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霖转头看他，却被他猛地睁开的眼睛吓了一跳。

玫琉璃一双眼睛悠悠地盯了他半晌，才正经八百地说：“耳朵凑过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谁还会中招！方霖嗤鼻。但看玫琉璃一脸认真，又是醉了，人不是说“酒后吐真言”吗？会不会……

最后他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笨蛋啊哈哈哈！”耳边如有雷霆万均。

“……”方霖狠狠地把玫琉璃面朝下甩在床上！让他连闷哼一声都没来得及就昏死过去。

方霖弹灭了灯火，走出房间。

哼，耍我？看你明天毁容！

9、毁容

玫琉璃做了个梦。

他梦见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红色，一派喜庆。他一步一步地走回寝宫，推开门，然后看见他的床上坐着一个穿着新娘喜袍的人，头上还披着红盖头。

他走过去，伸手去掀那红盖头。盖头掀开来，却堪堪把他吓了一大跳！竟然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曾蕖姒！

曾蕖姒抬眸，咧开她的血盆大口，“皇上，让妾身伺候您歇息吧。”说着就猛地扑上来！

他急忙闪开，却一脸撞上一旁的柱子——

“啊啊啊啊啊！”凄厉的叫声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门外的方霖正抬手要敲门，听到惨叫声立即改成破门而入，“梅小梨！”

看见玫琉璃整个人在床上蜷成一团，他立刻明了，便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走过去问候：“你怎么了？”

玫琉璃缓了好一阵，才闷声道：“我、我没事……”然后缓缓转过脸来。

尽管方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看到时还是吓了一跳！没想到昨晚他把他砸得那么惨……方霖心里慢慢生出了报复的快感！砸得好！

不过此刻他的脸上却满是惊讶，“大清早你就被人打了？”

玫琉璃定了定神，才道：“好像……是撞到床柱了。怎么？撞得很严重吗？”

看到方霖怜悯的眼神，玫琉璃有些慌了，“难道毁容了？”说着去摸隐隐作疼的鼻子，结果疼得更甚，眼泪差点掉了出来！

方霖的心情愈发愉快，于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没事，我这里有药，搽后养些时间应该就好了。来，这里没有镜子，我帮你搽吧。”

玫琉璃立刻眼泪汪汪，虽然对方是敌人，但他还是忍不住感动了。没想到他待他这么好！

方霖手上抹了药，假装小心翼翼地给他搽，暗里却偷偷用力，疼得玫琉璃惨叫不已！

“啊啊啊，你轻点！哎哟！你力气怎么那么大！”

“不好意思，我天生力气大，我已经尽量放轻了。”

“哎！不、不要了！我不要搽了！”

方霖强硬地制住他，“我这是为你好！”然后又重重地按下！

把玫琉璃折腾到哭出来，方霖才收回手，愉悦道：“药要坚持搽，下次我再帮你吧。”

“不用了！”玫琉璃没好气地夺走他手中的瓷瓶，“下次我自己来就好！”别以为他瞎了眼，没看见他偷偷勾起的唇角！

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方霖便不掩笑意了，“那你自己可要小点心，别越搽越肿了！对了，记得到厨房吃早饭。告辞了！”

盯着方霖一脸欠揍地拂袖离开，玫琉璃恨恨地咬牙！以后他要是敢再对这个混蛋产生半点什么狗屁感动，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10、好奇

脸上是惨不忍睹，肚里是饥肠辘辘。玫琉璃面临着艰难的选择：一、被嘲笑；二、饿死。

形象与果腹……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思忖许久，他的问题终于迎刃而解。

接下来好多天，大家都看到新来的“梅小梨”神神秘秘地蒙着一张脸出入，除了吃饭时间，基本都不见人影。

对此好奇不已的独孤无语在某天偷偷潜入了玫琉璃的房间，待玫琉璃一回来，他就扑了出去！

玫琉璃吓了一跳，忙往一旁闪！“你要干什么！”

“你的脸怎么了吗？给我看看。”

玫琉璃一惊，迅速护住面罩，“没事！我的脸没事！”

“那你蒙什么脸啊？别小气，让我看看！”说着一手擒住了玫琉璃的手腕，一手要去扯他的面罩！

“你发什么疯！”玫琉璃惊叫起来，拼命挣扎！“放手！”

所以当在附近听到了叫声的齐逸晓破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两个人在拉拉扯扯的画面。

齐逸晓皱眉，冲上前拉开独孤无语，然后用剑指着玫琉璃，阴森道：“你要对他做什么！”

“……”玫琉璃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他。老兄！你眼瞎了吗？分明就是他要对我做什么吧？！护短也要有个度啊！

独孤无语也觉得齐逸晓的睁眼瞎太明显了，忙上前拨开指着玫琉璃的剑，解围道：“误会误会，逸晓把剑收起来吧。——小梨，不好意思啊，既然你不肯，我就不看了，不看了。”

见玫琉璃眼里的敌意缓了下来，独孤无语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正要拉齐逸晓离开，却见齐逸晓阴恻恻地看着他，冷冷道：“不看了？你本是要看什么？”

“……”独孤无语第一次觉得心好累。好奇害死猫啊！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门边传来声音，独孤无语很感激地望过去。

“帮主！”

方霖向他和齐逸晓摆了摆手，“童苇他们回来了，等会儿就出任务。都回去准备准备吧。”

“是！”

待那两人离开后，方霖的目光才移到玫琉璃身上。看见那可笑的面罩，他很给面子地笑出来了。“梅小梨，你的面罩真是好看啊。”

玫琉璃扯下面罩往他脸上扔，面目狰狞道：“如果你是特意来嘲笑我的话，那你现在可以滚了！”

方霖甩了甩被他半途截住的面罩，“我是来通知你的。呆会儿，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出任务。”

“任务？”

“你不会忘记我们是靠什么吃饭的吧？”

“……”所以说，是去打劫？！

“我拒绝！”玫琉璃正气凛然道，作为一个爱民的皇上，他怎么可以去干那么无耻的事情！

方霖眼眸一眯，“不去的话，那今晚你就一个人留下来守着山寨。”

“……啊哈哈，开玩笑，这么好的历练机会我怎么可以放过呢？”

百姓们，朕这是迫不得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11、打劫

等正式出发时，看到寨门处祝他们“出师顺利”的方霏和守卫，玫琉璃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早就该知道方霖要留他一人在山寨里根本是不可能的！谁会放心只派一个人守这么大的山寨啊？

觉得自己蠢透了的玫琉璃臭着张脸，不过被面罩遮住了，看不出来。当他瞥见其他人手中都有武器，只有他空空如也时，脸更臭了。

“喂，”他用手肘撞了撞方霖，“我的武器呢？”

方霖斜眼睨他，“你叫我什么？”

“……”玫琉璃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帮、主！”

方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抛给他一把短匕，“喏。”

“……”玫琉璃暗暗对比了他和别人的武器，心里很是不平！单单长短就少了别人一大截啊！

方霖自动忽略掉身旁强烈的不满气息。其实他也不想带玫琉璃出来，一个被娇生惯养的男宠能干什么？但方霏说这能让梅小梨更好地融入帮里，他也不好驳姐姐大人的意。

进入山下的小镇，天已昏暗下来，街道几乎见不到人。

玫琉璃紧张起来，心擂如鼓。如果方霖一声令下，他是要随他们冲进百姓家里，还是杵着不要动？

旁边的独孤无语见他似乎全身绷紧，便拍了拍他的肩，“你在紧张吗？”

玫琉璃正需要有人来分担他的情绪，一把抓住独孤无语的衣袖，“我们不去抢了行吗？百姓很无辜的。”

独孤无语却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闷笑不止。

“……”他不该对这帮盗贼还存有良知抱有希望！

待独孤无语笑完，他才揽住玫琉璃的肩膀，“你以为我们是去打劫无辜的良民？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盗帮怎么会做呢？”见玫琉璃投来微愕的目光，他又笑了，“盗帮是义贼，专门打劫那些为富不仁的人和贪赃枉法的官家。就像今晚的目标，为富一方，却也为一方恶霸。”

玫琉璃愣了。难道……盗帮并不是大臣所言那般？

前方的方霖停下脚步，“四路埋伏，石子为信。”

“是！”

玫琉璃被突然的低喝声惊回神，愣愣地看身边的人分股散去，不知所向。

方霖瞥了他一眼，“跟我来！”

玫琉璃颠颠地跟上。

天逐渐黑了下来，月色明亮，却不如李家府宅的灯火耀明。

府宅外的大树上，方霖躺在树枝上，悠悠地颠着手中的石子。蜷在一旁的玫琉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声道：“我饿了……”

方霖很想把手中的石子丢他脸上！“闭嘴，谁让你下山前不吃多一点！”

玫琉璃不满地撇嘴，不说话了。

两方沉默了半晌，方霖突然站起来，轻盈地跃向树枝的末端，拗下一把枝叶，然后原路返回。

“喏，将就吃吧。”

“……”玫琉璃低头看手中的枝叶，愠怒道，“你当我猴子吗？我再饿你也不能给我叶子吃吧！”

方霖眉毛一竖，“那是榆树的嫩叶！不能吃我给你干嘛！”

玫琉璃被他震慑得脖子一缩，悻悻地折下叶子，擦擦后放进嘴里嚼，竟发现有一股清甜。

望向方霖，他已经重新躺下了，玫琉璃讪讪地爬过去，“那个……谢谢你啊。呃……要不要一起吃？”

方霖连看都不看他，“闭嘴！再吵我就把你踢下去！”

“……”心中小小的感激全被扑灭！玫琉璃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挪回原地吃他的树叶。

夜渐深，府宅的灯火黯淡下来，人声也随着湮没。

吃饱的玫琉璃靠着树干昏昏欲睡，方霖停住抛石子的动作，缓缓坐起来。

一颗石子横空飞出，跌在房瓦上，在一片寂静里发出清脆的弹跳声。

无数钩绳应声而出，钩住墙头。一瞬间，高墙之上多出了几十个人影。

方霖拉了拉手中的钩绳，确定牢固后一把捞起玫琉璃。

“抱紧。”

12、意外

李家惨遭洗劫，府宅上下乱作一团！

在房顶上很不舒服的盗帮帮主很是火大！“放开我！”

像八爪鱼一般手脚并用缠在方霖身上的玫琉璃缠得更紧了，“我不会飞檐走壁啊！”

“……”他真蠢！刚刚怎么就没有把这个拖油瓶留在树上呢！害他浪费了那么多时间！“那你自己抱紧了！摔下去我可不会救你！”

这可是关乎自身性命，玫琉璃自然不会不听。

方霖一边在房顶上飞掠，一边寻找书房的位置。据童苇打探的消息，李府的书房里有一件稀世珍宝，最喜收藏的方霖怎么会放过呢？

嗯……东南隅……在那！

方霖心中一喜，却突然脚下一陷！

随着玫琉璃的惨叫，两人从房顶跌进一间房内！

玫琉璃吃痛，从地上爬坐起来。环顾四周，他隐约看出这里是柴房。

他再侧头，就看到坐在旁边的方霖阴着脸看他，目光仿佛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

“呵呵，”玫琉璃有些心虚，“其实我不是很重的，肯定是房瓦太脆弱了……”

方霖还是盯着他，就在玫琉璃要败下阵来时，却听方霖很艰难地开口：“我……受伤了……”

“啊？”玫琉璃抬头看他，“在哪？”

“……”方霖迟疑了一下，缓缓侧过身，似乎很吃力。

看到受伤位置的玫琉璃：“……哈哈哈哈哈！”

方霖的脸色更难看了，咬牙道：“先给我取下来！”

玫琉璃再看了眼他屁股上的老鼠夹，然后幸灾乐祸地在他面前摇头晃脑，坏笑道：“你求我啊～”

“……”方霖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掐死他！掐死他！

看见方霖阴鹜的眼神，玫琉璃得瑟的表情慢慢收敛，讪讪地帮他掰老鼠夹。

丢掉老鼠夹，玫琉璃小心翼翼地开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方霖等疼痛缓了下去，才慢慢站起来，“回寨。”

玫琉璃闻言，忙站起来，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生怕方霖记恨刚刚的事情就把他丢下不管了！

“……”方霖又心软了，“看在你最后还是帮了我的份上，这次就算了！过来！”

玫琉璃颠颠地迎上去，却被方霖一弯腰扛起来，然后冲出去！

“……”能不能换个姿势？！这让他有肚子里的存货快被颠出来了的错觉！

方霖跃上房顶，两指稍稍提唇，一声尖锐的口哨穿透了喧闹。

如施了法术一般，哨声过后，李家府宅里的盗贼迅速消失，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方霖扛着玫琉璃急速飞掠着。

玫琉璃拢了拢被疾风刮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这么丢下他们真的好吗？”

“反正他们要几天后才能回寨。”

“为什么？”

“因为还要去救济贫民。这是规矩。”

玫琉璃沉默了。

他怀疑这些年他都错了。自登基以来，他听到的永远是哪里哪里丰收，哪里哪里民盛，没有灾荒，没有民贫。只有盗帮为非作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现在……

突然眼前一晃，玫琉璃随着方霖一起跌倒在地！

“你怎么了？”玫琉璃吃痛，揉着腰从地上爬坐起来。

方霖缓缓爬起来，借着月光，玫琉璃可以看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有汗水从额鬓顺着脸部的棱角往下滑。

想到他扛着自己走了那么多的路，玫琉璃恍然，“你是因为……屁股疼？”

方霖的眼神瞬间锐利得可以杀人！

玫琉璃憋住笑意，背过身去，“来，我背你吧。”

“……”方霖看着他那副小身板，选择了拒绝。

玫琉璃怒了：“你不要小看我！”

……

走出一里路后。

背着伤员的某人气喘吁吁：“这么久了还没到吗？路怎么那么长啊？天是不是快亮啦？”

某伤员：“……算了，你放我下来。”

最后背改成了扶。

13、伤药

快到山寨时，方霖突然挣脱了玫琉璃的扶持，径直往前走，看似毫无异样。

玫琉璃甩了甩酸麻的手，“嘁”了一声。好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