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更新资料库，他从左到右分析民政局，椅子从普通椅子变为了转椅，门口多了个公告栏。
　　“眼也不眨一下的。”段知寒忽然停下来，“在看什么？”
　　江戾差点就说成扫描图像了，但他不能向人类透露这个答案，想了想说：“你管我看什么。”
　　段知寒哦了一声。
　　江戾总觉得这个哦字意味深长，他压下念头去工作窗口。
　　因为段知寒找人打过招呼，不用领号便能办理业务，应该能很快办理完成。
　　他把离婚要用的资料放在了工作桌上，除了两人的证件便是离婚协议书。
　　两人的财产向来分割清晰，这份协议书也没什么意义，顶多证明他们有多少资产。
　　工作人员通过了他们的资料审核，发下来两份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
　　江戾打开桌上的圆珠笔，准备在声明书上签字，然而没料到有个协调环节。
　　街道办的阿姨们苦口婆心劝：“小年轻结婚吵架都是正常的，没必要一言不合就离婚。”
　　“有什么事要离婚的呀，这么年轻再想想吧，万一后悔了怎么办。”
　　与其说是劝倒不如说是在你耳边循环轰炸，江戾后悔没带上隔音部件。
　　虽然机器人没有尊老爱幼的传统，但他还是入乡随俗尊重了下地球习俗，扭过头当自己没听见。
　　这一扭下发现阿姨们都围在他这边，大概因为他脸上写满了不高兴要离婚的字眼。
　　而段知寒那边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劝。
　　“伴侣年纪小不懂事，发发脾气太正常了，你平时多包容，等他长大就好了。”
　　“我倒是想来着。”段知寒的视线朝江戾看了过去，“我家那位不给我机会。”
　　听起来就像被他抛弃了。
　　江戾胸膛里堵了口气，偏偏对段知寒深感同情的阿姨们加大了劝说力度：“结婚的好处你以后就知道了，老了有人知冷知热的。”
　　终于他不耐烦反问：“结婚这么好，那你们怎么不再结一次？”
　　围住他的阿姨们立马不劝了，对他流露出十分失望的表情，他感觉耳边清净了，心满意足闭上嘴。
　　江戾决定要在报告上补一句，工作人员的话太多，建议换成工作机器人，因为保姆机器人的话也很多。
　　结束了讨厌的协调环节，终于可以在声明书上签字了。
　　在他即将写下自己名字之际，段知寒忽然认真问他：“你后悔了怎么办？”
　　江戾对后悔这个词难以理解，他们种族是不会后悔的，所有决定都来自于程序，分析环境做出最优解。
　　十九岁的江戾认为自己是不会后悔的，如果真的后悔了，作为一名成年的机器人，他也会自己负责，轮不上段知寒嘲讽。
　　想到这儿他毫不犹豫在空白处签名，只要签了名两个人就再没关系，他不用听段知寒的冷言冷语。
　　结婚近两年对方就没看上过自己，他还没有嫌段知寒是个人类。
　　江戾完全没把离婚放心上，但很奇怪的是，在他划完最后一笔后，心脏有些难受。
　　—
　　办完离婚出民政局的时候，江戾的头一直低着，突然撞上了前方段知寒的背脊，一秒拉开了距离。
　　段知寒站在原地，一字一字地看张贴栏上的结婚办理流程。
　　离婚是为了哄少年去医院做检查，婚离了，是时候想复婚了。
　　好奇心重的小机器人心里跟猫挠似的，疑惑上前问：“你在看什么啊？”
　　江戾不觉得张贴栏有什么好看的，基本都是业务流程的介绍。
　　但对方先是定定看了他两秒，然后慢条斯理用他说过的话回堵：“你管我看什么。”
　　江戾：…………好小气一人类。
　　他也不是非知道不可，他转过身往前走，这时段知寒的声音从背后传了出来。
　　“在看下次怎么结婚，万一少带了材料岂不是白跑一次。”
　　江戾听到结婚两个字呼吸不稳，那点儿难受消失不见，感觉离婚实在太明智了。
　　刚领离婚证就想找别的人类结婚，只怕早就想离婚找其他人了，人类真是三心二意的种族。
　　他加快了走出民政局的步伐，在即将踏出门口时，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腰上。
　　他察觉到段知寒的动作：“之前你说还没离婚，现在离婚了为什么还有亲密行为？”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段知寒箍着他的腰抱住了他，好闻的沉木香沾染上他的皮肤，对方低低在他耳边说话。
　　“当是离婚礼物。”
　　江戾本能想挣扎，但段知寒轻松捏住他的手腕，接着一寸寸掰开他的手指，把什么东西塞进他手里。
　　在一个又一个亲密举动下，小机器人直接被抱懵了。
　　当他反应过来后段知寒先他一步出去了，他低头看向手上的东西。
　　摊开手。
　　手心里是张纸，上面认真写着医生的叮嘱，字迹锋利，连每天的食谱都写好了。
　　江戾盯了那张纸半天，不明白离了婚还管这么多做什么，不过反正也不会再见了。
　　当他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时，感觉整个人都自由了，无形的压力突然消失，这个时候他才有了离婚的喜悦。
　　他不用伪装自己的身份，不用把飞船模型藏床底下，不用考虑对方的目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把口罩拉低了一些，从裹得严实的衣服里探出半个头。
　　十九岁的江戾恣意骄傲，以为自己的未来必定光明一片，不会有任何阴霾，以至于他没发现不远处张圆嘴的记者。
　　本来周记者是没注意到江戾的，但江戾裹得实在太厚了，走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你能忽略一只圆滚滚的毛球吗？
　　但毛球不是重点——
　　重点是顶流拿着一个小本本走出民政局，至于那是什么证，对方脸上那么高兴，这不是结婚证是什么！


第四章
　　流量小生结婚可是大新闻！
　　周记者赶紧抓拍下江戾走出民政局这一幕，差点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把照片拍糊了，按下快门后手依然在发抖。
　　能不激动吗？他之所以能认出那只毛球就是如今的顶流江戾，不是因为他扎实的偷拍经验。
　　而是他上小学的女儿是江戾的粉丝，家里买的舒化奶都是江戾代言的，天天能看到瓶身上江戾那头蓝毛，周记者决定回去多买几箱舒化奶。
　　他边看拍下的照片，边回忆江戾和哪个女艺人关系亲近。
　　很遗憾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江戾出道以来便顺风顺水，十六岁在选秀节目上出道，十七岁拍电视剧大火，十八岁拿下五十亿票房。
　　同事业的风生水起相比，江戾的人缘众所周知的差，别说亲近的女艺人，连个圈内好友都没有。
　　周记者实在纳闷江戾那样的性子，究竟会和谁结婚。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忽然瞄到江戾前面还有一个人，看清对方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
　　—
　　江戾没留意到有记者在偷拍，为了避开先走的段知寒，他慢吞吞出了民政局，路上到处是各式各样的车。
　　他不喜欢车这种落后载具，不超过四十公里的城区时速低到令人发指。
　　小机器人点评完毕，准备坐上自己的小破车回家，但一抬头就望见前面的段知寒，正盯着一个方向看。
　　这个人类怎么还不走？！
　　比他的小破车速度还低得令人发指，按理说早该走远了，不仅如此。
　　段知寒还站在他的车门前，他要开车门势必会从对方身边经过，一看就是故意堵住门的，蹭车蹭得很明显。
　　他现在只想开始新生活，不想再看到段知寒了，便没好气地发问。
　　“你堵在这里做什么？”
　　“我堵什么了？”段知寒懒洋洋反问，“你能告诉我一下吗。”
　　江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类，他正要叫司机换个地方，一辆车在段知寒身边停下。
　　高大挺拔的男人径直上了车，还不忘回头问了句：“等车也算干扰交通吗？”
　　原来是在等车而已。
　　江戾硬生生闭上了嘴，面无表情从车旁离开了，头上的蓝毛弯了一根。
　　他和段知寒已经是陌生人了，对方怎么会坐他的车，少年松了一口气，坐上自己的小破车。
　　而后面一辆车的段知寒看着江戾安全上了车，才开口吩咐司机可以开走了。
　　本来要陪江戾回家的，但少年不乐意只能作罢，他知道不能太急了，需要慢慢把江戾从壳子里哄出来。
　　但有些事是需要立即做的。
　　段知寒敛了桃花眼里的笑意，拨通一个外地的号码。
　　薛宇含笑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段老师，我发朋友圈你从不评论，以为你把我删了，这么多年朋友我心寒呐。”
　　“不上网。”
　　如果换个人说这句话，薛宇是不信的，但他和段知寒认识七八年了，两人相交于微末，知道段知寒心都扑在了演戏上。
　　若非如此也不会蛰伏三年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二十四岁拿下国内三金。
　　“还有就你发朋友圈的频率，我怕评论了手断。”段知寒没再开玩笑，“帮我查个人。”
　　薛宇坐直了身体，他在渝城开了家调查公司，论起来段知寒是公司的大股东，他缺钱开公司还是段知寒出手相助，所以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什么人？”
　　“江戾的生父。”
　　薛宇被这个名字弄得摸不着头脑：“你查江戾的生父干什么？”
　　他对江戾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因为他刚上幼儿园的表妹每天要追完江戾的电视剧才肯睡觉，大概所有家长都对江戾深恶痛绝。
　　不过好端端的怎么查起了江戾的生父？
　　干调查这一行的见惯了豪门秘辛，薛宇的脑子冒出一个猜测。
　　这两人该不会是抱错的孩子吧？年龄差了五岁，也对不上啊，段知寒父亲的私生子倒有可能。
　　豪门恩怨果真跌宕离奇，难怪江戾看段知寒一直不顺眼，这下全有了答案。
　　“别乱想。”段知寒无情打破他的猜测，“他是我爱人。”
　　薛宇被段知寒的话吓了一跳，段知寒是什么人，从小情书收到手软，居然会和一个十九岁的小屁孩儿结婚。
　　两人的粉丝知道这个消息，大概会，目瞪口呆吧。
　　—
　　周记者在燕城一家普通报纸工作，平时也就是拍拍扶老奶奶过马路、社区组团送爱心，上一次拍明星已经是上个月了。
　　他回到家一会儿坐一会儿站，感觉手里的相机格外烫手，心脏在不停嘭咚跳，因为拍到的另一个人是段知寒。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段知寒似乎在看镜头。
　　理智告诉他应该迅速曝光照片，以免被其他杂志抢了先，但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微博瘫痪都是小事，整个互联网都会震惊。
　　别的记者发愁新闻没人看，而周记者发愁新闻关注的人太多，他还没做好站在风暴中心的准备。
　　周记者打算在微博上试试水，用一个小号发了微博：
　　如果江戾和段知寒结婚了会怎么样？
　　没过两分钟底下就有了评论，守在电脑前的他立马点开评论。
　　「博主胆子真大」
　　「小心被那两家粉丝暗杀」
　　「已经为博主买好花圈了」
　　果不其然他这条微博火了，下面的评论轻松过千，准确来说是被嘲讽火的。
　　谁都知道江戾和段知寒的粉丝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江戾的粉丝讽刺段知寒商务少，段知寒的粉丝嘲笑江戾没作品。
　　哪怕两人不少同框神图，有张是人群里段知寒轻轻揽住江戾的腰，路人馋两人的同人馋疯了，也没人敢动笔写。
　　因而这条微博简直在粉丝血压上蹦迪，眼看着评论数从五千到一万再到两万。
　　「你第一天上微博？他们怎么可能会结婚呐，我听到个消息，今天段知寒把江戾打进医院了」
　　「楼上有点人脉」
　　「妈的段老狗不是人，我话放这儿了，地球末日了他们都不可能结婚」
　　「他俩要是结婚了我直播倒立洗头」


第五章
　　没人相信江戾和段知寒会结婚，不仅有人打赌直播倒立洗头，还有人打赌穿女装。
　　由于评论区瓜主的出现，话题很快偏移到段知寒打没打江戾上去了。
　　「无凭无据说段老师打人，现在的风气把我气笑了，洗洗脑子吧小学妹！」
　　「江戾什么东西也配让老段动手？有妈生没妈养的玩意儿」
　　「别喷脏话，免得他们又说我们欺负他们哥哥。我只想问一句，现在上网冲浪都不需要智商的吗」
　　直到有人贴了两人在医院的图，穿风衣的高大男人轻易拎住了少年的帽子。
　　这下段知寒的粉丝沉默了，这两人不是打架去医院谁信啊，很快就谁先动手开始争执。
　　当周记者接了杯水回到座位，看到的便是两家粉丝吵得不可开交，堪称开创中文词汇的奇景。
　　「你这学历得是胎教吧，说幼儿园人家幼儿园都委屈」
　　「不知道百度能不能搜到你，但搜狗一定可以」
　　「你看你喜欢什么款式，我去拼西西给你拼个爸，看你家户口本就一页，怪可怜的」
　　他本想发照片的手，又默默按了回去。
　　—
　　江戾上车后开启了节能模式，坐在位置上闭眼休息，这样可以减少对视觉传感器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