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协会上门

雕刻师协会上门的时候，叶凌不在家。
来到兽人世界这段时间，叶凌很少出门，一是不熟悉这里，二是一直都有事情。可是现在他觉得很有必要出去走走，了解一下兽人世界的市场行情。不为别的，叶凌很想有一家自己的店。
店的名字，就叫“阿凌的店”好了。招牌要典雅的石青色，字的颜色要深邃的海蓝。店面不需要太大，但要精致，古色古香。叶凌想得简单，有一家店，不但可以养活自己，还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唧唧那个十级雕件给了叶凌很大的信心，那之后也有几个兽人找上温羽，温羽思前想后，只接了一个单子，委托人是熟人，就是那个温羽的小粉丝庞德。
虽然庞德是庞雕的侄子，可温羽看得出来，这个小兽人涉世未深，性子很单纯，没有什么心计。就算庞德回去告诉庞雕也好，起码可以向庞雕传递这样一个信息——如果桐家有诚意，叶凌依旧可以和他们合作。
不过，如果那个桐西纠缠不休，温羽和叶凌也只好离他们远远的。
原本与桐家来往，温羽和叶凌就怀着同样的心思。桐家虽然是大家族，但没有自己的雕刻产业，如果能与桐家形成合作关系，对于身处雕刻师协会监控之外的叶凌也是一种保护。但想是这样想，若因此惹来麻烦，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想起桐西，叶凌总觉得有些奇怪。
并不是觉得桐西有什么奇怪，叶凌是觉得温羽有些奇怪。虽然叶凌心里头并没有对桐西产生什么特殊的想法，但不得不承认，桐西的确是个十分优秀的兽人。无论容貌、力量、家世，甚至人品，几乎都无可挑剔！面对这样的桐西，怎么温羽一点吃醋的迹象都没有呢？
叶凌很希望自己像个爷们似的粗心一点，可他心里头还是酸酸的不太舒服。那日遇见桐西后过了几日，见温羽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叶凌终于忍不住问了问。
“我说，”叶凌故作随意的问道，“那天那个桐西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怎么一点都不吃醋？”
对上叶凌探究和期待的眼眸，温羽一下子笑了。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温羽伸出手来，微烫的手心拂过叶凌的脸颊，吃吃的笑着说，“我对你有信心……”
难道不该是对自己有信心吗？而且这种蜜汁自信，真不知从何而来。叶凌一时玩心大起，逗温羽说：“我要是真和他走了？你怎么办？”
“你不会的。”温羽万分笃定的说。
“你不担心？”叶凌微微挑眉，故作不悦看着他。
“如果是温羽的话，我不担心。”温羽一本正经的说，“我说过的，他很正直，如果你不接受他，他一定不会强迫你。”
这话说的……叶凌竟无语凝噎……
然而最后，温羽似乎明白叶凌想说什么，他眯起眼睛摸摸叶凌的头，轻声说道：“如果不彼此信任的话，那就不要相爱好了，不是吗？”
叶凌还能再说什么？
然而，这种相处方式、这种相爱的方法，给了叶凌十足的安全感。互相试探着相爱，偶尔吃一点小醋，冷着眼神搜索每一个假想敌，那样的感情同样很甜蜜很甜蜜，可是，太甜也太苦，叶凌累了，玩不动了。
所以这样也是挺好的吧……
未来依旧是很光明的，虽然有各大家族和雕刻师协会的威胁存在，但只要他们不被分开，还有什么可怕？每次只要挽住温羽的手，叶凌总是觉得格外的安心。
已经可以满足了，可是总还是想要贪心一点。比如说，先开一家属于叶凌自己的小店。
但愿这个愿望能够实现……
温然那时正在家里雕刻打磨一些小料子。自从被哥哥教训过，温然沉默了几日，正经给叶凌道了歉，并答应从此视叶凌为家人。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去想那么多了，只是每天认真的在家里雕刻一些从前被他当做废料的翡翠小件。按照叶凌的说法，他虽然已经是三级雕刻师，但还在打基础的阶段。
然后就响起了敲门声。
温然放下手中的小雕件，擦了擦手起身去开门。当他看到门外站着的那些人时，不由得愣了一愣。
站着最前头的那个人温然认识，是雕刻师协会的人，顿了顿，温然还是先开口打招呼说：“好久不见，阿峰，今天来有什么事？”
那个名叫阿峰的人是雕刻师协会的工作人员，和温然一样是三级雕刻师，以前也曾和温然称兄道弟。阿峰的兽人父亲是雕刻师协会主管雕刻市场运作的理事长，因此阿峰在雕刻师协会的地位和其他人有些不同。不过温然自从离开蓝家，就很少去雕刻师协会，和阿峰也生分了许多。
阿峰看了看温然，努力收敛眸中的不满，挤出一丝笑容说：“真的是好久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温然笑笑，不置可否。其实他最近身体又有变差，虽然很少动但也总是很累，脸色也好苍白，阿峰这样说真的算是恭维。
自来熟的进了门，阿峰挑眉看了看温然放在客厅的雕刻工具，附身看了温然所雕刻的小雕件一眼，鼻子中微不可闻的嗤笑了一声。
温然静静的站着，脸颊微微有些发热，但却也没像上次庞雕来的时候那样闪躲。叶凌告诉他，要提高自己的雕刻技艺只有一个方法，就是多看多琢磨多练习。一味的追求翡翠的等级，认为只有某种等级才能配得上自己的身份，那是非常愚蠢的一种做法。因为那样的话，资源有限的温然能够雕刻的翡翠就少之又少，更勿论提高自己的雕刻水平。
当开始听到叶凌这样的理论，温然觉得难以接受。他自小在蓝家接受雕刻师教育，从学徒开始，那些雕刻师师傅就告诉他，只有提高等级，才能雕刻更好的翡翠，而温然也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而如今叶凌告诉他这是错的，他真的很难理解。
这也难怪，温然毕竟在蓝家接受了十几年的教育，某些陈旧的思想可谓是根深蒂固。可温羽和高远却先一步听懂了叶凌的意思，听了他们详尽的解释，温然才恍然明白过来。
老雕刻师们的那种理念是为了激励大家更加努力升阶，所以翡翠的分配是根据雕刻师的等级和翡翠的等级而分配的，等级越高的雕刻师，可以得到的翡翠越好。这样的规则促使每个人进步，但也养成了雕刻师们刁钻的性子，高等级的雕刻师雕刻低等级的翡翠，会感觉自己受了侮辱。从前，温然也一直是这样维持着雕刻师的自尊，并耻于雕刻那些他认为不好的翡翠。
可温然忘了，他已经离开了蓝家独自谋生，他的情况，和别的雕刻师都不一样。
温然身为少年天才，之所以没有继续升阶，除了缺少高阶雕刻师的指导，还就是因为他始终维持着这种不必要的尊严。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对翡翠料子还挑三拣四，进行雕刻的时间练习更是少的可怜，又怎么能继续升阶？
想通了这点，温然就释然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阿峰略带鄙夷的眼神中逐渐镇定下来。他知道自己并不是这些人的目标，叶凌才是。
收回目光，阿峰看着温然的眼神中带了一丝轻蔑，他此时的语气也比刚见面时随意很多，看都不看温然便问道：“听说你这里住进了一个高级雕刻师？他在哪里？”
温然垂眸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阿峰冷哼了一声，“就是那个叫叶凌的，听说是个高级雕刻师，能用废料雕刻出五级摆件。不过，我想这多半是以讹传讹，废料？呵，谁会去费心雕刻废料呀？传得也太玄乎了吧？”
“是真的。”温然抬起头来，看着他。
“什么？”阿峰一愣。
“我说是真的，的确是用废料雕刻出了五级摆件。”温然此时对阿峰越来越厌恶，抿了抿唇说，“并不止这个，他还雕刻出了十级雕件，用一块形状奇特的冰糯种紫罗兰。”
“呵？”阿峰愣了半晌，突然笑了，歪着头看着温然说，“你该不会是很久没有进阶，有些糊涂了吧？十级雕件？我们兽族这边只有两名十级雕刻师，你难道不知道？”
温然看了看他，低下头没说话。
上次他没有防备，在庞雕面前随口将叶凌供了出去，惹得哥哥大发雷霆，直到现在想起，还是心有余悸。这次温然虽然不知道雕刻师协会究竟想对叶凌怎样，但多说多错，还是少说为好。
但温然没想到，阿峰见他不回答，竟然自顾自打开工作间的门，走了进去。
“喂！你干嘛？”温然愣了一愣，伸手慢了一步，没有拉住他，不由得有些着急，连忙跟进去说，“你怎么随便乱闯？赶快给我出来！”
然而阿峰却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雕件，这一眼不打紧，他禁不住笑出了声：“这是什么啊？这样的东西，也算是雕件？”
说着，阿峰好奇的拿起桌上的那个圆圈，在阳光下照了照。
这样一看，他脸上的笑容便完全消失了。

第42章 他的叶凌

其实那件作品依照叶凌的角度来看，真的不算是什么好作品。
庞德送来的翡翠是一块非常小的黄翡，颜色均匀质地浓厚，只是太小了，小到按照兽人世界雕刻师的标准来看，几乎什么都做不成。当时拿出这块料子，庞德脸上通红一片，说话的声音和蚊子哼哼似的，吭哧吭哧好半天才说明白。
庞德的意思是，这是一块赌石赌出的残料，实在太小做不成翡翠玉牌，扔了也可惜，加工成珠子又没有别的珠子可配。既然叶凌能够将唧唧那块形状奇葩的翡翠加工成型，那这块不如也拿给叶凌，看看究竟能做成个什么。
其实庞德虽然没有说，但温羽和叶凌也都明白，这雕件做好之后，肯定要过庞雕的手。不过庞德比唧唧有钱的多，叶凌便提前和他谈好了价格，一级雕件十万、二级十五万、三级三十万、四级五十万，五级及以上每增加一级便涨一倍。要求这么低报酬又丰厚，这个买卖对叶凌来说稳赚不赔。
不过这块翡翠实在是太小了，叶凌思前想后，最后决定雕刻一枚扳指。
这几次雕刻，叶凌尝试了玉牌、手串、玉带、摆件和手把件等多种形式，他发现虽然为了方便大多数翡翠雕件都做成方牌，但其实翡翠雕件的形状对等级并没有影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做个扳指试试？
这对兽人世界来说，不是传统的雕件形式，可对于叶凌来说实在是平常不过。他根据那块翡翠料子的形状，将雕件做成了一对黄翡扳指。
这对扳指有个好名字——一夜封侯。
温羽向庞德问过，没想到这个容易害羞的小兽人兽型竟然是猴形。叶凌索性在每一枚扳指上雕刻了一只细长灵动的小猴子，配上流水祥云纹，一个晚上便做了出来。
阿峰看到的是一件还未抛光的半成品，可是他身为雕刻师协会的一员，竟然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的雕件。他对光照了半晌，很想嘲讽几句，可是偏偏这简简单单两个扳指所用的雕刻技艺，远比他自己要高超精湛许多。
就这么僵持了半晌，阿峰哼了一声，将桌上的雕件放下，他转过头，表情一下子认真了几分。
本来以为只是以讹传讹，但现在看来，那个名叫叶凌的雕刻师还真有几分实力。阿峰想起来时父亲的叮嘱，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了温然。
温然看着他，皱着眉，却没有说话。
“你不说我也不怕，这雕件他还没有做好，一定会回来的。”阿峰拖了一把椅子自顾自坐下，“他还能露宿街头不成？”
叶凌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怎么了？外面怎么这么多人？”叶凌看都没看阿峰一眼，转头问温然，“他是谁？”
“雕刻师协会的，名叫阿峰。”温然抿了抿唇。
“雕刻师协会？”叶凌心想他们终于找上了门，转眸看了看阿峰，皱眉说，“你先起来，坐着做什么？”
阿峰愣了，眨眨眼睛，按理说他不该这么听话的，不知怎的，咽了咽口水却站了起来。
“这是雕刻师的工作室，你怎么能随便乱闯？”叶凌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你也是雕刻师吧？你的工作室随便让人进？”
“我……”阿峰脸色一白，气得喘了几下，脸蛋都憋红了，可他好歹还记得这位是雕刻师协会要请去的雕刻师，而且等级绝对比他高，所以努力压下怒气，赔笑说，“叶先生，我们雕刻师协会邀请您去一趟。”
“不去。”叶凌丝毫没有犹豫。
“你！”阿峰脸色转青，掐了自己一把，提高声调说，“听说你有些雕刻天赋，我们会长想要考察一下你是否真有这个实力，如果是真的，他会考虑收你做徒弟。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样的机会可不是随时会有的！”
“会长？”叶凌听了，不假思索的说，“若是他要见我，就请他自己来。”
什么？阿峰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磕巴着说：“你、你知不知道我们会、会长是谁？我们会长是苏华！是十级雕刻师！你可知道能见他一面有多难？他肯屈尊请你过去，已经算是莫大的荣耀，你居然还想让他亲自过来？你是不是疯了？”
叶凌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用仅剩不多的耐心说道：“既然要请我去，就请他亲自来请我！我倒也想见一见那些所谓的十级雕刻师长什么模样，是不是多个鼻子多张嘴！”
话说得这样不好听，不但阿峰气白了一张脸，就连温然也有些忐忑不安起来。可叶凌却皱着眉一脸镇定，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的师父是个性格温和的小老头儿，整个人总是笑眯眯的，性子很直率，看电影会泪流满面，听笑话会笑得前俯后仰，尽管对叶凌要求严格，却几乎从来都没对叶凌发过脾气。叶凌身世凄惨，性子也有些执拗，有时候对师父没大没小，可小老头儿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屁颠屁颠的顺着叶凌的毛撸，一点都不介意。
可就算如此，他的师父也绝不会容许他像阿峰这样，时时将“十级雕刻师”挂在嘴边，时时都居高临下满眼的蔑视。
若是自己的成就也还罢了，别人的成就有什么可吹捧的？
雕刻师的自尊不是雕刻多么高级多么极品的翡翠玉石，而是雕刻出完美的作品。一名雕刻大师说到底还是一名匠人，师父说了，匠人的作品可以张扬，匠人的心却决不可骄傲。
总有人觉得叶凌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可叶凌知道，自己只是不愿意委屈自己。他之所以不愿意加入雕刻师协会，除了不愿受束缚还有一个原因——他的师父只有一个，没有人可以代替。
那个十级雕刻师，如果他愿意来，叶凌便愿意多看他一眼。如果对方不愿，那正好，叶凌安居一隅不问世事，也希望他们不要再找上门来。
气得颤抖半晌，阿峰指着叶凌鼻子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这种话！等着吧，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阿峰便气鼓鼓的走了。
这些人一走，温然眨了眨眼问道：“他们回去怎么交差？”
“谁知道？”叶凌笑了笑说，“那跟我们又没关系。”
叹了口气，温然不免担忧起来，皱着眉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怕。”叶凌微微耸肩，坐到桌前，又开始忙乎起来。
……
温羽刚走出兽人学院，就被桐西挡住了去路。
看着桐西，温羽的神色丝毫未变，只是以询问的语气问道：“有什么事？”
桐西看着他，冷着脸说：“离开叶凌。”
微微叹了口气，温羽绕过桐西，转头就要走。
“等一等！”桐西铁钳般的手握住温羽的手臂，一字一字冷冷说道，“好，我选择相信你的话，你并没有逼迫叶凌，这一切都是叶凌自己的决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叶凌跟着你，只会为他带来麻烦！”
温羽听到这句话，心里头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微微偏过头，不解问道：“怎么说？”
“你我都知道叶凌他多么出色！雕刻师协会绝不会坐视不管！”桐西冰冷如霜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急切，他握住温羽手臂的那只手不断收紧，眉梢紧蹙，“难道非要等叶凌被逼迫得走投无路，你才肯放手吗？”
暗暗松了一口气，温羽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淡淡说道：“这个我们已经想到了。你放心，就算被雕刻师协会逼迫得不能再雕刻，我们也会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