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大家都大二了，虽然每年聚个几次，但相见的时候还是觉得变化大的可怕。
　　周何提溜着手机，听着对面好像在布置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林攸的声音才又重新清晰起来，还是当初那混不吝的语气。
　　对方似乎大步在走，抱怨了几句。
　　“路上碰到部员了，我马上到。”
　　“行吧你啊，日理万机，我就在门口，先挂了，手机要没电了。”
　　他看了看四周，蹭到了门卫室下面，跟保安大叔对视了一眼，装作没事人儿在下面躲阴凉。
　　A大果然学术氛围浓厚嘛，不过男生是真多，周何闲来无事，上网查了一下，好家伙，男女比例3：1。
　　他啧了两声。
　　不过就那两人，男女比例10：1都不愁脱不了单吧，他瞎操什么心。
　　他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一个白衬衫黑裤子的人大步走了出来，冲他挥了挥手。
　　他眯了眯眼，嘴里“靠”了一声，迎了上去，“哟，林哥，你今天穿得够正式啊。”
　　林攸睨了他一眼，扯了扯衬衫的领子，随口道，“有个会，开完马不停蹄就赶来了，怎么样，感动吗？”
　　他一张嘴还是熟悉的语气，周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笑开了，两人边走边聊天。
　　周何啧了一声，“你都来了，卓哥居然没空。”
　　林攸想了一下，“他今天下午有个答辩，走不开，不能怪他。”
　　周何：“这么清楚？”
　　林攸嗯了一声，没在意，“走吧，今天什么安排？”
　　“去酒吧怎么样？”周何坏笑了一下，“我说你们两个在大学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的，都不想谈个恋爱什么的？”
　　“……”林攸沉默了一下，意味不明地扫了周何一眼，没搭腔，周何自顾自挺兴奋，“听说酒吧最容易有艳遇，去不去？”
　　他敢去吗？林攸腹诽，要被某人发现了可没法交代。
　　他一口回绝，“良家男子，你要是要去这种地方，我可就不奉陪了。”
　　“诶诶，”周何连忙挽留，“哎哟，我就口嗨两句。”他苦着脸，“我是单身单魔怔了，想想都不行了啊？走吧走吧，先去吃饭。”
　　林攸扫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嘲笑，“我说你这A市师范大学不出了名的女生多，你还能单身？”
　　“我靠，你内涵我呢？”
　　“哪儿啊，我就表达一下我的疑惑而已。”
　　“呸呸，我就是高质量单身好吧……”
　　“……”
　　像这种高中同学聚会，人多才热闹，也才玩得起来，不过好在周何是个话痨，光是听他絮叨自己大学的事儿，场子就不算冷。林攸不时刻薄地嘲笑他两句，跟在高中时没什么两样，但因为心里始终揣了点事儿，总觉得有点不上不下的。
　　饭毕，周何正抢着要付账的时候，死活打不开手机了。林攸挑了一边眉毛，故作难以置信，“周何，你这，不会是学起网上那套了吧？”
　　周何瞪了他一眼，但是无暇去还他嘴炮了，眼见着服务员的眼神都不对了，摁着开机键的手指都酸了，还是黑屏，他才终于想起来。
　　“靠，手机没电了。”
　　他难得感到不好意思起来，正想求林攸先付一下，转头已经看到服务员拿着单子出去了。
　　“？”
　　“付了。”林攸冲他晃了一下手机，也不打趣他了，“你来我这，当然我请客了。别太感动。”
　　结果周何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看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了，忍不住想说你怎么变这么肉麻矫情了，就听到周何惨兮兮的语气。
　　“不是，就，我手机没电了，连学校都回不去了。”
　　他没带校园卡，本来仗着手机上能刷卡，结果这下好了，手机一罢工，寸步都难行。
　　“……”
　　林攸面对着周何苦巴巴的脸，扶额，可心下突然涌现了一个想法。
　　他试探地问，“那，我先带你去我家？”
　　“你家？”周何有点诧异。
　　林攸边走边说，“搬出来住了，就在学校边上。”
　　周何眼睛顿时亮了，“行啊，你要早说，我就不这么纠结了。”
　　林攸余光里看见周何傻愣愣高高兴兴的，心里叹了一小口气。
　　也不知道等你到了，还能不能笑出来。
　　**
　　林攸租的房子离学校也就几百米的路程，平时上课都很方便，还不用和舍友抢卫生间用，林攸把门打开，“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周何环顾了一下，随口问道，“你和人合租吗？这户型还挺大。”
　　不知道林攸是不是没听见，没理他。
　　他自己一个人逛了一下，逛着逛着，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起来。
　　户型是两室一厨一卫一厅，他进卫生间洗了手，然后看着洗手台上一式两样的洗漱用具，眼睛慢慢瞪大。
　　不……不会吧。
　　“老周，你过来吧，充电器给你。”
　　林攸在卧室叫他，周何迈着好像梦游的脚步走了进去，然后看着一张床上的两个枕头，默默无言。
　　他机械式地给手机充了电，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
　　“林哥啊，你这是，有对象了吗？”
　　林攸好像顿了一下，然后平静道，“对。”
　　周何一下子疯了，“靠？你把我当兄弟吗？有对象居然不介绍给兄弟认识？”他一方面痛心疾首，一方面又震惊到难以言喻。
　　林哥这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林攸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冰啤扔给了他，呲地拉开拉环，闷道，“你早就认识了。”
　　“……？”周何差点被呛死。“我们班的？谁啊，班长？”
　　林攸不爽道，“别瞎猜，”他闷了一口啤酒下去，对上周何焦躁的眼神，莫名开始紧张起来。恰逢这时，外面的门被咔哒一声打开了。
　　有钥匙，肯定就是林哥对象了吧！
　　周何一蹦三尺高，几大步走去探头望是何方神圣。
　　卓觉正穿着一身黑色正装，答辩完回来，结果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老熟人扒着卧室门看过来。
　　怎么到这边来了，不是出去聚会？
　　他有点困惑，不过没太在意，冲周何打了个招呼。
　　“你来了啊。”周何干巴巴道，迟缓地转头去看林哥。
　　林哥冲他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
　　我……操？


第九十四章 番外二 睡觉觉
　　三方会审。
　　林攸、卓觉、周何各坐在一个角落里，面面相觑，气氛安静的有点诡异。
　　卓觉一开始还懵着，然后就明白了，看了林攸一眼，有点无奈。
　　周何心里崩溃至极。
　　我靠，我那么大两个兄弟呢，一起弯了，一起脱单了？！
　　他心里在咆哮，面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怀了最后一丝希冀地问道，“你们两个……”
　　卓觉张了张口，还未说出话就被周何一下子打断了，连连摆手，“别，别说了，让我缓缓，缓一下。”
　　他眼看着两人从善如流地闭了嘴，然后当着他的面坐到了一起，顿时心绞痛要犯了。
　　这他妈，惊天大瓜啊。
　　上了大学之后，那些老同学们相继脱单的朋友圈就刷个不停，他本来还想着这两个大佬没脱单，他不急，可结果……
　　内部消化了？
　　一下子解决俩。
　　真牛逼啊。
　　可虽说如此，他看久了之后，竟然觉得如果是他们，两个男生在一起也没什么值得太震惊的。
　　毕竟在高中的时候两个人就黏的跟什么一样，唯一一对至始至终都没拆过的同桌。
　　只恨他瞎了眼，没分辨出来。
　　周何缓了一会儿，抬头就看见林攸看过来，带了点不耐，“就这么难以接受？”他好像不是很高兴，语气有点冷冷的疏离。
　　周何莫名委屈起来，骂了一句，“靠你俩早在一起了吧，现在才跟我说，我缓一下你还不耐烦了啊？”他气得喘了口气，继续道，“你俩的事儿，要我接受干嘛，我又不和你们过。”
　　林攸像是愣了一下，和卓觉对望了一眼，面色逐渐缓了下来。
　　他不是没想过要和所有人坦诚的，可是确实国内的环境舆论，都不友好，他没有那么豁达，更不愿意以后卓觉和自己要接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可是周何的一番话好像把他点醒了。
　　他俩的事儿，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
　　他豁然开朗，对于刚才不自觉泄露的冷脸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卓觉的手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轻轻拍了一下他，起身招呼周何，把人带到了客厅里，只留下林攸一个人靠在床头。
　　其实卓觉早就已经和他的父母说过了，他的父母长期居国外，思想观念比较开放，可纵使如此，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接受，他们的关系僵了很久，卓觉还求了他妈，先不要告诉林妈妈。
　　他不敢想象，爸爸妈妈会是什么反应。
　　说来，他们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他无意识地掏出手机，在朋友圈刷了又刷，点开编辑页面，半天却没有敲下一个字来。
　　他也实在胆怯，不如卓觉，他虽然一直没说什么，可能心里也是有点失望的吧。
　　这么想着，林攸脑袋一热，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卓觉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拍的，烛光摇曳，他们脸上被沾了一点奶白的奶油，十指相扣举在了面前。
　　这样肆无忌惮的爱，被封存在了相册很久。
　　林攸想着，没有配什么文案了，说多了总觉得矫情，心里一横，就发了出去。
　　也没有屏蔽爸妈。
　　他像是怀了一腔孤勇，但迅速漏气，熄了屏把手机塞到了被子下面，自己仰望着天花板，轻轻喘气。
　　手机提示音不一会就迅速地叮叮叮响了起来。
　　他瞪着看了一会儿，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似乎断了一瞬，然后是低低的抽气声。
　　他慢吞吞地掏了手机出来，做好了心理准备，点开了微信。
　　以周何为首，没说啥别的了，就简单粗暴的一串999999，后面不论是高中还是大学同学，也有表示震惊的，但随后也送了祝福，林攸轻轻地泄了口气，但是爸爸妈妈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把剑悬在头顶，让他恨不得立刻敲过去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朋友圈。
　　门被叩响，然后打了开来。
　　卓觉拎着手机走进来，眉目平平淡淡的，“你这是？”
　　林攸没回答，岔开了，“周何呢？”
　　“走了，没留住。”卓觉坐到了林攸边上，床边塌陷了一块，林攸下意识往那边靠了一下，声音低低的，“说什么了吗？”
　　卓觉声音很温柔，带了一点安抚，“其实现在没有那么封闭的，你别太担心了。周何也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儿，没有必要看别人的脸色。”
　　林攸一直都没有安全感，可能治愈了一点，但那点因子一直都在。
　　卓觉捏了捏林攸的脸，看见他不满地扭头瞪他，眼里恢复了一点活力，才笑道，“给你看。”
　　他点开了微信页面，林攸有点疑惑地看了过去，就看见一个备注为江阿姨的微信界面，他眼睛瞬间瞪大，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卓觉收了手机，平静中带了点安抚，“阿姨说，她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
　　仿佛有一道雷劈下来，林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手指无意识地颤了起来，掏出了手机，拨给了妈妈。
　　对面迅速接了起来，仿佛就守在边上等着他。
　　“妈。”他的嗓子里像塞了棉花，艰涩地断断续续。
　　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才应道，“攸攸。”
　　然后就是沉默，林攸深呼吸了好几下，问道，“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好久之前了。”可能是因为好久的缓冲，妈妈的声音显得很平静。
　　原来在卓觉和他的父母坦白之后，陈悦就忍不住给林妈妈说了，当时确实难以接受，恨不得立即找自家儿子说个清楚，但是被卓妈妈给拦住了，好说歹说，把人给稳住了。
　　林爸爸一开始也震惊到无以复加，被劝说之后，当即决定和他妈出去散散心，暂时先不联系自家的小兔崽子了。
　　“所以之前你们都不给我打电话了，我联系你们也是那种草草几句就挂了？”林攸难以置信。
　　“是啊，”林妈妈理直气壮，“我们还不能有点反应的时间了？”
　　其实他们一开始确实难以接受，可等他们放了工作出去看看的时候，看多了世界，反而看开了。这个世界太大太多元了，总有那么多小众的群体和爱好，更何况同性恋群体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也在网上搜索了很多相关的内容，看过同性恋向父母朋友出柜的纪录片，他们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像那些人一样不被理解，甚至被辱骂。
　　想来想去，就看开了。
　　“你们如果是认真的，妈妈没什么意见，你们的生活还得你们过，”林妈妈在电话那头道，“我就是希望既然你们认真了那就别被外界干扰。”
　　做自己就好。
　　等挂了电话之后，林攸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酸胀了。
　　可能是因为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会这样豁达，自己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就在今天猝不及防的解决，他整个人就仿佛卸了力一般，瘫倒了。
　　但是渐渐地，他的唇角勾了起来，眼里的笑意难以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