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相差巨大……那我和你相差是不是也很大啊？那我和你可以相爱么？”
“……”
莫言己这回终于拿正眼看了看这个大眼睛的女孩子，缓缓开口道，“行啊。就是我不喜欢大眼睛的、不喜欢穿裙子的，尤其不喜欢清纯的。我要霸气的。前头那个拿座位当床使的同志看见了么？”
“你喜欢那样的？！”
柳念故大呼一声，只见前头的那个少年蜷着身子大大咧咧地睡在那里。乱糟糟的黑发像是几天没洗一般卷在脑袋上。
是的，这就是此时颜虔同志的造型。
因为奔波于小型赛车车赛和方程式车赛的赛程中，他已经累得顾不得形象了。更何况按照莫言己的话来说，那就是他压根只有招人嫌的形象。
这次随队去参加亚洲赛是颜虔自己申请的。原本队长本·莎哈并不打算让他来，但他第二天就兜了像大学语文一般厚的资料冲到了本的面前——
“这是我连夜赶的索伯G车队和我们车队的资料对比等一系列数据。实践告诉我们，决不能小视那失误的1.78%。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对于颜虔最后那强大得无与伦比、无从反驳的一句话，队长本终于对他点了点头，带着几个队员将颜虔一起拖上了飞机。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小早川良实在不知道到底该先吐槽哪里。
“嘿嘿……大家把东西放到酒店以后就来我们家做客吧！”
小早川翔则是纯真乐天派。在大家都微笑着点头的时候，他却在最后添了一句，“请务必准备好你们的拜访礼。你们知道，日本刚过新年。”
“……”
而整个旅途中最沉默的恐怕就要数杨老太太了。
她一个人走在两队人马的最前面。殷礼急急忙忙地跟在她身后，却也被她拦了下来。
莫言己停下脚步看着杨老太太，总觉得这老太太直到这时才有了作为老年人才会有的沧桑感。
“她触景伤情了吧。”
“嗯？”
莫言己回头就见颜虔红着一双眼，一手胡乱抓着头发。
看到莫言己，他的双眼终于有了焦距。随即愣了下，“……不，没什么。”
“你们以前认识。”
莫言己用的是陈述句。
颜虔微微蹙眉。
“关系似乎不好？”
颜虔忽然笑了笑，凑近莫言己，“噢~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要关系好你早就把自己当邦迪一样贴上去了。”
“……你可以不那么犀利么？”
“那就坦白从宽。”
“噢，其实真没什么。”颜虔陪着莫言己缓缓踩着灰尘，“就是她老公，在这里死的。”
这下轮到莫言己愣住了——从来没有听老太婆说过自己的事。
“怎么回事？”
“也是亚洲赛，地点也是日本。那时候差一站就可以获得总冠军了……就差那么一点……可是……”
颜虔的眼神又开始有些涣散，不知是困倦了还是想起了往事。
“怎么死的？”
“死在了牢里。”
“啊？”
莫言己觉得这些回答实在连不成一个完整的故事，还待继续问，却见杨老太太忽然回过了身，直直地望着莫言己和颜虔。
这是杨老太太第一次认真地与颜虔对视。
莫言己分明看见颜虔的眼神有一瞬的闪避，然后他端正地朝杨老太太鞠了一躬，最后就这样走远了。
其实人生很多时候就是电视剧，为什么呢，就是因为电视剧也是从现实里改编的。所以，“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这种话完全就是在提醒我们——如有雷同，淡定不动。
而所谓孽缘则往往是建立在雷同和巧合之上的。
日本的天空似乎没比上海来得更加湛蓝，可空气里的味道却是确实变了样。具体的区别，各人自知。
太阳才刚刚在湖面上晕染开轮廓，日本京都赛场内便已经人潮拥挤了。
各个参赛队伍都在各自的维修站里鼓捣准备着。包括索伯G车队。
离练习赛的时间还早，莫非带着小丫头去附近逛了，而莫言己则穿着带帽衫，外头只披了一件羽绒服就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来来回回的人群里很多都正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要么就是腔调奇怪的汉语。
远远地望去，四周都是巨大而空旷的观众席以及绵延不断的赛道。隐隐地，他似乎能够听到回荡在场上的引擎声。这声音混合着人群的呐喊消逝在莫言己视野的尽头——
那里的赛道宽阔无比，不仅前方没有尽头，连左右两边都消失在虚空里……
耳根不能清净。
像是自己不能抑止的心跳。
“哟！你不会是在紧张吧？”
这熟悉的不伦不类的汉语，这双恨不得让人踩一脚的大脚丫子，这对闪得和老庙黄金似的的眼睛——
“我还以为你去了方程式比赛就不来这里了。”
丹尼尔此时也只穿了便服，挨着莫言己就席地而坐。
“虽然方程式比赛也要比，但是这里我还有比赛。身为车手当然要战斗到最后。”
听着这话，莫言己恍然间就想起这个世界里的一部流传已久的老片子，它叫做《银他妈》。
“最后也没用。”莫言己忽然灵光一现，肃然道，“因为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日本动画片看多了吧你？”
丹尼尔没注意到莫言己迷茫的表情，而是对着莫言己笑笑，自我感觉特良好地继续道，“我知道，你的赞助商要你打败我是吧？无论是哪场，只要是在全亚洲赛里阻止我连胜。”
末了，忽然微微挽起唇角，“看在我们非同一般的关系上，我告诉你，凭你们车队现在的装备，没有可能赢我。”
莫言己没有说诸如“我可以凭借我的技术来赢你”。因为同样身为车手，莫言己清楚这个外国人具备的实力。
但莫言己的自负则表现在了他的沉默上。
“明明有了赞助商为什么你们队长不给你更好的装备呢？就凭一个新型车身，它能新到何时？时代总是在不停变化的……”
“你是在否定车手的技术价值？”
“不，只是觉得对现在而言，可能科学已经凌驾于车技之上。”
莫言己站了起来，“人的潜力是无穷的。而机器不是。”
等到莫言己走回了车队里，丹尼尔才喃喃道，“我怎么觉得这幕场景和以前某个流传的小故事里有点像呢……”
“上午9时，我们将在日本京都小型赛车赛道准时举行本届全亚洲赛小型赛车日本京都站的比赛。请各位观众依次进场并保持秩序。请选手和参赛车队各就各位，本站的练习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再播送一遍……”
广播用日文和英文各播送了一遍，可莫言己愣是没有听明白这个女人在说些什么。
于是殷礼只能充当随行翻译，一边甩给莫言己赛车选手服。等翻译得烦了便把小早川良给扯了过来。
“日本小子，你给他翻！”
小早川良只好木木地看着莫言己念道，“本站比赛一共有20支参赛队伍，分别来自日本、中国、韩国、朝鲜、香港和台湾等地的选手。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去年的冠军，日籍选手丹尼尔！”
广播员刚说完，现场就立时起了一阵欢呼声。
“他很受欢迎？”
“何止。快赶上NBA全明星了。”小早川良吐槽道。
莫言己扣上领口，拿过殷礼递上来的头盔。最后看了一眼安静的杨老太太，“我去了。”
谁知莫言己刚刚跨出这道门便被杨老太太喊住了，“等等。”
“殷妹子，你还没和他说？”
杨老太太看向殷礼的时候，表情有些不甘又像是悲伤和气馁。招财在她的腿上一蹦一跳，杨老太太也始终只抓着它的肉团，仿佛找到了一个短小的支柱。
“啊！我以为您说了……”
杨老太太终于低头看了一眼招财，将它紧紧抱在怀里后，老太太开口，“在你的车头，我让殷妹子给你替换了一个零件。”
顿了顿继续说，“我想了一个星期，决定还是将赞助来的那笔钱买下了这个新装备。它可以帮助你在直线道上行驶得更加迅速并且更加容易掌控速度……现在很多车队都用这个。”
杨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
“嗯，好，我知道了。我会更快的！”
在忽然安静下来的G车队里，只有莫言己洪亮的声音响彻在杨老太太耳畔。
“嗯。”
她微笑。
打开门后是一片壮观而喧嚣的世界——这里是每一个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所以，杨老太太退步了。终于还是在这里崩断了那根弦。
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场比赛里，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似曾相识，像是杨先行再次站在了自己身旁……像是她和先行再次有了分歧……像是他们的车手再次自作主张，然后将一切都断送……
然而却又都不一样了。
“比赛开始了！叔叔快点！”
柳念故看着几十辆车已经撒开马力奔驰在赛道后立马拉着莫非过来。
“哪个是哥哥啊？”
“那个11号车！白色的！”
莫非在略微的辨认过后，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家儿子那辆独一无二的纯白车辆。
“哇！好快呀！”小姑娘正高兴着呢，忽然头一歪，“……可是有辆车似乎比他更快。”
“欧！丹尼尔！最佳圈速1分25秒17！又是新纪录啊！今天有谁能够打破丹尼尔的连胜魔咒么？！是同样来自日本的2号车还是韩国名将的8号车？！啊……有辆很漂亮的白色车子似乎速度也不慢啊。不过1分28秒78的成绩也很不错！听说是第一次参加国际赛，让我们来看看他的表现！”
直线……仿佛行云流水般顺畅！
不仅是速度，更是控车力！这个新零件居然能够配合着车身和风流使车身和速度达到一种最佳的状态！
就在莫言己微微惊奇的时候，他却在转弯处看见了前头的丹尼尔——
“你确定他是在走直线不是在走钢丝？！”
莫非几步奔到G车队里，看着屏幕里丹尼尔不可思议精准的行车线，觉得自己简直快眼花了。
殷礼迅速地在电脑上分析——
“一般来说如果零件相当的话，就单纯车技而言不会产生那么多差距的……”
“差距究竟是怎么产生的？”颜虔看着过来提问的队友眨眨眼，“你不仅要新，更要懂得如何控制住这种‘新’，当零件带领着人去适应这种技巧，那么所谓的车技也就能够比常人快上几乎一半的时间就能掌握……
这是一种智慧的力度。这个外国小子难得能和我的思想这么合拍。混蛋……那这回就不往他水里倒泻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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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莫言己：我喜欢霸道的。
颜虔状似霸道地踹开丹尼尔：霸道吧！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第三十八章：所谓开赛
其实丹尼尔并没有想到颜虔会跟着他的队伍一起过来。他以为颜虔在这场比赛里只会当个围观群众的。
因为毕竟还有个莫言己在这里。
丹尼尔在酒店里的时候就问过颜虔了，问他是不是真喜欢莫言己那小破孩儿。
结果颜虔接着就说，你怎么就看出来我是对异性那样的喜欢他？
事实上，颜虔正需要一个人来证明他到底是弯的还是直的。谁让他每次碰见莫言己总是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丹尼尔却说，因为我也觉得自己有点看上他了，所以能够感同身受。
那时正是练习赛的前一晚，丹尼尔夹了根烟就在颜虔房间的阳台上和他侃了起来。原本颜虔没打算请他进来，可他却是领着队长本一起过来的，美名其曰：讨论战术。
结果当然是被利用的队长本率先回去睡觉了，而留下丹尼尔和颜虔大眼瞪小眼。
听闻这句话的颜虔挑眉看着丹尼尔。而丹尼尔呢只是微笑，看模样实在辨不清此话的真假。
半响，颜虔指着大门口，笑着说——
“请你圆润地离我和小鬼远点！”
这段小插曲非但没有影响今天丹尼尔的发挥，更是让丹尼尔浑身上下透着精神。
不是他和颜虔恋童，而是莫言己成长得太健康了。经常运动的12岁身板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特别他眼里透着的那股邪气，要是再长几年指不定身后跟着一大堆小姑娘呢。噢，不，还有大堆男人。
这么想着的时候，丹尼尔微微眯眼，狠踩了一下油门和刹车，心情异常愉悦地就给甩了一个漂移！
虽然他自己将这一动作做得肆无忌惮、炉火纯青，却让周围围观的群众惊恐地尖叫了一番！
“好险的角度！要不是丹尼尔选手成功过弯，相信大多数观众都会以为他打滑了吧！精准得吓人的眼力！才第五圈丹尼尔选手便又打破了原先的时间数据！”
日本场的解说员比起中国的来似乎更加公式化，但在着重强调的点上却像打了鸡血似的一蹦三尺高。
他顺着车号在各个车手进行练习时分别简单地介绍了下参赛的车队及车手。
而在提到11号车的莫言己时，更是只淡淡说了一句，作为首次参赛的年轻新人我们将对他拭目以待。然后就翻过页讲解其他去了。
“什么嘛。既然要介绍就完整点啊，嘴巴漏气呢。”
殷礼听着没好气地在键盘上狠狠一敲。
“莫言己现在是第十五名，人家介绍了一点已经很给面子了。”
小早川良虽然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实事求是。
“十五名怎么了！莫言己小子很快就能追到前十的！要是追不到今晚就把他切腹了！”
殷礼恶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拳头。
“……喂，他现在驾驶着新装备的车能排到十五已经很不错了吧。”小早川良低头看着数据，“还有，这个装备虽然我们调试了很久，可也因为零件过来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所有都没有给他试过。我们现在可以说是在一边试车一边让他上场耶。”
“你想说明什么，哥哥？”
小早川翔觉察出良话里的味道来，便将脑袋凑了过来。
“零件的制动力可能太强了。虽然在直线道上可能发挥得很好，在弯道上就不一……”
“我测过，可以的。哪怕是在弯道上。”
殷礼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G车队里静默了几秒。
柳念故小姑娘第一个憋不住了，指着屏幕上的画面说，“那为什么哥哥还是在第十五位呢？”
练习赛里出发的顺序是按照车牌号来排列的。所以车号为1的丹尼尔在某些弯道内斜着眼就能看见对面跟着队伍的莫言己。
他的车很显眼，一眼就能认出。
但是在丹尼尔自己像表演个人秀似的在赛道上狂飙时，对面的那人却是不紧不慢地慢慢跟着大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