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们去和林广聊聊。”
　　两人疾步穿过走廊，到审讯室时，林广似乎并不意外，他昨晚睡了一觉，现在精神还不错，俞安雨给林广说明了来意，林广瞪大双眼，忙着拒绝：“警官，我、我不能知法犯法啊！”
　　“别装了，你现在配合我们，并不是‘知法犯法’，是在配合执法。”
　　林广抿着嘴唇，思考良久才开口，还是保持着他的口径强调：“警官，之前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再加上对方威胁，我才会帮忙运输，我从中没有一分钱的盈利。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他是什么了，我，没法再去……”
　　“林广，你不用一直强调这个，寄望于我们判定你参与运输雪砂只是归类性错误，你应该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你知道private garden吧？”
　　林广呆呆地看着俞安雨，不等林广否认，俞安雨就先一步接话：“偷拍女卫生间视频造成全国性的恐慌，将偷拍视频上传到海外色情视频网站并以此盈利，你这，属于情节特别严重。”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广喃喃这开口，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
　　俞安雨轻叹一口气，他见过太多死鸭子嘴硬的嫌犯了，他耐心解答了林广的疑惑：“我们已经掌握到充足的证据，你在PG网站上上传偷拍视频，并将盈利提现……”
　　“不可能！不可能！”林广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警官，你们一定搞错了！我发誓我根本不知道你口里的private garden，也没有上传视频，更不可能提现，警官，你们不能冤枉人啊！虽然视频是我拍的，我承认，但是我的电脑被人黑了！那不是我上传的！”
　　“但钱是提到你的卡上的。”俞安雨冷冷地揭穿他。
　　“卡？”林广抽了一口气，说，“不可能，哪张卡？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你正在使用的那张。”
　　林广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或许是我爸给我转来的生活费！警官，你们再好好调查一下，我发誓，我要是把视频传到你说的private garden还提现，我天打五雷轰！我不得好死！”
　　“林广，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讲究的是证据，不是毒誓，你好好斟酌一下，争取轻判的机会不多。”
　　*
　　工作日一大早就足够繁忙，陆离刚坐下就被叫去支援辖区派出所的片警，给隔了一条街的市场里一对因为买卖纠纷打起来的中年男人做伤情鉴定，陆离本着多给孙瑜锻炼的机会的原则，也没有把这种小事推给吕法医，毕竟除了俞队那些炼狱难度的现场和尸体，偶尔也要处理一下简单的伤情鉴定，知道世界也不是那么可怕。
　　步行回市局的路上，陆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拿出手机接通，那边就先一步开口：“俞队，我是小赵。”
　　陆离皱了皱眉，有些迟疑：“我是陆离。”
　　“嗯？”电话那头的人一惊，有些狐疑，“陆主任？这是俞队的电话啊！”
　　陆离愣了一下，把手机回到主界面，并不是熟悉的布局，果然和俞安雨拿错手机。陆离有些无奈：“我和俞队拿错手机了，你找俞队的话打我的电话吧。”
　　“噢！哈哈哈，好的好的，不好意思啊，打扰啦，陆主任，那我先挂啦！”
　　挂断电话，陆离有些无语，忙到现在都没有碰手机，才没有发现两人手机拿错了，好在影响不大，毕竟是同款机型，使用感无差别，市局的同事也都有两人的电话，不会导致失联。陆离打开微信，果然是俞安雨的微信，置顶的联系人是自己的头像，备注是“宝贝”，让陆离诧异的是，自己竟然不是俞安雨唯一的置顶，另一个置顶的是“白云一家亲”的群聊。
　　俞安雨完全没有强迫症，忙起来无暇顾及手机上的消息，不重要的人发来的消息他都懒得点开，以至于两条置顶下堆着的全是左上角有红色数字的联系人，极简主义的陆主任看着着实有些头疼，正准备锁上屏幕，突然看到了郑心玫的名字，预览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俞警官，晚安。
　　虽然俞安雨没有点开这条信息，但陆离还是感觉到了不舒服，他的俞安雨太讨女生喜欢了，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他藏起来。
　　走进市局，陆离一眼就发现俞安雨的车开出去了，给宝贝发了条消息：在哪儿呢？
　　几秒后就收到俞队的抗议：为什么我的备注是笨狗啊！！！
　　很快俞安雨又切换到说正事模式：林广收到了任务短信，我们带他来走个流程
　　陆离：注意安全
　　*
　　进了电梯，陆离退出了两人的对话框，顺手还是点开了郑心玫的对话框。
　　*
　　郑心玫：俞警官，感谢你这两天的关照。
　　郑心玫：我也会乖乖听你的话，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报警的。
　　郑心玫：唔，第一时间找俞警官可以吗。
　　郑心玫：俞警官好像很忙，注意休息呀。
　　郑心玫：俞警官，晚安。
　　*
　　陆离看着屏幕出神，这似曾相识的感觉伴随着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他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绞在一起的麻线里，唯一的那根红线，无需抽丝剥茧，只需要牵住它，便可解开这看似繁复的线团。
　　孙瑜的声音逐渐清晰：“陆主任？陆主任，到了。”
　　陆离回过神来，看到孙瑜正用手挡住电梯门，二话没说，冲出电梯朝着法医办公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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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去当了法医，在系统内闻名，而我留在了原地，C市的风吹不到白云，平凡的我配不上优秀的他。我依然叫他宝贝，而他却叫我笨狗


第51章 051
　　看到陆离回来得如此匆忙，兰希提醒他：“陆哥，月月把资料送过来了，在你的办公桌上。”
　　陆离应了一声，两步跨到办公桌前，翻出了郑心玫和邹丽丽收到的信息，信息内容映入眼帘，猜测得到印证，陆离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快节奏的当下，社交软件的交流不太会按规范的格式，用谐音梗进行调侃，用纯标点表示心情，各种段子和表情包层出不穷，而说完每句话都以句号结尾的老古板几乎是珍稀动物。
　　陆离按亮电脑屏幕，在微博上搜索“女卫生间偷拍”，铺天盖地全是网友对林广偷拍事件的讨论，热门微博里是转发上万的QQ群聊天内容的截图，污言秽语里透露着的是一个狂妄自大的变态对女性的蔑视，而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内容并没有在句末加上句号，单从输入习惯上来看，并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最大的违和感来自那句让他们确定变态就是林广的、几乎百分之百复刻的原文，突如其来的暴怒和辱骂，本身就极度牵强，一个用106基站短信骚扰女孩的变态，他在一开始就清楚，互动是无法实现的，和威胁邹丽丽要求她在发裸照的情况不同，在与郑心玫的关系里，互动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不是为了膈应人，恐吓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那就是为了引出林广那段话生硬的自导自演，只是因为配合上变态歇斯底里的人设，才会让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旁人忽视掉其中的底层逻辑。
　　而现在再仔细审视郑心玫收到的短信，虽然都是下流的言语，但表达的却都是爱慕之情，这和威胁邹丽丽时凌驾在她之上的侮辱命令不同，这个变态发给郑心玫的骚扰短信，字里行间都是对郑心玫肉体的向往与憧憬，他不止一次提到郑心玫上半身的穿着，而林广是个注意力只在下半身的变态。
　　女孩子太清楚自己的优点了，也知道怎样放大自己的优点，穿凸显身材特点的服饰，搭配吸引眼球的装饰，梳适合自己风格的发型，她们会认真挑选香水和化妆品，连拍照的姿势和角度都有考究，而这些，都是男孩子不知道的秘密。
　　*
　　陆离出了办公室朝着技术科疾步走去，他们一开始就把郑心玫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总是以极大的关怀去照顾她的情绪，却忽视了很多细节，以至于把路越走越狭窄。
　　敲开技术科的门，刚打电话过来的赵玉霖转过头来，看到是陆离，有些惊讶：“陆主任？你怎么来了？”
　　陆离走近他，询问道：“小赵，你帮我一个忙，我想要知道，郑心玫的设备有没有接入过酒店的Wi-Fi。”
　　赵玉霖也没有多问，懂事地点头，回过头就开始查了起来，之前俞队就有过吩咐，陆主任的需求有最高的优先级，除了陈副局长夫人让他帮忙查陈副局的私房钱，其他的需求都得给陆主任的需求让路。
　　陆离就在技术科等待结果，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上郑心玫发给俞安雨的信息，这个女孩子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又是为什么要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林广身上，她出现在市局门口只是为了捅出这件事，还是，她在等俞安雨？
　　陆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早就该发现其中的问题，郑心玫的体内没有雪砂，她没有碰张佳彬给她的冰水，而记录她怎么被带走的关键性监控证据被破坏，她和所有羔羊一样被带走、被侵犯、被骚扰甚至威胁，但从头到尾，对方都没有拿出来她被侵犯的证据过。
　　陆离睁开眼，给郑心玫发了一条消息：昨天收到骚扰信息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陆离站起身来，对赵玉霖说：“小赵，查完后麻烦你把结果发给俞队，尽快。”
　　“噢！好！”赵玉霖这才又想起俞队和陆主任拿错手机的事，连连点头，“陆主任，你先忙吧，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出了技术科，陆离朝着刑侦二队走去，敲门半天没人应答，路过的视侦女警黄小真看到陆离，忙给他打招呼：“陆主任，杨队他们也协助俞队出任务去了，就是雪砂迷奸的案子，噢对了，刚俞队让我查的，3月12日林广家小区的监控和3月26日建北支路猫猫网咖前面的道路监控我都发给你啦。”
　　*
　　回到法医办公室，电脑上已经收到了黄小真发来的监控录像，林广在那两个时间段都有不在场证明，他没有参与邹丽丽和郑心玫的迷奸，他没有撒谎，他的确不知情。
　　陆离又把审讯林广的视频翻出来复盘，林广嘴上可以说谎，但微表情不会，他在表示对运输的是雪砂毫不知情时的表情跟看到邹丽丽和郑心玫的照片时的表情完全不同，这分明是教科书式的一真一假的对比。
　　法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陆离抬起头，就看到孙瑜急匆匆地跑进来：“陆主任！不好了，出事了！林广死了！”
　　陆离瞳孔一震，电脑屏幕上的林广还如此鲜活，表情生动，说自己毫不知情。他有些木讷地开口：“你说什么？”
　　“林广死了！好像是逃跑的时候从蔷薇广场后面那个长台阶上滚下去了，当场死亡，俞队现在在罗局办公室里，听说罗局大发雷霆……陆主任？”还没等孙瑜说完，陆离就已经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只说了一句：“我去看看。”
　　*
　　心脏在胸腔猛烈地撞击着，只是栽赃还不够，要赶尽杀绝，不给林广辩解的机会，秘密不被捅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烂在死人的肚子里，他们选中了林广，因为他是个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垃圾，垃圾做出任何坏事都不稀奇，而垃圾死了才好，没人在乎他是怎么死的，他死了，是老天有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陆离掏出手机，发现是赵玉霖发来的微信，是一张截图，里面密密麻麻的是酒店Wi-Fi环境下的设备信息，其中一串字符被框了起来。
　　赵玉霖：陆主任，郑心玫的设备的确接入过酒店Wi-Fi
　　返回到主界面，郑心玫的头像上也有一个小小的数字，是郑心玫的回复：没有了。
　　一切都和陆离预想中一样，郑心玫的手机接入过酒店的Wi-Fi，她根本就不是昏睡被迷奸的状态，撒谎的，是郑心玫。
　　但是无论是林广还是郑心玫，他们都不是能翻起水花的角色，他们只是棋子，真正在背后操控雪砂迷奸的另有其人，他轻易设下这个局献祭林广，只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
　　能够运筹帷幄下这么大一盘棋，又和毒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再查下去就危险了，林广在这个时候死掉并不全是坏处，对陆离而言甚至是好事——他需要一个让俞安雨接受的理由，这个案子结了，自然就不必再深挖下去了。
　　*
　　“……现在你把人带出去又不看好，现在人死了，你怎么交代！我怎么交代！”
　　陆离刚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就听到罗局的咆哮声，隔着一道门都能感受到他的怒火中烧，陆离深吸一口气，敲门，里面传来罗局的呵斥：“滚开，一会儿再来！”
　　“罗局，我是陆离，关于林广的案子，我有话要说。”
　　罗局沉默片刻，才开口：“进来。”
　　陆离推门而入，只看到俞安雨高大的背影，站得直挺挺的，在罗局的办公桌前挨训，罗局气得脖子都红了，陆离顿时就不高兴了，他平时重话都舍不得对俞安雨说，死了个偷拍狂而已，这臭老头凭什么这么上纲上线？
　　“罗局，我们通过林广资金流水上的汇款记录，找到了林广在海外色情视频网站上传在C大女卫生间偷拍视频的证据，网站上也有这次雪砂迷奸的视频，林广参与雪砂的运输，并安排人将雪砂放进调酒师的储物柜里，在3月12日受害的女生邹丽丽参加学长的生日聚会上也有林广，3月26日受害的女生郑心玫收到的骚扰信息里，有一句基本就是林广在QQ群里说的原话，”陆离说着拿出手机打开和郑心玫的聊天记录，“而自林广被抓后，郑心玫没有再收到骚扰信息。种种证据都指向林广就是雪砂迷奸案的幕后主使，我看了今早俞队和齐队审讯林广的视频，林广非常放松，不同于昨天，因为他知道他的手机收到了短信，警方会带他去他预设好的地点，这是他给自己制造的逃脱机会，虽然很不巧，他在畏罪潜逃途中发生意外，但是于情于理，都是他罪有应得。鉴于林广身份特殊，我认为在舆情上的压力也不会太大，都在可控范围内。虽然看上去是俞队没有看住林广，导致他发生意外，但是这是不可抗力，因为俞队带林广去验证地点的判断是任何一个队长处在那个情况下都会做出的判断，而换做其他人，也不能打包票今天的意外一定可以避免，在我看来，俞队在工作流程上没有任何问题，这只是意外，如果因为意外去惩罚一个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人，恐怕今后办案的大家都会瞻前顾后，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