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焰，你冷不冷？”姜樾停在了背风的地方，他蹲在顾焰面前，问他。
　　顾焰:“不冷。”
　　姜樾双手插进口袋，他抬头看四周的雪景，眼里的情绪很容易被人看出来:“哦，那我们待一会就回去吧。”
　　顾焰眉眼淡漠，他嗯了一声，眼睫微垂，不经意地盯着不远处的几个黑色人影。
　　他虽然待在疗养院里，周身蕴含着潜藏的危险和受人引导的恶意，等着他一旦恢复，用尽办法阻拦。
　　冬天的室外，温度温差很大。
　　姜樾缩了缩脑袋，带起羽绒服的帽子，全身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站在轮椅后，依稀能听到滑过耳边的风声。
　　顾焰穿的还是有些薄了，姜樾摘掉手套，悄悄摸了摸他的羽绒服，“顾焰，冷不冷呀，我再去给你拿个毯子吧。”
　　顾焰入眼即是满山的雪景，屹立在不远处的郊外，隔着希达尔都城的居民区。
　　几个眼熟的小流氓相继过来，他偏头冷冷清清地回一句:“去吧。”
　　白色的雾气跟着飘出口腔，浮在冷空气中迅速的消散在他眼里。
　　“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姜樾松开手，快速跑进了医院，白色的羽绒服显得背影乖嫩可爱。
　　姜樾想起顾焰坐在雪里的孤独背影，仿佛能与满眼的雪融为一体，又静又无声。
　　心脏有一阵揪心的疼，姜樾的步子更快了，杏眼湿漉漉的，闷声穿过充满人的走廊。
　　他来到顾焰身边，是想让他的过去变好的，好好吃饭，好好治病，平生无痛无忧。
　　顾焰捏了捏手里粉色的热水袋，他径直望向几个孩子，眼神从冷淡变得可恐起来，不动如山。
　　不知道背后的人怎么想的，以为他变残了曾经有过得经历和教育都会消失吗？以为他变成玻璃心的病弱废物了。


第21章 我保护你
　　整天派几个小孩子和嘴碎的beta过来折腾和侮辱他，只会一度让他感到好笑和荒谬。
　　是时候该整理干净了，顾焰唇角挂起意味不明的笑，惊的人不敢往前。
　　为首的男孩对上顾焰的眼神，他怕着往后退了一步，想着已经拿到手一半的报酬，还是鼓足勇气先开口说了出来。
　　“呦，这不是咱们顶级Alpha吗？怎么大驾光临，不躲在您那小破屋里面了。”
　　身边旁边几个小流氓，从小跟着他一起唯命是从，更不怎么长脑子，说出来的话是从黑巷子里耳濡目染的，一个赛一个难听。
　　“大哥，这不过是个垃圾玩意儿，他爸都不要他了把他扔到咱们这荒山里面，给谁脸呢。”
　　“艹，赶紧把你身上的钱都掏出来，老子守你几天了，不想挨打就快点。”
　　几个雪团紧跟着砸到了顾焰的手背上，惊起一阵红，热水袋沾下一半的雪，很快融化了。
　　迷彩花纹的羽绒服衬得顾焰神色冷清，幽深的眼眸望向中间的小混子，像优越的猎手。
　　顾焰视线移开，不急不慢的拍了拍手背上的雪。
　　就在别人以为他会妥协的时候，顾焰微微吐出几个字，只冷漠道:“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啊，今天就别想回去了，你的护工回来估计也是被我们玩坏的，白嫩嫩的，希达尔找不到第二个这样嫩的小孩。”
　　绒布的外包装上沾了湿痕，触感变得糟糕起来，顾焰认真的擦了擦手指，他很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放在姜樾身上。
　　“收回去，我不喜欢你们说的话。”
　　“呦，命令我啊，你当你还是以前的少爷啊，在这个山城里，谁会听你说话啊。”
　　下一秒，顾焰的左手拿到了口袋的刀。
　　顾焰的目光变得寂寥又淡然，完全把他们当成一团死物，他道:“你们今天回不去了。”
　　–
　　姜樾抱着厚重的毯子在电梯门关上前跑了进去，omega急得眼睛红红的，生怕自己不在顾焰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抬头才看到，原来是哥哥的同事叶安哥哥站在按键边，替他把电梯门关上，这才没有错过电梯。
　　姜樾礼貌道:“谢谢叶哥哥。”
　　叶安穿着白大衣，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镜，勾唇一笑:“小月亮，抱着毯子是去哪里啊？”
　　“我去找顾焰，他在花园里。”姜樾乖乖回答。
　　他想起了什么，转身蹲在墙角看外面，想找找顾焰在哪。
　　疗养院的电梯就搭在外侧，玻璃的材质，能够在高处清晰看到疗养院的景色，omega神色一瞬间变得慌张起来，在西南角几个陌生人正团团围着顾焰。
　　电梯再次被外面的人按开，推进来一辆轮椅超载了，在几人僵持中，姜樾突然急匆匆的抱着毯子从旁边的楼道跑下去。
　　“小月亮…你去哪？”叶安喊了一声，紧跟着跟在他身后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出了一阵风。
　　姜樾脸色苍白，他出了一身汗，路上还摔了一跤，终于以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到顾焰跟前。
　　他扶着腿站直，双手推开人，他把顾焰挡在后面，咬牙震慑道:“你们，干什么!”
　　顾焰神色不变，他快速收起来了袖口露出刀锋的小刀，锋利又能完美隐藏，最好的武器。
　　Alpha些许的震惊之色还是从眼眸里流转出来，膝盖上塞着姜樾刚扔过来的毯子，上面是毛茸茸的白兔图样，传递他无法感知的温暖。
　　小混混眼睛跟粘在姜樾身上一样:“小护工回来了，长得真不错，跟哥哥玩玩，保证不打你。”
　　“呸!你算什么东西!”姜樾握起拳头，学着院长奶奶骂混混的样子反击，白净漂亮的面颊气呼呼的，只可惜没有说服力，在坏人眼里只是无谓的反抗。
　　小混混被美人骂的心猿意马起来，这可比那个护士好看多了，他向前一步，笑声古怪:“我是什么东西，试试不就知道了。”
　　兔子骂起来人，倒是不软了。
　　顾焰眯了眯眼睛，他坐在轮椅上没出声。
　　面前的小兔子跳着脚保护他，明明害怕恶心的后缩起来，又挥着拳头努力站直身体，眼睛红红的。
　　够了，这些人太恶心了。
　　他只是想看姜樾的态度，不是让他因为自己受伤。
　　顾焰伸出修长的手指拽着他的手腕，不容拒绝地把他拉到身后。
　　姜樾第一次直面世界的阴暗面，声音都颤起来，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顾…焰，他们伤害你怎么办？”
　　顾焰:“不会。”
　　叶安站在门边，他说完情况挂断保安室的电话，眼睛扫过两个人的动作，一瞬间惊讶起来。
　　这意味着，姜樾已经进入了他的半个圈地范围。
　　保安室的人很快来到把人带走，叶安放下心，悄悄离开了，记下了这件事。
　　只留下一个保安队长被低一头的小护工姜樾教训，他不客气地说:“你们这是疗养院，怎么能随便把混混放进来，万一他受伤了怎么办，你们负责的好吗？”
　　保安队长闷头道歉，业务格外熟练:“是是是，我们一定多注意，已经把他们几个人移交给警方备案了，多谢您的建议，我们会认真对待的。”
　　唯有顾焰注意到姜樾的手还在发抖，白嫩的手指冻得通红，手背上有明显的擦伤，刚才下来时的针织手套已经消失不见。
　　人散开了，顾焰突然拉起姜樾的手腕，姜樾身体跌了几下，差点坐在了顾焰的腿上，又惊的弹了起来。
　　顾焰左手按着他的腰，语气冷淡:“别动。”
　　“哦。”姜樾快速停止了动作，身体僵僵的坐在他的腿上，两只腿假装悬在空中，脚尖点着地。
　　顾焰眼睛很好看，正环着他的腰，一点一点从他的柔软干净的黑发往下看到紧抿的粉唇。
　　姜樾脸颊变得通红，手指悄悄拽着羽绒服，甚至想埋起头，面对面太不好意思了。
　　顾焰黑沉的眼眸从他脸上扫过。


第22章 生气了 哄不好的那种
　　哪怕梦到过以后，现在他也只是一个小omega，性子单纯又不懂太多事情，第一次受到这样的观察，比当初回姜家，继母盯着他的眼神更不自在。
　　像是被看透了一样，姜樾有些无措，脸上挂着一句话:“呜呜呜，你到底要干嘛！别靠近我!”
　　小家伙刚才在混混面前鼓起的勇气气球在顾焰面前全部泄气起来，离顾焰太近，他有些害怕。
　　顾焰感到有趣，视线从未移开，把他的每个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左手揽着他的腰，五个手指按的很紧，挪都挪不开。
　　姜樾越想脑子越乱，眼神变得飘忽起来，甚至跑到了中午做的数学题上，集合还有什么来着，手指无意识地戳着顾焰的椅子，戳戳戳。
　　顾焰发觉，他伸手抬起他小巧精致的下巴，强势地把他的视线和精力全转过来，眼里照映出来的影子只有他。
　　“啊……”姜樾无辜地眨了眨水汪汪地眼睛，小声叹了一句。
　　顾焰:“知道我是谁吗？”
　　姜樾愣了一下，说话的声音软绵绵地，带着撒娇的南方语调:“你是，顾焰啊。”
　　顾焰的心仿佛被一只小兔子跳过，他指了指雪地上惨留下的脚印，他说:“这就是我的处境，你知道吗？”
　　随时会有人来，随时有人相用伤不了他性命的方式打击他的自信，摧毁他的心理。
　　姜樾这次回答很快，他很明白一样打包票，上课举起手回答的小朋友一样:“我知道。”
　　顾焰右手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巴，看他舒服的眯起来眼睛，逗猫一样逗弄着的动作，接着慢慢问起来:“你知道什么？”
　　如今没有多余的说辞，没有多余的注释，姜樾只是眨了眨眼睛，唇角微微上扬，趴在他的胸口，很认真回答他出六个字:“顾焰是好人呀。”
　　好人，几乎没有人用这个词汇形容过他。
　　两个人距离很近，姜樾被顾焰抱在腿上，两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始失去维持，他全身坐在顾焰的腿上，周身的香气环绕在两人间的亲密范围内。
　　小omega还没有发觉到这个范围已经超过了应有的距离，只是不安地坐着，直到趴在胸口还没有多余的反应。
　　或者说，他只对顾焰无所设防，天生带有全部的信任。
　　顾焰捏了捏他的下巴，收回手指，黑沉的眼眸含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为什么认为我是好人？”
　　顾焰一笑，连周围的冷气都卸去几分，四处带着暖意。
　　顾焰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这…是秘密。”姜樾瞳孔紧缩，很不熟练的说，说完发觉自己不会撒谎，又紧巴巴地补充一句，生怕自己又说不对什么。
　　“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姜樾的动作只重复说着一个意思，“我没有别的不好的目的，”真诚的令人感觉像只露出腹部的猫，等着人去揉他，然后舒舒服服的发出哼唧声。
　　顾焰屈起手指，他敲了敲姜樾的脑袋:“伸出手。”
　　姜樾不情不愿地把一只藏起来的手伸出来，擦伤的伤口在白嫩嫩的手心里格外显眼。
　　顾焰伸手，捏着腕骨抬起来看了一眼。
　　一对眼，小家伙眼里含着满满的委屈，眼泪在眼眶打转，身体娇气的彻底，小声说:“顾焰，疼，轻点。”
　　这时候知道疼了，顾焰扫了一眼，冷淡道:“回去上药。”
　　姜樾快速站起来，低头用衣服遮了遮伤口，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我害怕哥哥说我。”
　　哥哥，叫的挺亲热，他又想起姜衍对他的警告。
　　顾焰自己双手推着轮椅往里面走，姜樾小跑着撵上已经到门口的顾焰:“顾焰，你等等我嘛。”
　　顾焰双手按下，轮椅停下来。
　　姜樾微微俯身，凑在顾焰跟前立即夸道:“顾焰最好啦，我来推你好不好呀？”
　　omega离得很近，漂亮的眼睛随着笑容眯了起来，满是能看出的讨好意思。
　　但，他不讨厌。
　　顾焰活了十八年，第一次遇到一个什么都放在表情里的小孩，以往的成长环境过于复杂。
　　哪怕是家族里培养的omega，在姜樾这个年龄估计已经在安排自己的未来如何。
　　意外之中，顾焰感到了有趣，这个世界像姜樾一样的白纸，恐怕找不到第二个。
　　顾焰点头，姜樾立刻推着轮椅，两个人顺利地回到病房。
　　只是他忘记了什么。
　　所以一进病房，顾焰就看到摊在桌子上的参考书和草稿纸，他一边拿起资料书翻着，一边有趣地看着小家伙捂着脸把自己埋起来，声音蝇子一样:“顾焰…”
　　能够明星的看到顾焰在笑他，姜樾心里真是后悔死了，他刚才写的字很潦草，算的也是乱七八糟的。
　　在这位学神眼里一定是惨不忍睹，姜樾咬了咬唇。
　　放过我吧，给我一点面子，顾焰，顾焰。
　　没错，合上，别动了，我来收拾。
　　顾焰终于在另一位的无限期盼目光里放下了书，不逗他了，再把人弄哭了不好了，他开口安排道:“去拿消毒棉签和碘伏。”
　　姜樾快速冲过来，把资料书草稿纸一堆东西一股子塞进书包里，然后，表情镇定的走出去拿东西。
　　一只被抓住尾巴的兔子。
　　顾焰嗓音暗哑，格外好听，他垂眸道:“有趣。”
　　顾焰眼里的黑色仿佛在气息无声无息里晕染浸透，最后卷成一个激烈吞噬的风暴。
　　姜樾把东西端过来，本来准备自己随便弄弄，但顾焰先一步拿起棉签，他只好苦着脸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