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轻轻抚过磨砂的保护壳，托尼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汉字，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渐渐上挑，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贾维斯？”托尼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用轻快的嗓音低声问道：“她熬夜一宿没睡，就是在写这个？”

贾维斯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与平时完全没区别：“是的。”

“哦……”托尼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他的目光扫过苏秀皱成一团的小脸：“我就说我是她的偶像嘛。”

贾维斯：……？？？

先生您这个理解也是很……棒。

托尼嘚瑟完之后就暂时没了下文，他抱着平板前后左右正正反反地折腾了很长时间，就在贾维斯以为这件事情会就此翻篇的时候，他听到托尼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中文真难懂，这到底写的是什么？”

贾维斯无奈地想：先生您想让我翻译就直说，真的不用兜这么大的圈子。

“贾维斯，”托尼咳嗽一声：“我知道你能看明白。”

“是的，我精通世界上所有有记载的语言，”贾维斯一本正经地夸奖自己：“但先生，请容我提醒一句，这篇文章属于苏小姐的个人隐私，您不能偷看。”

“我哪儿有偷看？”托尼义正言辞地说：“我是无意间看到的。”

“那您应该把它放回原处，”贾维斯今天的态度异常正直：“而不是想办法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然而……

托尼眨巴着他那双无辜的焦糖色大眼睛：“可文章的题目是我的名字啊。”

万一是小姑娘写给我的情书怎么办？

再说了，文章的编号都排到二十七了，我却一篇都没读到过，这不是太可惜了吗？

托尼脸上不加掩饰的笑容暴露了他心中的一切想法。

“很有说服力的理由，好吧，开始扫描……扫描完毕，正在进行翻译……”

贾维斯似乎对偶尔没什么节操的主人妥协了，但在等待翻译结果的过程中，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先生，如果苏小姐醒来之后，发现您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您有考虑过她可能的反应吗？”

这倒是个重要的问题，托尼自然而然地想起来几天前苏秀得知她被转学之后，开始跟自己冷战的事情。

其实托尼和苏秀直到现在都没能彻底解决因为转学事件而产生的矛盾，二人之所以能和平相处，在表面上恢复了正常的交往关系，完全是因为斯坦尼和冬日战士在适当的时机闹出了一桩大新闻，导致苏秀被吓得不轻，从而在感情上先一步做出了妥协。

估计苏秀目前的心理是这样的——算了，看你差点儿死了，还被打的这么悲惨，我这次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女孩子很容易心软的。

至于苏秀这里是不是真的翻篇了……托尼以他浪了十多年的经验来看，得出的结论是这只是暂时情况而已，谁知道她哪天又被欺负得狠了觉得委屈，会不会咬牙切齿地翻旧账。

“所以说，”贾维斯叹了口气：“先生，您还想知道这篇文档写了什么吗？”

托尼的回答是……当然想知道了啊！

以斯塔克为名的文档就像小勾子一样勾着托尼的心轻轻地往下扯，不疼，却痒的难受；可苏秀冷战起来彬彬有礼但就是不听解释的模样又让托尼觉得很难搞。

平生第一次，托尼觉得他出现了选择恐惧症。

托尼可能还想考虑一下，因为他没立即回答贾维斯的话，他正在抑制自己复活的良心。但贾维斯却不给主人继续思考的时间，他非常迅速地在托尼面前打开了一面虚拟光屏，然后刷刷刷，大片大片的英文单词被吐了出来，组成了长长的一篇文章。

“这么多？”托尼有些惊讶，他随手划拉了一下备忘录：“小贾，你没翻译错？”

“当然没有，先生，请相信我的职业素养，”贾维斯的语气里有一点点的不开心：“汉语博大精深，一句简短的话有时会蕴藏很大的信息量，翻译过来自然就长了，比如……”

托尼抬手扶额，他忽然觉得贾维斯此时认真的科普的模样像极了那天非要拉着他教他学中文的苏秀。

——你到底是谁的人工智能？

——你到底是谁的贴心帅管家？

这两句话在托尼心里无限循环，那是他痛彻心扉的质问。

自动忽略了贾维斯唠唠叨叨的科普，托尼认真地看起了光屏。

五分钟后。

“先生？”因为托尼很长时间没反应，贾维斯怕出意外，便通过蓝牙耳机呼叫了他：“您看完了么？”

言下之意是只要托尼说完了，贾维斯就立即启动程序粉碎翻译出来的文档，力求毁尸灭迹不剩一点儿证据。

“看完了。”托尼缓缓点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古怪：“她……”

贾维斯乖巧地没出声。

“她写的这个女主角……是她自己吗？”

托尼的指点在光屏上一点，英文名苏茜被他用红色加粗的斜线标了出来。

贾维斯依旧不出声。

托尼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刚刚遇到苏秀后发生的一件事情。

三人出门吃饭，在大街上被追杀，佩姬一路风驰电掣地将车开去安全屋，然后她和托尼查找幕后黑手，打酱油的苏秀则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托尼中途停下来去厨房找吃的，回来后看到苏秀正认真打字，他一时好奇凑上去瞄了一眼，被惊慌失措的苏秀发现后还很淡定地问她：“是不是跟我有关系？”

苏秀的表现很心虚，她的回答是你想多了。

托尼当时真没怎么在意，他只是随便调侃一句，后来一忙就忘记这茬了。如果不是今天在无意中看到了苏秀的备忘录，托尼恐怕再也不会记得还有这样一个小细节。

回忆着苏秀微微睁大的眼睛和目光中的惊吓与戒备，托尼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我想多了？怎么可能。

小傻瓜，想要骗过别人，至少先骗过自己啊。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托尼关掉光屏，将平板电脑放回原位，他下意识地扯松了领带，伸出右手撑在扶手上，缓缓俯下身靠近了躺在沙发里睡得昏天黑地毫无知觉的苏秀。

“我是她的偶像啊。”

“还是最喜欢的那个。”

无人能抵达的浩渺如星河的网络深处，贾维斯抱着胳膊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因为熬夜的原因，苏秀这一觉睡得很沉。

托尼拉着行李箱咯吱咯吱地回家还明目张胆地看了她的钢铁侠同人小说没能吵醒她；索尔醒了之后穿着拖鞋啪嗒啪嗒来客厅找吃的没能吵醒她；托尼和索尔一起就“谁的女朋友好”争论了半天也没能吵醒她。

直到中午十二点，正在看电视剧的索尔的智商后知后觉地上了线，他一脸茫然地问托尼“你哪儿来的女朋友”时，苏秀才终于睡饱了觉，慢悠悠地转醒。

“你这话就不对了，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托尼忽悠索尔：“女朋友只要想要，随时都有。”

“朋友，你这种生活态度很有问题，”索尔耿直地说：“爱情是多么的珍贵和难得，就像春天里的雨，夏天里的风，冬天里的花，值得细心认真的呵护，既然喜欢一个人，就要好好对待她，而不是三天两头胡搞瞎搞。”

苏秀虽然醒了，但大脑还有点儿不太清楚，听了索尔的话，她下意识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文化的嘛？不过谁胡搞瞎搞了，我对待每一段感情都很认真，认真地开始，认真地结束，”托尼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你们神域人有什么节操谈感情，连马都搞真是吓死地球人了。”

索尔头上的青筋跳得十分欢快，他双手攥拳，怒道：“早告诉你了神话里都是骗人的！再说了神话说的是我弟弟生了一匹马！”

托尼微微一笑：“我书读的不多，学也就上到了博士，请问什么和什么能生出马来？”
索尔：……

苏秀：……

眼瞅着雷神和钢铁侠要打起来了，复仇者联盟还没成立就要先面临内讧的危机，关键时刻，贾维斯英勇无畏地挺身而出阻止了一场毁灭性的战斗，他说道：“先生，苏小姐被你们吵醒了。”

“被你们”和“吵醒”两个词组是贾维斯着重咬字的地方。

托尼和索尔忽然不说话了，托尼扭头，索尔低头，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沙发里苏秀的位置。

一下子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苏秀表示很不习惯，虽然众人其实只有两位，加一块还组不成个“众”字，但一个雷神，一个钢铁侠，四道视线抵得上普通人的几百倍，被这俩人盯着看，苏秀实在是压力山大。

而且还很莫名其妙。

都看我干嘛，没见过美女啊！

将滑落到胸口的毛毯往上拽了拽，苏秀一手撑着沙发直起上半身，另一只手试探着挥了挥：“嗨？早上好？”

“不早了，”托尼将胳膊一抱，懒洋洋地说：“已经是中午了。”

托尼就坐在苏秀躺着的那个长沙发的尾端，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很近，近到苏秀再往下滑一点，抬腿就能踢到他的地步。

苏秀实在是不明白，客厅里那么多沙发，托尼为什么非要跟她挤在一起。

“我是不是声音有点大？”

相比托尼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索尔竟然意外地正直许多，至少他脸上表现出了懊恼的神情，还道了歉：“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啊，吵醒你了。”

“不是你的错啦，”苏秀横看竖看，总觉得现在的索尔特别像大金毛，乖巧地吐着舌头卖萌，她稍微被萌了一下，声音就不由自主地放软了：“算算时间我也该醒了。”

看到苏秀和索尔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托尼开始不满了，他抓住毛毯边缘抖了抖，成功唤回苏秀的注意力后，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问了一句：“你怎么睡这儿了？还熬夜？”

托尼一提，苏秀忽然想起来存稿的事情，她朝茶几上看去，见平板还好端端地放在桌角，心先落下去一半，赶忙伸长胳膊努力去抓。

“要这个？”托尼比苏秀的动作快，他单手抓着平板晃了晃，递给苏秀：“拿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苏秀的错觉，她总觉得托尼这话听起来意味深长的。

看到平板处于锁屏状态，苏秀悬浮在半空的另一半心也落下去了，她用指纹解码开锁，目光扫了一眼备忘录里编辑好的新文第二十七章存稿，准备复制后通过icloud挪到手机上给以太粒子上供。

这可以是万字章节啊，够小祖宗啃两天了。

苏秀默默地想。

嗯？等等！

指尖悬空在屏幕上，苏秀微微一愣，盯着不断闪烁的光标，她的脑子开始变得混乱了。

——光标之前是停在这个位置上吗？

——我睡觉前到底有没有按下休眠键来着？

“发什么呆？”托尼往前挪了挪，靠近出神的苏秀，用漫不尽心的语气问：“呦，tony stark027，这是你写的？论文还是小说？”

苏秀被托尼一句话吓得全身哆嗦，她飞快按下休眠键，往后猛地一窜，差点儿从沙发尽头掉下去：“你你你你想干嘛？”

“不干什么啊，”托尼茫然地看着苏秀，一副“我超级无辜”的表情：“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苏秀这才想起托尼看不懂中文这个设定，她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没有，刚睡醒，脑子还迷糊着。”

“别岔开话题啊，”托尼眨眨眼睛：“你写的是什么？标题怎么是我的名字？”

苏秀与数位高智商人才和犯罪分子在短短几周内打了不少交道，增长了大量的经验，比如现在的她睁眼说瞎话的水平已经上升到了一定境界，能不能唬住人再议，可至少当着谁的面都敢说：“你看错了。”

“不可能，”托尼对自己双眼1.5的视力非常自信：“你会看错自己的名字？说，为什么要用的我的名字当题目。”

“就……就随手一写啊，”装不下去的苏秀果断改变战略方向，将话题不动声色地挪开：“你不愿意我可以改成索尔，可以吗雷神先生？”

“啊？”索尔挠挠头：“随便啊，无所谓。”

雷神的名号在地球都演变成神话传说了，索尔当然不在乎这些。

苏秀对托尼露出一个微笑。

“不用改，托尼·斯塔克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托尼特别不要脸地夸奖自己：“一听就长得帅又有钱。”

索尔终于跟上了这风一般的话题：“还特别欠打。”

“没有索尔和洛基欠打，”托尼警告地看了索尔一眼，回头继续怼苏秀：“这么说你承认题目是我的名字咯？于是问题又绕回来了，你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当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