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绪才不要回家，他一点都不想回去看见家里那个倒霉唐和文。
　　林绪眼神可怜兮兮的：“我不想回去。”
　　除了秦端家，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去，言下之意就是想继续留在这里。
　　秦端收留了他半个学期，也不差……也不差以后的日子了，淡道：“那就不回去。”
　　“我白天要去图书馆自习。你自己在家里玩吧，无聊的话也可以让你的朋友过来。”
　　林绪才不愿意让别人到学长家里来，杵着下巴煞有其事地说：“我想去打工。”
　　闻言秦端转头看他，“你缺钱吗？”
　　——林绪平时懒的都掉毛，能活着的时候绝对不多喘一口气，怎么忽然转性要
　　出去活动筋骨了？
　　“不缺。”林绪没说自己要去干什么，只是神神秘秘地说，“想有一技之长。”
　　拿来哄男朋友。
　　·
　　“姐姐你好，我是前几天跟你打电话说寒假想过来打工的林绪。”
　　林绪穿着灰色长款羽绒服、牛仔裤，一副学生打扮，走到一家甜品店的前台——他终于还是向秋裤恶势力屈服了，还在秦端“老干部养生”式的劝说之下穿上了他的羽绒服，就差一杯热枸杞就齐活了。
　　甜品店店长一抬头就“哟”了一声，第一反应就是：“你长得可真好看。”
　　林绪微笑颔首：“谢谢。”
　　店长打趣道：“我觉得你也不用学点啥，就往门口一站，就能吸引一圈小姑娘了。”
　　林绪听了忍俊不禁，然后很有节操地说：“那不行，只卖艺不卖身。”
　　店长姐姐转念一想，这么妖孽的帅哥肯定是有女朋友了，遗憾地叹了口气，“行，你进来吧。”
　　“先说好，我们这边打工没有基础工资，按出工量算钱。”姐姐道，“你做的越多钱就越多，不要想偷懒哦。”
　　林绪毫无异议，跟着她走进去：“好的。”
　　姐姐从杂物堆上递给他一条其貌不扬……有点特别“不扬”的围裙，“带着吧，不然弄的衣服上都是面粉奶油。”
　　“没关系。我自己带了。”
　　林绪一脸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头拎着那大绿色围裙的一角放到了一边，然后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条□□色的花边精致小围裙，熟门熟路地系到了腰上，简直美丽动人。
　　店长姐姐：“………”
　　你长的好看你干什么都对。
　　“你还是大学生吧？一般大学生放了假都出去旅游，或者做家教去了，”店长有点好奇道，“你怎么想到来我们店里打工？也没什么工资，还浪费时间。”
　　林绪想了想，含蓄回答：“唔……因为我的暗恋对象喜欢吃甜食，所以想学来给他做一点。”
　　姐姐顿时大吃一惊：“你居然还需要暗恋吗？”
　　——就林绪这身段这脸蛋儿，放谁身上不倒追？
　　“人家追求的是高级趣味，”林绪状似地无奈叹气道：“从来不为我的美色所迷惑，很难追的。”
　　他又有意无意道：“今天早上
　　在家里还说我不穿秋裤，就会瞎臭美呢。”
　　店长：“……”
　　原来是在秀恩爱，打扰了。
　　店长道：“你先学点儿什么？我教你怎么做。”
　　林绪扫了一圈面前五颜六色的甜品，沉吟片刻，道：“芒果千层吧。”
　　“ok，你先把鸡蛋和白砂糖拿过来。”
　　……
　　“哥哥我回来啦！”
　　林绪裹着外面一阵寒风进了家门，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到衣架上，大声宣布：“今天一点都不冷！”
　　秦端听到声音从房间出来，还没走到林绪身边，就闻到他身上一股很浓的奶香味，整个人跟个糖球似的。
　　秦端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今天去哪儿打工了？”
　　“甜品店。”林绪微微一笑说：“尝尝我做的芒果千层味道怎么样。”
　　他把精心包装好的蛋糕盒子从背包里拿出来，递到秦端手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轻柔又低磁，开口就是老渣男了：
　　“我喜欢的人每天都要有甜点吃。”


第17章
　　该“爱心甜品”的卖相不是很好看，能看出来是新手做的，但是味道是十足十的好，夹层里面的芒果粒新鲜饱满、口感酸甜，淡奶油的量也恰到好处，甜而不腻，最外层的奶黄色表皮软滑又筋道——总而言之，是无可挑剔的口感。
　　秦端咽下一口丝滑美味的千层，有点难以相信这是刚入手一天的“学徒”做出来的。
　　他深深看了林绪一眼。
　　后者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他，一双眼睛圆而雪亮，一脸摇着大尾巴等人夸奖的模样。
　　——那样子实在是又乖又可爱，秦绪没忍住，伸手在他的头上揉了两下。
　　“味道很好。”秦端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对他道，“谢谢。”
　　林绪是不喜欢动弹的人，活蹦乱跳的本事都用在嘴皮子上了，可现在能为了他的喜好心甘情愿地去忙碌奔波……秦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此时内心的想法。
　　好像辜负了这个人都是一种罪过。
　　林绪没有察觉到学长心里百转千回的心思，兴致勃勃地继续嘚啵：“那里还有很多种类的好吃的，巧克力慕斯，抹茶奥利奥雪媚娘，榴莲班戟……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做，等我学的差不多就可以把甜品店搬到家里来了——我包吃包喝、你包住，怎么样？”
　　这蓝图实在太过美好，秦端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他垂下眼，像是承诺什么誓言般，轻而认真地“嗯”了一声。
　　“我先去换一下衣服，房间里太热了。”
　　林绪往上扯了一下牛仔裤的裤腿，露出里面的黑色秋裤，捏着嗓子笑着对他说：“哥哥，你看我今天穿的黑丝性感吗？”
　　秦绪无奈地摇了摇头，“去吧。”
　　家里暖气开的很足，室内温度有20多度，林绪换了一身真丝睡袍，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学长不见了，他转头看了看——秦端居然在厨房里做晚饭。
　　学长本人的各项指标都非常优异，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只有厨艺技能点明显不均……做饭水品仅限于“勉强能吃”的程度，两个人在家里的时候林绪基本上都不让他进厨房。
　　林绪不由挑了下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
　　秦端忙碌的背影——无端让人感到温馨又平静，让人想从背后抱着他，双手放到他的腰间，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话……那一定是非常美好的事。
　　林绪忍不住直起腰，正打算起身付诸实践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他爸打来的。
　　林绪接了电话，“喂？爸爸。”
　　“还住在你那个学长家里吗？”
　　“……嗯。”
　　“阿文他回他姥姥那边了，最近这段时间都不会回家，你想回家的话就回来。”
　　林绪“啊”了声，“怎么忽然让我回去？”
　　林爸爸道：“忽然？你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住了？”
　　林绪远远地看了一眼秦端，小声商量道：“你宝贝儿子的恋爱事业正要取得阶段性进展呢，估计最近还回不去，可能要等过年那几天了。”
　　林爸爸不怎么开心地哼了一声：“不像话。有了男朋友就连家都不回了？”
　　林绪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油腔滑调地回答：“行行好，您都独占我二十多年了，好东西要跟别人一起分享，别那么小气嘛！”
　　林爸爸叹了口气，又不放心地叮嘱道：“那行吧。你住在别人的家里，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不要影响到人家正常生活。”
　　“好的！”
　　……
　　林绪打完电话的时候，秦端已经把两个菜端出来了，西红柿鸡蛋汤和鸡肉炖蘑菇，朴实无华的家常菜，以秦端的厨艺水平还不足以支撑他弄那些花里胡哨的菜品。
　　林绪把手机放到一边，“我爸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秦端观察着他的表情：“让你回家吗？”
　　“说唐和文被流放到老家了，归期不定举国同庆。”林绪用勺子喝了一口西红柿汤，登时被酸的浑身一个机灵，忍住了没吐出来，强行控制住了面部表情，镇定地说，“明天我回家看看他，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然后他看到秦端也开始喝汤，欲言又止了片刻，还是忍住了没开口阻止。
　　秦端放下勺子，轻轻皱了眉，啧了一下味道，认真反思道：“……醋好像放多了。”
　　林绪煞有其事地说：“一定是醋的问题，生产厂家应该好好反思一下。”
　　然后转头毫不留情就去吃小鸡炖蘑菇，万幸
　　这个的味道不咸也不淡，勉强能作为一顿晚饭填饱肚子。
　　第二天，林绪上午去打工，下午打算回家一趟，问候他的空巢老父亲，中午的时候还在百忙之中抽空给秦端送了一顿午饭。
　　林绪不在家，秦端中午一般也不回去，两个人约在学校小树林碰面——据说是无数少男少女梦开始的地方。
　　秦端在木头长椅上坐着等他，林绪左手拎着某酒店打包的豪华午餐，右手拎着精致的小蛋糕，从远处绿色小径上走来。
　　“路上等了一阵公交车，来晚了。”林绪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到椅子上，说，“今天新学的黑森林蛋糕，巧克力放的可能有点多，吃不完直接丢掉就好了。”
　　秦端嗯了声，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杯温热的黑糖珍珠奶茶，递给林绪，“给你的。”
　　——这还是秦端第一次主动送他什么，林绪有点受宠若惊，不由挑了下眉，然后清了清嗓子，蹬鼻子上脸地说：“我明天中午想喝草莓味儿的。”
　　林绪同学最擅长给点颜色就开染坊，“顺杆爬”职业选手，得寸进尺第一名。
　　秦端看了他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投喂，低声道：“我回去了。”
　　林绪微笑说：“嗯。我跟我爸说好了回家吃午饭，就不送你了。”
　　秦端回头看他，温声道：“路上小心。”
　　林绪握着那杯甜甜的奶茶在手心里观察了半天，忍不住一个人笑了起来，又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
　　“——希望今天的风也温柔。”
　　·
　　“我回来了！”
　　林绪回家的时候，家里只有他爸爸一个人，但是即便如此，宽容大度的老父亲还是做了满汉全席来迎接自己“泼出去”的便宜儿子。
　　林绪饿的不行，跑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夹起一块焦黄色的可乐鸡翅放进嘴里，都是父爱的味道，“唔……好吃！”
　　林父到他跟前坐下，嗅了嗅鼻子，语气不满道：“你又从哪儿沾花惹草弄的一身香味儿？”
　　“哦，”林绪话音含含糊糊地解释道，“我最近去学甜品制作了，身上都是香精奶油的味儿。”
　　林父登时发现新大陆似的看着自己儿子，“哟？还出去打工了？你什么时候
　　这么上进了？”
　　林绪吐出干干净净的骨头，弯起眼角笑眯眯地说：“学长喜欢甜食，我就想做给他吃——但是店长今天跟我说总是吃奶油对身体不好，所以我决定以后三天给他做一次。”
　　听了林绪的话，林父没吱声，只是用力抿了下嘴唇，眉宇间有些凝重的味道。
　　——可能是因为幼年的时候就单亲的缘故，林绪一直有点“外热内冷”的性格，虽然成天笑的比太阳花都灿烂，心脏其实是有些冷硬的，林父从来没有见他特别明显的喜欢过什么东西，更别说是人了。
　　林父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点担忧地说：“绪绪，你说你这边一厢情愿的，人家父母那边同意了吗？”
　　林绪微微一怔：“啊？”
　　“万一秦端家里那边还不知道他是……是同性恋这回事呢？”林父犹豫着道，“先不说秦端对你的态度是什么样的，要是他家里人反对你们在一起，到时候你跟他又打算怎么办？”
　　“没关系。”林绪笑了一下，非常乐观地说：“不会有人不喜欢我的，尤其是四五十岁的老阿姨，恨不得我才是他们亲儿子呢。”
　　“再说了，学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家长呢，提前操那心干什么，以学长的性格肯定不会让他家里人为难我的，你就别在这里未雨绸缪了。”
　　“……”林家老爹愁眉不展地看着自家这个鬼迷心窍的傻儿子。
　　·
　　林绪晚上在林家睡的，他舍不得老林同志一个人在家，陪了他一晚。
　　第二天他上午去店里打工，中午又跑学校里去了。
　　学校已经放假半个月了，校园里空空荡荡的，除了明年要考研的倒霉学生们，其他的同学早就拖着行李箱回家了，林绪来的这一路上愣是一个活人都没瞅见，路上格外冷清，就连小树林约会圣地都没有什么人。
　　林绪来接收他的爱心奶茶——虽然秦端没说今天也会给他买，但是基本上没拒绝就是同意的。
　　林绪裹了一下羽绒服的毛领，坐在昨天他们见面的那个长椅上等着心上人过来。
　　十二点了。
　　林绪盯着小路入口看了一会儿，有点失望地耸下眼皮。
　　还以为今天会有草莓味的奶茶喝呢。
　　——好吧这个要
　　求确实有点强人所难，哪家店里会卖草莓味儿的奶茶呢。
　　而且学长昨天又没有答应他，他就这么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跑过来像什么样子。
　　林绪为自己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勉强让自己不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