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要相信，至少我和祁戚肯定不希望你死。”
“废话！我也不希望我死，尤其是连为什么要死都不知道——陆凛，你跟我说下真实原因吧？瞒着我有意思吗？”
陆凛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总之，从今天起，我搬进你家住。”
“……”
“放心，不会打扰你俩新婚。”
“泥奏凯！老子不接受！”
“主人，下午茶。”
珐琅白雕的红茶杯，小巧的托盘像是盛开的莲花衬得蒸汽腾腾。陈微望着那红茶，表情多少有些怎么不自在。
“主人……不喜欢红茶？”
他露出纠结的表情：“觉得有点苦。”
“我放了两颗方糖在杯托上。”
“呃，再多糖也还是苦。”
我有些意外。
因为……从最初来到这个家时，关于这间房子，关于陈微，我一直都有些模糊的记忆。
无论是他床头的书架，还是院子里的草草木木，许多记忆的片段都和现实是吻合的。在那些片段里，一直都有一个极深的印象——陈微他很喜欢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喝一杯不放糖的热红茶。
但是，那个记忆竟然是错的？
“那主人，给你换热巧克力好不好，我这就去做。”
“不不，下次吧！你都泡好了，我怎么能不给面子？”
说着端起茶杯，表情痛苦地几口啜完。
看来……真的很不喜欢。
我的“记忆”是错的，可这反而叫人松了一口气。
本来……时间线就对不上吧，一切都只是我胡思乱想。嗯，一定是这样。
“哎，我说，今天下午茶又没我的份？”
“！”实在是陆凛整天出入如这个家如入无境之地，我有时过于习惯他的存在，反而会把他给忘了。
“真对不起！我这就去帮您做！”
“唉！”陆凛摇摇头，没理我，只双手搭在陈微椅背上。
陈微正拿裁纸刀，拆着新来的一堆邮件。
“有什么有趣的新闻么？”。
“没有，都是广告、账单、公益宣传。啊——这有一封人工智能管理局寄过来的信！”
“是你们之前登记的回执吧？我看看啊！”
说着就夺过信件，一行一行念：“嗯，信息没错，金额没错，这边也……等等！‘二手’是什么鬼？”
“陈微！你登记的时候，跟管理局的人说蚀夜是二手的？”
“你怎么不问清楚啊！只要没有经历过别的主人，就不能算二手！现在直接多就收了你三万的税，你是没事非要烧钱玩是不是？”
陈微一愣：“我没说过他是二手啊？”
“你没说？管理局看你不懂行情坑你是吗！不行，你找他们后账去！”
“为什么机器人被认证为是二手，就会被多收税？”
“你不知道吗？”陆凛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人工智能机器人每年生产出来那么多，市场饱和，新货难卖呀！要是大家都还去买二手，那些生产商吃什么啊？政府又从哪儿去弄财政税收？”
“可怎么阻碍大家去购买便宜的二手货呢？登记的时候课重税呗！”
“所以你看，买二手都够招人怨恨的了，你和祁戚还开个‘BD’修理旧机器人！是不是活该店面一年被砸好几次，报警也没人管没人问？”
“……”
我去厨房帮陆凛端了下午茶出来。
往返不过五分钟而已，庭院里，陈微和陆凛却都用古怪的眼神盯着我看，温暖你的空气里，似乎多出了些难解的僵硬。
“陆凛先生，锡兰红茶。”
手腕被一把抓住。陆凛冷笑了一声，看我的眼神不怀好意。
“放手，别吓着人！”陈微从桌子底下踹了他一下。
“行，”陆凛放开我，却双手抱胸好整以暇，“我不问，你自己来问吧。”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陈微看向我：“夜，陆凛刚才联系了一下人工智能管理局，那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那边说，小蚀夜你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哟。
看你怎么跟主人解释。hhhhh
包养@眼镜店的兔掌柜
第45章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2
“他们说, 你记忆存储区域的数据量非常大。”
“非常大的意思是——”陆凛打断他, “我告诉那些人，之所以会有记忆，是因为你曾在AN-X当了两年的客服机器人, 对方在那头直接就笑了，跟我说，大到那么离谱的数据，至少也得是十·年以上的记忆。”
“十年以上是什么概念？客服机器人怎么可能有十年以上的记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说！”
我后退了半步，一阵天旋地转。
陈微灰色的眼睛静静看着我, 并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他只是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可我、我能说什么？
……
也许, 不是这么突然的话, 我还能多少有所准备。
潜意识里早就知道，知道一定无法一直逃避下去。
可还是像鸵鸟一样, 埋住不去想、不去看。
要怎么告诉他……
要怎么告诉他，我曾经有过主人，我曾经非常深爱着那个人。
要怎么跟他解释, 我直到现在还保存着过去的全部记忆？
我爱陈微。
言语根本不足以表达我现在对他的依恋。他就好像是出现在我整个黑暗世界一道光，照亮了我所有的幸福和希望, 可是, 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相信我是真的只爱他一个——如果、如果让他知道我有那么多事情都瞒着他？
“我、我是去年年初生产的, 我的序列号是16-JAN01-XH, 有出厂证明和全部证件，这些主人都可以去查询！”
身体的温度的调控紊乱，一阵阵发汗发冷。
不该说谎, 可除了继续说谎，还能说什么呢？
“夜。”陈微站了起来，向我一步步走来。
想逃，双腿却异常沉重，身体僵硬，动不了。
……
神啊。我该怎么办。
他说他喜欢我。他这些天抱着我时，贴着耳朵宠溺地说了不知道多少甜言蜜语。
让我相信他，让我以后都放心依赖他，他说他这一辈子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绝对不会伤害我。
我应该相信他的。
这段日子幸福得好像是在做梦，他是真的一心一意对我好、对我温柔，我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不相信他？
可是，可是啊。
从他把我带回家，满打满算，一个多月吧。
而我和展星辰少爷在一起的日子又有多久？
整整五年！五年！近两千个日日夜夜，是我和陈微在一起的时间的好、几、十、倍！
我曾经……也比任何人都相信展星辰少爷啊。
毫不怀疑他会是我一辈子的主人，毫不怀疑他绝对不可能做出任何事情伤害我。他也曾经在我耳边说过各种各样让我深信不疑的话，他也说过会永远爱我，绝对不会抛弃我。
可是，后来呢
苍白惨淡的一切，用冰冷的事实狠狠教育了我——对人类来说，这被称作“爱”的羁绊，究竟是多么的脆弱。
如踏江畔，如履薄冰。
一点点变了味，少许信任的裂缝，就足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我可以是他最爱的Rust；也可以轻易被他人取代。
曾经的爱与信任，顷刻之间粉碎，粉碎得我都无法相信它真的碎了。
……
陈微他抱着我的时候，说我别扭得“很可爱”，说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说我单纯、执拗，让人特别心疼，总能勾起他满满的保护欲和破坏欲。
可我不单纯。
我背负着他不知道的过去，表现出只有他、只属于他模样。却连“蚀夜”这个名字，都仍留着以前主人的痕迹。
一旦他知道了我的过去，真的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么？
在AN-X，为什么会有“一旦试用，无质量问题必须买下”的强制条款，就是因为被别人用过的东西，正常人是不会想要的！
除非穷、除非不得已，谁也不愿意捡别人挑剩下的东西。人类都是这么想的。
别人用过的东西，在他们的眼里是脏的。
纵然身体是新的，但只要心沾染过其他人的痕迹，就还是脏，还是让人无法接受。
他当初把我带回家，我的身体虽然又破又旧，但从没告诉过他，我的心也一样破旧。
……
好想哭，却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陈微温暖的手臂抱住了我，我的心几乎瞬间缴械投降，身子也在摇摇欲坠。
却在他把手伸向我左耳下的crystal时陡然清醒，用力从他怀中撤离。
“夜，给我看。”他说。
我摇头。
“给我看吧。所有我不知道的过去，都告诉我，好吗？”
我恍惚摇头，佝偻着身子，死死掩住耳畔。
“二手我也不在乎，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也不在乎。给我看！不要瞒着我！”
不，不能……不能看。
他的声音放轻了很多，眼神中暗含着一丝不忍：“夜，我是不会伤害你，你难道不相信我么？”
“不是……”
“我跟你保证，无论看到了什么，我都绝对不会生你的气。如果你不想提，我保证以后永远都不会拿出来说，这样还不可以吗？”
“主人，主人……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逼我。”
“逼你？”
他愣了愣，皱眉问我：“我要是逼你，你会怎样？”
我几乎因为他这么一句当场崩溃：“不要……主人，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已经整个混乱了，什么都不知道。
好难过，好痛苦。好可怕，为什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心意相通，好不容易才抓到手的幸福。而此刻我几乎可以看到支离破碎的裂痕，像是冰面即将全盘崩溃之前般的扩大、发出吱呀吱呀的可怕声音。
“这问题可能大了，”陆凛拍了拍陈微肩膀，“要是没有什么非常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不至于怕成这样！”
“不是，没有……”
“如果没有，就现在放下你的手，把你那么多记忆给你的主人看！查询crystal本来就是每个主人基本的权利！你怎么回事，仗着他宠你，就这么特殊吗？”
不是。我、我不特殊。我、我只是……
却还是死死捂住耳际，不肯松手。
“他这样真的很可疑哎。陈微，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他说不定~也是什么想谋害你的人故意送到你身边的，仔细想想，从你们最一开始的相遇，整个过程就很套路吧？”
“…………”我抱着头，眼泪开始无法控制地掉。
听到陈微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抹蹭我落下的泪水。
“夜，你到底有什么委屈，为什么不能说给我听？”
“记得之前在AN-X，你的crystal不是给我碰过？那时候为什么就没关系，现在怎么就不行？夜，有什么心事你是可以跟我说的，为什么就是不告诉我呢？”
“说话啊！如果觉得委屈，就跟解释清楚不好么？你像这样只是哭，我怎么会知道你到底在难过什么？”
“之前不是约定好了，彼此坦诚，什么烦恼都不要再憋在心里的么？”
“你现在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
“哎呀呀，我也就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陆凛的声音满是无奈：“他不太可能是别人派来害你的！一个客服机器人而已，谁也没想到你能看中他带他回家不是？刻意安插的概率太小了，你别听我胡诌！”
“我说，陈微，你理理我行不行？你看，我一来住你们家呢，你们两个就吵架。这多不好？不知道的，心理素质差的，还以为你们是在变相赶我走呢~”
“……”
“行了行了。现在外部形势那么严峻，刀光剑影的，咱们不要再内讧了行不行？”
“来来，蚀夜过来，快点给你主人道个歉！”
“你看你蠢的！你不道歉，难道还等着主人跟你道歉啊？！”
我都已经……快要疯了。
一整个下午，家里安静得可怕。陈微坐在飘窗边生闷气，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像是透明的一样，真的感觉自己就要窒息死掉了。
要是、要是以后他再也不肯理我，要是以后永远都是这样……
“……主人。”
声音颤抖，好怕他会无视我。
心脏一阵一阵发疼发苦，被绞紧了，无法呼吸。
好在他终于是抬起头，肯看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从冷硬逐渐软化，皱着眉跟我伸出了手。
指尖惴惴放在他掌心中，被他握住，一带，整个人跌在他怀里。
“行了，你别这样。”
他温暖的手臂从背后紧紧环抱住我，指尖抚了抚我的后脑，脸颊蹭着我的颈子。
“别露出那样的表情，”他说，“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发火的。”
“……”
明明不是他的错，明明都是我。可为什么，却压抑不住泪水决堤，靠他怀中委屈万分地崩溃大哭。
他轻拍我，苦笑：“好好，行了行了，乖，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不想让我看，我不看就是了。”
“我去，你也真够纵着他。”陆凛说。
“行行行别瞪我！我没意见！我宁可你俩当我面虐狗，继续虐继续虐！”
作者有话要说： 爽~么~
我发现我很擅长起渣攻的名字
展星辰，肖昊，洛予辰，谢律，简直听着就有一种渣攻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吗？
@眼镜店的兔掌柜
@往太太的小嘴里
第46章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3
陆凛说的没错, 主人可能……是太纵着我了。
“哎, 我没别的意思啊，就陈述事实而已——我饿了。”
我才惊觉整个屋子都泛着黄昏终程的黑。而我呢？哭累了就窝在陈微身边靠着他，完全没想起来做晚饭的事。
“你看你哭的, 黑猫都变花猫了。”
想要起来，他一把把我捞了回去，抹我的脸颊。
“走，陪你去做饭！”
陆凛大大叹了口气，摊着他无影屏上的数学公式, 绝望地小声念叨：“我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听不见……”
我切菜, 陈微就坐在厨房冰凉的洗手台旁，勾着头笑眯眯看我。
我被看得心神不宁。
“主人, 我……”
“没事啦，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不会再问了。放心, 以后都不会再问了。”
“呜……”
他吓坏了：“切到手了？”
一点点而已，破了皮。他忙去上面的柜子翻凝脂素, 小心地给我涂上。
“行了, 你今天站旁边吧, 我来！”又脱下我的围裙, 自己系上，“你那么吃惊干什么？我是做得不太好吃，但是会！毕竟以前也是单身达人么~”
说着, 开始以利落的动作切姜丝，好看的苍白指尖和在电脑上时一样飞速动作。
我的主人，简直什么都会啊……
崇拜之余，又有一点点的失落，原来做饭这件事，他不是非我不可。
到底，他有什么事，是非我不可呢？
……如果没有，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我从背后抱住了他，他身子一僵，胸口颤动了两下，低笑出声。
“行，就这样别放手。”
“主人……可以等等我么？”
心底满溢着不安和害怕，满溢着各种各样“马上就要不行了”“他不可能都这样了还对我心无芥蒂”一类消极的想法。
却又这么贴着他、粘着他，感觉好温暖好舒服，像考拉一样放不开手。
“等等我，总有一天，我一定可以、可以把一切都给主人看。主人想要知道的……我都不会隐瞒，主人生我的气，我也不会逃避。”
“嗯，我知道了，我等你。等你准备好了，再一起告诉我就好。”
我整个身体的重量紧压着他，明明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答案，也知道他这么说已经仁至义尽，却还是害怕。
“主人……在那之前，求求你，还像以前一样看待我，可以吗？”
他略微回过头来，不解。“什么意思？”
“主人之前说喜欢我……”
“你难道觉得，我会因为今天的事情就不喜欢你了？”
他一脸的荒谬：“在你眼里，人类的感情是有多脆弱？”
很脆弱啊，非常脆弱不是吗？
只要爱人稍微有一点和印象中、或者想象中的不一样，马上就可以不爱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