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弄妥, 索亚拉着奥利亚站起身. 两人正要上路, 奥利亚陡地停下脚步.
"不舒服吗?"索亚关切的趋前询问.
明白索亚的 ‘不舒服'是指哪里, 奥利亚先是没好气的瞥了瞥他, 接着屏息说道:
"有东西往这边来了... ... 是个很大的东西... ..."
事实证明奥利亚战士的直觉是正确的.
当他们看到出现在雪墙转角处的庞然大物, 奥利亚和索亚瞬间傻了眼.
第十八章
一只巨大的三头蜘蛛正迈开毛茸茸的长脚往他们的方向移动.
"我的天... ... 这是什么?"也怪不得奥利亚孤陋寡闻, 在鸟语花香的西达, 这种怪物只有在图画书上才看得到.
索亚立即做起生物解说:"生长在北方魔物森林的巨型肉食生物, 学名特拉拉纳, 属蜘蛛科, 有复眼, 中间那颗头有尖锐的毒牙, 毒性足以和最毒的蛇王媲美... ..."
"狩猎大会用的猎物都这么大这么恐怖吗?"奥利亚很没形象的大叫起来. 那些贵族的脑袋倒底装了什么啊?
"一般上是雪狮雪狼之类的, 巨大的高危险性生物通常被列为奖金猎物. 换句话说, 猎到这只特拉拉纳的人可以得到奖品."
"我们的运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好... ..."奥利亚喃喃道. 要不怎么一来就给他们碰上游戏里的老大呢?
奥利亚和索亚对觑一眼, 他们头一回很有默契的达成共识.
"还等什么... ... 快跑!!"
这样的巨大生物不是一两个人的力量对付得了的, 而且他们也没有携带适合狩猎的武器, 此时不溜, 更待何时?
两人拔足狂奔, 可是两只脚跑起来毕竟赛不过八只脚, 尤其是奥利亚, 他每走一步都苦不堪言, 根本没有办法跑得很快.
那丑陋的东西渐渐靠近, 奥利亚一咬牙, 将索亚往前一推, 然后停步回身, 抽出了腰间的短剑.
"奥利亚, 你干什么?"索亚心焦的唤他.
"快跑! 绝对不要回头!"奥利亚厉声道,"我会尽量阻拦它, 你先走!"
索亚刚要拒绝, 奥利亚已经和大蜘蛛缠斗在一起. 那蜘蛛不仅有锐利的毒牙, 它钢铁一样的长脚也是极危险的武器, 八只脚施展开来, 就像同时挥舞着八把剑一样, 端的厉害无比. 奥利亚左闪右挪, 在身体极度不适的情况下, 疲于招架, 险象环生.
"你楞着做什么? 快走!"奥利亚见索亚杵着动也不动, 忍不住出言催促. 他的体力早到达极限, 索亚再不马上远离这里, 两个人都会成为大蜘蛛的点心. 他这一说话分神, 动作稍缓, 握剑的左手立即挨了蜘蛛的利脚一下.
心爱的人身陷险境, 索亚哪里肯独个儿逃命? 他手边没有武器, 只好拾起地上的雪块, 用力掷向大蜘蛛.
"毛脚怪, 不准欺负奥利亚!"
被雪球攻击的三头蜘蛛转移了目标, 直直往索亚的方向快步而去. 奥利亚大吃一惊, 千钧一发之际, 他拉着索亚贴地一滚, 总算堪堪免于被蜘蛛脚踩成酱泥.
"找死啊你!"奥利亚气得大骂."为什么不走?"
"不走!"索亚执拗的摇头,"我要留下来帮忙... ..."
"帮个屁!"奥利亚用力推他."你只会碍手碍脚!"
被冷落在一旁的大蜘蛛此时又冲了上来, 奥利亚举剑一搁, 勉强挡住了牠.
"去搬救兵!"奥利亚转头对索亚道:"我撑个一时三刻不是问题!"
索亚再呆也知道奥利亚撑不了一时三刻, 他这样说无非是要自己先行离开. 自古艰难唯一死, 可是他最害怕的不是死亡, 而是奥利亚不要他, 和喜欢的人生生分离的痛比死亡还要可怕. 如果他们今日注定难逃此劫, 那么即使是死, 他也要和奥利亚在一起.
"特拉拉纳的弱点是它柔软的腹部, 想法子移动到它身子底下."危机当前, 索亚的表现倒是出奇的镇静.
他一边搓揉雪球丢向大蜘蛛吸引它的注意力, 一边示意奥利亚采取行动. 无暇再和索亚做口舌之争, 奥利亚短剑一挥, 逼退前面两只长腿, 矮身钻到蜘蛛腹下.
这只特拉拉纳甚是聪明, 像是知晓奥利亚的打算, 它立即后退数步, 中间的头裂开一条缝隙, 一根褐黑色尖刺伸出, 滴着粘嗒嗒的液体急速往奥利亚扎下.
眼看以奥利亚别扭的姿势怎么都不可能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索亚突然扑过去, 奋起全身力气徒手捉住了大尖牙.
"快下手!"索亚叫道.
奥利亚重新爬到蜘蛛腹下, 手中的短剑向上猛插, 在那柔软的部份划开长长一道切口, 腥气洋溢的绿色血液立即没头没脑的洒了他一身.
大蜘蛛吃痛之下, 垂死挣扎的力道可不是闹着玩的, 奥利亚还来得及闪躲它乱踩乱踏的脚, 然而索亚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那毒牙本就溜滑, 索亚也是凭着一股救人的硬气强捉着, 大蜘蛛临死前这么用力一摆, 粗大的毒刺就生生戳进了他的胸口.
说时迟, 那时快, 一枝箭从远处飞来准确的射中大蜘蛛的复眼, 它庞大的身躯退后两步, 带出的尖牙在索亚身上造成了血泉, 抽搐了几下后轰然倒地.
"奥利亚, 你居然先一步猎到奖金猎物... ..."原本蹦蹦跳跳和科菲安萨一班人赶到现场的维拉诺, 一见到眼前惨烈的景象不由惊得呆了.
"老大! 索亚!"小西和小东忙奔前察看.
意识模糊中, 索亚感到似乎有一堆人围住了他. 伤口完全失去了痛觉, 他很清楚这是毒素侵入脏腑的前兆.
不行... ... 他还有话没有说... ... 努力睁大双眼, 索亚举起巍巍的手摸了摸那个人漂亮的金发.
"维维少爷说, 喜欢一个人是生死都和他在一起... ... 不过我觉得... ...你的命比我的重要太多... ... 不能生在一起是有些遗憾... ... 但我不想和你一起死... ... 因为... ...我希望你活着... ... "
炙热的, 带着咸味的液体掉在他微笑的脸上, 索亚想伸手安慰那让他心痛的泪颜, 无奈却力不从心.
和活着被你讨厌比起来, 死亡一点儿也不可怕... ...这是索亚掉入黑暗前最后的念头.
第十九之一章
一身白衣的奥利亚站在一座精心修筑过的墓碑前,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几乎和四周皑皑的白雪连成了一片.
寂静之中奥利亚幽幽的开了口:
"对不起, 这么长时间没有来看你,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 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我... ...喜欢上了一个人... ..."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日子的大小事务,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 在冻人的寒风中, 一人一墓仿佛融进冰冷暮色的余辉里.
远远地走来一个高大的影子, 他默默的把手搭在奥利亚的肩膀上.
"还不回去?"安马利欧心疼的看着消瘦不少的儿子.
奥利亚没有抬头, 只是小声说道:"再待一下."
安马利欧用力一拍儿子的背:
"我说奥利, 你也该从小维那里毕业了吧? 小时候的承诺怎么能当真呢... ... 你是这样, 赫尔特也是这样... ... 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行吗?"
"爸爸... ..."
"好了! 你烦了赫尔特一天, 你不累也得让他清静清静!"安马利欧咳嗽一声, 清了清喉咙道:"那个人... ... 他醒了哦."
奥利亚绿色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激动的抓住了安马利欧的手臂,"真的?"
"快去."安马利欧鼓励的朝儿子笑了笑.
望着奥利亚疾奔而去的背影, 他心里感慨万分: 年轻... ...真好啊!
拿起挂在腰际的酒壶, 安马利欧喝了一口, 然后将剩余的酒倒在刻有赫尔特名字的墓碑前.
人都必须经历过失去才知晓什么东西最值得珍惜, 所以应该在遗憾发生前好好把握眼前的幸福, 不是吗?
在生死边缘徘徊了近三天, 索亚恢复意识后第一眼见到的是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 不过一个是右边的眼睛肿起瘀青, 一个是左边.
"小东... ... 小西... ... 你们怎么了?"索亚哑着嗓子问.
"老大你终于醒了!"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两人喜极而泣, 根本无暇回答他的问题.
索亚对自己居然还活着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先不说他胸口的伤, 光是特拉拉纳的毒液就够他死十次了.
"你们... ... 进步不少啊... ..."小西小东跟随他多年, 医术之精湛仅次于他这个首席治疗师.
"是领主大人... ..."兄弟俩连连摇手, 不敢居功. "他用治愈术护住你的心脉, 不然我们也来不及给你解毒."
"怎么会 ... ... ?"魔法治愈会耗损元气, 一般上领主不会对维维少爷以外的人使用.
"因为维维少爷说你是奥利亚的心上人, 要是治不好你, 他就要带着奥利亚回西达去, 再也不回来了."小西说得绘声绘影,"你没欣赏到领主那个表情真是可惜吶... ... 他可是拼了命的... ...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索亚非常过意不去. 领主大人贵为一方之主, 他的魔法是为不时之需准备的, 怎么可以滥用? 维维少爷忒也太过胡闹... ...
"你和奥利亚是一对, 怎么我们都不知道?"小东拿湿棉花沾了沾索亚干涩的唇, 语气哀怨的说.
"就是啊, 害我们差点被他打死... ..."
小东用手肘碰了碰弟弟, 小西吐吐舌头噤了声.
怪不得他们的脸这么精彩, 索亚好笑的暗忖.
"你们两个... ... 暗恋他也不能用那种药嘛, 难怪他生气."索亚叹息.
"暗恋他?"小东张大了嘴. "才没有, 我们是... ..."
这回轮到小西阻止了小东, 他俯在索亚耳边, 暧昧的道:"老大, 你算是修成正果了. 奥利亚在你昏迷期间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呢... ..."
话语未毕, 门倏地被打开了, 奥利亚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第十九之二 (完结)
小东和小西的脚上就像装了弹簧, 立即跳离索亚三尺开外.
"吶吶... ...我们这次什么都没做哦, "小西眼见奥利亚步步逼近, 急忙澄清."我和哥哥已经把索亚医醒了, 你可别再动手动脚了... ..."
小东硬着头皮护在弟弟身前,"奥利亚, 不要以为我们怕你, 要不是看在索亚的份上... ..."
绷着脸的奥利亚突然展颜一笑, 还友善的拍拍他们的肩膀,"说到哪儿去了? 朋友间没有隔夜仇, 过去的事算了."
被奥利亚和熙的笑容迷了神志的两兄弟, 没有发现奥利亚施展空空妙手, 从他们身上摸走了一样不得了的东西.
"那... ... 那你们聊... ..."
小西和小东讪讪的笑, 在奥利亚彬彬有礼的暗示下, 退出了房间.
两人怅然的站在门外, 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你甘心吗?"小东一拳捶在墙壁上.
"不甘心又如何? 你又不是没看到老大凝视奥利亚的眼神, 简直比做实验时还狂热."小西耸了耸肩."没关系啦, 至少有你陪我一起失恋, 这样想我就平衡多了."
"去你的! 这种事还是不要一起的好."小东热血沸腾的下定决心."我要尽快去把一个更好的!"
那兄弟俩在门外叽叽喳喳立下壮志凌云, 门里头这两个却一声不吭的变成了闷葫芦.
索亚惴惴不安的瞄了奥利亚一眼又一眼,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开口打破了难堪的沉默:
"奥利亚, 那天... ... 我说的话, 都是认真的... ..."
"哪一天?"
"就是我们被蜘蛛攻击的那一天, 我握住你的手说生死与共, 现在还是一样, 我的心意不变... ..."
"你是说你快死的时候说的话?"奥利亚脸色阴沉的确认.
"嗯."索亚坚定的点点头.
"当时你握的是维维的手!"
索亚的脑袋轰隆一声... ... 不会吧! 他又弄错了对象?
"要不是维维制止, 你就算不死在特拉拉纳的毒牙之下, 也会被科菲安萨毙了."奥利亚大概是想到科菲安萨气炸了的表情, 不悦的语气中带了些许的揶揄.
可怜索亚两次鼓起勇气做出的告白都面临相同的命运: 对象错误, 他糗得恨不得缩小成微粒子化做尘埃消失算了.
呜呜呜... ... 我以鲜血妆点而成的爱情宣言, 本以为可以感动奥利亚的... ... 这下全完了... ...
正哀叹自己时运多舛的索亚, 猛然看到奥利亚的俊脸在眼前放大, 然后那诱人的唇瓣慢慢挨近, 下一秒, 奥利亚倾身拥住了他.
"... ... 可以吗?"奥利亚在他耳边呢喃了一连串语意不明的句子.
"呃... ... 嗯, 什么?"索亚的心突地乱跳起来.
"我说... ... 不管活到几岁, 不管往后的岁月有多长, 我心中永远有一个角落是属于维维的, 你会介意么?"
奥利亚... ... 是迂回的答应了他交往的要求了吗?
这方面向来很不灵光的脑袋第一回一点就通, 索亚欣喜若狂的抱住了奥利亚, 连声音都激动的在发抖,"不, 不介意, 我不介意... ..."
"听清楚了!"奥利亚严肃的提醒他,"如果你和维维同时掉进河里, 我一定会先救他才救你, 这样... ... 也可以吗?"
"可以, 完全没有问题."莹莹泪光中, 索亚点点头再摇摇头, 发自内心的笑了.
这不是大方也不是没神经, 实在是历经生死之后, 他觉得再也没有比能继续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更值得庆幸的事了. 而且, 他也不要奥利亚救他, 他要的是奥利亚好好的, 快乐的活着.
情之所钟, 无怨无悔.
半个月后.
为了庆贺索亚恢复健康, 众人在这个多事的短假结束前, 包下了整个旅舍举行狂欢派对. 宴会快要到尾声时, 维拉诺神神秘秘的将奥利亚拉到角落.
"我叫你帮我拿的东西到手了吗?"维拉诺一脸兴奋.
把一小包药粉递给了维拉诺, 奥利亚迟疑的道:"维维... ... 你真的要做?"
"当然, 好歹我也是个男人!"维拉诺义愤填膺的抱怨."索亚真好, 肯让你为所欲为, 不像科菲安萨那么霸道!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在上面, 我怀疑他根本不爱我... ..."
"宝贝, 我怎么不爱你了?"冷不妨一个高大的身影趋近, 在维拉诺尚未反应过来以前, 轻松的撂走了那包药粉."哦... ... 是 ‘九重天'... ... 宝贝,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媚药对我是没用的?"
"真的?"维拉诺灵动的眼睛闪过失望不已的色彩.
"虽然对我没有用, 不过对你... ..."科菲安萨露出一个坏到最高点的笑容, 打横抱起了美丽的人儿."应该很有用."
"什么?"维拉诺大惊."你敢!"
"为什么不敢? "小家伙最近太嚣张, 非得好好重新教育不可.
科菲安萨低头封住了那叫嚷不休的小嘴, 还故意的向奥利亚眨了眨眼, 便抱着踢动个不停的维拉诺上了楼.
奥利亚啼笑皆非的呆站在原地, 意外的没有感到半点儿嫉恨.
"他们的感情真好."一只手温柔的握住了他.
"是啊, 你的伤好了, 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奥利亚调笑着怀里傻呆呆的爱人.
"我会努力的."索亚开心的说.
"不用, 你躺平就行了."奥利亚翻了个白眼, 敲了敲索亚的头. 哼, 还想上他? 下辈子吧!
经过小东和小西的房间, 奥利亚拉住了索亚, "父亲有一瓶陈年好酒, 吩咐我送给他们两个, 当做救了你的谢礼."
索亚颔首称是, 小东和小西也不客气, 当下拿了杯子四个人在房间里就对饮了一轮. 奥利亚不喝酒, 由索亚代饮, 两人道了晚安出来后, 奥利亚顺手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