凑, 一个提到名字大家首先想起的不是肥牛毛肚小酥肉而是奶茶的火锅店。
　　由此可见，吃的多半是个欢聚的氛围。
　　桑野跟在谈默后面走入半开放式的包厢时，桌上的鸳鸯锅已经冒热气了。
　　他本来以为跟谈默一起进来, 怎么也能坐到相邻位置，结果一桌子人空位都给他俩留好了, 中间硬生生隔着一个小派。
　　桑野一路上都很飞扬的心情“啪”一下脸朝地。
　　“人来了！”小派没意识到自己碍眼, 嗷嗷待哺多时，迫不及待朝着锅里指挥，“下肉下肉下肉！”
　　“能喝酒不？我们都喝。”等桑野坐下，喻皓天隔了两个位置问他, “还是给你单点杯奶茶？”
　　桑野道：“奶茶。”
　　“喝什么奶茶呀？多没劲！”小派怂恿道，“你都十八了, 跟同龄人喝点酒怎么了？还能有父母管着不成？”
　　“是呀。”疾风跟着掺和, “明天周六, 不用早起，喝点没事儿！”
　　桑野不为所动，肯定道：“奶茶。”
　　喻皓天不禁多看了桑野一眼，寻思这小孩好乖，于是朝小派和疾风“嘘！”的一声, 嫌弃：“都当跟你俩一样呢？人来疯，人家看着像会喝酒的样子吗？别带坏他。”
　　喻皓天误会了, 桑野会喝酒, 只是对自己的酒量和酒品都没信心。
　　他基本喝两杯就倒, 醉酒后行为更是不受控制，上一次就在KTV把别人墨镜给抢了, 这次万一醉了, 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之前就算了, 反正Talk也不知道，但今后在偶像面前，他得要维护好形象，所以拒绝得毅然决然。
　　正想着，一偏头，对上一双淡然的视线，探着不明显的探究意味。
　　桑野心里噗咚跳了下。
　　谈默看了他数秒，又朝火锅掠一眼，示意可以动筷子吃了，接着便收回目光。
　　这次聚餐一队和二队有两个人没来，暗流有事，鄂兰直接表明要留在基地训练，因此连上战队经理，一共来了八个人。
　　餐桌上，大家对于傍晚Lily江的闹剧闭口不谈，专门互相揭短讲八卦，小派被点名的次数最多，凭一己之力贡献出了大半的笑料。
　　随着桌子底下的空酒瓶越积越多，大家说起话来愈发肆无忌惮。
　　“你们光知道揭我老底！”小派手一挥，眼神已经不清明了，“既然白毛成为我们亲爱的队友了，不得跟他科普一下咱俱乐部老板？”
　　提到这事，胡夫不禁回忆道：“我进来快两年了吧……到现在都没见过幕后大老板，嗯，挺神秘的。”
　　小派拉住桑野。
　　桑野冷漠无情甩开，继续吃自己的面。
　　小派不介意，照样跟他吐槽：“咱老板虽然没露过面，但资本家的嘴脸简直深入人心，去年一整年我几乎没休息过，一直安排我四处打比赛，你现在人气这么高，大概压榨你比压榨我那会儿还严重。”
　　桑野还来不及说什么，谈默往小派碗里放了个牛肉丸。
　　男人虽然喝了酒，但是神色里依旧没什么温度：“没根据的话就别说好吧？”
　　“怎么没根据了？”小派吃了个丸子，还是堵不住嘴，“哥你人气最高，去年各项活动不是比我接得还多，有给你放过假吗……哎？不是，我说你今天不对劲，咱穷苦的无产阶级不是应该联合起来吗？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站老板，怎么最近是跟老板达成什么py交易了吗……唔……”
　　谈默直接上手捂嘴。
　　“哈哈，禁麦了吧？”喻皓天拍手大笑，神志不清间只觉得小派该，“偏当着老板娘的面说这些……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