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搂着你抚摸你。

一辈子听你叫朕的名字。

一辈子看你那双眼睛。

紧紧攥着床单的小手在这场霸道的吻中逐渐失去力量，缓慢的松开，唯独留下几层缠绵跌宕的褶皱，蜿蜒扭曲。

唇上的温度灼人而霸道，贪婪地几乎夺去自己的呼吸。

……

其实自己就这样沦陷，也未尝不好。

染，你不用对我这么好，过于突然的温情，我实在是无法接受。

不仅仅是无法接受，更让我害怕。

我偿还不起……一辈子的时间太渺茫，太轻浮，太虚无。

五年的时间足够了。

透支的幸福，太昂贵。

第三十九章

东宫。

「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么？」析迟的声音低沉，带着些微的醉意。早熟的俊脸上，话语中带着极端的危机。

偌大的太子殿，弥漫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平静。

「回……回太子殿下，找的那几十个男孩您都不满意，奴才们立即接着去找了……」

析迟的双眼愈发黑沉，「没时间了……」

……

真是讨厌的很。

从未想过父皇会如此对待自己。

尽管知道五年前的自己已经失去父皇的宠爱，只把自己当成镇压媚姬在后宫嚣张下去的兵刃。几次落井下石的阴谋，早已让媚姬吃尽了苦头，倒也让父皇的脸色稍有缓和。

如果理解成一厢情愿的做法，那真是大错特错了。

毕竟凛染是个明君，他知道选择什么样的人做太子。自己五年的争宠夺权的生活，想得到的不过是凛染赞赏的眼神，一点点也好。足够奠定自己地位权势。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因为一个小小的烟澈，自己只是顶撞了父皇一句，就要接受这样的惩罚。

好吧，自己原先是恨他恨的入骨。他夺走了自己珍惜的母妃。

好吧，是自己幼稚到家了。因为母妃的死而刻意迁怒于他，惹得自己娘家的大舅从边疆军营连夜赶来，二舅自愿官降二等，跪在曜天殿外跪了一夜，为自己求情。

难道这些还不够么……

对，这些还不够！！

远远不够！！

那天自从听说了占星界的传言，自己的心就开始惴惴不安。一直在嗤笑自己杞人忧天：烟澈是跟自己住在一起，又怎会跟冷漠的父皇扯到关系。

好吧，承认当初故意设计带烟澈去挽悠阁，早就知道那几天父皇国事繁忙，不会驾临，只是想让众人好好奚落他一番。

好吧，承认当初在挽悠阁，独自将烟澈留在那里，心里放不下。真真还是犹豫着，又走了回来，结果竟然发现了令人惊愕的一幕。

是嫉妒么？自己那么恨烟澈，又怎会嫉妒父皇。

是不甘么？

一种被忽视的感觉。被遗忘的愤怒。

烟澈是自己的，他再怎么借尸还魂，他再怎么欺人瞒众，他漂亮也好，肮脏也罢，都是自己的。

……

「你们都下去，传陌来见我。」

析迟很快就逼迫自己沉淀下气息，冷静地走到书桌旁，摊开纸墨。

……

「交给永昭国君王。」析迟看着来人，将粘好的信函递上，压低了声音道。

「是，太子殿下。」男人点了点头，闪出了房门，便不见了踪影。

迷茫的夜色，漆黑的再也找不到星辰的痕迹

……

析迟微有片刻的失神后，又开口问道，「来人，易容师还没到么？」

从容不迫，井井有条。

一如往常的析迟，沉稳的阴鹫锐戾。

～～～～～～～～～～～

时间流逝，日复一日。

小印子靠着坐在窗前，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瞅了瞅还在龙床上酣然入睡的少年，又瞄了瞄窗外。

无聊啊～～现在自己快要成为烟澈的贴身奴才了～～怎么就从皇上的贴身奴才变成了烟澈的奴才，诡异地换了主子，小印子本人也莫名其妙的很。

明明这个时候自己该跟皇上在一起，伺候他上朝，偏偏皇上不放心，让自己留下来陪这个还在睡梦中的小猫，一出什么特殊状况就要立刻去汇报的闲差事。

真是得不偿失～～

只怪自己当初选了太子，这么弱的靠山。于是，连声气都没吭，直接被皇上给「绞杀」了～～

真该选当今的二皇子苍洛，跟太子岁数差不多，更何况人家是当今贵妃的爱子，而且没太子这么趾高气昂。

唉～～但是谁又能想到太子突然失势，直接和根本原因，竟然因为皇上心血来潮的一次「……」。

唉～～自己以后的小日子不好过咯～～

……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二皇子苍洛现在可是曜天殿的常客。太子失势后，原先被太子强加在他身上莫须有的罪名也被赦免，光明正大的回朝做自己的二皇子。

「小印子给二殿下请安。」苍洛刚刚踏进静悄悄的门槛，还在诧异，便听见身旁毕恭毕敬的小印子开口。「二殿下今儿来的好早，皇上刚刚去上早朝，澈主子（看看，称呼都被逼着变了）……」

「嘘……」苍洛含着微笑，食指放在唇旁，示意小印子不要再出声。斯文俊秀，温和儒雅。

……

跟析迟的性格截然相反？

主要还是骨子里天生下来的带着一种呆呆的属性。尽管琴棋书画样样在行，兵法武艺虽称不上精湛，但也绝对身手不同一般。

就是～～～说好听点，就是思想单纯的可以；说难听了……

打住，人家现在可是傻人有傻福，得势起来的二皇子，谁敢说一个不字，还不会被贵妃活扒了皮。

单纯就单纯了吧，贵妃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析迟一走，以后的皇太后的宝座肯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傻傻的儿子当皇帝，岂不是更合自己的意思？

……

「就是觉得今儿的日出很漂亮，想来找澈儿一块儿看日出来着……」轻轻的笑着，亲切而舒服。

「好啊，二殿下。」

两人这才注意到，烟澈早就从床上起身，微显凌乱的发丝勾勒出一张白嫩可爱的脸蛋，脖间隐约露出几丝淫 靡的绯红。

第四十章

【日出】

日出很美，柔和的橙色流泻进烟澈的眼眸，映照出特有的氤氲的质感。

只是，身旁少了一个人，又多出来一个。

于是，跟烟澈一同站在浮尘山山顶的人，从苍洛换成了凛染。

「染，你不用专门来陪我，二殿下陪我就好。」烟澈淡淡地看着远方微弱的光，「你看，你一来，二殿下就不敢上山了。」

凛染饶有兴趣地俯视着双眼被日出映照的发光的烟澈，「今儿早朝没多少要事，于是朕就来陪澈儿看日出了。怎么，不喜欢？」

～～～～～～～～

跟澈儿相处有好几年了吧，中间的关系可以说得上是完美极了。

他不吵闹，不张扬，有时安静的坐着，望着窗外，最多也就是冲站在远方的自己扬了扬日益优美的唇线。

从慕容让口中多少也听说过澈儿在西岚国的一些「勾引」事迹，于是每次看见性格大变的他，总会感到一丝困惑。

没关系，只是稍纵即逝的猜疑。

～～～～～～～～

「怎么会呢……」烟澈嗤嗤地开玩笑道，「跟染一起看日出，很轻松。」

「哦？怎么说？」

「跟染在一起，不用说很多话。」烟澈轻轻地说，「不用说很多话，染就会懂我的意思。」

山顶的风，有些冷，若有若无地吹拂着周围幽幽的枝叶，沙沙作响。

凛染抱起了在微风中有些发抖烟澈，没有开口，静静地听着。

「染，你说，阳光在什么时候最幸福？」

「阳光？」凛染将怀抱紧了紧。「澈儿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好奇怪的问题。」

「是啊，阳光……」

「澈儿觉得呢？阳光在什么时刻最幸福？」

烟澈却没再说话，闭上眼睛，靠在凛染温暖的胸膛，吸收的热量，正好中和了刚刚冷风掠走自己的体温。

挺翘的睫毛，如同安静的黑蝴蝶，伏在双眸。如同孩子般，露着天真的幸福。

「染，能不能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好。澈儿要呆多久就多久。」

「染，以后我会告诉你，阳光在什么时刻最幸福。」

～～～～～～～～

有些时刻，甜蜜，总是在刻意躲闪，所谓的幸福，不过是口中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

「染，我爱你。」

凛染轻笑几声，笑罢，看着怀里安静的小人儿，「澈儿，你第一次向朕表白。」眨了眨明亮的眼睛，继续道，「看来朕要天天带你看日出，这样是不是每天都能听到这句话。」

烟澈含笑，深深的眸子中，隐隐的落寞，「染，你为了保护我，杀了多少后宫嫔妃？你若希望听到这句话，我便天天说给你听。」

凛染眨了眨深邃的眸子，「不要，澈儿不要总是说话，会很费力的，朕听着心疼。」

「染，你真是自相矛盾了呢。」烟澈笑道，「刚刚还口口声声说希望听到，现在又说不希望。」

凛染扬了扬黑浓的眉，「不一样的。朕希望听见澈儿的真心话。」凛染顿了顿，又道，「而不是，表面上的『我爱你』」。

略吃一惊，「染，」烟澈微叹道，「对不起。」

「澈儿。」凛染用下颚轻轻蹭着烟澈软而滑腻的黑发，「比如说，你刚刚那句『我爱你』，朕就很喜欢。」

～～～～～～～～

还有那句『阳光在什么时刻最幸福』。

澈儿，你脸上漾出的表情真是美极了。

阳光在什么时刻最幸福？

真是好有趣的问题。跟你一样。

朕真的很想知道，澈儿口中的阳光，最幸福的时刻。

～～～～～～～～～～

【烟火】

几年后，天气转凉，已入冬季。

没关系，曜天殿可是温暖的很，再加上多了一个小家伙儿——二皇子苍洛怕平日里闷坏了烟澈，送来的一只小黑猫。

小黑猫很乖巧听话，被苍洛双手捧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被衣袍包裹地严严实实的烟澈。毛通体黑亮，很是可爱。

但是后来，烟澈就感到事情有点奇怪。

不论是它的叫声，还是食谱，都跟普通的猫截然不同……

生气时，会发出「呜呜」的低吼。

饿的时候，宁可跑出去自己找食物，都不屑于自己递来的鲜鱼。

有次惹恼了它，小利爪狠狠的抓破了自己的手背，凛染得知后火冒三丈，差点没当场把它给踩死。

～～～～～～～～

是「猫」么？烟澈苦笑，着实想不透，二殿下苍洛送给自己一头『小豹子』的用意何在。

～～～～～～～～

「澈儿，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苍洛跨进门槛，兴冲冲地对正无聊的逗着小猫的烟澈道。

烟澈起身，眼睛就落在了苍洛怀里搂着的一捧烟花爆竹上。花花绿绿，脏兮兮的裹着的外皮，却丝毫不乏欢喜的气息。

「澈儿，你猜这些是什么？」苍洛憨憨地笑着，就势将它们放到桌上。

烟澈撇了撇嘴，「烟花。」

苍洛别有意味地笑道，「嘿嘿，澈儿，这些是我好不容易出宫，从集市上搜来的，咱俩出去放吧。」

「二殿下，烟花在夜晚放的话，会比较好看。」烟澈轻声道。

「哦，对哦！那咱们等天黑了再出去放！」苍洛挠了挠头，傻傻地笑。

烟澈纤手扶上小猫的额头，低头垂眼，答道，「好的，二殿下。」

～～～～～～～～

烟花，很美。静谧的夜空下，并不张扬的轰响，划破黑暗的一肆放纵，透支体力后，便哗然绽放璀璨。

尽情的赞美吧。

冷漠的黑夜宠溺骄纵的精灵，让人咬牙切齿的嫉妒。

皇宫中不常见烟花，更不用提在曜天殿燃起的烟花。于是，偌大的空旷的曜天殿的后 庭院，围满了众人。

太后在，各个妃子也是浓妆淡抹争相而来。

……

自然，她们都把主角当成了坐在龙椅上，威严高大的凛染。

那个坐在他大腿上的少年？没关系，只是一个年龄比较大的娈童而已。

……

「染，你看，这烟花多招惹人。」烟澈冷笑道。

「澈儿若是不喜欢，朕把她们全轰走。」

烟澈摇了摇头，却咧出了一丝笑意。「染，她们都是来看你的。」

凛染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低头轻轻啄了啄怀里略带醋意的小唇。

「染，」烟澈指了指侍从刚刚点燃的一筒烟花，「等它放完后，再吻我。」

「好。」止不住的宠溺温情……

「染，你说，烟花在什么时刻最幸福？」即时，一朵艳丽的烟花在黑幕中泫然绽放，闪烁着并不耀眼却诱人的火光。

烟澈仰头，安静的问道。

凛染愕然。

「澈儿，你又来这些……」揉了揉烟澈的小脑袋。

「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是一样的，染。」

烟澈笑着，深深的注视着凛染，眼里流泻着焰火橙色的温柔，「染，还有，你不用专门吩咐二殿下送礼物给我。」

「小猫也好，无论是先前的日出，还是如今的烟火，染，你可以亲自送给我……染，我不会再拒绝……」

抬手抚上了凛染那精致而深刻的脸部轮廓，霸道的魅力，让人无力抗拒。

「染，你送给我的礼物，我都接受……」

「染，我爱你……」灵活纤巧的手指开始在凛染垂下的碎发上玩弄着打着圆圈。

冰凉的温度，一点点地撩拨着凛染内心的火热。

「嘘……澈儿，」凛染话音突然变得异常低沉，「朕估计等不到这朵烟花燃烬了～～～」

一抹邪笑后，便用舌堵住了甜蜜的小唇。

～～～～～～～～

烟花在什么时刻最幸福？澈儿，你真是有趣的很呢……

朕不急，慢慢等你的答案。

你要什么朕都给你，江山也好，王位也罢，只要你要，只要朕有。

爱情？也许吧……只要能看着你在朕怀里笑，说着『我爱你』类似的话语，就足够了。

对不起？也许吧……在遇见你之前，朕从未如此失控过。

疑惑？也许吧……澈儿，你在朕面前伪装的太严密，大可不必如此，无论你做了什么，朕都会爱你。

那朵被血染红的蔷薇，朕已经将它洗干净，放在床头了，你可曾看到？

仍旧是白色的，不是么？

澈儿，你可曾知道，每次看见你美的让人心碎的笑容，总会一阵心疼……

澈儿，强颜欢笑太累了，没有意义的伪装，更辛苦……

第四十一章

【小黑豹】

几年后，中午，阳光明媚，春意盎然，天气是相当的晴朗。

小猫的体型也随着时间的变化，成长迅速。于是，凛染再也招架不住烟澈的连夜盘问，承认是头小黑豹。

至于从哪里弄来的，烟澈不用动脑子都会想到，八成是慕容让那个坏蛋送的。

「看，澈儿，这头小豹子多喜欢你。」凛染轻轻压在烟澈身上，用自身重量来回蹭着，亲昵地叫着迟迟不愿起床的烟澈。「朕刚刚松了它的锁链，它就跑来了。」

「那是它饿了……」烟澈冷冷地一语道中，「还不是你规定的？只有我能喂它食物。」慵懒的眼神看着上方的凛染。

「是啊，于是它饿了，只能来找你～～」凛染轻轻的品尝着烟澈如婴儿般娇嫩滑腻的肌肤。

「染，」烟澈轻轻叹道，「你起来，压着我怎么给它喂食。」

……

「呜呜～～～～」龙床旁，顿时传来一阵低声的呜咽。

小黑豹开始为自己的胃打抱不平了。黑水银般的双眸无辜地看着在龙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呜……肚子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