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瑜思量，这里不仅是好的修炼场所，也是个极为安全之地，在这里不必担心外面的修真者闯入，然后索要纯阳功法。

顾瑜没有当日霄云真人的好修为，一次性用真元打通顾瑜全身经脉，并且为其洗髓。顾瑜对楚云，只能用真元辅助洗髓丹，为其进行洗髓。

洗髓一事本就极为痛苦，就像是把身体里一些本就融合的东西通过一种方式祛除出来，犹如从骨中拔髓般痛苦。

顾瑜当初是有霄云真人的真元洗髓，真元洗髓过程固然痛苦，但霄云真人的真元同时也在修复和减缓顾瑜的痛苦，所以当日顾瑜所承受的痛苦远远不及此刻楚云的一半。

楚云这人性格倒是极为硬气，即使疼得嘴唇咬得泛白也没有一点痛吟。

对于楚云的坚韧，顾瑜虽然想不出一个十岁的孩子身上会发生什么，但是按照小说的套路，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等洗髓结束，顾瑜的真元在楚云的身体内流走，惊讶的发现，楚云的资质竟然好得出奇，比之他第一卷目霄泠的躯壳还有好上几分。

顾瑜心中感叹，若是楚云的心情再纯良一些，一定是他心目中梦寐以求的徒弟。

洗髓结束后，楚云竟然在几日内蹭高了十几公分，一跃到达了顾瑜的肩膀。

顾瑜有些感叹，现在的小孩一发育就好快，而后顾瑜才知道楚云并非他以为的十岁，如今的楚云已是十五岁的少年郎。

顾瑜心里有些狐疑，光是看楚云原来的身高，确实看不出楚云已经十五。

“霄泠，今日学什么？”楚云的声音偏冷，他这个年纪来说这样的声线应该稚嫩而有朝气，然而不论是楚云的声音还是楚云的语气，都像是过尽千帆的平淡，清清冷冷的，宛若青霄山上终年不化的雪。

这样的声音倒是有些像清冷师尊。

顾瑜听这称呼有些头疼，自从有一次楚云这么叫他，他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反驳之后，楚云就这么叫上了，不管怎么说都不肯再叫他师父。

不管怎么纠正也没用，顾瑜只能无力地放弃。不知道是不是三岁一代沟这句话成立，顾瑜觉得他和楚云之间的沟通中间隔着一道东非大裂谷。

楚云在想什么他完全都不知道。

而如今他更愁的是楚云悟性，有时候悟性很强是好事，但是对于作为师父的顾瑜来说，徒弟的悟性太强，自身能力没有自家师尊好，这导致了他现在一时半会儿都想不到到底要教导楚云什么。

即使是天才与天才之间也是存在着差距的，顾瑜当初的悟性全凭的五岁外表而实际上快三十的心，而顾瑜面前的楚云则是实打实的对剑的天赋。

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当初顾瑜领悟一丝寂灭剑诀中的韵味用了一月，而楚云只用了五天，不知是不是个人的秉性，楚云所舞寂灭剑诀带着三分凌厉，七分狠绝，仿若出剑再不回头一头，一剑定生死。

顾瑜心中震撼，悟剑容易，能悟出属于自己的剑意，着实很难，就连顾瑜自己也不过是在自家师尊出了那惊艳一剑，在反复的思索感悟中走出自己诡辩灵活的剑风。而近楚风竟然能如此快地摸到门槛，天赋真是让人惊叹。

忽想起前世所玩过游戏中的一句话：剑本身并无不同，因御其之人不同而不同。

如今每日看楚云舞剑，顾瑜对这句话感悟颇深。

“霄泠？”见着顾瑜久久伫立不说话，楚云喊道。

顾瑜抽回神，淡声道：“将寂灭演练千次，便去剑渊深处悟剑吧。”

剑渊深处青霄派那插着离天的寒玉，顾瑜已经去看过，上面和试剑石一样平整得犹如镜面，半点离天的影子都没有。

顾瑜说不出心中是喜是悲，但看到平整的寒玉，心中还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楚云点头，拿着顾瑜从剑渊入口处取树枝削出的木剑，跟着顾瑜走入剑渊深处，这里只有放离天的寒玉处视野开阔些，空地大些，这段时间顾瑜一直带着楚云在此处练剑。

顾瑜盘腿在寒玉之上坐下，阖上双目，真元运转开始入定打坐。

顾瑜一点都不担心楚云会偷懒。楚云对剑似乎有种异于常人的狂热，即使顾瑜不让他练剑，他也会一个人抱着木剑，让顾瑜给他加好真元防护，在残剑边上坐上一整日，看上去倒像是和剑再对话一般。

顾瑜以为第一卷目的自己已经足够努力，却不想这一卷目楚云这天赋比他高太多的孩子比他还要刻苦。

楚云的付出是有回报的，如今他和顾瑜已经在剑渊之下呆了一年，楚云已经是一名金丹后期的修士，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元婴期。

对于这种进度，顾瑜只能暗暗羡慕，想当初他可是花了十五年。

只能说楚云似乎就是为了修炼和剑道这两样而生的。

他每日端坐于残剑中，顾瑜竟不觉得突兀，感觉似乎楚云就该是这样，只有剑与他最相配。

慢慢沉下心神，顾瑜刚阖上眼，楚云那边剑划破空气的呼呼声便传来，他已经开始练剑，

第一卷目他一直想不清楚为什么霄云真人在自己练剑之时喜爱坐在寒玉之上入定，如今自己这样做了才知道当日的师父在做什么。

剑渊之下，这里，闭上眼，神识延长，整个剑渊都收在心里，曾不能看得清明的剑心，在这一刻通透。

他仿佛能听见剑渊的断剑残剑在诉说着什么，那感觉悲戚却又让心动，就像是在怀念某些已经逝去的事物一般。

顾瑜猜想，这便是自家师尊所说的，它们在怀念旧主。

修真炼制的剑的生命近乎无限，它们或有灵，或无灵，却在冥冥之中灌入了主人的喜爱，精心，使之每一寸都充满了主人的回忆。

顾瑜在寒玉之上，崖底的清风微微拂过，带着几分寒意，顾瑜却倾听那剑的声音，听得如痴如醉。

心神从所有的剑之上略过，最终停顿在楚云的身上。

楚云寂灭剑诀的每一招一式都舞得虎虎生风，带着三分凌厉，七分狠绝，轻柔时又宛若穿梭的翩翩蝴蝶，轻起轻落，肢体轻柔，起舞般抽剑挥剑，转而又宛若蛟龙出海般猛然刺出，携带雷霆之威。

剑在手，他的表情变得沉静，宛若月下深不见底的寒潭，眼中只有手中剑，心中也只有这一把剑。

仿佛天地失色，只有一剑清晰明了，势如破竹，不破不归。

每一天楚云都有进步，剑诀使得越发精湛，剑意也越发凛然，顾瑜有些震惊，这样的楚云成长实在太快。如今的楚云犹如一柄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而顾瑜却开始担心，剑过刚易折，然从刚转柔并非想象中那般容易，若是楚云心境过不去，那等待楚云的结局便只有刚过易折这一条路。

对于楚云的心性顾瑜很纠结，楚云太过成熟，什么情绪都敛在一双漆黑的眸子之后，想要贪心根本无从下手。若是从师徒严厉教导方面来说，顾瑜沉默，他觉得自己其实在楚云面前并没有多大的威严。

果然都是当初掉下来的姿势不对。

日子一天天的过，楚云的模样日渐成熟，剑诀也越发凌厉，充分将刚这一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顾瑜却时常看着他的脸怔愣，日渐成熟的楚云同师尊很像，清冷的眉目，狭长的双眸，眼中是冷冰冰宛若含了霜雪一般的神色。

晨起给楚云挽发，有很多次顾瑜都情不自禁地梳理着楚云的长发，挽成师尊的发型。

随着楚云修炼纯阳功法踏入了元婴期，额间淡紫色的仙印显现在额头，顾瑜便更觉得眼前的楚云更像是自家师尊。

楚云也是个心思细腻的，能察觉顾瑜这几日望向自己的次数多了些，虽然自己师父时常发呆，但是明显看人的眼神不对，带着点悲伤，带着点怀念，这样的神色有些让人心乱。

楚云虽然不了解这个强迫而来的师傅，但是知道他对自己是极为用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毒誓的原因。

顾瑜有没有藏私他看得出来，有时候顾瑜背后轻声的叹息他也听得到，顾瑜怕什么他也知道。

太过有自知之明让楚云并不好受，他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每一步要做的事。

就像是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学好剑，练好修为，其他的都暂时是次要的。

至于学好之后……楚云狭长的凤眸里漆黑一片，黑幽幽的没有一丝光亮。

他握着剑身碧绿，白玉剑柄的三尺长剑，一个起剑诀开始，寂灭剑诀在他手中流贯地使出，时而似惊鸿忽起，时而似平沙落雁般翩然而起，时而动如蛟龙，时而稳如泰山，灵活多变的剑招之中始终不离那一分凌厉和誓不回头的气势。

他手中的剑名为碧寒，是顾瑜将包裹里奖励得来的锻炼原料锻造的，风格是仿造的自家师尊的那一柄碧寒。

楚云从顾瑜手中接过碧寒的时候明显有些楞，似乎没想到顾瑜会特意地为他锻造一柄剑。

剑修最在意什么——剑。

接过剑的那一霎那，顾瑜第二次见着这名冰冷的少年勾着嘴角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容。他望向剑的眼神，温柔得仿佛在注视着情人，但当顾瑜听见他为剑取名却是整个人都呆住，剑名碧寒。

是师尊剑的名字，真是惊人的巧合。

顾瑜忍不住猜想，自己现在的这个徒弟会不会就是师尊？

还没有长大的师尊？

随即顾瑜摇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第一卷目明明白白的写着“年少入了青霄派，少年凭着一剑威震天下，三百年步入渡劫期，五百年走入大乘期。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有上天给的绝好天赋，更有一颗醉与剑道的心，五百年大乘期巅峰，偏不渡劫，偏不飞升，压抑修为，独住于纯阳峰之上，日日夜夜参悟剑道。比之修者，更似剑痴。”

现如今连青霄派都没有，楚云又怎会是自家师尊。

顾瑜忍不住扶额，看来自己思郁成疾，想什么都能想到自家师尊身上去。

这样不行……

是啊，他自己也知道这样不行。

可是在这样一个熟悉的环境里，怎能不想，怎能不去怀念？

这里每一寸都是和师傅的回忆。

就在顾瑜暗自摇头自己的不果决和怀念，整个青霄山上猛然震动起来，飞沙走石，天地都仿佛摇晃起来一般，顾瑜反射性地将低自己一个头的楚云抱在怀里，退至寒玉之上。

“为师会保护你的。”

怀里的少年抱着剑，仰头看顾瑜，许是顾瑜的目光太过柔和，少年抿了抿唇，向来冷漠非常的凤眸有了几丝热度。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整座青霄山的晃动猛然停止，

天色猛地暗沉下来，团团乌黑的云彩包裹住了整个青霄山，乌云间闪烁着道道锃亮的闪电，顾瑜下意识地将楚云抱得更紧，抬首皱眉地望着头顶黑沉沉的一片天色。他现在的修为还没有到达渡劫的时候，这黑沉沉闪烁着雷光的云彩很明显是修真者从渡劫期到大乘期的劫云。

有个念头划过顾瑜的大脑，像是闪电一般瞬间照明了顾瑜的大脑——是师兄！

回想当初一年半以前将自家师兄藏在纯阳峰上，追兵退去，这地方安全，师兄在这里修生养息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看来不仅是重伤痊愈，这修为则是更上一层。

顾瑜真心为他高兴，这便距离楚风光复青禾派更近了一步。

想到楚风意气风发的模样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顾瑜依旧抱着楚云，这劫云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若是被牵连其中，九转散仙都得魂飞魄散。

楚云抱着剑，被顾瑜紧紧抱在怀里，耳朵正贴在顾瑜的胸膛之上，耳旁传来的是顾瑜强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聆听间，他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一下一下，慢慢地和顾瑜的所重合，交叠出一种很心悸的旋律。

听着这旋律，他半垂着眼，狭长的凤眸掩去了一眸的冰冷，徒留两条由睫毛铺就的优美上挑的弧线，他不自觉地再次往顾瑜怀里凑了凑，似乎想要更加靠近那样的声音。

顾瑜只当他有些害怕，双臂更加紧地抱着，轻声抚慰着他：“别怕，为师在。”

劫云携带者轰隆隆的雷声而来，这雷声巨大，在天边炸响也像是在耳边一般，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震碎。顾瑜的双手掩上楚云的双耳，惹得楚云复杂的一瞥。

霄泠……

温暖的怀抱，洁白的衣袍，有着淡淡薄茧的双手，隔绝了雷声轰隆的可怕世界。楚云抱着剑，眼眸暗沉着，像是沉淀着黑暗。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松开了抱剑的手，环过顾瑜的腰，脸更深地埋入顾瑜的胸膛。顾瑜的腰比他想象中细，一只手就能差不多环上三分之二。

顾瑜身上有淡淡的清香，他想不起来这味道在哪闻过，却意外的让人心神安定。

他有些贪婪地呼吸着带着顾瑜味道的空气，聆听着从那胸膛传来的韵律，想要一辈子醉在这样的怀抱里。

怀抱外，雷声依旧，一道一道的雷伴随着轰隆声和仿若撕开天空的闪电，直击下纯阳峰峰顶。

顾瑜仰头，猜想自家师兄应该就在这之上渡劫。

一道雷声比一道雷声，一道闪电比一道闪电粗，连着劈了八道，却在快要落到山顶时被山顶突然浮现的玄妙法阵所阻挡，顾瑜睁大眼，将那个玄妙的法阵映入眼里。

这个法阵他认识，这是青霄派护派法阵的一部分。顾瑜对发明了阵法之类的东西比较感兴趣，曾经拿青霄派的防御阵法做过研究。这阵法有个很霸气的名字，叫做十方皆杀阵，属于上古法阵中排行中列的法阵。同它名字一样，它不只是个防御法阵。这个法阵最大的特点是范围广，能将所防御吸收到的攻击反馈到自身的攻击。

想当初顾瑜还给它取了个贴切的名字——带攻击的‘太阳能’收集器。

而就在法阵启动之时，顾瑜袖口忽然散发着莹莹的白光，顾瑜掏出一看，是块玉佩，但是却不是顾瑜认识的包裹内的东西。

楚风也侧头看了眼玉佩。

这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顾瑜思绪一转，他心中呼出包裹面板，果不其然看着包裹面板正中间的位置空了一块，那是上一卷目完成“对师父的回忆”所赠送的大礼包。

没想到礼包竟然会在需要的自己打开。

顾瑜把玉佩放在手心，却发现这玉佩的纹饰有点熟悉，仔细一看，不正是包裹内那两块玉佩的纹饰吗。刚想调出包裹面板对比一下，整个青霄派又是一阵地动山摇，顾瑜只能握紧了玉佩，抱紧了楚风。真元在身外凝在了一层护罩。

整座青霄山回荡起一个雄厚的男声：“恭迎吾主回归！”

第36章：父子看好你哟

“恭迎吾主回归。”

随着那声音的回荡，整个青霄山上浮现大大小小的精妙法阵，顾瑜只能认出其中一些是原来青霄派的护派，其余的他都认不出来。毕竟当初在青霄山上他所修习的技能里并没有法阵这一项。

这些法阵环环相扣，形成玄之又玄的禁制，山顶的劫云正在慢慢消散，阳光顺着劫云的缝隙洒落下来，穿过精妙的法阵投射到青霄山上，照得青霄山的景，都带着淡淡的黄金色泽。

顾瑜手里的白色玉佩还在散发着莹莹光辉，地动山摇已经结束，顾瑜抱着楚云，目光紧紧看着手里的白玉佩，思索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放开楚云，站起身，楚云似乎有些不愿放手，顾瑜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楚云这才松开了环着顾瑜腰肢的手，转而继续抱着自己的剑。

手上的白玉佩猛然暗淡下来，变得和平时一样，看着像是普通的玉佩。

顾瑜讶然的拿着它，不明白系统给这个东西的用意？

想到最初开始的青霄山的眼异变，难道就是因为它？

看来要上纯阳峰之上去看看，看看青霄山的两大主峰到底有什么样的变化。

他低首垂眼看着楚云，轻声询问：“为师要上此峰查看异变，要随为师去吗？”

楚云摇头，抱着剑盘腿坐在寒玉之上，他的动作告诉了顾瑜他的打算。

顾瑜心里轻声叹息一声，楚云对剑的执念不是一般的重，不过此刻在剑渊深处，也没有罡风，遇不着什么危险，顾瑜也就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