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护法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只问：“你当真是认真的？”

上官琪佑奇怪：“这难道还有假？”

右护法摇摇头：“上官家在江南怎么说也是名门世家，你家里的人会允许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上官琪佑轻轻的笑了：“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们上官家其他的不多，多的是兄弟姐妹，他们管不到我的。”

“不会只是一时的新鲜感？”

上官琪佑愣住：“右护法怎么会这么问？”

“我听闻这天下之间遍布你上官公子的知己，小沐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少年郎，若有朝一日，你上官公子对他失去了兴趣，你要他如何自处？”

上官琪佑面色变得凝重了起来，肃了肃眉，低声道：“烦请右护法放心，小沐之于上官琪佑与其他人不同，其他人不过是逢场作戏，对待小沐，我是认真的。”

右护法却是看着天际的流云，似乎不怎么相信。

上官琪佑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块玉，微微用力，玉便在他手掌中四分五裂：“上官琪佑在此起誓，若有朝一日负了阮小沐，便犹如此玉。”

右护法眼底一阵震惊，良久才回过神来，低声道：“如此，甚好。”

两人彼此都沉默了一会儿，右护法忽然道：“先告辞了。”

上官琪佑看着他的背影，静静的站立了片刻，正欲离开之时，屋中忽然传出一声轻微的动静。

上官琪佑立刻推门而入，看见阮小沐穿着一身松垮垮的衣服，光着脚丫子站在地上，手上还拿着一个茶壶。

一个茶杯骨碌碌的刚好滚到了他的脚边。

上官琪佑弯身将茶杯捡了起来，无奈道：“怎么醒了？”

“有点渴，所以就醒了。”阮小沐揉揉额头。

上官琪佑走过去，接过他的茶壶，替他倒了一杯水，水是温水，于是放心的递了过去：“什么时候醒来的？”

阮小沐沉默。

“都听到了多少？”上官琪佑又问。

“什么都没听到！”阮小沐一口饮尽杯中茶水，飞快的跑回了床上，放下幔帐，将自己裹在了被子里。

上官琪佑走过来，掀开了幔帐，看见他只剩下了一颗脑袋在外面，不由得失笑：“都听见了对不对？”

阮小沐转着眼珠子无辜与他对视。

上官琪佑脱掉鞋子，也上了大床，坐在他身边，温柔的眸光罩着他，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你之前根本没有睡着对不对？”

阮小沐眼底划过一阵心虚的光芒。

“小沐。”上官琪佑张开双臂将他两人带被子的抱在了怀里，“我都发毒誓了，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表示的？”

阮小沐鼓着腮帮子，活像一只青蛙：“又不是我逼你发的。”

“我都发了那样的毒誓，如果你不肯和我在一起，我只好打一辈子光棍了。”上官琪佑垂头做黯然神伤状。

“我、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阮小沐忽然道。

“嗯？”上官琪佑眼睛一亮。

“我还没做好准备喜欢男人。”阮小沐又道。

上官琪佑一阵天旋地转，也就是说，他完全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阮小沐无辜的看着他，其实心里有点小小的欢喜，看见他深受打击的模样，忍不住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一口：“骗你的。”

上官琪佑：“……小狐狸。”猛地扑过去，将人压倒。

过了一会儿。

从被子里伸出一条白嫩嫩的细胳膊，挥了挥，接着是阮小沐闷闷的声音：“……无耻。”

晚间的时候凤翎抽出剑刃对着烛光细细的看，叶拂衣铺好被子，回头看见他的侧脸掩映在光晕里，泛着淡淡的柔和色彩，盯着剑刃看的样子很是认真专注。

叶拂衣摸了摸下巴，发现他维持着这个动作约莫有小半个时辰了，不禁道：“天色不早了，翎儿，睡觉吧。”

凤翎点点头，将剑刃重新插回剑鞘里，走回床边，脱完衣服往被子里钻。

叶拂衣在他身边躺下，伸手习惯性的去抱他，忽然烫了似的收回手，惊道：“你没穿衣服？”

凤翎认真答道：“我今日无意中看到一本书，上面说脱光衣服睡觉对身体有好处。”

叶拂衣心情很是复杂，默默的转过了身，背对着他睡，并且身体有些僵硬。

凤翎伸出一条腿搭在了他的身上，脑袋抵着他的后背，闭眼睡觉。

叶拂衣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叶拂衣就睁开了眼睛，眼圈周围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明显一夜未睡的样子。他轻手轻脚的将凤翎的腿从身上移开，拉好被子将他捂的紧紧的，然后穿衣下地。

凤翎翻了个身。

叶拂衣回头看他，觉得还是早点将人弄回武林盟吃了，再这么憋下去对身体不好。他俯身在凤翎的额头亲了一下，放下幔帐，轻轻的开门出去了。

就在叶拂衣离开之后，凤翎抱着被子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并且以神速穿好衣服和鞋子，推门出去，远远的跟上了叶拂衣。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周遭雾蒙蒙的，静悄悄的，能看到人影却看不清脸，叶拂衣穿了一身白，远远望着特显眼。

凤翎一路飞檐走壁，掩藏好自己的气息，跟着叶拂衣走进了一条小胡同里，停在一户人家的后门外。

只见叶拂衣伸手轻叩了门扉三下，凤翎暗道，难道是暗号？紧接着木门被人拉开，从里面探出一个年轻的脑袋，四处张望了一下，低声道：“没人吧？”

叶拂衣道：“放心吧。”

“快进来。”那人一把将叶拂衣扯了进去。

凤翎握拳。大清早偷偷的出门，果然是有狐狸精！咬牙跟着他们跳上了院子的屋顶上，俯身只露出一双眼睛。

叶拂衣走进院子里之后在石桌边坐下，凤翎这才看清刚才拉他进去的人。

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眉清目秀，笑起来很干净的样子，他的身上背着一柄大刀，显然是一名刀客，看他走路的姿态似乎武功不弱。凤翎赞许的点点头，心中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只见少年对着叶拂衣笑，满脸崇拜之情，搓搓手道：“叶盟主您这么早就来了一定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您下碗面怎么样？”

第54章：天长地久

叶拂衣等在石桌边，看见少年端着一碗面出来，失笑道：“其实我并不饿，还是说正事吧。”

少年放下面条，抬手抽出身后大刀，低声道：“请叶盟主稍候，我去去就来。”

凤翎掀开锅盖，一阵葱香扑面而来，眼睛顿时一亮。

果然还有。

他立刻转身找碗，忽然一阵疾风袭至了脑后，下意识的矮身错开，只听见轰的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刀将身后的锅灶劈成了两半，汤面也随之化为乌有。

凤翎抬眸哀怨的看着来人，发现正是刚才的少年。

少年握着大刀，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果然是你这个小贼偷吃了我的荷包蛋。”

凤翎下意识的舔了舔唇，赞道：“味道还不错。”

少年登时大怒，将大刀挥的虎虎生风，招式并不见得有多罕见，每一刀下来力道却够足，速度也够快。少年明显是气极，愈发激发了体内潜能。

十几招下来凤翎觉得有些气力不济，或许是在练那门武功的原因，近来他与人过招常常如此。

少年似乎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抓紧时机，一刀朝着他的脑袋劈下。

凤翎的脚步一滞，似乎觉得眼前世界晃了一晃，刚回过神来森冷的刀锋已经从脑袋上方落了下来。

凤翎的瞳孔一阵紧缩，千钧一发之间，眼前掠过一道白影，刀锋在离脑袋上方三寸的位置停下了。

凤翎眨了眨眼睛，看清了眼前情况，原来是听到了动静的叶拂衣赶了过来，掠到两人中间，抬手握住了少年的刀柄。

虽然只是个背影，凤翎却能感受到滔天的怒气，只是还未来得及等他细细品尝这怒气，听见“叮叮”两声，少年手中的大刀忽然化作了满地的碎片。

少年一惊，收回手，向后踉跄了两步，抬起头来一脸煞白的看着叶拂衣，神情如同在看地狱里的修罗。

而此刻的叶拂衣表情确实狰狞的犹如修罗，天知道他刚才进来的一幕看见凤翎差点被人斩杀在刀下的震怒心情。

凤翎率先回过神来，伸手戳了戳叶拂衣的后背。

叶拂衣回头，目光冰冷的吓了凤翎一跳。

“别怕。”叶拂衣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了自己的目光，放柔了声音，“没事吧，翎儿？”

凤翎摇摇头。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叶拂衣皱眉。凤翎的武功没道理会连自保都做不到。

“刚才内力好像出了点问题。”凤翎没打算多做解释。

叶拂衣伸手要探他的脉象，却被他挣脱了开来，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看一旁的少年。

少年还处于失神之中。

叶拂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唤道：“苏胤，没事吧？”

苏胤猛地回神，摇摇头，脸色还是有点白。

叶拂衣略带歉意的说道：“抱歉，毁了你的刀，我会命人打造一口新的给你。”

苏胤摇头：“没、没事，不值钱的，这位是……”看向他身边的凤翎。

叶拂衣还没有开口，凤翎抢先道：“我是他的朋友，你可以喊我凤翎。”

苏胤点点头，说：“幸会，我叫苏胤。”

“对了，翎儿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叶拂衣忽然问。

凤翎眼神飘了飘，淡定道：“路过。”

叶拂衣：“……”路过人家厨房？

苏胤：“……”

“好吧，我承认，我是跟着你来的，谁让你那么神神秘秘。”凤翎道。

叶拂衣：“……其实我是不想那么早吵醒你。”

“说正事吧。”凤翎走了出去。

叶拂衣和苏胤对视一眼，跟了出去，三人再次回到后院，放在石桌上的面已经凉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它很香。深知凤翎的吃货性子，叶拂衣将碗推到他面前。

凤翎果断的拿起筷子。

苏胤：“……”

叶拂衣道：“苏胤，坐吧。”

苏胤颔首，在他的身边坐下。

叶拂衣道：“我来找你的目的想必你已经很清楚了。”

苏胤点头。

叶拂衣道：“还是不肯说？”

苏胤为难：“我答应过素锦的。”

“你与云姑娘的感情我可以理解，只是云老爷子上了年纪，女儿失踪了这么长时间，心里总归是担心的，他身体不太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和云姑娘以后要如何自处？”

苏胤一顿，犹豫了。

叶拂衣温声道：“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你和云姑娘的事，我会尽量劝说云老堡主。”

“多谢。”苏胤眼底终于有松动之色，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其实……这次我和素锦约定好要私奔的。”

私奔？凤翎抬起头，嘴角还残留着一个小葱花。叶拂衣抬手将葱花拿掉了，转头看苏胤，示意他继续说。

苏胤续道：“我们约好本月二十在洛阳城外的十里亭内相见的。”

凤翎算了算日子：“还有两日。”

叶拂衣起身，对苏胤道：“两日后我会亲自去十里亭接云姑娘。”

苏胤黯然点点头。

叶拂衣道：“告辞。”伸手拉凤翎，凤翎喝完最后一口汤，起身，跟着他出去。

刚走出院子，叶拂衣笑道：“吃饱了？”

凤翎打了个饱嗝，点点头：“那个苏胤……”

“以前走江湖时顺手救下的，有过两三面之缘，一个不错的小伙子，刀法也挺厉害，据说是一位隐世的高人教他的。追查云素锦下落之时，意外发现与云素锦相恋的人竟是他，而此次云素锦离家出走也是因为云老堡主不答应他们的婚事。”

“哦。”凤翎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你要红杏出墙呢。”

叶拂衣：“……”默了片刻，又道：“翎儿，如果两日后在十里亭见到了云素锦，就是我赢了。”

凤翎哼了一声：“那可说不定，我得来的消息告诉我云素锦在来洛阳城之后不仅花天酒地找姑娘，还跟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跑了，说不定她觉得那个苏胤愣头愣脑的，移情别恋，决定不和他私奔了。”

叶拂衣：“……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回到了客栈之内，凤翎脱掉鞋子躺倒在床上，决定补个回笼觉。叶拂衣跟着在他身边躺下，忽然翻了个身，将他压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凤翎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任由他细细探自己的脉象。

过了一会儿，叶拂衣松开了他的手，面色有些严肃：“翎儿，你老实告诉我，你内力会出现今日那种状况是否因为你练的那门武功？”

凤翎有些心虚：“父亲说过，会出现这些问题都是正常的，待我神功大成之日，这些问题自然就不会再是问题。”

叶拂衣伸手摸了摸他的鬓角，低声道：“真的不肯告诉我你练的到底是什么武功？”

凤翎沉默了片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等我练成了就告诉你好不好？”

叶拂衣面无表情。

凤翎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软着声音唤了一声：“拂衣……”

叶拂衣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下来，看了他一眼，温声道：“翎儿，无论如何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要好好的。”

“好，我答应你。”凤翎伸出手捞住了他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低声道：“我可喜欢你了，自然要好好的，这样我们才会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叶拂衣愣了一下。

“嗯，天长地久！”凤翎重重的应道。

两日后的十里亭内苏胤果然没有等到云素锦。

叶拂衣安慰道：“或许是有事耽误了。”

苏胤摸摸脑袋，一脸沮丧的表情：“其实我现在觉得挺后悔，不该答应她和她私奔，我本来打算等她来了劝她回云家堡。叶盟主，她不会出事吧？”

“你放心，我们会替你找到她的。”叶拂衣温声道。

苏胤抬头：“多谢叶盟主，我、我会和你们一起找的。”

叶拂衣回头，发现凤翎正站在一棵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的一朵花，那神情……似乎在研究能不能吃。

略伤脑筋。

唯恐他下一刻真的把花吃了，叶拂衣连忙走过去将他拉了过来，说道：“不早了，翎儿我们去吃饭吧。”

凤翎眼睛一亮：“牛肉汤！”

“好，就牛肉汤。”叶盟主很爽快。

苏胤惊异的看着他们。

凤翎难得的热情：“要不要一起？”

苏胤一愣：“可以吗？”

凤翎点头：“自然可以，我们请你吃一顿，你也是要请回来的，就定在明天中午你家吧，你下面的手艺不错，就吃那个，对了，我要荷包蛋，五个。”

苏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