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唯一的孙子吓死好下来陪你吗？”
“冤枉啊，好孙子，我只是看你平常都是一个人在家，怕你闷才叫荣荣去陪你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嘻嘻地笑了，然后
说。
何昕受不了地握紧拳头吼道，“我就算闷死也不要找个鬼来陪！”
老人又说，“我们这里大多是老鬼，荣荣他也很闷的，你也就当陪他一下吧。”
“你说！你是不是收了他什么好处！你干嘛替他说话！”他恨不得把看不见的声音的主人揪出来揍一顿，管他是爷爷还
是爷爷的爷爷！
“别这么说嘛，小昕，人家在下面真的很闷的。”一个何昕不想再听到的声音撒娇般地说道，随之一个人影显现在他跟
前，俊朗的脸上扬起微笑，“谁叫你长那么可爱，害人家喜欢上你了呢？”
何昕身上又起满了鸡皮疙瘩。
“如果你真的不准我去找你，那么，”声音忽然阴沉了下来，天色也突地变暗了，萧萧的穿堂风从身边擦过，“你下来
找我也可以啊。”
“咦？”
“你看，我的朋友也很想见你哦。”林耀荣轻笑，身后逐渐浮现起一群身影，何昕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只看到他们都咧
开嘴在笑，一群“东西”慢慢地靠近，向何昕伸出手……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何昕大叫着惊醒。额上湿漉漉的。
还好，是梦。
他轻吐了口气，转过身，一张大大的半透明的脸就横在他眼前。
第二次受到惊吓，心脏几乎停顿，“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脸的主人笑笑，“早哦，一起来就看到我很高兴吧？看你叫得那么大声。”
何昕捂着自己脆弱的心脏，大力喘着气，他还以为自己真的会受惊过度而亡。
“你、你一大早就跑过来干嘛啊？”
“无聊，打发时间。”他答得干脆简洁，看何昕一脸想吐血的样子，就又凑向前，在他脸上“吧唧”一口，“顺便，送
个早安吻给你。”
哀嚎两声，何昕立刻从床上弹起，冲去刷牙，重点：洗脸。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不是很突出，只不过笑起来的时候会有酒窝，浅浅的，不会很深。他以前拼命让自己看起来可爱
一点，笑得甜一点，想多吸引同性的眼光，却一直失败，身边的男生只会叫他小孩子，而不会说他“可爱”。
想起昨晚的梦，他就对自己的酒窝莫明地厌恶起来。
“等你吃完早饭，我们出去逛街好不好？”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何昕吓一大跳，如果每天这样接二
连三地被吓，他真担心自己会得心脏病。
镜子里只有自己的身影，旁边的那个，果然是鬼啊。
这种不科学的东西，怎么会偏偏出现在自己身边呢？他明明是科学至上的啊。
“你为什么一直来找我？如果只是想吓我的话，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我自问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何昕不耐地想着，不自觉地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觉得我很烦吗？小昕？”
“你认为一个普通的人被一只鬼缠上会觉得高兴吗？”既然话已经说开，他也就不再忍耐了。
“小昕，对不起。”鬼道着歉，何昕看不出他是否真诚。
“你不要再这样叫我，只有我的小叔才会叫我‘小昕’，我不想这个称呼，是从一只毫无瓜葛的鬼口中吐出来。”
“好吧，我不会再叫了。”对何昕有点伤人的话，林耀荣露出妥协的微笑，安静地坐在一旁。
“你、你什么时候才肯走？”
感觉到何昕语气中的赶人意味，他收起挂在脸上的笑容，略为落寞地说，“我对你没有恶意的，请你相信我。我只是想
出来解解闷而已，我是觉得你跟我是同类的人，有很多话都可以跟你说，在那边，周围都是老头子，一个可以说话的对
象都没有。你陪我一下，我很快就会回去了。”
何昕看他这样子，倒有点过意不去，好像他是什么无情的人似的，但作为一个普通人，被鬼缠上了都会有他那样的反应
吧？
“做鬼那么无聊，你干嘛不去投胎？”
林耀荣沉默了一下，轻声地说出他本来不想提起的事：“自杀的人，不是想投胎就可以投胎的。”
“……”这样，何昕也不知道怎么答话才好。
看何昕也噤声了，林耀荣反而笑了起来，“你该不会是在同情我吧？”
“自、自杀的人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是啊，我真的不值得同情。”撑着下巴，林耀荣用像回忆很久前的事般的神情，说着。
从何昕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林耀荣的侧脸暴露在阳光下，光线从他的脸透射过来，为他那张苍白无神的脸添上一些阳光
的色彩。
鬼可以在白天出现的吗？他们不是怕阳光的吗？
何昕想着乱七八糟的问题。
他发现这样看，那张鬼脸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突然良心发现，谁叫他是外貌协会的永久会员……
“喂，出去逛逛吧，在家里很闷。”何昕发出提议。
林耀荣回过头，开心地笑了，“好！”
看着走在前面的身影，何昕想起了晚上的梦，想起那个有点肉麻的称呼。
“荣荣……”
前面的人转过身来，“你怎么知道这个？只要那群老头才会这样叫我。”
“唉……”何昕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了。
3
跟林耀荣走在小区的路上，沿路惹得散步的狗朝着他大吠。
“狗能看到你吗？不是说除了我其他的人都看不到你的吗？”何昕小声地问走在他旁边的“人”。
林耀荣笑着，说，“动物通常都会看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不过我不知道它们看不看得到我，我又不是狗。但至少，它
们应该是感觉到一些怪怪的东西吧。”
“哦。”
两人一路略为沉默地走着，偶尔说上一两句话，气氛有点沉闷。何昕不久前才对林耀荣发过脾气，他现在有点不好意思
，不知道说些什么话比较好。
为什么要我为这只鬼想话题？我不说话，他也不能找点话说吗？一声不哼装帅啊？何昕不禁在心中抱怨了起来。
何昕本想带他去看场电影，最近好像有部新片挺不错的，于是就把林耀荣带到某影院，谁知他却在影院门口说：“这里
气氛不太好。”吓得何昕转头就走，怕是以后都不会踏进那家影院了。
“林大哥，那家影院……有什么东西吗？”走了好一段路，何昕才敢开口问。
“记得我还活着的时候，大概是几年前吧，那影院好像出火灾死了不少人。”林耀荣答道。
何昕想起好像的确有过这样的事，不过那时候他还小，记忆比较模糊，想起这个，他不禁觉得毛毛的，“出过事，就会
有……那个吗？”
“不一定，只是造成那里阴气比较重，可能有很多‘好兄弟’像我这样，跑去看■■而已。平常是无害的，”林耀荣瞧
了一眼何昕，接着说，“但你最近时运低，所以尽量不要去阴气重的地方。”
何昕毛管都竖起来了，忙问，“我最近时运低吗？真的吗？”那他会不会突然生病，然后干脆死掉？
林耀荣“嗤”地笑了一声，“都见鬼了，你还觉得自己时运高吗？”
何昕默。
难怪会被鬼缠上，原来他真的霉到脚趾头去了。
“那，你有什么地方想去逛逛吗？”看电影泡汤了，何昕转而问林耀荣的意见，他觉得如果由自己提出的话，搞不好又
会去到一些不干净的地方。
“我啊，只想随便逛逛。”
“呃……好吧。”他就是不想只是两个人呆呆地在路上走，才想找一些节目的。什么都不做地散步，跟闷在家里有什么
分别？说什么出来解闷找我聊天，又不是很熟的朋友，有什么好聊的？真的想聊就说话嘛，闭上嘴装酷，谁知道他想怎
样啊？
何昕闷闷地走着，开始觉得一肚子气，却只在心中发着牢骚，不敢说出来。在朋友中，他是最多话的一个，平常都负责
把气氛炒热的，现在居然感到了无话可说，对他来说简直是耻辱。没应付过这种有点压抑的气氛，他烦躁得几乎到了手
足无措的地步，只想这只鬼快点逛完，好让他解脱。
偷偷地瞧旁边一眼，鬼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望着前方，这条路在他以前的高中附近，商铺很多，他以前很喜欢在放学之后跟同学在这里游荡，就算不买东西，也喜
欢来逛一下。
这家伙到底想去哪里呢？再往这边走过去，就是他的母校了，说起来也很久没回去看看了，不知道数学老师的地中海有
没有更加严重……
“何昕……”一个冰凉的物体突然握住了何昕的手。
“什、什么事？”何昕心撞了一下。
“嘘，别这么大声，我们被跟踪了。”
“跟踪？什么人？”
“不是人啦。”
“啊？？”
林耀荣凑过头，“好像是从电影院那边一直跟过来的。可能是看到我跟着你，以为你身上有什么好处吧。”
“不会吧！”何昕有点想哀嚎，随便出个门都能惹到鬼？他今天已经没干什么不该干的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啦，天杀的怎
么会这样？“那那那那怎么办啊？他该不会要找我当替身吧？”
“别慌。”林耀荣哼一声，“一只小鬼能干出什么来，我一下就能解决它了。”
“那那那还不快点！”他小声地叫道，不敢太大声，免得其他人见他对着空气说话以为他是疯子。
林耀荣攥紧了何昕的手，“不行这里人太多，等一下我扯着你跑，到人少一点的地方再解决它。”
刚说完，何昕就被扯着猛跑了起来，街上的路人只感到一阵猛风吹过，然后就看到一个男孩疯了似的撒腿飞跑，众人赶
紧让道，避之唯恐不及地闪到一旁去。
到了一条小巷中，林耀荣终于停了下来，何昕煞车不及差点摔个狗吃泥。还没站稳就看到林耀荣挡在他身前。
“还不快滚？是要老子把你吹得魂飞魄散吗？”林耀荣对着空气喝道。
何昕眼睛瞪得死大，还是看不到空气中有一丝半点的东西，于是拉着林耀荣的衣角，问，“那东西追来了吗？在哪里？
我怎么看不到？”
林耀荣回身用手在何昕眼上一抹，何昕感到眼睛像滴了眼药水似的一阵凉意，然后就看到离他们大概十步远的地方站着
一个瘦瘦的老头。
“就、就是那个？”林耀荣刚才叫它小鬼，但它明明是只老鬼啊！
像是知道何昕在想什么似的，林耀荣说，“它是一只刚死的新鬼，对人世还有很多留恋，一看到时运低的人就会想缠上
去。”
照这样说，他最近不是都不能出门了？何昕想。
“我……不想……死……救我……”老头鬼说着，开始移动，摇摇晃晃地靠近他们。何昕吓得哇哇大叫地躲在林耀荣身
后。
“嘿嘿，你真的很胆小，有我在还怕什么？”林耀荣笑着，伸手去握住何昕的手，剩下的右手抬起来，向着老头鬼，“
老头，你早就死了，快回去吧。”
老头像是听不到他的话，仍旧走着。林耀荣轻喝一声，窄窄的巷子中就卷起一阵风，老头被风一吹，身上的颜色马上变
淡，显得透明起来。
“哇！”目睹这奇异的现象，何昕忍不住轻叫。
“死老头！再不走就真的把你打散！”
“我……还想……做人……帮我……”被林耀荣的风吹过后，老头的声音也变得虚弱起来。
林耀荣不耐烦地说，“你找我也没用，滚回去乖乖地守着你的灵位，过个两三年就能去投胎了！”见老头还磨磨蹭蹭的
，他又举起手，“如果你现在被我打散就连鬼都没得做！”
被林耀荣恶狠狠的眼神吓到，老头这才悻悻地飘走。
“哇，它真的走了！你好厉害！”何昕发自真心地赞叹道。他被林耀荣的帅样煞到了。
“哼！也不看看我是谁，敢找上我？”林耀荣被夸得鼻子长出三厘米，“死老头被我吹走了四魄，这次没十年八年都不
能投胎，活该！”
“对了，你究竟是什么人、不、什么鬼啊？我觉得你简直不像是鬼，反而像个法师！”又能上网聊视频又能驱鬼，他究
竟什么来头？
“想知道吗？”
“嗯！”何昕重重地点头。
林耀荣笑了起来，把两人交握着的手举起到两人中间，暧昧地说，“我很高兴你终于对我有兴趣了，小昕昕。”
何昕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赶忙抽了出来，“你什么鬼称呼！也不嫌肉麻！”自己的名字被叫成这样，他满身
都起了鸡皮疙瘩。
“是你不让我叫你小昕嘛，那我只好这样叫了。”
“像刚才那样叫全名不就好了？”
林耀荣阴阴地笑了，“经常被鬼叫全名的话，神智很容易被鬼剥夺的。所以以前的人都不会轻易告诉他人自己的全名。
你真的要我叫你全名吗？”
何昕抓狂。
趁着他发楞，林耀荣又牵起他的手，“你想知道的话，我们边散步回去边告诉你吧。”
“……嗯。”
走没几步，林耀荣又说，“等一下走在路上，你最好不要四周乱看。”
“为什么？”
“刚才我帮你开了眼，你如果不小心跟鬼对上眼的话，它们就会知道你看得到，然后就会找上你。”林耀荣一派轻松地
说着，也不顾听的人是什么感受。
“你是说我会随时见到鬼？”顾不上会不会被人当成疯子，何昕紧张地抓着林耀荣的衣服吼，“你为什么不经我同意就
帮我开眼！”见到一只鬼已经这么惨了，如果见到一堆鬼，他还要不要活？
“刚才是你自己说看不到那老头我才帮你开的。”林耀荣笑嘻嘻的说，看到何昕紧张兮兮的样子，他好像挺乐在其中，
“没关系啦，你只要不乱看就行了。不看陌生人，不跟陌生人搭话，就不会有事啦。”
“说的还真容易。”何昕沮丧地低下头。突然，他又发现了一件事：林耀荣的手是冷冰冰的，但却不会像昨天那样，又
湿又滑。
“奇怪，你的手怎么是干的？”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