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婷牵着苏绿辛进门，看见连栀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的手上，不由得松手。
苏绿辛上前一步，递上自己的作品集，说道：“连总监您好，这是我的名片还有作品集。”
连栀随意翻了翻，摇了摇头道：“光看照片是看不到什么东西的，我要看成品或者稿件。”
她的目光瞥向王向婷问道：“这是你的模特儿吗？”
苏绿辛点头：“这是Tina，她与我身上穿着的，正是我的设计。”
王向婷将外套脱了，将那身旗袍展示给连栀看。
她身段姣好，能够将衣服衬得十分好看。
她是成功的，将衣服展示得相当完美。
连栀却不无遗憾道：“刚才我看了，你的作品款式很单一，你受到了非常大的限制，我要的是高级时装，款式应当多种多样，而不是做旗袍，我承认你的设计非常美丽，所以我建议你去专门做旗袍品牌应聘。”
看来面试是不成功了，但是苏绿辛并不打算放弃，她说了，她会争取到最后一刻，不让王向婷的努力白费。
她深吸一口气道：“连总监，我并不是单一的旗袍设计师，您可以看看我其他的作品，再做定论。”
连栀毫不客气：“你的旗袍作品太多了，而且并没有其他的作品。”
苏绿辛将她的作品集拿来，从后向前翻给连栀看，道：“我的确没有其他的成衣，但是这是我的设计稿，我知道我个人要想要走向国际化靠单一的传统服饰是不行的，这些是我最近新做的设计，还没有成品，但是我想请您看看再做定夺，如果您愿意我完全可以打板。”
连栀心里其实很着急，她急切地想要去寻找能用的稿件，她抬头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于是她想起自己答应上司的话，于是她坐了下来，叹口气道：“好吧，你很执着，你赢了。”
她其实对于旗袍并不感兴趣，这是小众的，在国外要开拓市场会很艰难，而且只有少部分人买账就意味着利益无法最大化。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够供Verry使用的设计稿。
在连栀翻看苏绿辛稿件的功夫，王向婷忽然附在苏绿辛耳边对苏绿辛道：“辛辛，我想出去找一下东西。”
苏绿辛一愣，都这个关头了，王向婷要出去找什么。
她问道：“你要找什么？”
王向婷道：“我很快的，你坚持一下。”
苏绿辛虽然不知道王向婷要干什么，但是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她选择相信王向婷。
不一会儿，王向婷就回来了，出乎意料的是，她再进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本杂志，正是她穿着苏绿辛的衣服上了内页的那一期《嘉娜》。
她走上前去对连栀说道：“连总监，这是中国版《嘉娜》，是最新一期的。”
连栀抬头，她看着王向婷，挑了挑眉：“所以呢？”
王向婷耐心地指着自己与合拍的那一页说道：“这条裙子是中国版《嘉娜》主编从美国带回来的，苏绿辛曾经是美国莱威克斯服装设计大赛的参赛选手，主编当时担任评委，一眼相中苏绿辛设计的这一件衣服，将它带回国，我有幸参与了《嘉娜》内页的拍摄，服装正是苏绿辛设计的这件。”
连栀顿了顿，《嘉娜》的主编她也认识，她将王向婷手中的杂志拿起，看了看那条裙子。
简洁优雅落落大方。
反观杜雨璇身上穿着的那件大牌，完全被比了下去。
连栀忽然笑了，她将杂志扔到一边，看着苏绿辛说道：“你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模特。”
苏绿辛也微笑着：“我知道。”
“你的作品，”连栀指了指苏绿辛的作品集，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点在上面，“你应该感到庆幸，你有二十多张没有发表过的设计稿。”
这是什么意思？
她被录用了？
你们成功的点亮了我消失的码字技能 _(:з」∠)_
第17章
“噢，是的， ”连栀耸耸肩，“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
苏绿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向婷，而王向婷点点头，表情相当镇定，就仿佛知道苏绿辛终将成功似的。
“我将买下你的设计稿，”连栀继续说道，“事实上你的设计非常符合Verry的风格——Verry的设计稿遭到泄露你们应该也知道吧。”
——事实上王向婷与苏绿辛都不知道。
但是她们都非常明智地选择了没有开口。
可是，买下设计稿是什么意思？
难道连栀不打算与苏绿辛签约吗？
王向婷非常诧异，苏绿辛显然也意识到了连栀话中的是什么意思。
她微微皱眉：“连总监，买下设计稿，是什么意思？”
连栀动作优雅地坐在了她的办公椅上——那是个相当豪华的座椅，看起来非常舒适。
她微微挑眉：“就是这个意思，你的作品将会出现在Verry新的一季发布会上。”
现在苏绿辛明白意思了，连栀没有想要与她签约，只是想要买断她的作品用来填补Verry的空缺。
那一瞬间苏绿辛心中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好像自己的能力被否决了——尽管她知道没有，她必然是优秀的。
连栀认可了她的设计，但是并没有认可她这个人作为设计师的才能。
她尴尬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连栀清楚地看见了苏绿辛表情的变化——尽管苏绿辛将它们掩饰得很好。
“你可以放心，”连栀当即就现场打印出了一份合同，刷刷地在文件末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显然这件事情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显得相当得心应手——她甚至连支票本都已经取出来了，“我们会保留你的署名权，但是很遗憾你可能没有办法出现在秀场之上。”
苏绿辛如鲠在喉。
她感觉忽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自己的咽喉，一下子让自己感觉快要喘不上起来了。
王向婷原本是站在苏绿辛身后的，她完全不明白苏绿辛为什么毫无动作——她甚至隐隐感觉到苏绿辛的情绪开始变化了，她变得有些紧绷。
“辛辛……？”她小声询问道，并且微微伸出脚轻轻撞了撞苏绿辛的后脚跟。
苏绿辛这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来——她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僵直在了原地。
接着，王向婷听见了苏绿辛说出了一句话，这句话差点让自己因为过于吃惊摔在了地上，一直到走出RENE总部，王向婷都没能够回神。
苏绿辛那句话说的铿锵有力且非常坚决。
她说：“很抱歉连总监，但是稿件的话，我不愿意单独出售。”
她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激动喜悦变成了最原始的状态——甚至更加淡定了。
连栀似乎对于这个回答感到有些意外，她问道：“能够问一问为什么吗？这将会是一笔非常丰厚的款项。”
苏绿辛冷静道：“这并不是我所想要的，我并不缺钱，这些作品，是我的孩子，我并不想以这样的方式让她们面试——抱歉我的语言表达能力有限，但是，这并不是我最初所设想的。”
王向婷站在一旁像是看一个外星人一样看着苏绿辛。
苏绿辛说：“这是我的孩子，它们必须和我在一起。”
连栀忽然懂了，她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动作依旧保持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优雅：缓慢、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情。
她将苏绿辛的那本作品集轻轻合上，然后将它往前推了推。
“你的作品很优秀，有机会的话，希望下次能够合作——或许在你改变主意之后，你可以打给我，你有我的名片。”
苏绿辛接过自己的东西，展颜一笑：“我是一个固执到令人讨厌的人。”
但是连栀不为所动，她继续保持职业性的微笑：“周三起，我将在Verry纽约总部工作，你可以在那里找到我，在下周五以前，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苏绿辛只是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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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向婷不无郁闷地跟着苏绿辛走出了RENE总部。
一路上苏绿辛都保持着沉默，可是她也并没有表现出非常生气的样子，王向婷一下子有些把握不住她的想法，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辛辛，你没事儿吧。”
苏绿辛像是跌入了什么异度空间一下子被人拉了回来，她的瞳孔猛然紧缩，随即又放松了下来。
“噢，”她露出一个稍微有些疲惫的笑容，“我没事的，让你白费心了，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这件事情你的意愿最大嘛，”王向婷说道，想了想，她又问:“那个……辛辛，你为什么拒绝连总监呢？连总监说，可以保留署名权呀，要是这一套设计红了，大家都知道了你是你的作品呢，不是很好吗？”
苏绿辛苦笑一下，摇摇头：“不是这样的，这并不是我的愿望，向婷。我所想要的，是和我的作品一起出现在伸展台上——哪怕只是一个新人设计比赛，我要和我的作品站在一起，而不是看着它们被穿在模特儿身上，而我在台下看着，我想要参与其中，向婷，你能够明白吗？”
想要参与其中的那种感觉——或许王向婷身为模特是不明白的。
但是她却转念一想，假如苏绿辛真的签下了那份合同，这就意味着，她只能在秀场下看着自己的服饰一件一件出现在台上，而身为创造者的她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看不到后台的情况，闭上眼睛也能够想象别人指挥着模特们摆弄着她设计的那些服饰……
光是想象，王向婷就觉得自己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她握住苏绿辛的手诚挚道：“没事儿的，辛辛，打起精神来，现在我能够理解了，咱们找下一家吧。”
苏绿辛却是又露出了她那种温柔的、宛如白色茉莉花一般淡然的笑容：“我自己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只是对于你为我所付出的感到歉疚和不安。”
王向婷愣愣看着苏绿辛那一抹笑颜——她甚至着魔一般地想着：哦，辛辛笑起来的时候，居然还有一点点梨涡……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苏绿辛究竟在说什么。
她摇摇头：“你无需为此感到歉疚。”
苏绿辛说话太直白了，让王向婷稍微感觉有些不自然。
“那么，我们接下来就按照你原先所计划的，前往Berki试试吧。”
苏绿辛稍微有些诧异：“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王向婷也学她那种样子，露出一种诧异的表情：“为什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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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赶到纽约，现在又要匆忙赶回拉斯维加斯，二人都觉得疲惫不堪。
王向婷衷心希望Berki能够录取苏绿辛，毕竟她们这样往返实在是太辛苦了，而且苏绿辛还没有获得Verry的合约。
她们几乎是从RENE总部出来，她们就直奔机场。
她们像是两个不停在转动的陀螺没有一下停歇。
苏绿辛原本就是为了参加Berki的面试而来到拉斯维加斯，为了不让自己那么紧迫她特意提前了两天，没想到因为纽约之行，原本宽裕的时间变得非常紧凑。
二人在飞机场匆匆补眠，下了飞机匆匆赶往Berki的面试地点。
与王向婷面试一样，Berki的面试地点就设立在门店之中。
这是一间相当复古的门店，门檐上装饰着黑色的蔷薇花、蕾丝之类的玩意儿，Beiki几个字母用哥特体写着，周边还装饰着黑色蝴蝶和蝙蝠，橱窗里摆设着各种机械零件拼成的造型奇怪的轮船火车恐龙之类的模型（王向婷认为），让人联想到蒸汽朋克之类的。
总之王向婷并不是非常感冒，而且还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这里的服装售价还贵得吓人。
苏绿辛不适合这里。
王向婷认为。
苏绿辛却好似着迷一样看着室内那些精致到不可思议的衣裙，王向婷感觉她好几次都想要伸手去触摸那些绣工繁复的花边，但是强行制止了自己——因为那些用玻璃罩隔开的衣裙造价非常昂贵，并且在玻璃罩下挂着“No Toug”的牌子。
——这根本不合理，用玻璃罩罩起来的话，根本触摸不到。
大概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强调昂贵吧。
那些色彩浓重又繁杂的欧式复古宫廷风的大裙子让王向婷想到了吸血鬼贵族，没错就是那种美丽又邪恶的生物。
显然这在她的认知里，这和苏绿辛是完全不同的。
苏绿辛颠覆了自己对她的想象。
原来，她是真的喜欢Berki的设计啊……
王向婷感觉，苏绿辛温柔又腼腆，内心温和善良，但是说不定，还有那么一点儿复古心。
第18章
“辛辛，”王向婷开口道，“你觉得这样的裙子好看吗？”
“当然了！”苏绿辛当即点头道，“你难道不觉得这些花纹是如此的神奇美丽吗？”
王向婷：“……”
王向婷不禁感慨苏绿辛果然非同常人，就连用词都如此独特。
她只是觉得这些衣服颜色非常繁杂，色彩也很浓重夸张，给人非常压抑的感觉。
但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苏绿辛自己的真实想法，一个衣着复古的营业员走了过来。
这是个男性，衣着相当复古，穿着带有排扣的洋红色大翻袖长外套，外套上全是铜制的钉扣，相当繁复，他下半身配了灯笼裤和靴袜，露出里面的衬子和靴袜的花边，让人感觉是亨利或者威廉三四世之类的（王向婷记不住那些欧洲贵族到底叫什么），他带着港剧里法官带着的那种白色的假发，脸上还涂脂抹粉，整个人看起来相当滑稽，已经超出了王向婷所能接受的审美。
好的，王向婷心想，这很法国，这很贵族。
要不是胸前挂着营业员专用的胸卡，王向婷简直要以为这个人是从电视剧里面走出来的。
“午安女士们，”营业员用欧式腔调的英文问询道，“需要什么帮助吗？”
苏绿辛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是想要来面试的。”
“是想要进行Berki的面试吗？”营业员虽然奇装异服，但是态度依旧是十分彬彬有礼地说道，“可是我们并没有发布招聘启事。”
苏绿辛闻言，微微一笑：“我是来面试Berki的设计师的。”
营业员露出了相当诧异的表情，随即道：“恕我冒昧，美丽的女士，您是来自东方对吗？——我想东方人对于Berki的品牌文化或许并不如欧洲人理解——Berki的设计师都是来自于欧洲。”
苏绿辛却好脾气道：“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
营业员似乎觉得苏绿辛相当不可思议——一个来自东方的女孩，想要挑战百年欧式皇廷，这听起来简直令人感到发笑。
但是营业员很快收整好自己的情绪，他说道：“请等候片刻，我去打电话。”
“好的，”苏绿辛微微颔首，又说，“这是我的模特。”
“请你们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不一会儿，有一个穿着复古女佣装束的女子出来，为王向婷与苏绿辛倒上了热茶。
“辛辛，你有做Berki的设计稿？难道你想要用旗袍去面试吗？”王向婷对于苏绿辛的面试依旧是充满忧虑的，她捧着手中的热茶——金红色的茶水呈现一种琉璃的色彩，显得相当诱人。
她忍不住低头轻轻啜饮一口，意外地觉得这看似甜蜜的茶水居然是苦涩的。
可是当她饮下第二口的时候，又觉得茶水的味道似乎是变了，这一口却是有些甜蜜了。
“辛辛……”她忍不住与苏绿辛分享，“这个红茶的味道好特别！”
苏绿辛没有看自己的那杯茶，只是看着一脸惊奇的王向婷，她觉得这个样子的王向婷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她笑道：“因为你喝第二口的时候，味蕾已经适应了第一口的苦涩，所以第二口是甜的——这个茶很有名的，它其实是‘Berki’的创始人已故的设计师Berki小姐发明的。”
“原来Berki小姐不光是个服装设计师，还会制茶吗？”
“是呀，”苏绿辛道，“Berki小姐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家’了。”
王向婷忍不住偷偷地想：辛辛真的很喜欢Berki……
就在两人各有所思的时候，那个充满脂粉气息的营业员又回来了。
“您可以去二楼，但是……”
他的目光游移，大概是觉得苏绿辛给人的感觉相当温和，于是又说道：“设计师的脾气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