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停住了眼泪，他听到有人在对他说话。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那个声音又大了一点。

山姆转头四处看看，真的有人在对他说话，声音有点小。

“我在你的肩膀上，能听得见吗？”

山姆扭头看着自己的右肩，可是那里除了上次爷爷为他缝了一个补丁，什么都没有。

“我是卡尔，……算是精灵吧。人类是看不到我的。”卡尔又靠近了山姆的耳朵。

“……精灵？你好，我是山姆……”山姆还有点不敢相信，精灵是会帮助好孩子的吧？

“那个，请问可以请你救救我爷爷吗？他快不行了。”山姆哭了起来。

“我就是为此而来，”卡尔看着自己的黑帽子，“我必须告诉你，你爷爷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什么？”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我们现在有点赶时间。”卡尔看了看月亮，“因为我不是完全的精灵，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你可以和我做一个约定，这样我能够从约定中得到些法力，然后救你的爷爷。”

“真的吗？我愿意做这个约定！”山姆握着爷爷的手，连忙点头答应。

“好的，接下来就简单了。山姆你有露酒吗？”卡尔跳下山姆的肩膀，带好帽子，爬到老人的额头边。

“……酒？我们没有，只有一些水，”山姆拿起杯子，里面只有小半杯水。“可以吗？”

卡尔停了停，他看了看那个缺了个角的杯子。

“可以。”

一直没有说话的恶魔又笑了起来：“哈哈哈，愚蠢的卡尔！你现在还不是精灵呢！怎么能从约定中得到法力？再说，这两个穷光蛋没有露酒，你根本不能完成约定！”

卡尔低着头，吸了口气。他抬起头问山姆：“你愿意和我做一个约定吗？在我救了你爷爷后，给我一杯露酒。”

“可是……”可是我没有露酒啊，山姆想说。

“说你愿意就好了。”卡尔对着山姆伸出手，“相信我。”

“愚蠢的卡尔！没有露酒，你会被太阳晒成老鼠皮！”恶魔站在衣柜上尖叫。

山姆听着卡尔的声音，好像守到了鼓动：“我愿意给你一杯露酒。”

“很好，山姆。”卡尔爬到老人的头发中，跪在他的额头前，“你做得很好。”

他亲亲吻了一下老人额头的绷带，“真是对不起，让您为我的任性受苦了。”

“你这个笨蛋，你不会成功的！你绝对会后悔的！这是没有胜算的赌博，连恶魔也懒得搭理！”恶魔咧着他的嘴在衣柜上喋喋不休。

卡尔让山姆取下老人的绷带。伤口处的皮肤完好如初。

“天啊！”山姆不敢相信，伤口复原了！连疤都没有。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染血的绷带。

卡尔又吻了老人的脸颊，“希望您能健康长寿。”

老人的脸色也好了起来。他看起来只是睡着了，而不是重伤在床。

“看起来，我成功了。”卡尔站在沙发扶手上，他的帽子也变成了红色。

他对着衣柜上呆住的恶魔说：“你看，我赢了这场赌博！”

恶魔如梦初醒，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那又怎样！你没有得到露酒！太阳要出来了，你马上要变成老鼠皮了！”

他长着尖指甲的手指着泛白的东方。

“爷爷得救了对吗？”山姆摸了摸老人的脸，眼中含着泪。

“是的。”卡尔眯起眼睛看了看东方。

“对了，还有露酒！”山姆翻了翻衣服口袋，“可是我没有酒，也没有钱。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山姆拿起那个有缺角的杯子，向着声音的来源问，“那个，您喝水吗？”

卡尔笑了起来，“好的，谢谢你。”他沾了一点点水，放在嘴里尝了尝。

“我该走了，山姆。好好照顾你爷爷。”卡尔跳下沙发，“顺便帮我对他说声对不起！”

他整理了一下红帽子上的羽毛，走出了这个街角。

太阳升起来了。

老人的眼珠动了动，张开眼看到了他流着眼泪的孙子，“山姆……你怎么了？”

恶魔跳下衣柜，“等了一晚，居然得救了！”他用又尖又长的指甲抓着墙壁。

“我不信！没有露酒，精灵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他转身飞向精灵离开的方向。

果然被他找到了。

就在转角几步的地方，有一块像老鼠皮一样的东西。它紧紧贴在地上，上面还有一根羽毛。

正沐浴着朝阳。

END

番外七

1

恶魔张开眼睛，看到窗外射进来的阳光。

“我的撒旦……我居然睡了一晚上！”他掀开被子下床。

恶魔汲着拖鞋拉上了厚厚的窗帘。虽然他不怕阳光，可是没有恶魔喜欢晒太阳。

他头还有点疼，因为昨天忙到天黑才停下。

恶魔的生活很规律。他每天天黑醒来，吃两只青蛙。看看有没有上头给的任务信件，然后出门工作。直到太阳升起，他回到自己的城堡睡觉。

说是城堡，但是只是上面安排的两层小屋子。地面上的屋子都漏风漏雨。87有时候住在地下室，在它不进水的时候。

他开始查看今天的信件和包裹。

“亲爱的87，”

对了，恶魔先生的名字是87。因为他是恶魔之源右手第三个沼泽出生的。那个沼泽一向只用数字命名小恶魔。他是第87个。

“我给你寄来了蝙蝠干。”87摇了摇手里的包裹，听起来还不少。

落款是“爱你的86”，86是负责隔壁城镇的恶魔。看名字也知道，他们是同一个沼泽出生的。同一批获得恶魔资格，同时得到自己的工作区域。

还有一封需要转交的信。他看到信上有魔龙家族的印。

魔龙家族可比低等恶魔厉害多了。所以有时候87他们更像是一群邮差。

87抓了几个蝙蝠干，准备路上吃。

他看着信上的地址，是那个卡尔的森林。他想起卡尔就气得抽筋，这家伙让他守了一晚上的猎物泡了汤。87好不容易接到收灵魂这种好事，他却把那老头给救活了！

害得他写了整整一个白天的事故报告！事故原因事故经过还有事故地点！最让他受不了的居然是还有目击人一栏！哪个人类会看到恶魔呢？这该死的事故单……

他走在干净的街道上抱怨连连。周围的人们正开始着一天的生活，没有人知道恶魔正路过他们门口。

87负责的城镇和其他的一样安定和平，他做得最了不起的任务就是给人下暗示。受了一定数量的暗示，人就会容易失去理智。连续一千次的暗示，可以让最爱妻子的男人杀了他老婆。

可是他接到这种任务的次数绝不超过10次。

至少我成功得让裁缝和他老婆吵过架。87想。

他看到森林的入口了。他把信遮在头脑袋上，绿色的皮肤几乎要烧起来了。

“我再也不会在白天出门了！”

他找到耸立在森林深处的塔。87带着疑问敲了门。

“您好，有事吗？”开门的是一头戴着睡帽的魔龙，他的右边脑袋歪在一边，流着口水。

87咧开嘴，“这里是黑塔吗？”

“是的！”

87用长指甲从墙壁上抠了点墙灰。他捻着墙灰不敢相信，“……我一定是太久没有在阳光下视物了……我觉得它是白色的。”

“的确是白色的，是我新刷的。”魔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您觉得怎么样？”

魔龙甚至脸红了起来。

恶魔87闭着嘴巴努力张大他的细长眼，好一会才开口，“……我觉得不错。”

魔龙显然很高兴，他说起了有刷墙的想法是因为新年要到了。

他显然是忘记了开门的原因。

87举起了手，“有你的信。”

“哦，真是太感谢您了。”魔龙举着信封看了好一会，“是乔！”

“需要送回信吗？”

87真是个称职的邮递员。

离开黑塔，他想找个有树荫的路走。

“真不敢相信，刚才那家伙居然会是魔龙家族的成员！”他佝偻着背，用长着尖指甲的手摸了摸他光光的绿色脑袋，“他看上简直想个白痴！”

这世上总有些奇怪的事。看上去像白痴的魔龙，还有明知没有露酒却要做约定的精灵！那个卡尔……

卡尔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知道没有露酒，他为什么要形成约定呢？

恶魔87越想越窝火。要知道，卡尔找他交易的事可是他一生的辉煌啊，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事故报告的一部分了。

这时，他看到了那棵松树。

恶魔虽然没有见过松树凯文，但是他知道他。卡尔当初的交易书上可是连身高体重都写了的。

现在恶魔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颗松树。他是一个有着绿色头发，棕色皮肤的年轻人。他靠在自己树下，看着城镇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一定还不知道卡尔的事！”恶魔87觉得自己找到发泄的方向了。

他咧着嘴，尽量显得没有敌意地走到松树凯文面前。

“你是卡尔的那棵松树吧！”恶魔像个老朋友一样打着招呼，他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控制不住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松树凯文没有理他，没有任何反映。他还是望着城镇的方向。

“卡尔为了救一个老头已经变成老鼠皮了！现在正躺在哪条街上呢！”恶魔说完，大声地笑了起来。

等恶魔87 笑完，松树凯文还是一动不动。

“你没有听见吗？你的精灵卡尔，已经变成老鼠皮了，死了！”恶魔用他尖锐的声音缓慢并且大声地重复道，“他正黏在街上呢！你不难过吗？”

恶魔有点喘，他紧紧盯着松树凯文，生怕错过他伤心的表情。

松树凯文慢慢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恶魔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可是他只是看了这一眼，就转过头去，用他绿色的眼睛继续看着远处的城镇。

凯文的眼神让87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恶魔闭上嘴，佝偻着背离开了森林。他觉得着森林住的都是有问题的家伙。白痴的魔龙，卡尔定下完成不了的约定，还有知道事实一点都不伤心难过的松树凯文。

快点离开吧，至少我还正常。恶魔87摇摇晃晃走出树林。

恶魔回到城镇上，掏出纸袋。他必须把那个“老鼠皮”作为证物。他走到发现卡尔的那条街。

没有。

没有老鼠皮。

恶魔87从这边找到对面那边，都没有。

“也许是给人当做老鼠皮处理掉了吧。”87无奈地蹲下身子。他不想在太阳底下找东西。

他用尖指甲在地上画了一个精灵的形状，然后把这块土挖起来，装在纸袋里。

恶魔带着他的证物袋，他准备回到地下室休息了。下午的阳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们快乐地继续着他们的生活。恶魔不在意地和他们擦肩而过。

没有人知道一个佝偻着背，浑身绿色的恶魔正行走在他们之间。

恶魔一张嘴，嘴角就咧到耳朵旁了。他打了一个哈欠，露出了参差不齐的牙齿，它们每一个都锋利非常。

就在此时，他从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一个飞速而过的红点。

他迅速扭头，红点消失在一个小巷子里。

不见的老鼠皮，飞速而过的红点。

恶魔几乎要尖叫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呢？”可是那个红点好像还带着帽子，“是我眼花了吗？”

恶魔87有点恍惚地朝巷子奔去。

啪哒

恶魔在巷子口踢到了什么东西。

87回过头，是一篮子核桃。旁边的少年正爬在地上捡。

小男孩用手一下一下摸着地面，他摸到倒下的篮子，然后把它扶起来，再一下下用手摸地上的核桃。

“原来是个小瞎子，”恶魔想，“不然他早就叫了吧。明明没有人，篮子突然倒了。”

恶魔87也开始捡核桃，然后放在少年的篮子里。

少年听到核桃的声音，知道有人帮了他。

“谢谢你。”他用干净的声音表达了感谢。

恶魔对于人类的第一次感谢有点惊讶。

“……呃，不用谢我，反正也是我踢倒的。”他有点找不准自己尖锐的声音。

少年呵呵笑了起来，“可是你帮我捡起来了。其实你跑了我也看不见，我是个瞎子啊。”

他的眼睛有点突出。

“可是你帮我捡起来了，”他重复说道，“所以还是谢谢你，不然我要捡好久呢！”

恶魔一直没有说话。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以为对方的沉默是因为自己。

少年抓了两颗核桃，他向恶魔伸出手，“给你。谢谢你为我捡起他们。”

恶魔不明白，这个少年实在安慰自己？奖励自己？

对一个恶魔？

别开玩笑了，要是他看得到，他早就尖叫着逃跑了。然后对着家人说可恶的恶魔踢翻了他的篮子。说恶魔长得多么可怕。

他这么对自己说道。

87，快别管这些无聊事了。

可是他的身体却还立在原地。

他慢慢伸出手，靠近少年，把手放在少年的手下方。

少年听到声音靠近，松开手指，核桃掉在了恶魔绿色的手掌里。

87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显了形，在这个少年面前露出了他的样子。

佝偻着的背，绿色的缠绕着咒语的皮肤，可怕的长相，还有光着的脑袋。

在这个小瞎子面前露出了他的样子。用恶魔的样子接受了少年的核桃。

这种事一点意义都没有，他是个瞎子，看不到你的样子。他要是看得到一定已经逃回家了。

87你清醒点吧。

恶魔对自己说着。

可是恶魔听到自己对着少年告别，他想那森林一定也弄疯了自己。

少年在下午的阳光下，靠着墙盘着腿。在小巷子里，等着人买他的核桃。

他听到恶魔和他告别，他向那个方向转过头，笑着挥了挥手。

恶魔也伸出手，可是他看到自己带着咒语绿色的皮肤，心里想着，“他要是看得到，一定吓跑了。”

可是恶魔还是挥了挥手，虽然他这么对自己说着，虽然少年看不见。

“反正是森林让我疯的，”恶魔87说。

今天他遇到了很多奇怪的事，白痴但是有身份的魔龙，一点都不为同伴伤心的松树，还有可疑的红点。

他握了握手里的核桃，还有个对自己说谢谢的少年。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为此感到有点高兴。

反正都是森林的关系。

恶魔一路上咧着嘴，谁知道他是不是在笑呢？

END

番外八

    他从森林里赶来，带着他自制的小巧的工具。

他看了看老地方，果然石头都被碾得差不多了。路又差不多恢复平坦了。

这条差不多可供两人并行的小路，通往一个普通的小镇。镇上的小杂货铺总是从这条路补充杂货。

每个月最后一天，年轻的老板会在打烊后，从这去补一些日常杂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