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唯还是在程舒尹家蹭吃蹭住。本来程舒尹琢磨着这人再不搬走自己要赶人了，可现在这话却没法说了。

倒不是钟唯还想赖着。一来竞标会临近，这次在不容许出差池，他压力也不小。二来现在即将换工作，找的房子的位置定不下来，之前预约了看房的都不一定合适，便都取消了。

程舒尹端了菜出来，就看见那人叼根烟盘腿坐在茶几边上，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先来吃饭吧。”他招呼着。

“等会儿我这段整完。诶你说为啥小吃都要放地底下呢？”

“你管他为什么，快来吃吧。”

钟唯觉得这两天日子过得特舒爽，跟舒尹都像老夫老妻似的。但好日子也就这两天了。

晚上钟唯继续折腾电脑，程舒尹看看自己没什么好帮忙的，进屋关了门上了QQ。

端木喵半小时前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哥还在你那儿住着呢？

舒隐：还在忙项目的事呢

端木喵：啧啧，真不要脸！

舒隐：其实，他跟你说了吗，他做完这个项目就辞职了

端木喵：啥？

端木喵：咋回事儿？

端木喵：你们又吵架了？

程舒尹实在觉得这事不能儿戏，得让家里人知道，就把事情来龙去脉给钟薇说了。说到是他负责审核的时候，内心还狠狠地纠结了一番。

端木喵：_（：3」∠）_感觉他咋还挺有信心的呢，最近开始找工作了吗？艾玛还要找房子，他还活着吗？

舒隐：没啊，这个项目下周一开标，就三天了。

端木喵：话说……他还有钱租房子不？

钟薇这个问题问到点上了。钟唯这种从来不关心自己银行卡里有多少钱的人，猛然一下子断了财路，租房子又是付三押一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知道自己哥哥什么尿性，钟薇也没准备从程舒尹那儿得到什么答案，直接给钟唯打电话过去了。

兄妹俩电话里跟吵架似的，程舒尹听钟唯底气十足地吵了两句，没声儿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开门出去，才看到钟唯把手机放下。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程舒尹停下，钟唯接着说：“你咋跟钟薇说了呢，跟我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废话。”

“我觉得你还是得好好打算一下……这样不行。”

“你收留我不就行了。”钟唯半开玩笑地说。

程舒尹却因为他这句话沉默了一下。还是钟唯自己又把话接回去：“开个玩笑。我先去洗个澡，等下来洗碗啊。”一直搭伙吃饭，程舒尹看他有心，也让他去洗了一次碗，后来就固定下来程舒尹烧菜钟唯洗碗了。

三天时间唰唰就过去，钟唯又是起了个大早。但这次，是他一人去战斗了。

程舒尹人在公司里，对着电脑却一直静不下心。直到下午三点多，方总过来说：“竞标成功了。”

他总算松了口气，心里某种情绪却更浓了。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恭喜你们。我直接回去收拾东西，先搬回家住。

发信人：钟唯。

晚上程舒尹下班回到家，屋里已经恢复一个人时的冷清。

门口的拖鞋只剩一双，厨房的碗筷只留了一副在外面。沙发茶几上整洁了许多，卧室里的地面猛然也变得宽敞了。

程舒尹打开冰箱，拿出昨天剩的一碗，炒了个蛋炒饭。

而此时的钟唯正拖着行李箱站在ATM机前。机器屏幕上显示，卡内余额：10423.58。

零头勉强够几天的生活费，但一万块钱，要支付s市一室户的四个月租金，太勉强了。钟唯也是房地产行业的，这个行情他不会不知道。

他无奈地退了卡出来，看到一个破旧的“住宿”的小木牌字，走了进去。

问了一下价格，60块钱一个晚上，公用卫浴，还必须支付现金。

钟唯打了个哆嗦，又在附近转了转，看到了个连锁酒店。8平米的小房间，带卫生间，98块钱一晚，网上预定还能返十块钱。

于是钟唯用信用卡在网上定了，然后登记入住。

他这天晚上就在晚上顶着刷招聘信息了。只要看到岗位要求合适的，都先把简历发过去。但毕竟房地产行业就这么大，这种撞运气的找工作也实在是容不得他有什么要求的。

第二天他睡到11点起床，上邮箱看了一下，没什么消息，就出门找吃的。以前没什么概念，吃东西都紧着喜好来。现在卡里面那几个数字就跟幻灯片似地在脑子里飘过来飘过去，他给飘的也没什么食欲了，看见一家东北饺子馆就进去了。

结果一看店里那桌椅积了厚厚一层油的样子，顿时反胃，干脆去便利店买了份便当，让加热好端着回房间。

下午他接到个电话，他投出的简历总算有个消息了。可这消息来得也听不让人舒坦的，是开源地产的人资经理，通知他去面试。

钟唯感觉都能看到卢小鸡那得瑟样在眼前飘了，挂了电话后气吼吼地一个人发了一通脾气。发完后就觉得饿了。便利店的便当量太少，他一个大男人，吃完了还觉得没塞满牙缝呢。于是又晃荡晃荡到楼下。

结果就撞见程舒尹了。

他要是找着工作了，或者找着房子了，再不济真回自己家住了，都能比现在强一些。结果就是这么个落魄样子被程舒尹看见，他觉得挺无地自容的。

正琢磨着编个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在这小旅馆门口，却发现程舒尹的样子有点不对。

“舒……舒尹？”他伸出手在程舒尹眼前挥了挥。

程舒尹身上有点酒气，目光还是有聚焦的。他看着钟唯，看了半天憋出句话来：“你不是回家了吗？”

钟唯讪讪地没接话，欺负他犯晕乎：“你怎么喝酒了？”

“今天提早放了，给新来的经理办迎接会，我喝了会儿就离开了。”钟唯要离职是板上钉钉的事，方总上星期就开始招人了。

钟唯看他这回答还有条有理的，应该没喝醉。“那你是要回家？我陪你回去？”

本来也就顺口客气了一句，没想到程舒尹竟是点了点头。

再没脸见人，也得把人送回去。钟唯从来没想过，之前自己会觉得甜蜜的情节，现在让他这么走着竟也挺折磨人。

程舒尹进了门，换了鞋后进卫生间洗脸。钟唯琢磨着自己打个招呼就撤吧，结果卫生界就传来“呜呜呜”的声音了。

钟唯震惊了。

也没顾上换鞋，他赶紧跑到卫生间门口一看，程舒尹一边开着龙头一边捂着脸哭呢。

“舒舒舒舒尹你怎么回事？你别吓我。”

程舒尹猛吸了一口气，接着呜呜呜，倒是还能清醒地回答他：“我难受，心里难受。我没事，你别管我。”

“靠，你都这样了你让我不管你。唉……先别哭了啊。”钟唯也有点不知所措。尴尬地安慰了几句，还是上前把人给抱住了。

“你是个混蛋！”程舒尹突然中气十足地说。

钟唯给骂得心脏就缩了一下。

“你一句话没说丢下我就走了。呜呜呜……”

这估计是他见过的程舒尹最不讲理的样子了，八成是耍酒疯呢。钟唯挺汗颜的，但看到程舒尹那样子，那么脆弱，他只觉得心疼。

“可是你现在又回来了。我已经打算忘了你的！”

怀里的人挣扎的厉害，钟唯还是没松开手。他猜测程舒尹这是压抑得久了，就让他趁着这机会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吧。

结果程舒尹呜呜了两句又不呜呜了，把头搁在钟唯的肩膀上卸了力道。

“可你是我的初恋啊。忘不了……”

程舒尹后来是哭累了，直接哭睡着了。钟唯给他擦了脸，换了睡衣，安置在床上，才带上门离开。

他回到旅馆那个不到八平米的小房间，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套西装。虽然在箱子里压着，但挂一晚上能平整。他明天要以最好的状态，去参加开源地产的面试。

舒尹，等我更像个有担当的男人的时候，我会回来继续缠着你的。

程舒尹第二天醒来，看见自己穿着睡衣躺在床上，一时脑子有点懵。

昨晚的事情他不是不记得。正是因为记得，才觉得不太真实。

也许真的心里积压的东西太多，所以接着酒劲爆发了吧。他记得自己对着谁说了什么话，可现在想来，也觉得有点羞赧。这种事情实在太不像自己做的了。

他揉揉眉心，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眼睛有点肿，睁开也有点费力，他用毛巾敷了一下。 这时就听见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钟唯：舒尹舒尹，早饭要记得吃，不许喝咖啡。今天周二，轮到喝奶茶的日子了~么么哒！

程舒尹盯着最后三个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种厚脸皮的人，必须祝他面试不顺利啊！

第三十六章

钟唯按着地址，来到了开源地产公司门口。

向前台表明身份后，便被引导进了一个小会议室坐着，还送上了一杯茶。钟唯前一天晚上做了点功课，查了点开源的企业价值观、发展战略目标什么的，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和简历一起打印出来。现在在会议室里坐着，他就又把这张纸翻出来看了看。

过了一会儿，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钟唯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来，结果看到门口进来的那人，挺不乐意地哼了一声，又坐了下去。

来的人自然是卢新霁。他对钟唯的举动也没太在意，就近拉开张椅子坐下：“我特意挑的你。”

“然后趁着面试的时候刁难我。”钟唯很笃定地说。

“我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吗？”

“谁知道呢。”

打从他们俩说的第一句话起，这面试的画风就不太对。不过后来总算是被卢新霁拉回了话题，问了几个职业规划相关的问题。钟唯尽管不乐意，还是正经回答了。

卢新霁在面试表格上勾勾画画，然后对钟唯说：“行了，等人资的同事通知你来上班吧。”

钟唯架起二郎腿：“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激你！舒尹是我的！”

“幼不幼稚。”卢新霁继续说着，“你进来先降一级，半年之后升回经理。工资都是相应级别的，有问题吗？”

“为什么要降级？”一定是丫的卢小鸡故意给自己难堪！做他的手下不说，还平白又降一级。

“你之前的履历，三个月就跳槽，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会对公司忠诚？”

钟唯不说话了。

卢新霁看他低头认错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你的心还是浮躁了些，也任性惯了，谁都得让着你。舒尹跟你在一起得吃苦。”

“这轮不到你来说！”

“你要真想好好跟他过日子，就在我这儿好好干个两年三年的，磨磨你的少爷性子。我话说在前头，就当是报复，我会一直为难你，你做好准备了吗？”

钟唯比了个中指：“你等着成为我的手下吧！”

果然，钟唯当天下午就接到了人资正式的通知电话。别的卢新霁之前都跟他讲过，还有个好消息就是公司提供员工宿舍。虽然房子不大，但好在一人一间，上班也近，也算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钟唯收拾收拾行李，退了酒店的房间。又从程舒尹家那儿绕了一圈，但也只绕了一圈，没上楼，然后拦了辆出租，开到自己家。

他也没特意挑钟振华不在的时候，像个没事人一样进了房间就关上门。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一个纸箱子，把房间里的东西分类打包。没多少工夫，就回复他回国前的样子了。

眼看他就这么准备走了，钟振华出声叫住了他：“上哪儿去！连个招呼都不打，越来越目无尊长！”

钟唯脚步顿了顿：“我换了工作，搬去他们员工宿舍。”

钟振华的语气竟是挺平和：“换就换吧，现在是管不了你了。听薇薇说，你谈了个朋友，下次把那孩子带回来吧。”

钟唯声音挺小地“嗯”了一声。他本想说“这事轮不着你管”，又想说“舒尹才懒的见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本来觉得自己对这个家已经没感情了，但此时还是有流泪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把打包的箱子搬起来，抬着下了楼。

钟薇从冰箱里拿了杯酸奶做沙发上舔，边舔边说：“我哥脑抽了吧，那么大个箱子，有电梯不坐，非得自己扛下去？”

钟唯晚上给程舒尹去了个电话，说自己明天开始要在开源上班了。

程舒尹狠狠地惊讶了一番。他实在没想到，钟唯竟能忍受在卢新霁手底下工作。钟唯倒是听他半天没声音，挺别扭地说：“你咋都不说点啥？”

“说什么？有点惊讶罢了。估计以后项目上我们还是竞争对手。”

结果钟唯特狗腿地说：“竞争啥啊，我肯定让着你。”

程舒尹也哭笑不得：“那祝你新工作顺利。”

“别说得这么生分。嗯，我有点想你……做的菜！”

“哪天下班早就来我家吃吧。”程舒尹也没拆穿他。

两个人拿着电话，说着些有的没的，说了十来分钟实在没话说了，钟唯才挺不舍地说：“那你早点睡吧，睡前喝杯牛奶，钟薇上次说这个助眠的。”

“嗯，挂了。”

程舒尹挂了电话，挺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从头到尾听完他打电话的人：“其实该谢谢你。”

“他自己确实有点本事，就是经验少一点。”卢新霁挺客观地评价，却还是又不太甘心地问了一句，“你就认定他了？”

“再看吧。”虽说的是模凌两可的答案，但程舒尹的语气并不沉重，人也显得很轻松。卢新霁看得出来，也只能在心底叹一口气。

程舒尹下了车，大方地邀请卢新霁上楼坐一会儿，卢新霁却拒绝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别忘了要喝牛奶。”他尽量让自己语气也显得轻松点。

程舒尹笑笑，转身上了楼。

转眼要到圣诞。声艺剧团往年大多是做元旦歌会，但今年似乎有人准备在元旦弄一个网聚，就把歌会挪到圣诞夜了。

上一次元旦歌会的三大台柱齐聚，还是在三年前。而今年的歌会，这也成了一个噱头，明明还有几天时间，但微博上已经铺天盖地的都是歌会相关。

其实大家对这歌会这么期待，还是有另一层原因的。从声艺举办第一次双蛋歌会起，就少不了捉弄人的环节。有让攻音配受的，爆料的，发床照的，不怕没有只怕没想到。当年叶落无声大神被整得最惨的一次就是要唱《威风堂堂》的前20秒。这段音频让无数妹纸的耳朵孕育了下一代，其对传承接代的贡献不言而喻。

虽然这活动环节猛料十足，但好在主持场控都是内部人士，即使会和大家一起起哄，但分寸还是能把握住的，几年歌会办下来也都没出什么圆不回来的场面。

三台柱其二都是饱受这活动荼毒的，今年的重点自然就是仲唯了。

钟唯事先被端木喵打了预防针，但这针打得不上不下的，搞得他一直忐忑不安。结果这天白天在公司里，为了一个小小的细节，钟小狗和卢小鸡就闹得整个开发部鸡飞狗跳。

他堵着气回到宿舍里，开电脑挂上yy，然后去煮泡面——程舒尹今天又加班，他们新来的经理特爱拍方总马屁，闹得部门里又是加班风盛行。钟唯郁闷得不行，程舒尹加班，就代表他不能去舒尹家蹭饭了。不能去蹭饭，就代表少了个见到舒尹的机会了。

更何况今天日子还挺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