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两口虽然一直瞧不上乡下的泥腿子,但对四叔公这位辈分最高的老人多少还是有些敬畏的。
尤其是周老爷子,他娘和周家庄相互合作,生意渐渐起来了。
他来往周家庄的时日也就多了些。
十多年前,已经六十的老头子,瞧上了村里的一个水灵灵的童养媳。
直接上门说丢过去十个大洋说要纳才13岁的小姑娘为姨太太。
姑娘是个有主见,那家人自然也是不差十个大洋的人。
这位爷直接带着人冲到家里去抢人,
事情就闹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强忍着怒气,亲自将人绑到了祠堂前头。
请四叔公亲自动手,打了二十棍家法,连夜赶回北平府。
并且直接放话了,除了每年的祭祖,不许踏入周家庄。
而那位水灵灵的小姑娘,就是狗蛋的娘徐秀娥。
老头子如今看到四叔公,屁股还隐隐作痛。
老家伙明明年纪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打人是真疼啊。
“你要打谁?”拄着拐杖的四叔公老当益壮,厉声问道。
周家老太爷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白脸的老太太连忙上前打圆场。
“哎呦喂,这不是四叔公么,给您老请安了,几年不见,您这是精神头儿越发的好了。”
老一辈的人讲究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她这副作态,冷冷道:
“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除宗的那天不在药香胡同见过一面儿。”
白面老太太脸一僵,随即露出个笑模样,“哎呦,是我们家没福气咧。”
四叔公懒得和体面磨叽,继续道:
“今天做什么?”
老太太连忙道:
“这不,马上中秋了,我们家老太太给托梦了,说是想孩子们了,回来瞧瞧老太太,给她烧点纸钱去呐~”
周楠站在门口,细细打量这那些花花绿绿的纸扎。
有漂亮艳丽的纸人,只是没有画眉眼。
纸扎的白马、楼台高筑的纸屋、人字花、聚宝盆、金银山。。。
种类十分繁多,浩浩荡荡的一队人,一眼望去蔚为壮观。
“叔公,虽然咱们缘分尽了,但老太太还埋在这里不是?我们做晚辈的怎么着也得常来看看她。”
白面老太太说着声音带着哽咽,还用帕子擦拭了一下并没有眼泪的眼角。
四叔公面色松了几分,打量着这两人,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管真心假意,拦着子女给父母上坟,天底下没有这个理儿。
“楠丫,他是老太太唯一的儿子,你的亲爷爷,虽说你现在在我名下,但乡下人好口舌,我们不能把事情做的太绝,对你的名声不好。”
四叔公把周楠拉到旁边掰开揉碎的给她讲道理。
周楠点头,她自然知道的。
尤其是上午秀娥嫂子的事情,让她对这个时代了解的更深刻一些了。
明明是周武和品行不端,却无一人为秀娥嫂子说话。
几个大爷虽然同情秀娥嫂子和狗蛋,但对于周武和是一句重话没有说的。
中间安宁洋装大度的时候,有几个一开始义愤填膺的嫂子大娘,转过头就劝人秀娥嫂子让狗蛋服软,以和为贵。
“四叔公,放心吧,咱们乡下人淳朴,就是遇到赶路叫门儿,也得给一瓢水喝的,我心里门清儿。”
四叔公欣慰的看着小丫头,他就喜欢这丫头,什么事儿不图一时之快,拧得清。
“哎呦呦,小兔崽子,看着点儿,这东西精贵着呢,你们能碰的吗?”
周楠望过去,正看刚才要打她嘴的那壮仆妇,把颠颠跑出来的阿喜给推倒。
小丫头被吓到了也不哭,睁着葡萄似的眼睛看着花花绿绿的纸扎。
那仆妇呸了一下,“傻子!”
周楠小拳头握紧,微微弯腰,腿部一个使劲儿。
“让开~~~~”
她甜甜软软的呼叫声音,没有任何提醒作用。
那仆妇正叉腰指挥人来来往往的往院子搬运东西呢。
正在忙活的仆人只觉一阵风从自己身侧刮过,还没看清楚,就见周管事直接狗吃屎的爬在地上。
周楠稳稳落地,察觉阿喜眼睛瞪的圆圆的,小嘴也张的极大,崇拜的望着她。
她把小手往身后一背,傲娇的小下巴仰的要得多高有多高,逗的小丫头拍了拍巴掌。
“姐姐~厉害~”
“哎呦喂儿,小小姐,您怎么能打人呢,这周管事,可是在老爷子老太太跟前的得意人儿。”
另外一个仆妇几步,嘴里一刻不停歇的数落,还把那周管事往起拉。
“哎呦呦,周管事喂,您嘴里这是什么啊?又是泥巴又是草,可真是稀罕喂~”
这碎嘴子仆妇语气里多少带点幸灾乐祸。
那个周管事阴沉着脸,直勾勾的盯着周楠,咬牙切齿低声道:
“欠收拾的小蹄子!”
她扬手就要给周楠一巴掌,结果周楠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老仆可能嚣张惯了,第一次当着自己的主子和手底下的人受了这奇耻大辱。
怒火中烧失去了理智,阴恻恻道:
“贱人,和你那短命的娘一样。”
周楠桃花眼闪过一抹冷意,踮着脚,左右开弓,又打了两巴掌。
看着她红肿的面颊,心中自早上窝着的那股火气,才消散而去。
这下在旁边看好戏的老两口坐不住了。
“怎么就一会儿子功夫,又是踢人,又是打人呢,我当初就和老太太说,别养在乡下,容易养成野性。”
周楠调整了一下情绪,笑眯眯的摊开手掌道:
“对不住了您,乡下地界儿,蚊子多,特别喜欢又肮脏又恶臭的血,不多打两下,死不了,”
白皙小巧的手掌上,一只大蚊子挺显眼的。
“咱们乡下丫头野归野,也知道进别人家,要规规矩矩,推搡主人,大呼小叫,没规矩也没教养。”
几句话,说的他们脸色红红白白的。
周楠歪头看着老两口,继续乖巧天真道:
“是不是啊,老爷子,老太太。”
老爷子根本不搭理他,哼了一声坐在铺了软垫子的椅子上。
““这可真是,乡下地方,养出来的人粗鄙!”
老太太脸上虽然带着笑,眼中不悦一闪而过,只对四叔公道:
“她倒是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小时候像她娘,文静乖巧。”
自从周楠打完这一巴掌后,下面那些张扬跋扈的人都安分多了。
周管事的脸,现在红肿的像个明晃晃的大馒头。
没想到看上去软软柔柔的小姑娘,打人下的是狠手。
只有碎嘴子的那个嬷嬷半点不受影响,意气风发地指挥人把东西都摆好。
又指挥人给老两口收拾住的地方,整个院子里都是她的:
“哎呦呦!”
“我的天啦!”
“这可怎么好喂!”
“周管事,您还疼吗?你手腕子上还有一只大蚊子咧。”
好不容易都整理利索了,那碎嘴子妇人对一群人道:
“麻溜儿的去镇上吧,天黑了这里可是有狼的,我和你们说啊,见过狼吃人吗。。。。。。”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她才意犹未尽道:
“行了,明天一大早把老爷一家子接过来。哎呦,这狼啊,可是真吃人的,最喜欢细皮嫩肉的。。。”
周楠拒绝了四叔公让她去家里住的好意。
她同意让她们住进来,除了四叔公讲的道理,还有就是她得搞明白这帮人突然回来,是图什么?
晚上周楠简单的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面。
面粉是她完成其中一个“食”任务奖励的。
也就五十斤,据说是用母星第一粒麦种和后来品质最优秀的麦种杂交而成。
反正味道是极好。
这不周楠正在呲溜吃面。
“哎呦呦,这是什么神仙味道啊,可真是让人口舌生津啊。”
碎嘴子仆人三两步就跑了进来,瞅见空空如也的锅,又看了看周楠已经空了大碗。
满心满眼都是遗憾后悔交织。
见周楠不理会她,她也不自讨没趣儿,水桶腰一扭碎碎叨叨的说道:
“周管事这脸肿得和水包子似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做饭了。”
“得咧,我得去问问她去,伤了脸,手还能动就行,老爷子就喜欢她的手艺呢。”
夜半,弯月当空。
不知是不是院子里摆满了纸扎的缘故,往日的“露草百虫鸣”变成了“夜静寂无声”。
老两口的卧室油灯还亮着,周楠蹲在窗下。
“武”力上升后,她竟然不觉得夜晚寒凉,反而觉得体内有股温暖的火气,护住自己。
周老爷子把自己老婆子使唤了个团团转,一会儿捶背,一会儿敲腿。。。
“老爷子,您说学文媳妇儿说的是真的吗?”
周老爷子歪在床上,抽着水烟,烟雾袅袅中,他有些苍老的声音答道:
“当年秦家那个小丫头,就带着一个老仆过来的,没听说有东西。”
老太太也道:
“是呢,这么些年,我也没听人提起过。再者说了,就这么大的地儿,能放下那老些东西?”
老爷子腮帮子用力凹陷下去,咕噜噜的吸了一口。
“可我外婆家,百年积累,不可能一夜消失的。”
老太太捂嘴打哈欠,露出倦容,嘟囔道:
“娘为了周家殚精竭虑,若是真还有这些钱财,当年周家好几次危机,她怎不拿出来,要我说,钱财可能有些,但估计早被用来维系药堂子了,毕竟当年那样儿的情况。”
老爷子眯着眼睛暗自思忖,半天没有搭话儿。
“学文媳妇儿既然说的信誓旦旦,想来是得了准信儿的,你别忘了她们章家是做什么的,三教九流的人可都是认识的。”
老太太听到这个儿媳妇就头疼,若不是看着孙子的面上,当初药香胡同搬嫁妆那天,就该直接休了她。
好端端的老太太的嫁妆私房没了,自己家还白白捐了三十万。
周楠一直等到有呼噜声起,才准备转身离开。
身体里的危机预警突然降临,她宛若炸毛的小兽,后背脊瞬间紧绷。
没有片刻犹豫,就往自己预知的地方挥舞拳头。
风声划过,周楠的拳头被人握住的,大力被拉拽落入一个冷冽的怀抱,嘴也被人捂住。
“是我!”
耳边的熟悉的声音,让周楠如坠冰窟的心瞬间放松,一惊一乍间,情绪过于极端,身体就有些不听使唤。
叶平安直把手放在她腿弯上一提,周楠双脚就离地了,她咬唇连忙去搂他脖子。
结果只搂住了空,胸口反而撞在他的面容上,炙热的呼吸打在胸口,周楠连忙要往后仰去。
“别动!”
叶平安闷闷哑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周楠觉得胸口微微震动,竟然乖觉地没有再动。
叶平安今天傍晚得了假就往家里赶,一分一秒都不想耽误。
他从来没有这么思恋过一个人,除了训练,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小丫头片子。
不知不觉,他想起了酸秀才的好多话。
读着读着,竟然觉得都十分有道理啊。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真是太他大爷的对了。
软香在怀,叶平安吸了一口气,把人抱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两人从后门进屋,入了周楠的房间后,叶平安有些不舍的把人放在床沿坐好。
“虽然没长大多少,但软软的,香香的。。。”
黑暗中,周楠脸瞬间涨红,不等他说完,踢了一脚过去。
“哼,比你的好!”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叶平安也能想到小丫头片子气鼓鼓的模样了。
他抬手,准确的捏在朝思暮想的脸上,指腹间细嫩的肌肤,让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周楠歪头把自己的脸解救出来,“怎么这么晚回来?”
叶平安手空了,心也有些空,不自觉的揉搓手指。
“休息两日。”
他言简意赅,显然不想多说。
周楠对这种事儿,没有十分的好奇。
叶平安回来就直奔老宅子而来,翻越进墙,看到院子里的东西,也被吓了一跳。
开门对他来说手到擒来的事情,他原本想的很简单,就进了房间安安静静的看小丫头片子一眼。
就一眼,他太特么的想她了,往死里想的那种。
入了大门,他就听到每个房间都有呼吸声,磨牙声。
联想到屋子里的纸扎,他脑子高速运转,恰巧这个时候,老两口正在说话儿,让他听了个正着。
果然在窗户下,逮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周楠觉得自己身侧的床微微凹陷下去,一个炙热的身体就贴了过来。
“让老子抱会儿。”
叶平安懒洋洋的开口时,人已经被他捞到怀里去了。
“热!”
黑暗中,周楠觉得空气中没来由地炙热。
似乎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能燃烧起来,她微微动了动身体,试图把臭流氓推开一些。
叶平安本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安静的搂着她,小丫头扭来扭去,他大手放在她腰上。
“别乱动,小心老子。。。”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周楠很识时务的安静下来。
黑暗中,叶平安嘴角勾起,有些失望: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叶平安把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手竟有些凉,激的他唇角有些发麻。
周楠听到他的问话,憋了大半天的心事儿终于有人可说了。
黑暗中,她仰头低声道:
“周清风的爷爷奶奶,他们带了好些纸扎,说是中秋到了,要给老太太上坟。。。”
周楠把今天下午的事儿细细的说了一遍。
叶平安懒洋洋的依靠在床头,听着怀里人盈盈细语中带着几分狡黠和骄傲。
“我的地盘,我的人,怎么会让他们欺负了。”
末了,周楠最后下了总结语。
她只顾讲述这几天的事情,根本没有注意到叶平安拿着她的手亲了好几下。
黑暗中发出轻微的浅笑,敷衍道:
“对对,楠丫的是做大姐的人。”
周楠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刚说话没感觉,现在只觉得被胡子扎了痒痒的厉害。
“叶平安,你说章佳芝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巨额财产的?”
“章家?”
叶平安听周楠讲完,脑子里过一遍,就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章家和周家不同,他们在民国的时候,三教九流结交的都有,就是墙头草,利益在哪边,他们就在哪边。”
想着上次任务调查的那几家人,叶平安挑着能说的开口道:
“他们当过倭寇的走狗,也当过伪军的奴才,更是在倭寇投降后,从民国买了官,花钱得了个军统的身份,翻了身。”
他说到一半,把小丫头的手准确无误的抓回来握紧,略带讽刺道:
“如果不是我们进城突然,再给他们些时间,没准又洗白了。”
周楠听完,也不得不佩服乱世里,果然是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但不管猫狗,还是人类,底线是不可破的。
卖国求荣,伤天害理,哪怕包装的再好,总归有被撕破皮囊一天。
章家逃跑的那些人,估计也知道这次没可能有翻身的机会。
军队围在北平府外面的时候,王怡生将军,为保北平城群众的安全和千年古刹,开门和谈。打了许多人一个措手不及。
“章家,现在啊,就像光腚打老虎,既不要脸,又不要命。”
叶平安说完,在她的臀部拍了拍。
周楠正在思考怎么赶紧把这帮人打发了呢,就听叶平安讲的粗俗,动作下流。
她强忍着恼怒,严肃道:“我在说正经事情呢。”
叶平安单搂着她纤细腰肢,一本正经地喟叹道:
“我说的不正经吗?”
周楠捂嘴打哈欠,含糊道:
“他们会发现吗?”
叶平安知道她说的是地下密室,思索片刻,凑在周楠的耳边悄声道:
“先别告诉其他人我回来了,余下我们这样。。。”
他的唇若有似无的擦过周楠的耳廓,但周楠显然被他口中的好主意给吸引。
眼睛在黑夜里发光,小鸡嘬米一样连连点头。
正要提出自己的建设性意见,耳垂就带着一股温热,还有被东西划过的触觉。
周楠直觉的脑子轰热,四肢百骸电流划过。
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从口中溢出。
叶平安自然是感受到了,心中既欢喜又兴奋,宛若发现了什么好玩儿事情。
周楠他有力的双臂禁锢,气恼道:
“你答应过我,不耍流氓的。”
面对小丫头带着钩子的指控,叶平安只觉得心中痒,手痒,连牙根儿都是痒痒的。
他的搂在腰间的手规矩的往上,带着急切和霸道,用力捏了捏。
“我的楠丫,总是嘴硬心软。”
他哑哑的揶揄声在耳边低语,但听在周楠的耳中,极为清晰。
被禁锢在床铺和叶平安之间。
黑暗封闭的空间里,人类的各项感官总会被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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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平安的头贴在她的小腹上,声音里很奇怪,像是满足又带着一丝憋屈。
“楠丫,什么时候才能长的,结婚生崽是大事儿。”
周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觉得什么都没做,但好像什么都有了。
她想抬脚踢他,小腿被他压在身下。
“别动!”叶平安咬牙切齿的警告。
周楠才不听,从回来到现在,说了多少个“别动”了。
之前乖乖听话,就是怕被这样那样。
现在都这个鬼样子了,还怕什么。
于是她不光腿动,手还动,怎么拧巴怎么来。
叶平安气笑了,他捞起人,直接将人如同咸鱼一样翻过去,压止住反骨仔。
“不是说过,别动的吗?”他从侧面掰过她的小脑袋。
呼吸交换间,周楠抗议,但为时已晚。
“哎呦呦~老姐姐,您睡觉怎么磨牙喂。”
“这可不巧了嘛!我家祖上是侍候王爷家的,正好知道一个磨牙的方子。。。”
“我和你说啊,那王爷啊,看着人模狗样的,全是是个银枪蜡烛头。。。”
“那王爷的小妾啊,长的可水灵了,老和我祖上姑奶奶抱怨。。。”
一声迭一声京腔突起,在寂静的黑夜里分外响亮。
周楠的即将磨出火星子的大腿终于逃过一劫。
只是口中无法摆脱。
良久后,“还有力气笑?”叶平安恼羞成怒。
周楠连忙抬手捂嘴,头摇动的如同拨浪鼓。
“现在怎么睡呀~”周楠抱怨。
叶平安把床单一卷,丢在地上,扯起被子将她盖严实。
“就这么睡。”
周楠实在太困了,闭眼就睡入了梦乡。
叶平安拉上账子,打开自己的打火机,封闭黑暗的空间里,顿时成了温暖的昏黄色。
床上小小的一团窝在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小脑袋。
宛若桃花的脸蛋上带着一丝天真憨厚。
刚才自己本不想多做些什么。
在见到她之前,他只想着,见一面,只见一面就好。
叶平安用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炸毛柔软的头发。
想到自己刚才对她又劝又哄又诱导,煞费苦心的模样,可谓是卑鄙。
转念一想,这是自己的媳妇儿,心里既酸软,又满足。
周楠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抗议,抬手要去拂开扰人清梦的手。
胡乱伸出的手,抓住了熟悉的手臂,动作娴熟的抱在怀里,翻身又睡着了。
黑暗里,叶平安合衣躺在周楠的身侧,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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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啦,昨天又听了一天的电锯声音,今天肯德基窝着。
明天继续6点哈~~~
周楠一夜好眠,醒来的时候,身下换了新床单。
若不是还有点微微发麻的舌尖,她都怀疑自己又做了一场那样的梦。
掀开帐子,明亮的窗户里,晨光透过,屋子里和往日无二,只是地上的床单不见了踪迹。
“哎呦呦,周姐姐,您这脸怎么变黑了,这乡下的蚊子别是有毒吧。”
“今儿个早上您还能做饭吗?不能的话,我去村里买点儿。”
“多少年没住过乡下了,昨天夜里总是不安稳,总听见有人哭呢。”
周楠听到这句,面色有些涨红和怨恼。
叶平安那样冷静包容的人,偏偏犯起混来她竟是无可奈何的。
师傅常常和她感慨,“囡囡啊,你呢,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小小的周楠听完很高兴,拍着巴掌,软软绵绵的喊道:
“太好了,我是纸老虎。。。嗷呜~~~”
师傅扶额头,一言难尽。
好在是秋日,周楠穿了一件自己做的高领上衣,又把头发随意的披散下来,才看不出任何痕迹。
推开房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老太太端着尿盆往外走。
周楠面无表情的往厨房走去。
“叮咚,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最能表达相见的欢喜。”
“任务完成,奖励景阳大米一百斤,失败抹杀。”
周楠一听这种语气发表的任务,就知道是人工系统。
“景阳大米有什么说法吗?”她随后问道。
秉承着系统出品,必是精品的心态,周楠时刻保持好学生的姿态。
果然,系统略带傲娇的语气道:
“产米的土质是冷浆田,母星上只有一百亩的产地,灌溉山泉长成,一年一季,产量极低。用这个年代的价钱算的话,84银元一斤。”
作为数位时代长大的人,周楠脑子都不要转弯,就算出了这大米的价值。
“果然是精品~”周楠真心感慨道。
做包子要先发面,这个年代没有发酵粉,只有面起子。
周楠正在用水化开面起子的时候,周胜利和叶桐桐一起出现了。
“姐,看这是什么?”
周胜利手上提着一个棕榈叶子编的篮子。
里面满满一篮子蓝紫色的桑叶葡萄。
一串串野蓝莓大小的葡萄,上面还有着露水的光泽,煞是好看。
“今天推开门儿,就放在家门口了,不知是谁放的。”
周胜利说着揪下一把放入口中。
“姐,可甜呢,一点也不酸。”他含糊开口,嘴唇瞬间带着些乌紫色。
叶桐桐也点头,脆脆开口,“楠丫,甜的 。”
周楠张嘴,叶桐桐连忙给她投喂了一颗。
入口甜多酸少,浓郁的葡萄味在口腔弥漫。
“叮咚~葡萄美酒夜光杯,用桑叶葡萄酿造出绝世葡萄酿。”
“成功解锁溪流旁边桑叶葡萄丛,失败抹杀。”
周楠被葡萄汁呛了一下,她总觉得有些古怪。
“系统?莫非,你是个吃货?”
系统静默良久,“谢谢夸奖!这段时间请叫我老饕!”
这几个月,周楠似乎找到了规律。
各项任务里,人工系统最热衷发布的就是关于吃的任务。
而ai系统,则是按部就班,只有在触发到某个场景的时候,才会发布任务,并没有规律。
周楠撸着袖子在旁边指挥叶桐桐把面团揉的油光水滑。
放在盆子里醒面。
周胜利眼睛带着渴望的看着周楠,“姐,我们早上吃什么?”
看着还余下的一些面,周楠俏皮的学着天津话道:
“煎饼果子来一套~”
周胜利没吃过,但也知道肯定是好吃的,连忙去灶台烧火。
厨房香味儿飘起来的时候,老两口儿正和佛像一样坐在饭桌上位。
老爷子抽了抽鼻子,不屑道:
“好好的大家闺秀,竟干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若是往日,老太太定然要劝上两句。
可她昨晚做了一夜的发财梦,现在眼前还是金晃晃的。
她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实在没什么心情和精力去接话。
两人大约等了半个小时,肚子饿的咕咕叫,也没见有饭菜端上来。
人也不见踪影,碎嘴子仆妇早溜达出去了,只有双颊黑紫的周管事在。
老爷子把手上的青花瓷茶盏往旁边一丢,语气不耐道:
“去看看,搞什么鬼,这么久了,连个早饭都弄不好。”
他们昨天又累又饿,实在没有胃口,米水未进,到今天已经是极限了。
一大早,香气四溢,对他们来说就是酷刑。
周管事恭敬的答应了,心中已经想好这么开口责骂野丫头了。
结果推开门,空空荡荡,只余下空气里油炸果子的香味。
她的脸更黑了。
————————————
周胜利提着桑叶葡萄走在前面,周楠提着一篮子自己养的大葱。
叶桐桐端着一盆正在发酵的面。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走在乡间的小道上,遇到人了就停下来打招呼。
“楠丫,你家来的人是药香胡同的?”有大娘就问了。
她一开嗓子,周围的好几个耳朵就竖起来了。
“是呀,是周老爷子夫妇两人,说是梦见老太太了,要来祭奠。”
可能周楠说的和她们听到的没有差别,她们有些意兴阑珊。
龟缩了好一阵子的董大娘因为董大龙争气,此刻又开始活泛起来了。
“要我说啊,就不该让他们住进你家,你现在可是四叔公家的孩子,管他们呢。”
有个上了年纪黢黑的老太太的不赞同道:
“怎么能这么说呢,打着骨头连着筋呢。”
周楠笑嘻嘻开口道:“我在北平差点被打断了骨头,就是这个意思吗?”
她本来长的就天真漂亮,此刻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里带着求知欲望着她们。
这让几个婶子大娘们如何受得了。
只有那些爱八卦的,顿时敏感的抓住了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