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那么臭美……里奥突然这样想。
“你在向我展示技术， 我也不能太简单粗暴。”克里斯蒂亚诺理所当然地说，“这毕竟不是比赛，只是……你知道吧？这跟比赛不太一样。这是……这是较量。”
克里斯蒂亚诺一度沉浸在「较量」和「比赛」这两个词修辞学上的不同无法自拔， 直到梅西一下子跳起来，使劲拽他胳膊。
“……你干嘛……”克里斯蒂亚诺不明所以，但还是顺势爬了起来。
“用速度过我。”里奥简单明了地公布了自己的要求。
克里斯蒂亚诺再次质疑这个家伙为什么能维持「好孩子」这个人设那么多年。
里奥从来都不是以速度见长的人——尤其是面对罗纳尔多这种真的以速度见长的人的时候。
所以克里斯蒂亚诺丝毫不怀疑、也的确毫无疑问在第一次的时候就完美过了梅西。
“我早就说过，跑得快就是跑得快——天然的优势，没办法。”克里斯蒂亚诺洋洋得意地把球踩在脚下，“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说过，什么脑子好就可以让只会跑步的人接不到球。”
里奥看上去很想翻白眼，但是他深知，输球的人没资格翻白眼。
“再来一次。”他这样干巴巴的说。
“再来一百次你也不可能比我快。”克里斯蒂亚诺撇撇嘴。
里奥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克里斯蒂亚诺丝毫不把对方的反对当回事，但是这不意味着他会轻忽——梅西永远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可以比的，当他说他要赢你的时候，你首先要永远记住他真的能赢你。
克里斯蒂亚诺深知这一点。
他没有任何轻佻的意思，也丝毫没有控制自己的速度。
上一轮比赛他是直接把球传到斜线上超车——毫无技术含量。
然而生吃速度本来就是这样，克里斯蒂亚诺虽然有意做点什么但是想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无谓的加戏。
？？？？？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原地看着在自己出脚的一瞬间卡住了球路，直接破坏掉球的梅西。
目瞪口呆。
“你也不用太难过，田径运动员不会踢球很正常，我原谅你。”里奥看着滚远了的皮球，慢吞吞地说，“是谁说的来着？有脑子的人可以让只会赛跑的连球都拿不到。”
克里斯蒂亚诺勃然大怒。
他立刻跑过去把球抱了回来，“再来一次！这不可能是常规武器。”
里奥没有反驳他。因为里奥知道这当然不是常规武器：一对一和正式比赛不同。一对一的时候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罗纳尔多一个人身上，但在正式比赛里，总有其它场上的运动方式会进入他的视线，他不可能把每一分的注意力都给罗纳尔多。
而且，罗纳尔多说的对，不是每一次都可以计算到分毫无差。
哪怕他是梅西。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挺惊讶的。”克里斯蒂亚诺看梅西无意继续，也没再强求。他把球放在地上，然后坐了上去，“我从没想过有人可以用这种办法抢断——非常罕见，也很……很里奥.梅西。”
里奥为最后半句话而稍稍动容，“什么叫做「很梅西」？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克里斯蒂亚诺耸耸肩，“那也很正常啊，你才十七——你满十七了吗？不过不管怎么说，未来所有人都会知道的，这就是你的踢球方式，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很难复制，也就无从超越。我有时候在想，你是不是已经把这种踢球方式个人化了。”
里奥看了罗纳尔多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在他对面坐下，“你也是。”
“嗯？”克里斯蒂亚诺愣了一下，没太听明白。
“我说你也是，你的踢球方式和其他人也不怎么一样。”
“有人说我像穆勒。”克里斯蒂亚诺说，“很会进球的那个穆勒。”
里奥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像，你对场上的位置把握非常好，我观察过，你可以调动一整条进攻线——你知道进攻线上每个人应该在哪才能把攻击力最大化。很难说那是什么，但是你跟……跟他不像。我猜是这样，我猜你们一点都不像。”
“有人认为我这种调动是「指手画脚」、「球霸」。”克里斯蒂亚诺继续说。
那曾经是他最讨厌的两个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梅西。也许他只是想知道梅西是不是真的是了解他的——他已经无从得知「当年」的梅西是否真的了解了，他只能知道现在这个。
里奥嗤笑了一声，再次摇摇头，“你会认识这种人是你的错，你不该允许这种人进入你的生活——那会打扰你。你应该……你应该只是走下去，然后看看会走多远、走到哪里。”
你也许会走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也有可能那里还会有其他人。
但是如果你的终点还有其他人，那也肯定只是一个人。
克里斯蒂亚诺看着有点少年老成意味的梅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也会。你也会打扰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他本来不应该这么说。
这太反社交了。
梅西果然不笑了，他看着克里斯蒂亚诺，很难说那一瞬间到底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也是不理解你的人？”
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突然跟克里斯蒂亚诺记忆中那个梅西的形象重合了。
——「你没有来苏黎世。」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出席金球奖典礼之后的那个国家德比日，梅西在球员通道里隔着主客队通道的幕墙这样问坐在台阶上的克里斯蒂亚诺，「为什么？」
「你不该指望着我会去，不是吗？穆里尼奥先生宣布过了，皇马的球员都不会出席颁奖。因为比赛。」克里斯蒂亚诺这样冷漠的回答。
他看不清楚梅西的表情，但是从对方那个罕见的质问的口气里，克里斯蒂亚诺听得出、也可以想象当梅西没在苏黎世看见他的时候是如何的不悦。
那大概是他们之间关系最冰冷的一段时间了——拜全世界所赐。
「你如果想去，穆里尼奥先生不可能阻止你。所以你如果没去，那么就是你不想。你为什么不想？你生他们的气？你认为他们根本不懂？你认为苏黎世没有一个人懂？」梅西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尤其是在面对克里斯蒂亚诺的时候。
克里斯蒂亚诺愣了一下，然后一句话都没说。
「你把我置于和他们一样的位置了。」梅西当时在一段沉默之后，突然这样说——他没有说自己生气了，但是克里斯蒂亚诺知道，他就是生气了。
更生气了。
「当年」克里斯蒂亚诺知道，现在克里斯蒂亚诺也知道。
梅西在生气，而且是真的生气了。
——“不，他们如果打扰了我，那么也许的确是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懂。但是你打扰我，是因为你什么都知道。”克里斯蒂亚诺看着梅西的眼睛这样说。
里奥又笑了起来。
“只有我会这样打扰你。”
“只有你会。”
第77章
里奥的手机综合症又回来了。
——巴萨更衣室最新就这个问题达成了一致。
不过鉴于普约尔他们都没说什么， 别人也没有多管闲事。毕竟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 如果罗纳尔迪尼奥先生那种没事闲的跑到夜店通宵玩音乐的爱好都只能算是「不值得提倡」，那偶尔玩玩贪吃蛇、发发短信也绝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何况这一个多月也没什么太要紧的比赛。
——「10月20， 巴萨对米兰，我可以给你买票。」里奥提前一个礼拜这样问罗纳尔多。他看过赛程，曼联的欧冠日是19号， 20号没有赛事安排。
克里斯蒂亚诺当时正在检查自己新家的装修进度， 看到这条短信的第一反应就是迅速转过身去背对着被他拖来一起看进度的门德斯。
「哪个米兰？以及， 你这个说法听起来像黄牛。」克里斯蒂亚诺对巴萨当年的比赛不清楚，甚至也不清楚是不是两个米兰都进欧冠了——国米在穆里尼奥去之前和走之后都没被克里斯蒂亚诺关注过。
「ac米兰，以及，那你不会遇到比我更照顾你的钱包的黄牛了， 我从来不涨价。」里奥回答。
2004-05、米兰，米兰、2004-05。克里斯蒂亚诺想了一会23          25 页， 儿，想到了一个非常悲伤的关于3：0和香槟的故事。
其实克里斯蒂亚诺对这段传奇一直都非常有兴趣，他一度每天在皇马更衣室看见卡卡的时候都得竭力克制自己的好奇心——这不是一个好问题， 那肯定很伤心，就像他肯定也不愿意别人问他2004年丢掉欧洲杯是什么感觉一样。
这和交情深浅无关，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何况，他跟卡卡关系还相当不错。卡卡也是个好人， 好人不该被这样对待。
又说远了。
「去。」克里斯蒂亚诺回答——他把这个定义为礼尚往来， 梅西上次特意跑来看他的欧冠比赛，这次既然梅西开口问了，那他既然没有其它安排就也理应过去。
「球票放在球场管理员那里， 我已经买完了。顺便，我还可以帮你订酒店。」梅西过了一会儿回复道。
「等等……你该不会是早就买好了吧？我要是不去你怎么办？」克里斯蒂亚诺瞪着屏幕，他才不信梅西这个时候能像十年后的人类一样拿着手机戳戳戳就在线搞定一切。
「塞斯克和皮克都可以来。」里奥这样回答，「你知道塞斯克是指法布雷加斯了吧？阿森纳那个，你知道阿森纳吧？」
「并不是老年痴呆，更不是智障。所以，是的，我知道——我建议你告诉他们，他们是在怎样的情况拿到票的。「因为罗纳尔多不去，我怕浪费才给你们」，一定要这么说。然后你就可以收到绝交信了。」克里斯蒂亚诺嘲笑梅西。
里奥为这种无聊的讽刺翻了个白眼，「你再说下去我就给你订一个圣家堂附近的酒店。」
「不，我拒绝住在工地旁边。」
「那就闭嘴。」
克里斯蒂亚诺撇撇嘴，正准备想办法回击一下，就听到身后有人说：“克里斯蒂亚诺，你的手机上瘾症是不是好不了了？”
克里斯蒂亚诺吓得一秒钟收手机——谢谢了，他可不想刺激门德斯的梅西过敏症。
门德斯站在克里斯蒂亚诺身后一米处，一脸狐疑地看着慌慌张张的克里斯蒂亚诺——他很注意给克里斯蒂亚诺留出私人空间，避免看到对方的短信内容。诚然克里斯蒂亚诺很信任他，甚至愿意跟他分享一些个人空间，但是门德斯知道其中的分寸。
“没什么，垃圾短信——广告，你知道的。”克里斯蒂亚诺随便找了个借口。
门德斯的表情是：我看上去很蠢吗？
克里斯蒂亚诺识时务者为俊杰，他闭了嘴。
“好吧，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这栋房子装修得很不错。”门德斯没再追问克里斯蒂亚诺不愿意多说的话题，“不过你不考虑在客厅里放一架钢琴吗？”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居心叵测包含心机。
克里斯蒂亚诺不知道这番心机，他只是一愣。
——「为什么在客厅里放钢琴？」
「当年」门德斯第一次来到克里斯蒂亚诺的新房子做客的时候，看着客厅里摆的钢琴感到奇怪，「你在学音乐吗？」
「哦不，千万别，克里斯蒂亚诺，我爱你，但是求求你了，千万别学音乐。你的音乐老师会上吊的。」门德斯这样说，「全世界学音乐的人都会上吊。」
“我又不学音乐……你不觉得我要是学音乐，音乐老师会上吊吗？”克里斯蒂亚诺思前想后，越发觉得门德斯十分可疑，于是暂时把梅西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门德斯看上去也更疑惑了，“你不觉得……钢琴就应该被摆放在客厅里、客厅里就应该出现钢琴吗？”
——「你不觉得钢琴就应该被摆放在客厅里、客厅里就应该出现钢琴吗？」克里斯蒂亚诺「当年」这样说，「我看过一些电影里这么演。」
“哇哦……”克里斯蒂亚诺轻声感叹了一下，“实际上并不……考虑到我既然不会这个，那它就没什么实际意义了不是吗？那还不如摆一个我比较喜欢的雕像在这里，你不觉得这个雕像很美观吗？”
门德斯一脸僵硬地看看客厅里摆着的那个大号的金球奖造型的雕像，然后用一种宛如落枕的姿势僵硬地摇摇头。
克里斯蒂亚诺看上去非常受伤，“它不美吗？它还是真的包金的呢。我可是花了很大功夫订做了这个。豪尔赫，它不美吗？”
……
门德斯的表情是：你看上去很蠢。
“这可是我的梦想。”克里斯蒂亚诺说，“我卧室里还摆了一个大力神杯的大号模型，你要去看看吗？你肯定会认为那个很美——那也是我的梦想……呃，梦想之一。”
门德斯的表情是：太好了，你看上去更蠢了。
克里斯蒂亚诺读懂了这个表情，他生气地不搭理门德斯了。
“……不，实际上我只是觉得你的梦想太多了…… ”门德斯试图挽救他们岌岌可危的友谊，“你还年轻，不要给自己太大负担。”
“这个我倒是同意，我是说梦想太多那个部分——但是问题在于，人应该有梦想，不是吗？”克里斯蒂亚诺放弃了冷战，专心致志地解释人生观，“我的梦想是挺多的，说老实话，还不止这两个呢。”
“那你还有什么梦想？”门德斯干笑了一声。
“挺多的……从哪开始呢……”
“……最简单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