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è 脸色极其难看,他其实不太相信司明鄢的话。可是这些话,像锋利的刀子一般狠狠割着他的心。那人确实十分心软……自己不也是厚颜无耻地求着他,磨着他,他就…â€?br /> 司明鄢轻声道:“这些事情,城里不少伺候的老人都知道的。连裴左使,也是知道的。肖衡,你可以去问问他们,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半句虚言……â€?br /> 这死孩子,还搬出证人来了!司明绪只觉得一阵窒息,狠狠地拧起了眉毛:“明鄢,你是不是疯了?我何时与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这简直是信口开河!肖è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是傻子吗?别听他胡说!â€?br /> 被司明绪这么一训斥,肖衡回过神来,心中略定了些。他怎能再怀疑那人的话,他们是兄弟,定然不会有什么ã€?br /> “我信你。”他抓住了司明绪的手腕,“我信你。明绪哥,你……你跟我回去吧,别理这疯子了。我们一起回擎天城……从今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â€?br /> 他这一下,正好抓住司明绪被拧折的左手腕,他疼得轻声“嘶”了一声ã€?br /> 肖è 赶紧放了手,他低头盯着那圈雪白的绷带,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低声嗫嚅道:“对,对不起……我……â€?br /> 他看着那人手腕上的绷带,心中阵阵绞痛不已ã€?br /> 这是他此生最爱的人,这是他发誓要用一生好好守护的人。可这人身上的伤,竟然全是自己一手造成……自己还那样对他,用那种怪物的躯体硬生生地强迫了他……他那般哭着哀求自己,自己却全然不顾,满心怨愤地往死里折腾他…â€?br /> 司明绪托着手腕,低头没看他。肖衡沉默了许久,才勉勉强强开了口ã€?br /> 这位年轻的魔尊声音竟有几分哽咽:“李凉萧来找过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直错怪了你,误会了你,不相信你,还那样对你……明绪哥,你怨我怪我也好,打我骂我也好,你别不理我,别不要我……â€?br /> 眼前这人,曾经那样百般爱护自己,无限度地宠着自己……甚至连自己的那种要求,也心软应承了……可是,自己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
自己亲手逼死了他ã€?br /> 十年了,他为了自己重返人间,一心想助自?4" Õü¾ÈŰÎÄÁú°ÁÌì0 ">Ê×ҳ 56 ҳ£¬ ·±寻找真相,而自己却那般待他……那般折磨他,囚禁他,猜忌他,强迫他……他一次又一次,忍着屈辱试图解释……可回应他的,是自己的百般羞辱ã€?br /> 到了如今,这些轻飘飘的道歉,又有什么意思呢?他既然走了,自己就该识趣地不再打扰他才是ã€?br /> 可是,自己真的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忍受那人不在自己身边。那人不在,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掏空了ã€?br /> 所以,他又厚颜无耻地寻来了ã€?br /> “明绪哥,我不求你原谅……你罚我吧,你打我吧……只是,别离开我,求你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ã€?br /> 司明绪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阿衡,以前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更谈不上原谅。我既然那么做了,担下了所有罪名,便有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心理准备……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的错。”他顿了顿,又道,“可是,我现在真的很累。我需要一点时间……你回去吧。â€?br /> 肖è 急了:“我不回去!”他一时心急,伸手又想去抓司明绪的肩膀ã€?br /> 只听“啪”一声脆响,司明绪下意识猛然挥开了他的手:“别碰我!”他被自己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肖è 更是震惊地看着他,眼圈渐渐红了ã€?br /> 司明绪不忍心看肖衡伤心失望的神色,只得微微别过头。那天的事情,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阴影……他需要一些时间平复ã€?br /> 肖è 怔怔地看着他。那人不愿看自己,也不愿自己碰他了。他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自作自受ã€?br /> 司明绪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男人:“阿衡,我真的不怪你。只是现在,我不想……不想看见你。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你回去吧。â€?br /> “你不肯跟我走,那我……我便留在此处。”肖衡低声道,“我不走。我一走,你就不见了。â€?br /> 司明鄢冷笑一声:“肖衡,这里是碧霄城,可不是擎天城。不是你想来就来,想留就留的地方。â€?br /> 司明绪低头呵斥道:“司明鄢,你也给我闭嘴!â€?br /> 司明鄢委屈道:“哥哥!你怎么还护着他!你忘了他都对你做过些什么吗!明鄢替你不值!â€?br /> 司明绪头疼不已,也懒得理他,抬头看向肖è :“你回去吧。别让我为难。â€?br /> 肖è 茫然地望着他,声音几近破碎:“你不要我了。â€?br /> “你不要我了。”他的眼睛模糊得厉害,几乎看不清那人的脸:“是不是我做错了事情,所以你不要我了?我知错了,我会改的,你别不要我,别丢下我,求你了……â€?br /> 他这一叠连声的哀求,让司明绪心底极为难受,却不得不勉强硬起心肠:“我没办法……我需要一点时间。â€?br /> 司明鄢靠在床边,冷笑道:“肖衡,你真是不要脸。哥哥不要你了,你还赖着做甚么?你过去是怎么待哥哥的?他来的时候,一只手骨折了,身上全是那种伤……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被你这种人缠上,真是恶心!â€?br /> 肖è 被他尖锐的话语刺得心中阵阵剧痛。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开了口:“我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了……”他求助一般望向司明绪,“我知错了,你不会不要我的,是不是?是不是?â€?br /> 司明绪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沉默地望着他ã€?br /> 他的沉默似乎让肖衡误解了什么,这位年轻的魔尊甚至在轻轻发着抖:“你不会不要我的,你不会不要我的……我们有过那么好的日子,你教我书法,教我习剑……你应承了我的,你应承了我的,你怎么可以不守承诺……â€?br /> 他说着说着,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ã€?br /> 司明绪心中实在不忍,只得轻声安慰道:“阿衡,我没有说过……不要你。你别这样,好吗?â€?br /> 肖è 猛然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他:“真的?你,你真的不会丢下我?â€?br /> “阿衡,你一定要怀疑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吗?”司明绪轻叹了一声ã€?br /> 肖è 拼命摇着头:“不,不,不,我信你,我信你。我再也不怀疑你了,你定然不会抛下我的,你绝对不会抛下我的。â€?br /> “阿衡,你既然信我,便回去吧。我需要一个人清净一段时间,好好想想这些日子的事情。”司明绪轻叹一声,“别为难我。â€?br /> 肖è 沉默了许久,轻声道:“好,我听你的,我回去。可是……你不准不要我,也不准再跑掉。â€?br /> 司明绪点头道:“我就在这里歇几天,不会走的。â€?br /> 肖è 没吭声,痴痴看了他许久,终于低声道:“那,我走了。â€?br /> “你走吧。”司明绪点了点头ã€?br /> 肖è 慢慢退到窗户边,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会儿,才狠心扭过头,纵身跃入茫茫夜色之中ã€?br /> 肖è 走后,司明绪立刻转过头,狠狠地瞪了那可恶的弟弟一眼:“司明鄢,你方才做出那般模样,究竟是什么毛病?皮痒了,找抽是吧?â€?br /> 司明鄢委屈道:“哥哥,你在他那儿受尽了委屈,明鄢看不过去,想气气他罢了。再说,把他气跑了,哥哥也落得清净。â€?br /> 他慢慢爬上床,搂住自己兄长,黏黏糊糊地将头靠了过来:“哥哥,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â€?br /> 以往司明鄢做出这般模样,司明绪只觉得这弟弟有点女气,喜欢撒娇。今日不知为何,他却感觉十分不舒服ã€?br /> 他竭力压制住那种诡异的感觉,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帘。从这个角度,却正好瞥见那人衣襟缝隙间的一件物事ã€?br /> 那物事用一根红线串着,贴身挂在司明鄢胸前,本来是看不见的。可司明鄢方才扯散了衣襟,此时便隐隐露出一角ã€?br /> 那东西,似乎……是座指头大小的佛塔。小小的佛塔色泽漆黑暗淡,造型古朴雅致,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不知为何,司明绪有种很古怪的感觉,似乎曾经见过这东西,或者听过类似描述ã€?br /> 似乎察觉到兄长在看什么,司明鄢不露痕迹地偏了偏身子,慢慢滑进被窝:“哥哥,很晚了,睡吧。â€?br /> 司明绪心中烦乱,摇了摇头:“你自己睡吧。”说完他便掀开被子,起身去了西厢房ã€?br /> 司明鄢盯着兄长的背影,眸色沉沉ã€?br /> 看来哥哥,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傻子……他翻了个身,神经质地咬着嘴唇,一时间竟有几分心烦意乱ã€?br />ç¬?4ç«?
第二å¤? 司明绪起床时, 他那便宜弟弟已经离开了寒梅小苑ã€?br /> 他用了早è†? 又在后院舞了半个时辰å‰? 觉得神清气爽, 便打算去外城逛逛ã€?br /> 司明绪其实并不十分喜欢逛街, 只是这段日子实在憋得æ…? 连太阳都没见过几次,感觉再这么下去,早晚会抑郁ã€?br /> 除此之外,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李凉萧那句欲言又止的话ã€?br /> “我听到外界有些传言,你那弟弟……â€?br /> 这位剑神说话说一半,司明绪当时也并不在意,可是昨晚之å�? 却总有些莫名心慌。好像有什么巨大而可怕的事实,如同冰山一般藏在漆黑的海面之下ã€?br /> 明鄢……有些不对劲儿ã€?br /> 他暗自忖度了一ç•? 觉得在消息最为灵通的酒楼茶肆, 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消息ã€?br /> 司明绪打定了主意, 索性换了一身便装,一个人从后门溜了出去。他对碧霄城极为熟悉, 没多久便来到了碧霄城外城ã€?br /> 这黑水渊之畔的“碧霄城”,所有一切都按东海之滨的那座碧霄城而建, 连外城也是一模一样ã€?br /> 只是毕竟这“碧霄城”地处偏远,究竟不如东海碧霄城繁å�? 街上往来人群大半都是修士,几乎没有平民ã€?br /> 司明绪胡乱逛了许久,忽然看到一处眼熟的建筑——一座十分雅致的茶楼,凭柳阁ã€?br /> 他望着那熟悉的牌匾,门前两人合抱的百年老柳树,迎风招展的青旗,一时间神思恍惚ã€?br /> 十三年前,他曾强行拉着少年时的肖è 出门逛街,二人还在这凭柳阁中喝了一壶茶,吃了两碟点心,买了一个小姑娘的油纸蜡烛ã€?br /> 过了这么多年,司明绪甚至还清楚地记得,那一日他们喝的茶,是东海夜里青;他们吃的点心,是豌豆黄和芙蓉糕ã€?br />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记性的人,也不是个念旧的人,可是这一瞬间,十三年前的幕幕场景,忽然清晰如斯,历历在目ã€?br /> 司明绪心中一酸,仿佛被轻轻掐了一下。他不自觉地走了进去,无视了殷勤引路的茶博士,自己径直上了二楼ã€?br /> 二楼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他环顾了一圈,走到当初坐的那个位置——临窗第三桌ã€?br /> 可是,那一桌已经有人了ã€?br /> 桌边那人正呆呆地望着窗外ã€?br /> 这里的窗外自然没有碧波荡漾的万里东海,只有一道巨大的深渊——黑水渊,像一道沉默无言的伤口,横贯在这荒芜的黄色大地之上ã€?br />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过头来。一双漆黑的眸子同司明绪正正对上ã€?br /> 肖è 看着司明绪,脸上一片空白。他不自觉地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ã€?br /> 司明绪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直视。此时若转身就走也太过矫情,他默然站了片刻,到底还是缓步走过去,而后坐在了肖衡对靀€?br /> 这似乎出乎了肖è 的意料。他愣了一会儿,脸上渐渐露出极为欢喜的神色:“明绪哥,你……你今日也来此处饮茶?â€?br /> 司明绪点了点头,唤来茶博士:“一壶东海夜里青,点心要一碟豌豆黄、一碟芙蓉糕。”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这些东西ã€?br /> 茶博士笑道:“客官,您点的这些,方才已经上过了。â€?br /> 司明绪低头一看,才发现桌上已经摆了一模一样的茶点ã€?br /> 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挥手让那茶博士离去:“即使如此,那便罢了。â€?br /> 肖è 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那双稳定无比的,可以持灭世之剑的手,此时竟然有一点不明显的轻颤ã€?br /> 他倒好了茶,又将那碟雪白的芙蓉糕轻轻推到司明绪面前:“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当年,我们来这儿喝茶,你只吃了小半块豌豆黄,却连吃了四块芙蓉糕,还说这芙蓉糕清甜绵软,十分可口。â€?br /> 其实司明绪并不偏好甜食,只是十三年前那个下午,他实在有些饿了,那芙蓉糕清淡爽口,便稍微多吃了几块ã€?br /> 他看着肖è 那小心翼翼的讨好模样,心中一阵说不出地难受,掩饰一般喝了一口热茶:“阿衡,你一直呆在这城中,你的擎天城怎么办?â€?br /> 肖è 抿了抿唇:“我不想走太远。我怕走远了,你就不见了。”他犹豫了一下,坦白道,“我呆在这里,只要展开神识,便能感觉到你。擎天城……太远了,我感觉不到你,我害怕。â€?br /> “我昨晚不是说过了,这几日我是不会走的。”司明绪按了按太阳穴,语气有些疲倦,“你这样做,除了徒耗精力之外,毫无意义。â€?br /> “可是,我之前做了那些事情……”肖衡的嘴唇轻轻颤抖着,“我该死。我又蠢,又自以为是……我也知道,哪怕你真的不要我了,不想同我有任何瓜葛了,也是应该的。可是,我真的,真的没办法……我受不了,受不了没有你……â€?br /> “阿衡,我之前说过了。关于栖霞山庄的事情……我在秘境之中选择那么做,是出于权衡考虑,也想过你可能的反应。你怨我恨我,我一点也不怪你。”司明绪哑声道,“我知道,你也不容易。â€?br /> 肖è 低声道:“可是,你不肯跟我回去。还有李凉萧的事,还有我对你……你定然是怪我的。â€?br /> 司明绪有些无奈:“阿衡,我觉得,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彼此冷静冷静。â€?br /> “我不需要!”肖衡有些激动,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我不需要时间,也不需要冷静,我只需要你!â€?br /> 司明绪被他吵得头疼,忍不住抬起手微微一压,示意他放低声音。肖衡盯着他手腕上那圈雪白的厚厚绷带,眼神渐渐暗淡下来ã€?br /> 司明绪犹豫了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手:“阿衡,别这样。我真的没有怪你。â€?br /> 被他温暖修长的手指覆住,肖è 极轻微地颤了颤ã€?br /> 他垂下眼眸,反手捏住了那只手,慢慢捂在自己脸上。司明绪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自己手心有一点点湿润之意蔓延开来ã€?br /> 那人的嘴唇轻贴着他受伤的手腕,不住地亲吻着那圈厚厚的绷带:“对不起……对不起……â€?br /> “你不知道,李凉萧走了之后……我在地牢里那么躺着,天晕地旋一般,难受得快死掉了。我不断地想着,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我想杀了我自己……”他的声音哑得不行,“我根本没有顾忌你的感受,只顾着自己……â€?br /> “我恨了你十年,怨了你十年,又那样折磨你……可是,原来那些事情,都与你无关。我竟然如此愚蠢……我还对你……我强迫了你……”他说着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ã€?br /> 他这副模样,实在让司明绪无奈得很,又有几分心疼ã€?br /> “你用蛟身那般待我,确实让我很难堪,也很不能接受。”司明绪顿了顿,又道,“但我也知道,事出有因。你当时以为,我又骗了你,所以才……我不怪你,但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我们之间的一些事情。â€?br /> 肖è 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我化了蛟,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怪物?我可以……我可以再也不露出原身,我可以一直这样的,一直维持着这个样子。你别……别嫌弃我。â€?br /> “我知道,也许从一开始,你便觉得同我那般……很恶心……一直,一直都是我在强迫你。我,我可以忍着不碰你,只要你别不要我。â€?br /> 司明绪暗叹一声,用了一点力,想抽出手来ã€?br /> 肖è 的手指不安地紧了紧,似乎想抓住他,到底又不敢使力,只得迟疑着松了手,让他把手抽了出去,俊美的脸上是全然的苦涩之意ã€?br /> 司明绪却并没有收回手去,而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傻小子,我没有觉得你是怪物,更没有嫌弃你。我也不觉得同你……恶心,我心甘情愿的。我只是有些不能接受,你那般强迫我。我没有嫌弃你,我对你……你懂吗?â€?br /> 肖è 盯着他,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声音又轻又哑:“你这是在安慰我吗?你……你不过是不忍心罢了。â€?br /> 敢情这小子钻进死胡同了,怎么都讲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