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际从漆黑逐渐转为深蓝，再渐渐露出光亮。病床旁的心跳仪的频率逐渐转为正常。莫秦脸上的笑越发柔和，就连眼睛也微微弯起，小洛，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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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这是简洛有意识后最大的感觉，头部如同撕裂般一抽一抽地疼，背部也是火辣辣地疼。耳边有人在说话，声音还很熟悉，熟悉到他的心也开始抽痛。

渐渐的，身体各个部位逐渐恢复知觉，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唔……”简洛抬手捂住头部茫然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刺眼的白，简洛闭了闭眼再睁开，他这是……在医院？

“小洛！你醒了！”简昊惊喜的看着苏醒的简洛，神情激动。而坐在病房角落的莫秦也在简昊的这一声中猛地站起身三两步走到病床前。

放下手简洛愣愣地看着出现在自己上方的人疑惑道：“哥？”

“是我小洛，”简昊脸上闪过狂喜，“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被简昊的关切弄得有些怔愣，想起被挂断的那个电话，简洛微微撇开头冷声道：“你怎么会在这？不是不管我了吗？”

“对不起……”简昊俯下身紧紧地抱住简洛，“对不起，都是哥害的，对不起小洛。”

莫秦伸手的动作一顿，他愣愣地看着病床上的简洛，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逐渐在心底扩散。

简洛拳头握得死紧，冰冷的地板，无情的殴打，刺耳的辱骂，猩红的液体，一幕幕如同走马观花一般不停在脑中盘旋。简洛痛苦地捂住抽痛的头，一手推开身上的简昊，颤声道：“你，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简昊被这一推，脚下几个踉跄，直直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被这一声巨响弄得眉头一跳，简洛侧头看向简昊，再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他刚才……明明没有用力。余光瞥见一抹殷红，简洛再次看向简昊，这才发现简昊身上也穿着病服，大腿处殷红一篇。简洛脸上闪过慌乱，“哥，你受伤了？”

简昊牵强地勾起嘴角，急忙上前制止简洛想要起身的行为柔声道：“没事，哥没事，你别乱动。”

“小洛……”莫秦愣愣地看着简洛，身侧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闻言简洛歪头看向声源处，在看到莫秦时明显一怔，“莫大哥？”

简昊给简洛掖被角的动作一顿，垂着头一言不发。

莫秦瞳孔微缩，“你，叫我什么？”

“莫大哥啊，有什么不对吗？虽然我们只见过一次，但是我记得莫大哥的样子。”

“只见过一次……”莫秦喃喃重复，“呵呵，只见过一次。”

“莫大哥你怎么了？”简洛一脸关切道，见莫秦没有反应又侧头看向简昊，“哥，莫大哥这是怎么了？”

简昊抬头看向简洛，眼底惊疑一片，方才的狂喜也消失不见。简洛从一苏醒就不对劲，换成以前，他绝对不会叫自己哥，也绝对不会对自己露出关心的神色。刚才他因为简洛的苏醒没有去想这么多，现在经过简洛这么一问，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敛去脸上的神色，简昊艰涩道：“小洛，之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简洛眉头微皱，“我记得被人绑架，打电话给你求救被你挂断了，然后他们打我……”说到这简洛顿了一下，脸上有些痛苦，想起什么后，简洛一把抓住简昊急切道：“哥，是不是你去救的我？绑架我的人呢？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低沉的笑声逐渐在病房中扩散，莫秦颓然地捂住脸笑得几近癫狂，他的小洛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沉闷的笑声让简洛心头一跳，他皱眉看向莫秦，“莫大哥，你没事吧？”

止住笑莫秦失神地倒退两步愣愣地看着简洛，嘴巴张张合合。

——你答应给我的答案。

第七十四章

正义堂分堂七星堂刑讯室是七星堂专门用来处置叛徒的地方，从那天被简洛打晕过去后，阿树醒来就身处这间刑讯室了，除了他还有另一个活着的手下，只是他们两个人手脚均被绑住，就连嘴里也塞了毛巾，他想或许是对方防止他们自杀的。

他知道简洛没死，不仅没死，就连他被关在这里也和简洛脱不了关系，他只恨当初没有一枪了结简洛，不然也不会有这些后续。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像这种关闭他前不久才经历过一次，他受沈飞所托前去M国拿货，没想到竟然被诺曼·琼斯扣押下来，后来他好不容易等到有人到诺曼的地头闹事才趁乱诈死逃了出来。然而他没有想到当他辗转回国时会收到沈飞入狱的消息，正义堂也换了新主人，就连沈飞的旧部也被清洗得一干二净。

他和自己从M国带回来的两个人在都城潜伏了大半月用尽各种办法才得以见沈飞一面，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曾经那个光鲜亮丽不可一世的沈飞竟然会变得如此狼狈，脸上伤痕无数，甚至还瘦了一大圈，手也骨折了，见状他心疼无比。当沈飞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拜简洛所赐时，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曾经那个斯斯文文安静内向的简家二少竟然是推动这是叛变的幕后黑手，潜伏了三年最终目的却是报复沈飞，并且他成功了。

离开监狱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报复简洛，如果不是他，沈飞也不会闹得现在这个地步，他依旧会是都城第一帮的老大，而自己依旧默默地守护在沈飞身旁。他恨，他恨这个人打破了这一切的平静，使得他和沈飞的人生完全被颠覆，所以他要报复回来。

于是他又和两个手下轮流蹲守在简家附近，但是却迟迟没有见到简洛的身影，所以他们不得不把主意打到简昊头上，当年绑架简洛时，他也在场，所以对简洛那点心思他还是知道的。最后简洛也的确来了，只是他没想到简洛竟然那么厉害，和五年前完全不一样，想想也是，若还是五年前的简洛，根本不可能颠覆整个正义堂。

他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一旦进入这里的人，没有谁能活着出去。不过他并不后悔，既然这辈子无法替沈飞报仇，无法将他从监狱里捞出来，那么他愿意先走一步，黄泉路上替沈飞开好路，以后他就又能守着他了。

审讯室的门缓缓打开，首先进去的是一身煞气的霍峰，阿树抬眼看了看最后又垂下头，看来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就当他以为只有霍峰一个人时，另一个脚步声也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皮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有些沉闷，他不禁又抬头看了看，来人木着一张脸，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当他和这人的目光接触到时，他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在对方眼里就像一具尸体，没有丝毫气息的尸体，这种认知让他感到莫名恐惧。

刑讯室的大门在两人身后关上，霍峰在阿树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并扬了扬下巴，“喏，就这俩，左边这个是阿树，沈飞的心腹，右边这个嘛，”霍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就一跑堂的，不过那两棍都是拜他所赐。”

闻言跑堂那位惊恐地睁大眼，嘴里发出唔唔声，头也拼命摇着，仿佛在告诉这两人那都不是他的本意。

霍峰将椅子调了个面，上半身趴在椅背上，他歪头看向身旁的人，“我很好奇你想做什么？”

如同看死物一般的眼神紧紧锁住右边的人，“我现在心情很糟。”

“泄愤呐，”霍峰了然地点点头，“因为阿洛？”

平静的眼神终于有一丝波澜，眼底隐隐呈现痛苦之色，身旁紧握的拳头也微微颤抖。

霍峰幽幽叹出一口气，“其实我也很想泄愤的。”说着霍峰将椅子拉远了些，“你随意，我要问的都问过了。”

那人点点头，从铁架上抽出一根钢棍缓缓走近右边的人。

“莫秦，”霍峰轻声喊，“其实阿洛并不希望你这样。”

莫秦脚步微顿，轻轻笑了笑，“就是因为我他听他的，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说着他上前将那人口中的毛巾拿了出来，“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饶命啊，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人一脸惊恐地看着莫秦，嘴里不住求饶，“我也是受人指使，都是树哥让我做的，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只要您不杀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啊，真的。”

被手下出卖的阿树依旧垂着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霍峰趴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

莫秦眼帘微垂轻声道：“如果你能让他回来，我可以饶了你。”

“谁？”那人眼中露出希冀之色，“大哥您给我说您想找谁，我一定帮你把他找出来。”

“呵……”莫秦自嘲一笑，“找出来？能找我也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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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的意思是我是五年前被绑架的，现在我丢了这五年的记忆，是吗？”简洛微垂着眼，声音很轻。

看着这样的简洛，简昊莫名心疼，五年前简洛因为绑架丢了前二十年的记忆，而五年后的今天却

丢了这五年的记忆，这样的简洛何其无辜，明明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可是大哥，五年前所有的记忆我都有，这要怎么解释？”简洛愣愣地盯着白色床单，记忆的丢失让他感到莫名的惶恐。

“你是说，以前的事你都记得对吗？”

“嗯，”简洛轻轻点头，无论是七岁那年的那场车祸还是五年前的那起绑架，甚至是父母去世后

那些年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如果说是失忆，为什么他偏偏只丢了这五年的记忆，而且他潜意识认为这五年的记忆对他格外重要。

“这……”简昊失神地倒在椅子上，“大哥也不知道……”

“大哥，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小洛……”

简洛径直躺下去闭上眼不再说话，简昊怔怔地看了简洛半响，最终轻叹一声离开了病房。

一重一轻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简洛心下复杂无比，如果换做以前，他必定会心疼简昊不会让他就这么回去，可是现在……简洛抬手愣愣地看着虎口与食指上的茧子，他不清楚这五年究竟做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茧子，还有衣服下那暗含爆发力的肌肉，难道这五年他特地去锻炼了？

按照简昊所说，三年前他离开了C国，之后一直隐瞒着自己的消息，直到一个月半前才回国，这三年他到底做了什么简昊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三年他联系的最频繁的人是莫秦。而且，在提到莫秦时，简昊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怪异，难道，这几年他和莫秦发生了什么？

“在想什么？”

简洛放下手侧头望去，只见身穿黑色风衣的莫秦走进病房，或许是在外面呆久的缘故，身上一股冷气使得原本温暖的病房温度都降低了些，说话的声音虽然柔和，但是面部的表情却有些僵硬。简洛微微一笑，“莫大哥。”

莫秦脚下一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最后继续走上前在简洛床边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简洛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莫秦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没有瞒过他的鼻子。

言罢两人都没有在开口的意思，病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消毒水的味道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让简洛有些不适。

“莫大哥（小洛），你……”

同时响起的声音让两人均是一怔，莫秦抿了抿唇，“你先说吧。”

“莫大哥，我大哥说这三年我和你联系最多，可以给我说说我这三年的事吗？”

莫秦怔怔地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人，他明知道这个人已经不是他爱的那个小洛，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来看看，看看简洛是不是睡一觉就变回他的那个小洛了，可是简洛那毫无感情的目光却告诉他的那些希冀不过是妄想罢了，简洛曾经最担心的事也如实发生了，那个人终究还是醒过来了。

他现在甚至连简洛在哪里都不知道，或许是在这个身体里沉睡了，也或许……就这么消失。

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痛苦的男人简洛有些怔愣，明明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而已……

“莫大哥，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的莫秦立即收起脸上的表情，安抚地笑了笑，“没事，其实这三年我也很少和你联系，当初在边城分别后，你便去了M国做佣兵。”他不会告诉这人太多事，他是他，小洛是小洛，他不会把这两人混在一起。虽然有些怨愤，但是这毕竟是简洛的身体，他不会去怪他什么，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佣兵，”简洛抬起手看着手上的茧子喃喃道，“那这就是枪茧了。”简洛顿了顿，忽地抓起莫秦的右手，虎口处和食指同样也有茧子，只是莫秦手上其他地方也布满了茧子。放开莫秦，简洛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还真是枪茧啊……”

——这是柯尔特M1911A1式手枪，容弹量七发，配备11.43㎜手枪弹，有效射程50m，初速253m/s。

——我先教你使用步枪，微冲稍后再教。

——如果不适应就告诉我，我来接你回国。

——小洛，好好照顾自己。

简洛微微歪着头，视线焦灼在自己的右手上，眼神有些空洞，“阿……秦？”

第七十五章

如果说莫秦一开始见到简洛眼中的陌生时他是失望的，那么在简洛呢喃出那两个字后，狂喜都不足以表达他此时的心情，那种感觉就仿佛一只手将他从地狱深处拉出来一般，让他欣喜的同时又有些无措。眼中不再是平静无波，莫秦死死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颤声道：“小洛……你刚才……叫我什么？”

简洛依旧盯着自己的右手，空洞的眼神逐渐露出困惑，眉头也微微皱起。

——小洛，好了吗？要出发了哦。

——小娃子不如你同你师妹一样随本座姓柳如何？

——师兄，死老头又欺负我，你带我下山去玩好不好？

——他不是我弟弟！我没有这种弟弟！

——小洛，我喜欢你。

“唔……”简洛闷哼一声双手抱住头部，眉头紧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子里混乱一片，每当他感觉要想起什么时，一股尖锐的疼痛充斥着整个大脑，如同撕扯一般疼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见状莫秦脸色大变，方才的欣喜转为恐惧，他忙起身抓住简洛敲打头部的手，“别打了小洛，你怎么了？”

“疼……头疼……”简洛死命挣扎着，仿佛只有那种敲击才能让疼痛舒缓一些。

——都是你害的！是你害死了爹地妈咪！

“哥，不是我，不是我害的，我不是故意的……”简洛死命甩着头，眼睛赤红一片。

莫秦依旧紧紧抓住简洛的手腕，眼神复杂，他已经分不清楚现在的简洛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或许是自己刚才的话刺激到了他什么，也或许是他的小洛……根本就没有离开。

“师妹，我，唔啊……”头部的疼痛越发剧烈，简洛的挣扎也越来越厉害，意识开始渐渐模糊，“阿……秦，放开我，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