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华瞬间便向他投去一记哀怨的眼神，“祺祺你不要人家了，吃完就不负责了……”

“你……你！”商祺同学瞬间炸毛了，拖开了凳子离周志华远远地，这种话被小诺听到，他都快要羞死了。

“那，那我也要去子诺家里睡。”周志华看这招不行，又生一计，居然撅起嘴巴卖萌起来。

“噗……”正在喝汤的赵子诺差点没喷出汤来，他刚刚居然在周志华身上看到了亚瑟那个呆萌蠢货的气息来。

周志华也是背脊一僵，差点忘了自己的小情敌还坐在旁边呢。

赵子诺拼命忍住笑，说道：“周叔叔，想必我爸爸一定很欢迎你这个曾经的兵王去做客的……”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周志华的死穴，程将军什么的，真的太可怕了啊嘤嘤嘤……他要是去了一定会被操（想歪了的同学们自觉站墙角！这是操练的意思哟=3=~）个半死的。周志华在心中泪眼凝噎，咬起手绢来，为毛这小屁孩这么快就会知道他的身份的呜呜……

咳咳，赵子诺当然也不会告诉他这是商祺告诉他的。（小鱼：话说这就是男神和火包友的区别待遇咩？）

总之，赵子诺总算是打发走了那个碍眼的周志华，带着商祺回了家。

商祺在程家也算是熟客了，程家甚至还有他专门的房间，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徐丽也没有和商祺寒暄太久，而是像哄小孩子一样将两人哄上楼睡觉了。

赵子诺木着脸，亲爱的妈妈，睡太晚对身体不好这种理由他勉强可以接受，那有了黑眼圈就不漂亮了这算是哪门子的理由啊啊啊啊！！

两人一同回到早已经被收拾好的商祺的房间，商祺因为刚下飞机就来学校找赵子诺了，因而现在先去洗澡了。

商祺这一次洗澡的时间较以往来说更长一些，走出浴室，他边擦头发边看着赵子诺的侧脸出神。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孩子的呢？商祺已经有些忘记了，大概是很久以前他被所有人背叛，甚至被男友卖到男色酒吧的时候吧？那时候他已经快要绝望了，却没想到被一个小毛孩给救了下来，这个小屁孩儿还要信誓旦旦地对他说，从此以后他会保护自己，商祺想起那时候伪装成熟的男孩，嘴角还是忍不住挂上了笑容。

他想那时候的他大概是疯了，居然会对一个孩子产生异样的感情。

不过商祺始终是那个聪明的商祺，在第一次被带回纽约的那个家的时候，他就明白，他们这辈子，没有任何的可能了。

所以他将所有的感情，深深埋在心底。赵子诺对于他来说，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芒，他能做的，不过是尽力的去做他想要的一切，为他……与他未来的爱人铺好一条盛世平坦的道路。

爱人……想到这个词，他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可恶的无赖，脸颊一红，爱人……吗？

这时候赵子诺也终于发现了一直站在身边的商祺，合上了笔记本。

谈了一会儿公事，赵子诺调皮地眨眨眼睛，把下巴抵在商祺的肩膀处，问道：“诶商大哥，看起来你和我们新来的周老师很熟嘛……”

商祺的背脊一僵，略微不自在地说：“是吧……”

赵子诺滚到床上，眼睛笑成一轮弯月，“原来我们心静如水的商大哥也有喜欢的人啦？”

商祺一愣，有些不习惯“喜欢”这个词从眼前的少年口中说出来，他侧过头，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往常的无数次一样重复这个动作，“也许呢，商大哥这次就是真的喜欢上别人了呢。”

这是最后一次，商祺这样对自己说。每个即将输得彻底的赌徒，都会将一切希望寄托在最后一场赌局，要么从此迎风破浪意气风发，要么从此死无葬生之地。

赵子诺感觉到商祺的些许不对劲，却没有多想，笑了笑说道：“商大哥，怎么会也许呢？商大哥的幸福一定要好好慎重才是！以后子诺还要做商大哥的伴郎呢。”

“商大哥，我看得出来周志华对你是认真的，如果商大哥喜欢的话，不妨认真考虑一下噢。商大哥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所以你一定要幸福啊。”

“啊。”商祺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啊，眼神迷惑地看着赵子诺，又或者在透过赵子诺在看着某个遥远的时空。

那一刻，心中仿佛有什么碎掉了，不难过，却想哭。

这一夜，商祺没有入睡，半夜时一个紧急电话，将他叫出了程家。

第二十四章：链断

急救病房里，少年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身上密密麻麻地插着各种医疗管子，即使是在昏迷中，他也紧皱着眉头，嘴巴蠕动正说着什么大家听不真切的话。

商祺站在病房外，神情复杂地看着病房里的人。周志华也来了，轻轻的抱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半晌，商祺看着里面那个面目全非的人，艰难地开口：“周志华，你说的，这里面的人是……高远？”

周志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的他还穿着军装未来得及换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们去到的时候，他已经是这样了。”

商祺今天半夜的时候接到电话，说是华夏军方介入了他们与镰刀组织的战斗，虽然有些惊讶，但在商祺眼里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程家在军方可谓是手眼通天。

然而电话手下说，他们救回了一个人，然后电话便被周志华接过了，电话里，他的声音第一次这样认真严肃：

“祺祺，高远重伤。”

商祺马上便赶了过来，他这才明白原来军方力量的介入并不是因为程晨，而是因为高远，那个他们一直查不到的组织，背后正是高远。

抢救了一夜之后，高远依旧昏迷不醒，在救援队到达的时候，他的伤势已经很严重了，刚救回来的时候，让商祺都不忍去看。

这间医院基本代表了华夏目前最高的医疗水平，可就在刚才，已经退休了很久被高家再次请出山的老院长疲惫的摇摇头，遗憾的说道：“伤势太重了，抢救也太迟了，活下来的几率不大。”顿一下，他又继续说道：“其实以他的伤势，能支撑着回到国内已经是奇迹了。”

商祺一下子觉得浑身冰寒了，他看了看老院长，问道：“请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可以，进去吧。”

商祺走进去的时候，高父正在沉闷的吸着烟，高母已经哭成了泪人，高老爷子也是沉默的很。

看到商祺走进来，认出了他是谁的高父勉强打起精神，毕竟要不是这人的势力最后加入了战斗，自己的儿子也许根本撑不到救援队的到来了。

“商先生，有什么事吗？”

商祺沉默了一下，问道：“他现在有意识吗？”

“有，他听得到。”

商祺抿抿嘴，拿出手机有些颤抖地拨出一个号码。

他不知道子诺与眼前这个正濒临死亡的少年曾有什么纠葛，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他一定要告诉赵子诺。

这事还是清晨，赵子诺却很快就接了电话。

“商大哥，你昨晚怎么突然……”

商祺第一次打断他的话，“子诺，你听我说……”

一听子诺这个名字，在场的其他人都明白了，谁也没有阻止，高父看着正躺在床上的自己唯一的孩子，叹了一口气。

“镰刀组织，已经不再存在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子诺应该很高兴才对，可是他听着商祺话中怪异的语气，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手链。

“战况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激烈，我们加入的时候，那个神秘组织剩下的人已经没多少了，我们的人也损失惨重，最后军方来人了，结束了战斗，并且救出了一个重伤的人。”

“……谁？”赵子诺心中一颤，问道。

商祺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他：“子诺，我不知道你和高远曾经发生了什么，我现在要问你，如果有一天高远快死了，你会……原谅他吗？”

如果有一天高远快死了，你会……原谅他吗？这句话使的赵子诺的脑袋轰的炸开，他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喉咙干涩地说不出话，手上的手链毫无预料的断开，珠子散落了一地。

“啊。”最后赵子诺只能艰难的吐出一个单音词。

紧接着就是长久的沉默，赵子诺没有说话，商祺也没有将电话挂断。

这时床上的人的睫毛突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花了几秒钟，高远才适应了现实世界的光线，看清了围着他的人。

“远远……”高母哭得不成样子，情绪激动地喊着高远的小名，高父无论何时都挺直的背也弯了下来，老爷子也没有了平时淡然的模样。

连站在病房门口的商祺都不得不承认，他的眼睛酸酸的。

高远茫然地看了会病房的天花板，慢慢的想起了所有的事情，现在他浑身上下都在痛，他转过头，说道：“妈……”长期没有进水，他的嗓子火辣辣的疼着，声音也沙哑着。

“妈，我想见他……”重生回来后的第一次，高远用这样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妈妈。这句话却让高母泣不成声。

商祺走上去，把还没有挂断的电话递过去，“子诺的电话。”

高远愣愣的看了一眼那个电话，却没有去接，而是闭上了眼睛，“商祺，你帮我和子诺说，我对不起他。”对不起子诺，这辈子我好像没有办法补偿你了，你会讨厌我吗？你会恨我吗？

可不管你恨不很我，你的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缠定了。

电话的那一头，赵子诺挂了电话。

天微亮的操场上，他蹲下来用手在地上摸索着，可刚刚散落一地的珠子他始终没有找到最后一颗。

赵子诺其实一直都明白，却不愿意承认，这串手链，他上辈子就见过。那时候的高远对这手链宝贝的很，赵子诺问起，他认真地回答：

“这是我的护身符，它救了我很多次，链子不断，我就不会死。”

赵子诺认真的找着，亚瑟突然走上来，“子诺！”

赵子诺听到他的叫声，才回过头来，浅浅的笑道：“亚瑟，这么早啊。”

亚瑟却不像平时那样与他嬉笑，反而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一双金色而纯粹的眼睛里有着挥抹不掉的哀伤，“子诺，我求你别笑了……”

赵子诺一愣，有些不自在地躲开他的眼神“为什么不笑呢。”

“高远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亚瑟说完这句话，没有等赵子诺回答，继续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子诺，我知道他对你来说是不同的。”

赵子诺下意识就想反驳这句话，却哑口无言。

“子诺，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是吗？”亚瑟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他却清楚地感觉自己说这句话用尽了全身力气。

“Iwishyougoodluck，myangel。”亚瑟在赵子诺的嘴唇上烙下浅浅一吻，转身离开。

赵子诺看着亚瑟离开的方向愣了会神，眼圈泛红，然后低下头继续找那一颗不见的珠子，有冰凉的液体滴落泥土，然后不见。

高远，你要是不死，我就原谅你。

可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面，我到下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第二十五章：释然

那颗珠子始终没有被找到，赵子诺蹲在操场上愣神。

病房里，氧气罩罩住了他大部分的容貌，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

他此时正处于半昏迷状态中，陷入了虚迷梦幻的梦境之中，梦中的赵子诺站在很近，穿着一身洁白的衬衫，笑容温柔，高远却怎么走也靠近不了。

他只是太过冲动，用了七年去查赵子诺的过去，结果却让他心酸不已，他从没有想过，现在有着那样笑容的一个人，居然是从那样的地狱里逃出来的。

赵子诺的一再逃避，让他无法冷静。

恰好这时候他终于查到了关于“镰刀”的消息，他想，他总得为他做些什么。于是他带着他手下的势力不顾一切地冲到了镰刀组织基地。

第一次，他告诉自己他也能为了赵子诺义无反顾一次。

时间渐渐流逝，高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隐去，他贪婪的看着眼前的赵子诺，一刻也不肯放过。

突然，赵子诺向着他笑了笑，问道：“高远，你要走了吗？”

高远恍恍惚惚，回答道：“走了……我该走了吗……”

他眼睛都已经快睁不开了，病房中医生正在努力抢救，心电图的起伏却越来越微弱了。

“你骗人！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赵子诺控诉道。

高远一愣。

“高远，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面，我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高远，你回来，我原谅你了，我不怪你了……”

高远看着渐渐远去的赵子诺，心电图开始复苏，老院长惊诧的看着这一切，高远的手指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子诺。”

你愿意原谅我了吗，子诺？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我怎么舍得就此离去。

操场上，赵子诺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手上握着那几颗珠子，木着脸，看不出情绪。

商祺走过去，看见赵子诺这个样子，很是不忍心，他揽住他的肩膀，说道：“子诺，你为什么不去看他……”最后一眼呢？最后几个字，商祺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口来。

赵子诺还是沉默不语。

“子诺，你心中是怎么想的呢？我们这类人想找一个真心的人不容易，如果他是真心喜欢你，而你恰好又喜欢上他了的话，为什么不遵从自己的心？”

赵子诺还是不说话，他不是不想去看他，只是，他大概已经没有办法在已经心软的情况下再去面对那个人了，离别来得太突然，他猝不及防之下心脏被刺的鲜血淋漓。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他爱高远，无法不爱。赵子诺爱高远，改不了忘不掉了。

商祺叹一口气，正打算说些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一句虚弱的声音--

“子诺……”

操场上人声嘈杂，这么微弱的声音却真切的传入他的耳中，赵子诺的背脊一僵，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慢慢回过头去，看着身后那个还穿着病号服的少年。

他的脸色是病态的苍白，他的嘴唇是病态的浅白，他的衣服是病态的纯白，他的黑发已然没有了往日的健康色泽，整个人虚弱的像一吹就会倒下的纸片人儿。

赵子诺看着熟悉的刻入骨子里的脸，手上的珠子撒了一地，忽然捂着眼睛蹲了下去。

商祺震惊的看着那个本应该在病房里的少年，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悄悄退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高远看着赵子诺，一步一步地挪过来，脚步虚弱却坚定。

他终于走到赵子诺的跟前，学着赵子诺蹲下去，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子诺，我来了。”他轻声地说。

赵子诺捂住眼睛，两辈子他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眼睛被捂住了眼泪却还是从手指缝中流了出来，他并没有哭出声音，高远却看得心疼。

“子诺，你别哭了，我来了。”

高远的声音轻柔，语调慢慢地说：“子诺，我都知道了，镰刀组织。”他说着，表情温柔平静地可怕，说出的话让人生寒：“他们居然敢这么欺负我的子诺，我当然不会放过他们。”他看向赵子诺，说：“子诺，你看，它现在已经消失了，那个噩梦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