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逸晓看着他顾自驾马走开，默默把手收回去。

玫琉璃把全部都看在眼里，然后靠近方霖，低声道：“你有没有感觉独孤和齐逸晓不太对劲？”

方霖瞥了后方一眼，笑道：“没事，过会儿就好了。从小他们俩就这样，无语偶尔会闹脾气，逸晓过去哄哄，两人就又和好了。”

玫琉璃突然有些艳羡，“原来你们是发小啊。”他从小就没有什么人陪他玩，身边的小霉子只是来照顾他生活起居和督促他学习的；姐姐和妹妹都呆在深宫中，不迈出自己的宫苑一步。偶尔，只年长他十岁的小皇叔会来看他，但也只是呆一会儿就走。所以他就总是设法捣蛋，看小霉子忙得团团转，从中找一点恶劣的乐子。

方霖看出他的情绪，便伸手摸摸他的头，道：“要不要听我们小时候的故事？”

玫琉璃怔怔地看着他的手，然后点了点头，“嗯。”

虽然他们之前有过嫌隙，但现在可以这么相处下去，其实还不错，不是吗？

六个随从瞥见身边一对温暖如春，一对却冰冷似铁，很有默契地驾马走到最前面去。

独孤无语坐在马上，脸色越来越苍白，冷汗如豆子一般滚落，握着缰绳的手越收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无语？”

齐逸晓拉马靠过去，伸出手，却被独孤无语一掌拍开，“不要碰我！”

齐逸晓顿了顿，再次伸出手，道：“过来吧，你这样……”

“够了！你滚开！”独孤无语低吼着，“我不想再看到你！”

齐逸晓摊开的手指缓缓蜷收成拳，好半晌才松开来。“无语，我再说一遍，过来。”

“滚！”

齐逸晓的手突然绕过独孤无语的腰，把他提过来，安置在自己身前。独孤无语缓过神，立刻挣扎起来，“放开我！”

齐逸晓却紧紧地把他抱紧，下巴抵着他的发，“乖，回到寨里，我任君处置，要杀要剐，随你意。”

独孤无语瞬间安静下来了，头靠着齐逸晓的肩，神色颓然。

齐逸晓感受着独孤无语身上的温度，突然觉得鼻酸。

也许，这是他最后一个拥抱他的机会了。

24、纠葛

在齐逸晓的印象里，他就像独孤无语的影子，从来没有离开过独孤无语的身边。

他们是遗孤，被方家养大。虽然与方霖感情不错，但方霖总是被要求去练这练那，更多的时间只有他们两人在一起。

他总是宠着独孤无语，所以独孤无语慢慢形成了依赖他的习惯。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仍旧一味地去迁就和宠溺。

后来慢慢长大，独孤无语还是有些小孩子气，一旦被方霖嘲笑，就会跑来向他告状，叫他为他报仇。所以方霖有时候就爱笑他是“无语的爹”，他也一笑而过。

他只希望无语开心罢了。

是怎么喜欢上独孤无语的，其实他也不知道。只是在某一天他做了个梦，梦见无语穿着红色的喜服，和一个女人拜堂成亲，他的心就不停地绞痛，痛到惊醒过来。摸了摸发凉的眼角，竟是几乎不哭的他流泪了。

那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方霖总爱笑独孤无语说“要是离开了逸晓你肯定活不下去”，其实，真正离不开的，是他。

所以他加倍地对独孤无语好，希望他能更依赖他，这样，独孤无语就不会离开他。

可是，他终究失算了。

梅小梨出现了。

他不知道梅小梨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独孤无语的注意力转移过去。他为此生气过，可在独孤无语眼里就变成了无理取闹。他后来就忍了，默默地看着独孤无语离他越来越远。

他是嫉妒梅小梨的，嫉妒他可以那么轻易地把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的人夺走，而他只能选择忍耐。

可他错估了自己，其实他的忍耐力没有想象中的足够。

游神赛会当晚，独孤无语喝多了，软绵绵地倒在他的怀里。独孤无语的呼吸带着温热和醺人的酒味，拂着他的脖颈。也许是他也喝了酒，脑子瞬间一片混沌，只有一个尖锐的声音不断地回响：“占有他！占有他！这样他才是你一个人的！”

最终理智没有战胜邪念，他拥有他一个晚上，却将永远失去他，后悔一世。

回到寨里，独孤无语直接跳下马往厢房的方向走，齐逸晓忙追上去。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独孤无语转过身，冷冷道，“我对处置你一点兴趣也没有，请回吧。”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回答我，我就离开。”齐逸晓淡然道，“你喜欢梅小梨哪一点？”

独孤无语一愣，然后笑了，“你说我喜欢梅小梨？”

“难道不是吗？”

“呵呵，是！”独孤无语笑得有些凄然，“我就是喜欢小梨！你从来就把我当成小孩子！我也是个男人，我也想保护别人，梅小梨不就正好适合吗？”

齐逸晓沉默，半晌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知道了。”

齐逸晓转身离开，独孤无语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他突然蹲了下去，掩面而泣。

25、表白

敲门声仍在持续，大有门不开就誓不罢休的势头。

“行了。”独孤无语打开门，脸色有些憔悴。

玫琉璃端着饭菜站在门外，道：“吃饭。”

“不想吃。”

“看那么多人都劝不了你我就知道你不想吃，但是不想吃也得吃，饿死了是你自己吃亏。”

“无妨。”独孤无语说着就要关门。

“我知道你是因为齐逸晓！”

独孤无语关门的动作一顿，玫琉璃便趁机跨进门去，“有什么事情说开就好了，何必冷战？”

“你不懂。”

“哦哦，是你先犯错又拉不下脸来道歉是吗？”玫琉璃径直往里走，把饭菜放在桌上，“我有一个好办法！我假装要非礼你，你大声叫，他赶来救你，然后你们就可以和好啦！”

“……”

“……”玫琉璃自觉把自己的“好办法”扼杀，“还是你说吧。”

独孤无语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悲戚，“我和他彻底完了。”

“说什么气话？你们那么多年的兄弟情谊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完了？”

“他把我睡了。”

“……”玫琉璃瞬间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然后，你生气就和他闹翻了？”

独孤无语垂下眼睑，点头。

玫琉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得好，以后别见他了。”

独孤无语一愣，然后蹲下去，表情慢慢崩溃，“小梨，可是我觉得我错了。”

玫琉璃吓到了，刹时不知所措。他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独孤无语哭了。

其实那天早上醒来，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恶心，而是惊讶和微微的悸动。可是齐逸晓开口却是“对不起”，还有一脸后悔的模样。他整个人瞬间就凉了下去，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拒绝了齐逸晓的靠近，也开始冷言冷语。后来齐逸晓竟然说他喜欢梅小梨！他一时生气就说了那些话，说完却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知道，只要齐逸晓没说要离开他，事情沉淀几天，他们又会和以前一样。可为什么还要越说越伤人，让事情变得毫无转圜之地？

玫琉璃看着他无声地淌泪，突然想起以前皇叔跟他谈的“喜欢”，便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独孤无语愣住。“我……”

“就是那种要一起过一辈子的喜欢。”

“我……”独孤无语抬起头头，眼里的迷茫一点点消散。“我从没想过，要和逸晓分开。”

玫琉璃露出一个微笑，把独孤无语扶起来，“那就对了！你勇敢一点，把心意告诉他，一切又会好起来的！”

话音未落，方霖突然闯了进来，“无语！逸晓被官府的人抓住了！”

“什么？！”

“他没经过我的意见就带人下山去，还惹上了官家！随他下山的弟兄成功逃脱，只有他被捕了！”

独孤无语收紧了拳头，“我去救他！”

见独孤无语直冲出去，方霖赶忙去追！“等等！我带上几个弟兄再一起去！”

被无视了的玫琉璃不甘示弱，追上方霖，道：“我也要去！”

方霖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吗？”

“知道！劫狱！”

“既然知道就不要来搅和，很危险！”

玫琉璃愤怒了，“不要小看我！我武功还是很不错的！”

……

牢狱前。

“武功很不错”的某人：“快！快帮我！我招架不住了！”

方霖：“……”

待方霖解决了所有狱卒，玫琉璃才松了口气。“真是吓死我了！”

方霖投去鄙视的目光。“来之前到底是谁说自己武功不错的？”

“……”玫琉璃尴尬地擦擦额头的汗，“理想与现实是有出入的嘛……不过我至少帮了点忙，成功让无语先冲进去了。”

“算了。”方霖决定，以后听梅小梨说什么都要打个折中。“我们在这里守着，按理不久就会有大批官兵过来。”

牢狱里，独孤无语一间一间地找着，但都没见齐逸晓的身影。他感到焦躁，不断喊着齐逸晓的名字，不觉自己声音已带了哭腔。

“无语？”

独孤无语听到了声音，忙往声源处跑去。

看到齐逸晓的那一瞬间，独孤无语的眼泪就决堤了。但又想起要救他出来，才忙擦掉眼泪，拿出那串从狱卒身上搜来的钥匙开锁。“你等等，很快就好了。”

门开了，独孤无语却瞬间不知怎么面对齐逸晓，只有讷讷道：“那、那我们出去吧。”

齐逸晓却伸手把他拥入怀里，“无语，其实我……也可以被你保护的，所以，你不要喜欢梅小梨了，改成喜欢我，好不好？”

独孤无语的眼睛又一片氤氲，嘴角却微微扬起，“其实你被抓，是故意的吧？”

齐逸晓没有说话了。其实，他只是想赌一把。如果成功了，就算无语是因为可怜他，他也愿。如果失败，无论怎样他都无所谓了。

独孤无语伸出手，也把他紧紧抱住，“还有，我没有喜欢小梨，我只把他当弟弟。”

齐逸晓一愣，“什么？”

“我喜欢的是你。”独孤无语仰起头，“而且，是那种想要一起过一辈子的喜欢。”

26、侍卫

燕十一把一张画像摊在桌上，中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道：“请问大人，此人最近可曾在此地出入？”

张县令摇了摇头，“每日进出的都是些有出入证明的小商贩，无任何异象。不然燕侍卫把画像留下，在下命人去寻，如何？”

“难道大人就没法记住他的模样么？”

“不不不，”张县令被他锐利的眼神一刺，冷汗直下！“在下只是觉得有画像在，行事方便些。”

燕十一把画像卷起来收回怀里，“你记住他的模样，然后你手下的衙役把可疑的人抓来让你辨识，不就好了吗？”

“是是是，您教训得是。”张县令忙点头哈腰。

“报告大人！”突然有人从外面冲进来，“有人劫狱！”

张县令一惊，“什么！还不快派人去阻止！”

燕十一眼睛微眯，“真是岂有此理！皇天之下，竟然漠视王法！”然后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剑，“我与你们同去！”

牢狱前，玫琉璃紧张地走来走去，“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方霖一把揽住他，“别晃来晃去的，看了头晕。”

“无语是不是还找不到齐逸晓？不然我也进去帮……嘿！出来了！”

独孤无语对他们笑笑，“回去吧。”

“好好好！”玫琉璃其实早就急了！要是官兵赶到，他可挡不了几个！

正当众人要撤，却听一声中气十足的低吼：“何等人在此放肆！”

玫琉璃闻声一震！然后心中暗自叫苦，怎么又有熟人？！

方霖见大批官兵涌来，正要把玫琉璃护在身后，却见玫琉璃突然异常英勇地冲上去！

方霖惊道：“小梨！”

燕十一见到玫琉璃，立即惊喜道：“皇——啊！”

玫琉璃收回踢对方膝盖的脚，凶神恶煞道：“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皇妃！而且现在我和皇帝那混蛋没有半点关系了！”

燕十一看见玫琉璃对他使眼色，心中明了，便配合道：“是，公子。”

玫琉璃摆手道：“他们是我的朋友，都给我让开！”

“是！”

燕十一接着抬手命令道：“散开！放人！”

官兵们没想事情突变，愣了一下，才缓缓退开分成两股，空出一条道来。

方霖见状，把手中的剑插回鞘中，“兄弟们，走。”

玫琉璃悠悠然要跟上，却被燕十一拉住！“公子，您该跟在下回去了。”

玫琉璃不悦道：“不回！”

“望您还要考虑……”大局二字还未说出来，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没听到小梨说不回吗？”方霖竟返了回来，把玫琉璃拉过去，“你们主上当初抛弃人家倒是爽快，现在却又想把人找回去！”

燕十一倒还是个聪明的，借题发挥做得很是出色！“其实，皇上并没有抛弃公子的意思，那么做也只是一时冲动。公子走后，皇上后悔莫及，忙派出所有贴身侍卫来寻公子。而且太后娘娘和小霉公公都很挂念您。还望公子不要生气了，随在下回宫吧。”

原本玫琉璃一脸决绝，可听到后面却有些动容了。其实他也想他们了。虽然母后老是对他很严厉，小霉子总是很唠叨，但他后来才明白，他们也是为了他好。

方霖看到玫琉璃动摇了，不知为何，心里突然一阵发堵。但他表面仍是风轻云淡，“梅小梨，如果你想回去的话，就回去吧。”

感觉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松开了，玫琉璃条件反射般反手去握。“不，我不回去！”

方霖一愣，然后不自觉弯起唇角。

燕十一难以置信，自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竟然失败了？！

“十一，你走吧。如果我想回，自然会回去的。”

“不！”燕十一突然抱拳跪下，“如果您不跟我走，我就留下！”

玫琉璃板起脸，“我命令你，回去！”

燕十一抬起头，一副死倔的模样，“只有皇上才能命令我！”

“……”玫琉璃气结！这混蛋竟然抓他不敢承认自己就是皇上的弱点！

“公子，请您让我留下吧。这样才能保证您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