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利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
“姐,你记得领完证儿后,快回来啊,农场离不了人。”
周楠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舞了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夏日的山路,亦如周楠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炎炎的烈日被树荫遮挡,只余下斑斑点点打在两人身上。
黄大乖顺听话,黄二背上装满了家里人给叶平安准备的牵挂。
黄大不用人牵也知道怎么走。
但叶平安就愿意牵着,踏实。
他偶尔看黄牛背上的人儿一眼。
夏日衣衫薄,周楠出门穿上内衣,凹凸有致很有风韵。
他视线自上而下扫过,深深吸了一口气,幽幽的目光看向前方蜿蜒曲折的小路,棱角分明的脸上全是严肃。。。
到北平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夏日北平府比冬日热闹许多。
街上攒动的人群里,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更具有感染力了。
再次进入大院的时候,周围已有高墙,高墙在胡同口上修了大门,两个警卫瞧着也像模象样了。
“喂,你们谁家的?”
墙头有三四个小孩趴着,瞧着周楠和叶平安牵着两头牛,十分好奇。
周楠抬头望去,是两个男孩儿和南哥女儿,月光下勉强看得清楚影子。
“你们谁家的小孩儿,这么晚不去睡觉,不怕挨揍。”
最先说话的小女孩吐了吐舌头,“你们也是来卖东西的?她们不爱走这个门儿,拐弯去东门,哪里有一条街,全是摆摊的。”
旁边的男孩儿好心提醒,他话音刚落,就听里面传来了声音。
“商明明,商娟娟,死到哪里去了,回家睡觉,再不回来,信不信明天屁股开花。。。”
不过唰唰,四个小脑袋都缩回去了。
——————————
第二日一大早,周楠被热醒。
迷糊的被人伺候着刷牙洗脸,喜翠嫂子进来的时候,正瞧着叶平安在给周楠编辫子。
“这是没睡好?”
她心中怪异,但又习以为常,怪不得自己家老房说,年纪大的会疼人。。。
周楠听见喜翠嫂子的声音,睁开眼睛软软地喊了一声,提不起精神。
喜翠嫂子将自己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你结婚,我也没去,但结婚礼物早早的准备着的。”
听到收礼物,周楠眼睛里多了一丝清明,伸手去接喜翠嫂子递过来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盒子,周楠打开看,竟是一个科达的小照相机。
“我们家老房特意挑的,我估计你稀罕呐。”
喜翠上次看过叶平安和周楠在天桥照的照片,十分登对。
后来她也想拉着老房去,结果总也赶不上时间。
老房就带回来这个相机,给她和娃拍了不少照片。
周楠结婚,她也不知道送什么,送礼钱吧,显得有些生疏,苦思冥想才让老房重新弄一个相机来。
迷迷瞪瞪的周楠瞬间清醒了几分,欢喜的研究着怎么使用。
“这个啊,要放胶卷的。。。”
喜翠嫂子忽略在后面认真梳头的叶平安,话匣子打开一边同周楠研究相机怎么用。
怕周楠看不明白,回家将自己家里的相机拿来,“我和老房学会了,专门等着教你呢。”
喜翠摆弄着相机,心思一动,“妹子,我给你们拍一张吧。”
说完,“咔嚓”一下,高大帅气的男人正低头认真给小姑娘扎辫子的照片就定格了。
男人只有侧脸,但垂下的眼睑能感觉目光专注,双手抚摸姑娘的发丝也轻柔熟稔。
小姑娘鹅蛋脸,桃花眼,十分乖巧的坐在花椒树下的椅子上。
叶平安带着各种证明,去往区政府,从他将在这条胡同有了房子,户口自然也跟着迁了过来。
“王承治,你凭什么?”
早上政府大院的大门还没打开,一道尖锐的女声打破了上午的宁静。
穿着白衬衫的王承治旁边有个齐刘海扎着大辫子的黑瘦姑娘。
她穿着红色碎花的连衣裙,显得人更加黑瘦了。
“嗯叫我男人大名儿做什么?”姑娘开口是一口浓郁的湘话。
周清黛看着眼前这个土气未脱的野丫头,大口大口的喘气。
“你知道他是我男朋友吗?”她冷静片刻,表情阴冷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男朋友是搞莫子朋友?”
姑娘带着湘妹子独有的火辣,丝毫不惧周清黛的表情。
杵着拐杖的王承治见许多人都朝这边看,对黑姑娘道:
“你等我一下,我和她说几句话。”
黑姑娘咧嘴对他一笑,十分大方朝旁边走过去,方向正是周楠他们这个方向。
周清黛猛然就看见了站在一起的周楠和叶平安。
她对王承治的满腔怨恨突然无处发泄了。
“你回去吧,清风已经很艰难了,你莫要任性。”
周清黛听着王承治的轻声细语,一双眸子越发地乌沉发凉,“为什么?”
她声音沙哑,自从家中出事儿以来,这个男人待他极好,她惯会耍脾气。
自小一同长大的哥哥有时候都不耐烦,可他从始至终都是只是淡淡笑着。
偶尔她过火的时候,还和哥哥说,阿黛还小,才十七岁,长大些就好了。
周家只余下哥哥苦苦支撑,他也曾在醉酒的月夜伤感道:
“青黛,莫要怨恨父母,你我相依为命,向前看,哥哥会保护你的。”
可她做不到,自小疼爱她的母亲背叛了她三次。。。
凭什么?
王承治虽然腿部有疾,但他教养良好,十分坦然,“上次你提出分手后,我以为是真的。”
周清黛清瘦苍白的脸在朝阳下更加惨白,上次?
上次是什么时候,她对王承治耍过无数次脾气,提过很多次分开,每次他都会买些小礼物送来,默认两人和好了。
她已经记不得上次是什么时候了。
黑姑娘走到周楠他们一侧方向,“你们也是来领证儿的,要当第一个?”
黑姑娘眼睛很亮,说话落落大方,看周楠点头,她笑嘻嘻道:
“看人群围着的那两人了吗?你觉得他们般配吗?一个眼瞎,一个腿瘸。”
周楠就有些诧异了,“你不生气?”
黑姑娘撇嘴,“这有什么好气的,初八已经举行过婚礼了,长辈和朋友都知道我是他堂客就行了。”
见周楠白皙脸蛋表情实在可爱,也继续道:
“人都有过去,我理解他,结婚那天,我也有些伤感的,去也惦记村东头的二牛哥的。。。”
赵曼枝眨巴着自己黑亮的大眼睛,像个旁观者看着在人群中的两人。
一个白衬衫拄着拐杖,一个白裙子泪眼婆娑,像极了村东头那老秀才说的郎才女貌。
可她能怎么办呢?
两家联姻,她一个隔房的寡妇家的野丫头,只因为听话好拿捏,嫁给一个瘸子。。。
周清黛推了王承治一下,跑出人群,王承治身边的人极快的上去将他扶住。
这个时候政府大院的门也开了,围着的人也都渐渐散去。
赵曼枝若无其事的走在王承治身边,依旧笑眯眯的同他讲话。
王承治总有些心不在焉,赵曼枝也不在乎,反而指着周楠和叶平安的方向笑道:
“你看,他们也是来领结婚证的,也是想要第一个,不如我们让给他们吧。”
王承治顺着她的方向看来,见是周楠叶平安,礼貌地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你不是想要第一的吗?”他对身侧的赵曼枝道。
赵曼枝依旧笑眯眯,“我喜欢他们啊。”
王承治不明白她莫名的喜欢是哪里来的,但依旧点头。
领证的房间很小,办事处的大姐将两人的证件和证明都核对一遍后,给两人手写了一张和奖状差不多的东西。
上面全是繁体字,盖上的印章也是繁体字,将两人的黑白单人小照片贴上去后,她挂着笑容道:
“恭喜两位了,您二位可是我见过长得最登对的一对夫妻了,肯定能白头到老,儿孙满堂的。”
老大姐说得真诚,周楠喜滋滋的,从自己鼓囊囊的书包里抓了好些瓜子糖果。
“谢谢大姐,我们肯定会的。”
老大姐看着这样乖萌软糯的小姑娘,心都软了几分。
瞧着桌子上的奶糖瓜子,全都是极好的东西,笑意更是止不住了。
她在这里工作快一年了,资料证件一看,瓜子喜糖一出,她大致就能知道这两人什么情况了。
叶平安则是小心翼翼的将结婚证拿在手里,目光盯着良久,表情十分严肃。
“这位同志,是怎么了?”
大姐将糖果收起来,瞧这位团长的模样,莫不是自己出什么错了。
“没事儿。”
叶平安十分严肃的说完后拉着周楠准备离开。
赵曼枝扶着王承治正刚坐下,就听身后传出一道声音。
“我们领证!”
发丝有些凌乱的周清黛拉着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穿着制服,戴着眼镜的男人闯进来。
她胡乱地将手上一堆证件证明丢在大姐的办公桌上。
大姐正要发怒,看见某军后勤“卫生部”三个字,微微停顿了一下。
又在副部长后面停留了片刻,扬起了笑脸道:
“两位同志请坐。”
周楠明显不想趟浑水,她的一向原则就是远离周家人。
“周楠,不祝我新婚快乐快乐吗?”周清黛却不想放过她。
周楠有些无语,这话她不该是对王承治说吗?
“祝你新婚快乐,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周楠现学现用,将大姐刚才的话搬用过来。
周清黛看她这副模样,恨得牙根子痒痒,“我先生吴修远,叶团长你们军后勤卫生部的。”
叶平安今天没有穿制服,所以并没有给这位副部长敬礼。
周清黛的声音带着一丝炫耀,好整以暇的看着周楠和叶平安,又瞅了瞅正坐在前桌的王承治两人。
“可以让我们先吗?我家修远一会儿还得回去上班。”周清黛一向倨傲。
赵曼枝按住要起身的王承治笑嘻嘻道:
“那可不行,我让前面的那位同志,是瞧着他们真心相爱定能白头偕老。让你可就没理由了。”
周清黛柳眉倒竖,“我就不能白头偕老了吗?”
赵曼枝没有回他,而是将准备好的证件递上去,“大姐,麻烦您了。”
提心吊胆看戏的大姐伸手接过证件说明,圆滑道:
“我们还有一个同事马上就来了,到时候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办理。”
她的目光落在王承治的档案说明山个,“王怡生将军之子”几个字,让她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恭喜两位啊,两位也是天作之合的革命伴侣,定会和和美美的。”
赵曼枝皮笑肉不笑,王承治只是沉默不语。
周楠和叶平安走出大院的时候,叶平安还拿着手里那张纸稀罕不。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叶平安将人送到家后,去房间换了衣服就又出去了。
两人商量好了,晚上在家摆桌酒席,请喜翠姐,老洪,文明霜他们一起吃饭。
周家庄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就是两天,北平府里的朋友都打好招呼,回来请客。
周楠将买回来的食材放在厨房,又从空间拿出一些东西后,才有空看自己的系统。
她和叶平安领证成功后,系统就叮叮当当响了半天。
“主线任务,嫁给叶平安!”
“任务成功,解锁三千年前的老宅后山。”
周楠看着空间里周家庄的后山,桃花眼睁得溜溜圆。
“系统,这也不是现在的后山啊?”
空间里的后山郁郁葱葱,果树参天,硕果累累,桃红李翠。。。
如同再来一丝丝的缥缈烟雾,就是仙境了。
系统半天才回复了一句,“哦,这是十年后的后山。”
周楠挑眉,“所以你,你要我把后山搞成这样?”
系统:“也不是不可以。”
周楠无语,但也不得不肯定,空间里后山是真的漂亮。
她进入空间,瞧着战斗鸡带着她的战斗鸡群正在同其他食草的动物们斗智斗勇。
而小脱鹿跑两步头上新长出的鹿角就落地成盒。
其他的牛群和小驴子们也都悠游自在的草地上撒欢,怎么瞧都是一副田园牧歌的景象。
周楠站在一棵巨大的枇杷树下,摘下小孩儿拳头大的枇杷撕开皮儿放入口中。
浓郁的枇杷汁水在口中蔓延开,很是美味。
她又摘了一片枇杷叶子,掐了一小点放入口中。
微苦带涩,是熬枇杷膏的好材料。
“这些也和仙界有关?”周楠弯腰将地里鲜嫩的野草扒拉起来。。。
系统得意:“我们升级两次,表现极为优异,这些都是小意思,如同你开发更多隐藏的任务,我们可以有无限的可能。”
周楠在后山转了一圈,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一般。
她竟然有一种玩全息游戏的错觉,她想要去什么地方,脑子里就能很清晰的显示某个地方的光景。
比如她现在要去远处的荔枝树,就能看见荔枝树方圆两公里的全貌,就连树上的毛毛虫都能看得清楚。
发明这个系统的人,真有意思啊。
傍晚时分,夕阳落下的时候,老洪他们几个都下班了。
男人们在院子里聊天,文明霜和喜翠嫂子在和周楠在厨房忙活聊天。
“哎呦,你可别再喂虎妞东西了。”
喜翠嫂子连忙阻止周楠投喂酱牛肉给虎妞。
虎妞嘴里嚼着香喷喷的牛肉,高兴的拍着小手。
文明霜手里清洗着蔬菜,看着这一幕抿嘴笑。
夏日厨房温度高,周楠做的全是家常菜,这个季节食材丰富,随便搭配都是极好的菜。
卤肉将小煤炉放在院子里,慢慢卤着,无人管,只是霸道的气味儿让男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平安,楠丫这手艺越发的精进了,你们这边估计也得闹翻天了。”周桂平开口就夸。
老洪喝了一大口酸梅汤道:
“这还有什么说法儿吗?”
周桂平就绘声绘色的将周楠大半夜卤肉,将山上的叛军给馋下来的事儿讲了一遍。
孙所长,房主任都笑出了声儿。
“他们两口子一个做饭吸引叛军,一个智擒敌寇,我一个探亲归家的占了大便宜。。。”
在座的都不是外人,而且彼此知根知底,说起这些事情并不避讳。
周桂平这次出门也准备带着自家媳妇儿的,但媳妇儿说什么也不来了。
用桂花嫂子的原话说,“房子还没咱们猪圈大,我们娘儿五个去了,转个身子都得打架。。。”
桂花嫂子不愿意来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周楠的工坊给得实在太多了。
她细细算了一下,工坊一般是看楠丫心情开工,反正三五天的时间,能做多少是多少。
其实她误会周楠的,周楠是根据自己手里的订单开工。
比如给朱博文的每月三十块香皂,一年三百六十块,每次多做一点,两三天就做完了。
比如严华和房主任她们需要的阿胶蚊香之流,只要完成订单的量,她绝对不多做。
她是懂得物以稀为贵的,好东西就应该费时费力才能有高的价钱。
最重要的是,她既想让周家庄与众不同,又不想树大招风。
她阿胶做得好,但不能毁了鲁地阿胶的饭碗,她秋梨膏熬得与众不同,但也不能让类似朱博文大姐他们家的药铺子断了做秋梨膏的念头。
四叔公总是笑话她做事儿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其实她心里有数儿呢。
这次她走了,又将十多个嫂子派到农场去了,开荒地,照看养殖的动物,只等着来日收获呢。
老洪等他们笑完后,才道:
“我媳妇儿她们是没口福,最近在搞什么妇女解放,加班加点,孩子都全托了。”
三月初,各大机关单位,为了解决各家的孩子问题,成立了中托儿所。
已经学会走路的虎宝,正扶着自家老爹的腿晃晃悠悠的站着,口水是一兜一兜的流,可爱又搞笑。
“平安,明年也得当爹了吧。”房主任察觉叶平安一直盯着自己儿子瞧,问道。
叶平安将手中的烟灰弹在地上,“顺其自然吧。”
但他们都能看出他眼中的期盼,还有脸上大大的得意。
这种得意不是故意做出来的,而是类似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那种由内而外出现的。可能他本人都没有发现。
他们都是过来人,懂得新婚燕尔的感觉,只是讶异记忆中的寡言凶狠的人,竟也有犯傻的时候的。
厨房里,喜翠嫂子看着文文静静的文明霜,到底没有忍住。
“小文啊,你后面怎么打算?”
黄安一家子当天就被叶平安他们送上了遣返的火车,怕不放心,老洪特意将遣返的人里安排了他自己的人盯着。
文明霜听完也没有什么不悦,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往日没有弟弟的消息,她安慰自己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可等得到弟弟消息后,悲痛过后只剩下徘徊了,那天的闹剧还是传到了单位。
她现在的单位福利好,待遇高,工作也轻松,加上大量涌入的家属们,被盯上是迟早的事儿。
僧多粥少,提拔她的大姐也跟着丈夫去了外地任职,无依无靠的她总归是受欺负和排挤的那类人。
“好好学习,报效祖国吧。”见气氛有些安静,她缓解一下。
喜翠却道:“你年轻漂亮,又有文化,没想过再嫁人?”
文明霜笑容淡了一些,“随遇而安,遇到合适的再嫁也不迟。”
喜翠不赞同,“我和你说,我们家老房有几个战友。。。”
“喜翠姐,你帮我去院子里和叶平安说一声要开饭了,酒准备好哦。”
周楠挥舞着锅铲,将一盘清炒藕片出锅。
一听说开饭,喜翠顿时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起身出去了。
片刻后,院子里就响起了搬桌子摆椅子的声音。
“喜翠姐人很好的。”周楠看着文明霜道。
清雅温柔的人,摘菜都十分让人赏心悦目。
文明霜盯着周楠片刻,细眉微挑的轻哼道:
“你这样说,是她比我重要了?”
周楠笑的眉眼弯弯,“我都很喜欢你们,没有谁更重要。”
文明霜见她笑模样,郁气稍消,她自然知道喜翠没有坏心思,但她并不喜欢这种没有自来的亲昵。
文化人的清高也好,还是城里的人优越也罢,她真心不太喜欢自来熟的感觉。
她喜欢周楠,是因为周楠身上她能感受到相熟的气息。
比如她虽然在灶台前烟火气十足,但也会素手泡出醇香的清茶一杯。
她可以同喜翠说着东家长西家短,也能和她讲红楼里黛玉的苦楚和无奈。
她喜欢鲜活的人,而周楠鲜活的让她羡慕。
好酒好菜吃得宾客竟欢。
送走了抱着酒坛子不撒手的老洪后,叶平安推开亮灯隔间的书房门,见周楠坐在卧室的桌案上正欣赏一幅字画。
周楠看得入迷,被人从后面拥住也只是用后脑勺蹭了蹭他胸口。
“瞧什么?”叶平安身上有酒气。
“文姐姐送的字画儿。”周楠回答。
叶平安根本没听她说什么,只是亲吻她的耳畔。
周楠怕弄坏字画,连忙将画放在书桌,结果脑袋就被迫扬起。
她看到的这几日极为熟悉的目光,和狼一般的目光。
叶平安醉酒后,往日还有的几分克制便不复存在。
单手将她在背上胡乱抓的手按在头顶,一遍遍在她耳边说。
“楠丫,我们生个孩子吧。”
若是周楠不点头,他便挟私报复,看她泪睫盈盈胡乱点头答应,才畅快出声。
夜半,周楠实在困乏,没有精神应付他,他一人自得其乐,过后将人搂在怀里,宛若珍宝。
抬手将她眼角的泪轻轻擦掉,心中又疼又痒。
周楠梦中依旧在抽噎求饶,软软的声音让叶平安心密密麻麻的如同针扎般酸软。
他总觉得这些日子,是他在父母离开后过得最快乐顺心的时候。
父母叔伯走后,他突然就长大了,还没长成的半大孩子,要护着憨傻的姑姑,病弱的爷爷。
他每天想得最多的就是可以存更多的吃的,多挖些草药换成棉花布匹。
闭眼后,就入了梦境,里面的父母已经记不得面容了。
梦境里也是零零散散的内容,他少年时候就性子野。
听柱子他们说周家老太太家的娇小姐白白嫩嫩,但也和姑姑一样憨傻,他就十分好奇想要知道,是不是都是一样的憨傻。
他爬上周家极高的院墙,就在桃花树下看到粉衣的小姑娘正在挖坑。
她也不说话,就是安静且机械的用小铲子挖坑。
小小的一团粉色人,正是爱哭爱闹的年纪,却静得可怕。
老太太躺在摇椅上打着盹,老厨娘端着做得极好的糕点过来。
拿起一块绿豆糕喂给她,她张嘴咬一口后,继续挖坑。
老厨娘就安静的站在旁边,等她吞完一口,继续投喂一口。
春风起时,桃花缤纷飞舞,明明一切都没有声音,他却艳羡不已。
一瞬间就看呆了。
他摔下墙角,打断了这幅温馨的画面,老厨娘虽板着脸,但在墙外找到他后,将盘子里的点心给了他大半。
“莫要对外说。”
老厨娘的声音有些哑,他也不知道要对外说什么,但还是老实点头。
现在想来,是想让他莫要对外说,那小姑娘当时的情况吧。
叶平安又走得悄无声息,清晨时候,屋外倾盆大雨,周楠还嫌弃他和炉子一样热,如今现在感受屋外的湿气,竟有几分凉意了。
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想要,没有的时候又怀念。
雨天无事儿,周楠搬了椅子坐在屋檐下,盯着屋檐下的雨雾,还有雨中的黄大黄二问系统。
“真的不用躲雨吗?”
系统:“不用,这对他们来说是毛毛雨。”
周楠还在努力的扫描后山,虽然只是老宅后面的一座大山,不大,但很丰富。
她已经看到了各类珍稀的药草和植物,突然察觉有些不对劲,她问:
“这里面的动物呢?”
系统没有回答,卡顿,下线。。。
周楠无语,自从换成人工系统后,干事儿总是要打折。
大门被敲响,周楠撑着雨伞去开门,竟然瞧见了意料之外的几人。
周清黛和周清风,朱博文,还有当初在天桥有过一面之缘的靓女。
四人都撑着黑伞,长相衣着皆都上乘,让人有种民国电影的错觉。
雨大人多,周楠侧身将人引入房门。
大厅里,暗沉被昏黄的灯光驱散,袅袅茶香也让裹挟着的湿气少了几分。
“你们认识?”周楠给客人端茶后,就坐下瞧这四人。
“济仁堂的少东家,自然是认得的。”朱博文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周清风微微点头,一派君子作风,“和朱家少东家打过几次交道。”
周清黛从进屋就没见到叶平安,心中长出一口气的同时,又有几分烦躁。
关家玲笑容明媚,似乎能熄灭这压抑的雨天。
“上次在天桥一见,总想找机会来拜会周同志,却不想总也不巧合,所以冒雨前来拜访。”
她声音甜美清脆,不似长相那般有攻击力。
周楠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也喜欢对她没有恶意的人,也笑弯眼道:
“这位漂亮姐姐怎么称呼?”
关家玲身上全是洋装搭配,面上妆容精致,一瞧就是极好的教养,同周清黛和安宁这种在中式开放家庭中长大的女子不一样。
她有一种从骨子里的自信,她报上姓名后甜美道:“你叫我关姐姐也可以。”
周楠笑,“按北平的规矩,我还是叫你关同志吧。”
关家玲将手中礼物递给张倾,“拍卖会上,拍到一枚胸针,恭贺你大婚。”
周楠笑眯眯的婉拒,“心意我收下了,但我是军属,不能收这样贵重的礼物。”
关家玲哑然,自然的收回礼物,“是我思虑不周了。”
朱博文给她了一个必然如此的表情。
这里如今已经是军属院子,门口有守卫,若是登记后没有人来认领,是进不来的。
该是周家兄妹带人进来的。
“周楠,我三日后结婚,婚礼就在这里办。”周清黛似乎做了挣扎一般,表情极不情愿的讲出这样的话来。
她说完就将脑袋扭向院外,目光盯着院子里两头正在淋雨的落汤牛。
周清风喝了一口温茶,柔和道:“爷爷奶奶一直病着,父亲又是那种情况,刚巧你离得近些,我就厚脸来请你一回了。”
周清风心中叹息,他自小和周清黛一同长大,在东洋上学,接受最好的教育。
却没想到,回国不过短短的时日,一切竟变成这般模样。
王承治是他看好了妹夫人选,虽然身体有残疾,但他为人温和,背景和教养都是极好的也是周家需要的。
终究是没有缘分,昨日妹妹突然带着吴修远出现。
看着这位卫生部副部长一脸歉意的拿出手中的结婚证,尽管他已经喜怒不形于色习惯了,也终究是怒目看向两人。
打发走了看似圆滑的吴修远,他问:
“你放着对你有情有义的将军家的儿子不嫁,嫁给一个二婚带孩子的老男人图的什么?
周青黛一脸讥讽道:“图什么?图他能帮周家重整家业啊。图他腿没瘸,眼没瞎。”
周清风黯然,垂眸道:
“青黛,周家皇商的荣耀已经过去,如今也不过是商贾,王家已是我能给你找到最好的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