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风动

洛鸣骁喝得不算多，不过，酒不醉人人自醉，这里风景宜人，便是不喝酒也能够让人醉了。魔教月色，果真是比外面的好上千百倍，亏得他还在京城寻找美妙月色，却忽视了自家后院。

夜深，洛鸣骁便回到了房间里，倒头便睡了，一夜无梦。

从离开京城到现在，不知不觉，也已经过了半年的时间。洛鸣骁每日都看看书，练练武，有时也让下面的人表演个什么节目，也未曾寂寞到自己。而那时所发生的事情，在经历了这么久的自我催眠之后，多数时间也不会想起来了。

外面的江湖风平浪静，他早就让下面的人去严密观察着关锐的动向，却一般不会去亲自处理有关于他的事情。魔教的护法和长老们还是那么的勤勤恳恳，而且因为那事的原因，他们恨不得让洛鸣骁和这些事情全都隔绝掉。

洛鸣骁也觉得他已经和过去的事情隔绝掉了，可是偶尔在梦里，还会梦到那么的一星半点的碎片。他的微笑，他的愤怒，他在月下将人家姑娘的手帕塞到自己手里的窃喜。

明明不是噩梦，可是每次洛鸣骁都会惊醒，一摸身下，都是冷汗。

为什么自己还耿耿于怀呢？洛鸣骁不解，他自认温染对他做的事情，不过是上天给他的报应罢了，他也不曾想要报复，可是，为什么他无法忘却？

就像是在看月亮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想起那个人，想起他们一起看的明月。会想，他是不是也在看着这轮明月，他现在，在干什么，他，会思念自己，还是另觅新欢了。

想到的时候，他就想要酒来麻痹自己。

侍卫甲未曾停止，让下面的人严密观察温染的动向，说是为了防止温染将洛鸣骁出卖，实际上，却是在看其他的东西。

侍卫甲自然知道这几个月来温染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没有想到温染竟然真的说到做到。可是，他并没有将这些事告诉洛鸣骁。就是洛鸣骁问，他尚且会隐瞒，别说洛鸣骁都在回避，他才不会去触碰到他的伤心事。

人心终究是长偏的，明明他知道洛鸣骁一次次地杀温染，有错在先，可是在温染伤害了洛鸣骁之后，他还是觉得是洛鸣骁受伤更深一些。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洛鸣骁对于温染的情况的了解，仅限于他自己的揣度。

“小甲。”洛鸣骁正吃着早饭，突然就开口了。

“教主，有什么事吗？”侍卫甲问道。

“哦，没什么。”洛鸣骁开了口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所以就底下头，继续吃饭。

侍卫甲深吸了口气，嗯，我什么事情都没有，教主并不是在无理取闹。

“教主，你真的没有什么事吗？”吃完饭了，侍卫甲不甘心地问道。

“嗯，我只是没事想要叫叫你。”本来是想先把侍卫甲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之后他应该能够想出来他想要做什么。可是侍卫甲一回应他的话，他的大脑就放空了，也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没事，教主有事没事都可以叫我。”侍卫甲的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不敢咳，也咳不出来。洛鸣骁偶尔发神经他很早就知道了，可是每次他都不能准确预测，这是说明他太傻？

“嗯，我有点儿无聊。”洛鸣骁吃过了饭，就出去走走。他确实感觉很无聊，这种无聊的症状，可以被称为大姨夫，不过不像女人一般流血，只是心情不好。

是富有周期性，规律性的一个现象。

洛鸣骁今天貌似是大姨夫第一天。

侍卫甲听了洛鸣骁的话，看了看他的面部表情和精神状态，确定了他大概是了解这种症状的。可能这是受受们都会有的问题，因为侍卫乙也会这样。

而每次侍卫乙这样的时候，都会不让他碰，还总是抱着他的兔子儿子，让他只能够远远躲开。

洛鸣骁这样，是不是也应该用兔子儿子治治呢？

于是，侍卫甲就把洛鸣骁带到了侍卫乙那里，这时侍卫乙正在给兔子儿子喂食。

“教主。”侍卫乙看到洛鸣骁来了，也不管兔子儿子了，站起身迎了上来。然后，侍卫甲就看到了喂食被喂到一半的兔子竟然放下了食物，跑过来抓着侍卫乙的裤腿往上爬，侍卫乙迎到了一半就不得不抱起了它。

侍卫甲扶额，这兔子这样真的好么？

不过洛鸣骁却和他的想法截然相反，他看到兔子这样的表现，觉得好玩儿极了，突然觉得没有那么无聊了，就凑到了侍卫乙面前。

“我抱抱好么？”洛鸣骁伸手，侍卫乙就将兔子儿子给了洛鸣骁。侍卫甲在一旁看着，期待着兔子反抗洛鸣骁的盛况，结果，他看到了兔子儿子乖乖地趴在了洛鸣骁怀里，还蹭了蹭。

所以就是针对他么？

侍卫甲实在是心塞，就没有说什么话，离开了，侍卫乙见他这样，偷偷笑笑，和洛鸣骁一起和兔子儿子玩儿了。

两人和兔子玩儿了会儿，可谓是其乐融融。正在他们在兴头上的时候，侍卫甲突然回来了。

“岳哥，你怎么回来了？”侍卫乙见侍卫甲回来的急，他的脸色又不大好，皱着眉问道。

“教主。”侍卫甲的声音有些低沉。

“嗯？”洛鸣骁放下了兔子，兔子就乖乖地跑到侍卫乙怀里去了。

“龙城，在龙城的长老死了。”

“你再说一遍？”洛鸣骁以为自己听差了，便又问了遍。

“他的尸体已经送过来了，是腾云帮的人和关锐将他杀死的。”侍卫甲又说了一遍，这时洛鸣骁才反应过来。

从来到这里，他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离死别，或者说，死去的人，要么他并不认识，要么就是站在他对立面上。可是，这次死的，竟然是他认识的人。他还记得那个长老看他的眼神，里面都是崇拜和信任，可是，他崇拜和信任的人，并没有能保护好他。

“教主，你没事吧。”侍卫甲看到洛鸣骁的脸色瞬间吧变得苍白，便向前走了一步，防止出现什么意外的状况。

“让我见见他。”洛鸣骁说道。

“是。”侍卫甲没有阻止洛鸣骁，毕竟这种事情他早晚是要面对的，总不能永远把他保护起来。他领着洛鸣骁去放长老的尸体的地方，而侍卫乙把兔子安置好，在一旁跟着，看着洛鸣骁，防止出什么状况。

长老的尸首已经用白布蒙起来了，侍卫甲示意看守的人让洛鸣骁看看。

看守的人将白布掀开了些，露出了长老的脸。洛鸣骁沉默地看着他的脸，这张脸上并没有一丝的狰狞，甚至，甚至像是自愿去死的，竟然还能看出微笑的痕迹。

洛鸣骁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已经从眼眶中滴落，直直地落在了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死的，是他所认识，而且印象很好的人。洛鸣骁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越来越重，越来越痛，快要死掉。

或许，从开始的时候，他就没有将这个世界当做是完全真实的。他并没有像其他的穿越主角一样，将自己和这个世界割裂开，他有将自己融入到这个角色。可是，他并没有将其他人当做是和他同等的人，他潜意识里觉得，其他人只是二次元的人物罢了。

二次元的人物的生生死死很多，他不可能都去伤心，都去同情。作者，或者说是天道已经注定了他们的命运，他们是为了剧情而服务的。他的到来不免会让剧情变化，但是只要他能够保证殊途同归，应该就可以。

就像是杀男二，那也是殊途同归。

可是，长老的死亡，让他不能够站在局外了，他感觉到了痛苦，他在为这个世界上的人痛苦。他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他需要，为了这个世界的人而负责。

“将他厚葬，好好照顾他的亲人。”洛鸣骁感到了深深的无力，面对着死亡，他只能够做这么一点点，他算什么？他什么都不是。

洛鸣骁没有再做什么，因为无论再做什么都是徒劳的，对现在的事情于事无补。他不知道自己的大姨夫是变得厉害了，还是消失了，反正，这件事情的打击，让他感觉自己变得不无聊了，变得无力了。

洛鸣骁接连几天都沉默着，沉默的，让侍卫甲不知道怎么将新的消息告诉他。他迟疑了很久，犹豫了好久才开了口。

“教主。”

“嗯？”洛鸣骁听到侍卫甲叫他，稍稍打起精神，看着他。

“有件事，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侍卫甲试探着问道。

“什么事，和谁有关系的？”洛鸣骁很少见到侍卫甲这么犹犹豫豫的，非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和，和温公子有关。”侍卫甲见洛鸣骁问了，就说了出来，反正到时候他要是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嗯……”洛鸣骁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他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一不小心，就看到了手腕上的链子。

呃，不对。侍卫甲一直都没有和他提起过这个人，而这次提起来，会不会，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他怎么会突然提起来呢？

“他出了什么事吗？”洛鸣骁抬起头问侍卫甲，侍卫甲刚想要和洛鸣骁将事情讲清楚，刚要开口，突然停住了。

“是出了些事。”侍卫甲看出了洛鸣骁很关心这件事，而且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不妥。

“温公子，可能，可能快要不行了。”侍卫甲说出这句，就没有再说话，而洛鸣骁是直接被吓傻了，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沉默，持续了许久。

“这么说，他还，还活着是吗？”洛鸣骁看着侍卫甲的眼睛，眼里都是期待，期待他能够给自己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温公子在练功的时候突然走火入魔，此时正在医治，不过，不过能够治好的几率，并不是很大。”

“那还是有机会，不是吗？”洛鸣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本来那么希望温染死，可是到了他真的要死的时候，为什么，为什么心会这么痛。他这是怎么了，他，他太不对劲了……一定是被刺激到了才会这样的，一定是。

“是有机会……”侍卫甲将机会很渺茫咽进了肚子里，洛鸣骁的样子，让他感觉到害怕。虽然他总是会有意嘲笑那个傻傻开心的洛鸣骁，可是当他变得不傻，不开心的时候，反倒让他觉得难受。

“有机会就好，至少还有机会不是吗？”洛鸣骁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左手手腕上的链子，握得越来越紧，直到嵌入了皮肉，钻心地疼痛。

“小甲，我们，我们回京城吧，我要回去。”洛鸣骁的指缝之间流出了鲜红的液体，可是他浑然不觉似的，喃喃道。

第42章：梦境

“哥，你一定会没事的。”温媛坐在温染床边上，看着温染。温染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如果不是他还有呼吸心跳，就和死了没有什么差别。

说来也巧，温媛正好抽出了时间回来看温染，结果，她还没有到，温染就出事了。等到她到的时候，就看到温染的嘴角还有鲜血，刚刚昏过去。

这一昏，就是一天一夜。

温媛请了很多的大夫来给温染诊脉，甚至，甚至连宫中的御医都请来了一位。可是，每个人都在诊过脉之后都摇头。

“姑娘，准备后事吧。”每一个人都这么说，每一个都叹息。温染年纪轻轻，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怎么就出了这样的意外呢？

温媛在开始的时候一直在哭，可是到了现在了，可能是哭得太多，就没有了泪水。听了太多的毫无希望的话，反倒是不那么怕了。

既然温染还有呼吸，有心跳，那他就还活着。就算，就算他一直这么昏睡下去，只要他还活着就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哥，你要是不醒过来，我就不走了，我天天陪着你。”温媛捧着温染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从小到大，这双手都异常温暖，有力，牵着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过了那么多的春夏秋冬。可是，现在这双手变得冷冰冰的，失去了力气，贴在脸上，可以感觉到蚀骨的寒意。

“哥，以后就让我给你暖手好不好，你就不会这么冷了。”温媛静静微笑着，缓缓地搓着温染的手，想要让他温暖起来。

“哥，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原谅我，原谅我到了现在才知道你是最好的，没有人比你更好。”温媛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泪水了，可是，她还是哭了。滚烫的泪滴落在了温染的手上，顺着手心的纹理慢慢滑落，变得冰冷。

“哥，你醒过来好不好，哥，你快醒过来吧，醒过来吧！”温媛泣不成声，紧紧地握着温染的手。她害怕，怕温染会离开自己，怕自己永远都见不到他，怕，她怕的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闭眼，温染就离开她了。

可是，就算是温媛哭成这样，温染也没有像是从前一样，抚着她的背，听她说她的委屈，温声安慰她。温染的安慰能让温媛很快从悲伤中走出来，可是现在他可能醒不过来了，让她怎么忘记悲伤。

“媛儿。”温染感觉自己正迷失在一片黑暗中，他下意识地叫温媛的名字，可是，并没有任何回应。

“媛儿，你在吗？”温染并没有因为这样而放弃，他继续大喊着，每喊一声，都能感觉到喉咙撕裂的痛，但是他还是在喊着，喊着。

总是会找到的，总是会找到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在黑暗中不停地走着。他伸出手，手却被黑暗所笼罩，他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到。他转过头，入眼的，还是一片的黑暗。

“温染。”

一丝轻微的声音让温染脊背一僵，这是，这是……

“鸣骁，是你吗？”温染想要喊，却发现喉咙已经哽住了，只能发出一点点，一点点的声音，就是这样，声音还是变得越来越小，尾音被淹没在了黑暗中。

“鸣骁！鸣骁！”温染不顾面前的黑暗，一直向声音传过来的位置走，一直走，一直走。

如果能够冲破黑暗，是不是，是不是就可以见到他了？温染想着，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跌跌撞撞的，连摔了好几跤，却还是没有停止。

“温染……”又一声传来，似是带了几分的叹息。

“鸣骁，你在哪里？”温染喊着，他能感觉到，感觉到洛鸣骁就在身边，他能感觉到他的味道，他知道他在，他一定在的。

他就在黑暗的后面，只要冲破了黑暗，就可以见到他了。

温染不顾一切地向声音的源头走，就像一个迷失在沙漠里的旅人，明明知道看到的是海市蜃楼，他怎么走也不会到达终点，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走着。

至少，那是希望，他还有希望。

在希望中死去，总比在绝望中活着更好。

“鸣骁，你看到我了吗，我知道你一定看到了。”温染继续向前走，黑暗从他身边略过，打在他的脸上，比风吹更疼痛。可是他浑然不觉，只是向前走，向前走。

“温染，不要再走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温染又听到了洛鸣骁的声音，却因为内容而诧异地抬起头。

“我总是要找到你的，这不是折磨自己，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才是真正折磨自己，不是吗？”温染笑着，轻声说道。他的脚步并没有因为洛鸣骁的话而停止，反而更快了，他知道，洛鸣骁在，他在的，他一定看到了自己。只是，只是这黑暗将一切都阻挡了，仅此而已。

“大夫，怎么样？”温媛请的最后一位大夫终于来了，这个和其他的都不大一样，其他的只是大夫，而这位，是武功也很高的，所以应该更了解关于走火入魔的救治方法。这是温染的最后一丝希望，若是这个人都没有办法，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