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摇头叹气：“哎，孽缘，这都是孽缘啊！”

chapter 4

入夜，坐落在山间的程家别墅。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别墅的屋顶一闪而过。

邵容腰间系着安全绳，从屋顶倒挂着一点一点地降下来，在到达和窗户同等的高度时停住，然后掏出激光笔，在窗户上凿了个小圆洞，伸手进去，从里面扳开锁扣，利落地打开窗跳了进去。

程宅从外面看非常之大，里面也装修得富丽堂皇，走廊弯弯绕绕地，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邵容猫着腰贴着墙角轻声快步地走，路过楼梯拐角时忽然听见自楼梯下方传来的阵阵交谈声，而且越来越近，他连忙闪身躲到了一旁的古董花瓶后面。

“二少今天是要回来了吗，不然程总好端端地干嘛叫我们收拾房间？”两个家政捧着床单被罩从楼下走上来，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应该把，程总这次可是下定决心要把他召回来了，不仅把他的信用卡停掉了，还听说给他介绍了个女的，要他回来相亲呢。”

“啊，是哪个女的？”

“好像是天辰娱乐的那个千金，长得还蛮漂亮的。”

“真的啊……”

“骗你干嘛？”

……

等两人渐渐走远，邵容从花瓶背后走出来，打开通讯器，低声道：“这儿的房间太多了，到底是哪一间？”

“我看一下……”叶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东面，从头数起第三间。”

邵容照着她说的，很快找到了程以期的房间，他拿出备好的万能开锁器，三两下撬开房门，闪了进去。

“你动作快一点，”叶子催促他，“程宅的防盗系统非常完善，我刚才帮你替换了走廊上的监控图像，但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我知道了。”邵容应了一声，顺手关掉了通讯器。

他早就算好了时间，程家人此时都在楼下的客厅里聚餐，程以期的房间一片漆黑。

邵容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手电，先是走到书桌旁边，蹲下来到处翻找，然后把旁边的柜子，床头，都翻了个遍……可惜没有什么收获。

保险柜是空的，抽屉里也找过了，什么都没有，到底会在哪里？

邵容四周顾看。

程以期不愧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屋子里立着一整面贴墙的书柜，上面陈列着密密麻麻的专业书籍，看得人眼花缭乱。

忽然，邵容看见书柜上有两本书居然是一模一样的。他连忙走过去，将那两本书抽出来掂了掂，果然，其中一个是做成书本模样的储物盒，一做对比就知道哪个是假的。他打开其中一本书的盖子，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小小的硬盘。

把那只硬盘取出来装进口袋，邵容正要把两本书一起塞回去，突然从另外一本书的夹缝里滑出了一张纸片，飘飘荡荡跌落在地上。

邵容低头瞧了瞧，发现那是一张照片。他弯腰捡起，正要看个仔细，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邵容回头一看，正见透着光的门底缝下，一条影子正越靠越近。

不好，有人来了！

他地飞速将照片塞回书里，把书放回原位，然后大步走到窗边。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扣的声音。

对方开门进来的一瞬，邵容打开窗户，朝外面纵身跃了出去。

落地一个翻滚缓去冲势，邵容正要站起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团小小的黑影像离弦的箭一样朝他窜了过来，邵容一个不留神差点就被它咬到裤管，他立刻机敏地抬腿将那团东西扫到一边，却没想到那玩意儿被踹翻了以后，很快又爬了起来，就像疯了一样“嗷嗷”叫着重新扑过来。

邵容：“……”

这大概是邵容有生以来出过的最狼狈的一次任务。其实事后想想，也不知道究竟该算谁的错，因为根本就没有人会想到，程家那只养在小花园里跟皮球一样大小的斗牛梗，居然比恶狗还要凶恶！

邵容撒腿就跑。

这只狗一叫，立刻惊动了屋子里的人，有个女人从一旁打开窗户探出头来，疑惑地问：“派派，你怎么了……”话到后半句忽然变了个调。

“啊！！”对方指着邵容，厉声尖叫，“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邵容打开通讯器，一边跑一边对叶子道：“叶子，我被发现了！”

叶子在通讯器那头沉着地说：“你别慌，先从别墅西面下山，抄小道过来，我派人在山腰接应你。”

邵容矮身避过那只恶犬不依不饶的追击，三两下翻上围墙，从上面跳了下来。

落地的下一秒，程家灯光敞亮，震耳欲聋的报警声立时响了起来，有人在里面大声喊：“抓小偷，有小偷啊！”

邵容在心里默默地咬牙，到底是谁在花园里养了这么个坑爹的袖珍恶霸，简直就是条流氓狗！

邵容从小路抄到山腰，一个迈步跳到路中央，正想问叶子他们在哪儿接应，忽然旁边有道车灯闪过，接着刹车一响，传来一声“嘟嘟”的喇叭声，一辆跑车在离邵容不远的地方刹车停下。

“找死啊你！”一个人从车子里面探出头来，张嘴就破口大骂。

看清那人的脸，邵容愣了一下。

程二少？

“嗯？”坐在驾驶位上程以唯忽然瞪大了眼睛，疑惑地伸出手指点点他，“你……你看起来好嗝……像，有点眼熟啊？”

邵容皱了皱眉。

这人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难不成是喝酒了？

这小子居然酒驾……真是不要命了！

见他不回答，程以唯伸出一条长长的手臂，“砰砰”拍了拍跑车的门：“哎喂，你在这……干……干什么啊？！”

这时候山间闪过一抹亮光，好像是有人开车追下来了，邵容顾不得那么多，迈到跑车边上，用手一撑车门，利落地跃进了车里。

“调头！”邵容说。

程以唯看傻眼了，直直地瞪着他，一张嘴喷出一股酒味儿：“你他妈谁啊？上老子的车干嘛……居……居然还敢威胁你爷爷？”

邵容顾不上他话里乱窜的辈分，大吼了一声：“快调头！”

程以唯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乖乖地操纵车档，打起了方向盘。

车子在山路上叽里咕噜掉了个头，别别扭扭地往山下磨蹭。

邵容不耐烦地催促：“你开快点儿啊！”

“凭什么啊，”程以唯把着方向盘结结巴巴地说，“你还使唤上老子了，老子告诉你……这辈子……还……还没有人敢这么使唤老子的……”

邵容回头一看，那山路上闪闪的车灯越来越近，从数量上估计，少说有四五辆车。

怎么会有那么多？

要说是程家的那根本不可能，难道是“IL”的人？

来不及思考这些，邵容果断打开通讯器：“叶子，我好像被缠上了，跟你们汇合恐怕会有危险，你们不要等我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怎么回事？”

邵容一怔：“师兄？”随即反应过来，“事情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那你先想办法甩开他们，到时候我们会去找你。”

邵容应了一声，一把摘掉了耳朵里的通讯器。

程以唯在一旁莫名其妙地问：“你、你在跟……嗝……谁说话？”

邵容拎着他的后脖颈领子，把他提起来往车后座上一甩：“坐好！”

程以唯在后座上摔了个狗啃泥，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表情从茫然到愤怒，然后指着邵容大骂：“你他妈的……”

邵容一脚踩下油门，猛打方向盘，在山间弯道上甩了个漂亮的漂移。

程以唯被惯性甩回后座，胃部一阵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顶上来，他“呕”了一声，扑倒在车门边上狂吐。

解决了那个唧唧歪歪的醉小子，邵容开着跑车在山道上上演了一场夺命飞奔。

夜晚的凉风如刀子般刮擦着脸颊，疾风拂动着邵容的头发，让倚靠在后座醉醺醺软趴趴的程以唯看得有些呆了：“你……真好看……”

邵容没说话。

程以唯艰难地趴着车椅背凑近过来，眯着眼睛仔细瞅了瞅他的脸，忽然“嘿嘿”傻笑起来：“哎，仔细一看，你好像……和我喜欢的一个‘心肝儿’有那么点像。”

邵容：‘心肝儿’？那是谁？肯定不是我。

说到“心肝儿”，程以唯好像想到了什么羞耻的事情，咧开嘴“嗤嗤嗤”地笑，表情还特流氓：“不过，他看起来可纯情了，没什么经验的样子，不像你，浑身上下就跟被辣椒水泡过似的……辣！辣死了！”说完还拿手扇了扇舌头，装模作样地“咝”了一声。

“……”邵容强忍住要揍他的冲动，冷冷地问他道，“我问你，下山有没有别的近路可以抄？”

程以唯呆了呆：“有啊，就……就在前面……”说着伸手往前一指，“前面……那条小路拐进去，看见没，就那条，不过……”

他一句“不过”还没说完，邵容已经打着方向盘拐弯了。

由于速度太快，跑车大力冲破小道两旁厚重的灌木丛屏障，“哗啦”一声，草叶紧跟着从两边拨开，随之现出灌木丛后面的景色。

邵容看清眼前的路，瞳孔猛地一缩。

“我话还没说完呢……”程以唯微弱的声音随风飘散开来，最后化作恐惧的惊叫，“不过，这是条山沟……啊啊啊啊！”

车身在半空中急速下坠，最后“嘣”地一声，在将近60度的山壁上贴住，邵容反应过来后猛踩刹车，却没什么效果，只能死死把住方向盘防止它翻车，跑车呈“S”型一路歪歪扭扭地跌落下来，磕磕碰碰地到处打滑，到底的时候终于打了个转堪堪停稳。

于此同时，程以唯那辆昂贵的跑车“嗡嗡”呻吟了两下，熄火了。

chapter 5

车一停下来，程以唯就跳下车奔到一边狂吐去了。

邵容松开方向盘，心有余悸地往椅背上一靠，露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要不是他的车技好，早就连人带车一起翻个底朝天了，到时候一车两命，横死山脚，第二天准能轰轰烈烈地上新闻。

这程二少也太不靠谱了！

所幸追着他的那帮人已经被甩掉了，说起来居然还要感谢他……

邵容看程以唯实在是快把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就走过去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你牛逼！”程以唯吐得脸都青了，虚弱地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老子长这么大还没玩过这么刺激的，哥们儿在哪儿学的，能教教我么？”

邵容看了看周围：“这是哪里？”

程以唯说：“我哪儿知道？”

“不是你带我来这儿的吗？”

这么一通折腾，程以唯酒都醒了大半，才一清醒，他就立刻露出了混蛋本色，抱着手往车门上一靠，笑嘻嘻地说：“我让你来你就来啊，那我让你吃屎你去吗？”

“……”邵容不想再跟他废话，回去车里找了找，发现通讯器不见了，于是又走了回来，伸手就往程以唯的衣袋里掏。

“哎哎，你想干嘛，荒郊野外的你不是想非礼我吧？”程以唯也是练过的，他一边叫唤着一边忽然伸手想去抓他，却被邵容反手一压，将他手臂折至背后，整个人按在车门上牢牢制住。

程以唯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有点本事，三两下就让自己动弹不得，他只能任凭对方在自己腰间摸来摸去，扭着腰吱哇乱叫：“啊哈哈……别摸，别摸我怕痒……”

邵容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摁了一下，发现有屏幕锁，又递还给他：“密码。”

程以唯不高兴地说：“你谁啊，凭什么拿我手机，再说了，你自己没手机啊？”

邵容从兜里掏出一张证件：“我是警察，现在正在办案，我命令你，马上把手机打开！”

程以唯诧异地说：“你是警察？”说着把那张证件拿过来看了看，“还真是……”

邵容劈手将证件夺了回来。

程以唯立刻嚷嚷着：“哎我还没看完呢？”

邵容把手机放到他的眼皮底下：“解锁！”

“yes，sir！”

程以唯接过手机三两下解了锁，递还给他，又笑嘻嘻地问：“哎……你叫姜晨夕？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邵容没理他，走到一旁，用他的手机拨通了师兄的电话。

他出任务时通常不能带手机，内部人员也很少会用手机联系，主要是为了防止窃听，但聂锦还是猜到电话是他打来的，一接起来就问：“邵容？”

“师兄，是我，”邵容小声地说，“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已经暂时安全了。”

聂锦说：“你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

“要不要我过去找你？”

邵容忙道：“别过来，这里还有不相干的人和我在一块儿，你出现的话容易暴露，你放心，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那你要小心。”

“嗯。”

邵容挂断电话，删除了通话记录，把手机还给了程以唯，然后走回车里，试图发动车子。

可惜那车没反应。

邵容又走下车，打开车前盖研究了会儿，发现坏了好几地方，这儿一没工具二没灯光，靠抓瞎恐怕修不好。

“哎，”程以唯吊儿郎当地蹭过来，站在他旁边一阵长吁短叹，“这可怎么办呢，我怎么就被人拐到荒郊野外了呢，现在连车都坏掉了，半夜三更的，我可怎么回去啊……哎……”

邵容“砰”地一声把车前盖盖上，冷冷地说：“我还没告你酒驾呢程二少，不知道你对法律了解多少？酒后驾驶，情节严重者是要被判刑的。”

程以唯立刻闭上了嘴。

“现在天那么黑，又不认识路，根本没办法回去，只能委屈你先在这儿将就一晚上，等明天天亮了我会叫拖车公司的人过来。”邵容说完回到车里，将车顶棚关上，然后打开车门示意他进去。

“不是吧，”程以唯瞪着眼睛说，“你就让本少晚上睡这儿？”

邵容不耐地说：“你爱睡不睡，或者你就地上躺着去吧！”

“……”

邵容钻进车里，将椅背放低，往上面一靠，闭上了眼睛。

程以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斜眼透过车窗瞧了瞧里边，见邵容还真的睡了，只能骂骂咧咧地打开车门进来：“切，什么态度，也不看看是谁把老子害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