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比较疼我啊！」我笑了笑，从面里挑出南瓜给小七，这食物我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

小七把南瓜吃掉，点了点头：「对啊！真是不公平……」

小六笑著把青江菜挟到我碗中，没说些什麽。

小七看著我们，一派若有所思。我跟小六不解地看向他，这孩子该不会气到没胃口了吧？

「你们变得好熟喔！」他认真地道。

我跟小六爆出狂笑。

「因为小六人很好啊！」

「小二你也很可爱啊！」

我跟小六互看一眼，又看了看呈现呆滞状态的小七，又一阵狂笑充斥在整个餐桌上。

「对了，小二，我想问你喔……」

「什麽？」我停止笑，用筷子插了一块卤蛋起来。

「你为什麽知道我跟小六的事？」他的语气真的很纳闷。

「什麽事？你们有什麽事不能让人知道的？」我淡淡地一笑。

「就是──」

我把卤蛋塞到小七的嘴巴里，这麽做的人不只是我，还有小六。

「吃饭！」我跟小六齐声命令道，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这笑容，算是会心一笑吧？

我想他大概也了解，现在撇清一切并不是时机。

小七嘴里塞了两颗卤蛋，想说话都十分困难，他噎噎呜呜地说了些我们都没听懂的话，没人理他。

「小六，这面要怎麽煮啊？」

「嗯……用讲的不好说呢！不然……明天下午你们没课吧？我们一起去超市买材料回来，实际操作比较好教也比较易学。」

「好啊！对了，小六，你不是要考试了吗？现在你第几级啦？」

「第十了，不过考试应该满简单的，熬个几天夜就够了。你们科系什麽时候考试？」

「听羽翔说是下个月中旬，不过我觉得不用看书都能过，好简单！」

「有把握就好。你不想再修其他科系吗？」

「嗯……那你觉得有哪些科系我能修的？不可以用你过高的智商来定我的标准喔！」

「其实我觉得烹饪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你上次炒的面条真不错吃呢！」

「我也觉得我在烹饪有过人的天赋耶！」

「哈哈……」

「哈哈……」

小七是个聪明的孩子。

当他努力咽下那两颗卤蛋後，也一同加入我们的讨论当中。

刚刚那个问句，好像都给我们刻意疏远了。

唉，问我没用，这点小六也知道，乾脆由小六去跟小七商量还比较省力！

-

「小舒，我爸想请你去我们家坐坐耶！」一天上课，羽翔看著我写的报告，一边宣布著让我呆若木鸡的消息。

「啊？为什麽？」我瞪大眼睛，我跟他爸又不熟……

「他说他很想认识一个很古代的东西。」羽翔把报告交还给我。

「很古代的什麽？你当我是展示品啊！」我尖声叫了起来。

他淡然一笑，「你真的一点也不现代啊！我爸人很好的，他是个作家，这次他写的故事中有个呆呆傻傻憨憨笨笨的可爱女孩，他认为你

的气质会跟他笔下的女孩很像，就叫我把你请到家里去坐坐啊！」

「喂喂，什麽叫做『呆呆傻傻憨憨笨笨的女孩』？」我白了他一眼。

「你忽略一个『可爱』了。」羽翔一笑，摸摸我的头，怎麽大家都那麽喜欢摸我的头啊？

我护著我的头，瞪著他，「你再摸我就不去罗！」

羽翔笑著收回手，「你真的好可爱喔！」

「你也『真的』很老实啊！」我又白了他一眼。

「怎样？要不要去？」

「不要！我去了，我不就成了那『呆呆傻傻憨憨笨笨的女孩』了？」

「那是我开玩笑的啦！怎样？真的不去？」

「不去！」

「亏我妈还特地作了一大桶牛奶霜淇淋要请你吃的说……上次我拿给你吃过的，很好吃吧？既然你不去的话……」

等等！霜淇淋？云妈妈做的霜淇淋？

喔！那滋味真的好到会让人怀念耶！

上次羽翔带了一小盒给我吃，我吃到後来还骂他小气，怎麽带那麽少给我……

「好！我去！」我拍了拍胸，十足的壮烈。

羽翔邪邪地笑了。

唉，为了云氏霜淇淋，要我住他家我都甘愿！

我跟羽翔约好，这个星期六下午两点，他要来我家接我去他家。

在晚餐之时，我宣布了这个消息。

「云太太做冰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呢！我还曾经向她提议过她可去开家店了呢！」舒阿姨点点头。

「云先生是个很棒的作家，出过好几本书，都畅销的不得了呢！」小七赞赏般地道。

我听见一个低微的哼声，我看向坐在我旁边的戚叔叔，他没有开口加入我们的谈话，但他一脸的不屑也足够显示出他对於羽翔一家人的

关心程度可比路边的小狗，不，他关心小狗的程度大概还在羽翔一家人之上！

我不曾看过戚叔叔对某件事情的厌恶表示得如此明显，他的情绪像是杯开水，没有触摸、没有品尝，是不会知道它的温度的！

晚餐过後，戚叔叔去书房看书，舒阿姨在厨房洗碗，而我跟小七收拾著碗盘端去给舒阿姨。

「戚叔叔是不是很讨厌云家人啊？」我问小七。

「嗯……这我不太清楚，爸爸他不曾去过问任何人、事、物。很难知道他喜欢什麽，又讨厌些什麽。」小七耸肩。

「这点我相信。」我笑。

「你去问妈妈说不定可得到更好的答案也说不定！你说过爸爸的情绪像杯看不出温度的水，那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妈妈就会是个从

未失误过的温度计！」

我们都笑了。

-

星期六下午，羽翔领著我去他家。我们是骑脚踏车去的。

我们一路上聊了很多，我还特地问他：「你妈真的有做霜淇淋喔？」，让他笑到差点跌下车。

骑了大约十五分钟，我们到达一栋欧式建筑物的前头。

「这是你家？」我瞪大眼睛。

「是啊！有什麽不对吗？」羽翔不解。

「没什麽。」我在他的带领下穿越美丽的花园，我可以肯定，羽翔他爸赚的版税一定十分可观！

羽翔按下门铃，那扇咖啡色木门很快就开了。

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男一女，脸上都带著亲切的微笑。

在我还来不及绽出一个微笑还给他们之时，一句惊讶至极的喊叫让我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舒怀恩？」

我的儿子是个Gay （6）

说话的是眼前的男人。

我瞪著他，瞪著眼前喊出我名字的男人。

我认得他，他真是一点也没变。

云涛，我的国中老朋友。现在是羽翔他老爸。

我一次又一次反复告诉自己我的立场何在。

我什麽人都不认识，我是小二，不是三十年前的舒怀恩。

「我知道我跟舒阿姨长的很像。」我挥了挥手，想要表示出不耐的心情。

「你是怀恩的女儿？」那位看样子就是云阿姨的太太温和地问。

「捡来的算是吗？」我对她浅浅一笑。

「不可能！不可能长的那麽像！不可能！」云涛摇著头，一脸坚定地道。

「云先生，」我轻轻地笑著，「在现今，你认为会有两个舒怀恩出现在你面前吗？」

「是啊！爸，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过，世界上将会有一个人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我想小舒跟舒阿姨之间的关系最多也是如此！」羽

翔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像是认为我被他爸给吓到了。

「涛，我知道你写古代小说写得不亦乐乎，但是，请你离开写作时就现代一点好吗？」云阿姨无奈的一笑。

云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後抱歉的对我笑了笑。

「真是失礼，只是你跟怀恩长的真的好像呢！」

「我从未听过舒阿姨提到您，云先生。」我客气地一笑，我的头好痛……

「她不会在你们面前提到我，当然，有戚书培在的地方她就不会提！」云涛侧著身子请我进去。

我看了看云阿姨跟羽翔头上盘旋的问号，云涛这段话，我想只有我听得懂。

云涛是我国中时期的好哥儿们，虽然只同班一年後我就去了墨西哥，但仍是保持著联系，还是那麽熟。

我对他的感觉除了朋友外还是朋友，最多最多，也只能冠上「红粉知己」这名字罢。

但是他对我就不一样。

我只能说，我从未没想过成为他的女友亦是妻子。

我大概了解为什麽戚叔叔会那麽不喜欢云家人，那八成都是因为云涛这个人的缘故。

有谁会去喜欢上自己的情敌呢？

我看著碗中的白色霜淇淋，浓郁的香味十分好闻，含入口中时有种厚实感，柔中带刚，是这霜淇淋给我的印象。

只是，我却吃不下它。

心情闷闷的，但又说不上是哪里闷、哪儿怪。

总觉得，我欠了云涛好多好多……

「爸，你的小说人物架构得怎麽样了？」羽翔看了我一眼。

「差不多了，只是……个性上仍有点不足……」

「那个小说人物是怎麽样子的？」我把碗放到桌上，好奇地问。

「她叫张宁心，从小生下就体质虚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云涛闭起眼睛，好似在脑海中描绘著他口中的张宁心。

「虽然她柔弱的像朵温室里的花，但个性却坚韧至一种让人无法想像的地步。爱哭又多愁善感、执著又优柔寡断、急躁又做事缓慢，是

个拥有多重性格的女孩。看似与你相近却又远在天边，就像天上星星一样，你可以爱她、可以崇拜她，却不能触摸到她。」我接著云涛

的话说下去，云涛跟羽翔都瞪大眼睛看我。

我一笑，「这是小说当中很常出现的人物类型，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有很多像张宁心这样子的女孩。用这种个性下去写，一点也不牵强附

会且老套俗气，因为读者会在张宁心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我把桌上那杯已融的霜淇淋拿起来，一口一口地吃掉它，云家父子尚未从神游状态中恢复。

云阿姨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已呈呆滞状态的云涛跟羽翔，也呆了一呆。

「云阿姨！这霜淇淋好好吃，你可不可以教我做？」

云阿姨愣了一下，然後对我露出微笑，「好啊！」

傍晚，我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回家，不要羽翔送我回去。

有时候，我会喜欢独处，那让我心定。

在转身准备穿过花园走向我的脚踏车之时，云涛的一句喃喃自语听起来细微却清晰。

「你真的跟怀恩好像。」

我并不是她，在这种时候。

我笑著骑上脚踏车，朝他们挥挥手，没入夕阳中。

-

我捧著一杯洛神花茶，窝在沙发上。

「今天好玩吗？」舒阿姨手中同样也捧著一杯花茶，她轻轻啜了一口。

「嗯，还不错，我吃了不少霜淇淋。」我闻著花茶的香味，略酸。

「你一定吓到云涛那家伙了。」戚叔叔淡淡地表示，但可看出他脸上的笑意。

「呃……我想我是吓著他了……」我低低地呻吟著。

「小二长的很可怕吗？」小七捧起我的脸，端详著，「不会啊，还是一样呆呆傻傻的很可爱啊！」

「说我可爱是很好啦，但为什麽你要在前面加上一个呆呆傻傻的形容词？」我瞪著小七。

「听起来比较生动嘛！」小七吐吐舌，「为什麽你吓到云先生？你是不是做鬼脸给他看？」

「才不呢！他是因为我长的太像舒阿姨才呆住的。」我哼了一声。

「那模样一定很蠢。」戚叔叔加上一句。

「书培！」舒阿姨瞪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们俩早已放下对彼此的戒心了！」

「自从他那次把你骗上山去後我就从未相信过他。」

「那次是因为迷路转错弯才会开到山上去的！」

「用车子坏掉这种理由来让你困在他身边的方法真不是普通的老土。」

「他不是那种人！」

「在我眼中看来就是。」

「他又没有对我做什麽事！」

「那是因为我刚好打电话给你。」

我跟小七呆坐在一旁。

「我们是不是该阻止他们啊？」我看著小七，犹豫地道。

「不，爸妈很少吵架的，除了三年前为了买洗衣机的事情吵过一次後我就再也没看过他们吵了。」小七目不转睛地看著他们。

「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啊？」我担忧地看著他们，他们说的话我一点也没听懂，因为我还没活到那时候。

「这点很难说……」小七的语气十分兴奋。

「你够了你！快点想办法啦！」我瞪著小七，他一脸无辜。

「我也没办法啊！上次我为了劝架，什麽方法都使出来了，却一点用也没有。到後来还是因为他们都忘了自己为了什麽而吵才莫名其妙

的停止战争。」

我无言以对，这是他们干得出来的蠢事。

-

「你们家怎麽那麽冷啊？」

我跟小七疲倦地窝在沙发上，看著我们的救星小六出现在我们面前。

「是嘛，秋天都到了……」我吃力地扯出一个微笑。

「低气压刚过？」小六把手中的袋子放到桌上，一脸兴味地看著我们。

「嗯……一个去养老村，一个去见朋友了……」小七无力地瘫软在沙发的一角。

「这次又为了什麽在吵？不要告诉我是你们家的电冰箱。」小六显然也知道三年前洗衣机那场战争。

「为了舒阿姨的一个国中同学，」我看著小七一脸茫然不知的模样，就笑了出来，这孩子大概还没搞懂他父母吵架的原因吧！「羽翔的

爸爸，云涛。」

「我听说过他。」小六浅浅一笑，「要不要吃面？还是热呼呼的喔！」

「要！」

我跟小七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大吃特吃。

小六坐在地上，手撑著头，带著微笑看著我们吃。

总觉得，这种情节十分像是一个和乐融融家庭……

「真难得看到你们两个露出疲态。」小六轻笑了一声。

「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被搞到快疯了……」我嘴里还塞著面条，这动作想起来真是不雅。

「吞下去再说，别噎到了。」

我急急忙忙把面条给吞下去，然後深吸几口气，这面真好吃……

「我都不知道舒阿姨为什麽嘴巴那麽厉害！原本想要让他们两个去吵他们自己的，我就跟小七去睡觉！结果半夜舒阿姨气呼呼地跑到我

房间来吐苦水，一吐就是三个小时……直到刚刚我才送走了这个精力不减的太太出门……」

「戚叔叔也一样？」小六抬起眉毛，十分感兴趣。

「差不多了。」小七叹口气，放下筷子，装出戚叔叔低沉的嗓音，「皓然，爸爸告诉你，以後结婚要小心，不要误上了贼船……还有，

交朋友要小心，不要交那些见色就忘友的浑蛋友，那些都是不可靠的……」小七惨然地苦笑，「这话足足听到刚刚……」

「看样子你们真是累惨了，吃饱後就去睡个觉吧！」小六温柔地一笑，他越来越像一个母亲了……

躺在床上，小六替我拉好被子。

「小六。」我唤住他，在他转身准备离去之时。

「怎麽了？」他回过头来，温和地笑著。

「你先坐下来，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我比了比床沿。

小六坐下了，脸上仍是带著微笑。

若他身在古代，定是个武功高手，且还要深藏不露！

「你真的很喜欢小七吗？」我问。

小六的眸色突然变深，他笑笑地摸著我的头，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似的。

「别把我当小孩看待！我很认真！」我瞪著他。

「不，我把你当成跟我一样大的孩子看待，所以我才会思考该用什麽样的答案来回应你的问题。」他脸上是一贯的温柔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