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众人大惊,怪不得村口七八只母狼不退反进,原来是这几个狗东西的手笔...
半个小时前,山坡上。
山上的雪越下越密,风卷着冰碴子打在曲乔的脸上,生疼。
她把皮帽往下拉了拉,眯着眼,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掌印,寻着前头那人的踪迹。
脚印时深时浅,显示那人脚力不弱,且对山路颇为熟悉。
约莫追了一盏茶的工夫,竟到了曲老太无比熟悉的地方。
“哈哈,下面的山神庙,我熟悉的故乡!”斧头显然很兴奋。
曲乔看着山崖上,缓步走过来的老虎,任由它在自己脚边蹭了蹭。
“你就别下去了!”
曲乔说完,十分有经验的找到了前头那人滑下去的绳索,手脚麻利往下溜。
老虎看着消失在自己眼前人影,低低的发出几声呼噜噜的声音。
依旧是熟悉的山神庙,残破的庙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跳动的火光。
脚印到了庙门口便消失了。
“啧,怎么都喜欢这儿?”
曲乔蹲在阴影里,打量着眼前熟悉的破庙。依旧是墙皮剥落,屋顶塌了半边,当初鲜血浸染的地面被白雪覆盖,已无半分痕迹。
破庙的剩下部分被人粗糙地修补过,用树枝和茅草堵着窟窿。
隐隐有说话声从庙里传出,压得很低。
“大人,狼群已按计划围了上塘、林家湾,只等曲家沟的主力出去,我们的人...”
说话的正是早先同山民讲话的嘶哑的声音,只是此刻他没了刚才的倨傲,正带着几分邀功的谄媚。
“曲家沟那边放了诱饵,即便山民不重用,狼群也不会退去的。只等狼群耗光他们气力,灭了村子,消息传开,这‘雪灾狼祸,民生凋敝’的罪名,卢庭之就坐实了一半!”
另一个声音响起,年轻些,带着股养尊处优的矜持和冷漠:
“做得好。曲家沟……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狗屁的天下第一村,敢坏...大事儿,就去陪葬吧!”
曲乔心中冷笑:果然又是京城那些龌龊!
夺嫡就夺嫡,拿老百姓的命填坑,缺德带冒烟!
第532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125)
那年轻声音继续道:“山里那些人,都安顿好了?明日天亮,若是事情成了,就都处理了吧!做得干净些。”
“大人放心,都是些走投无路的山民矿奴,死了便死了的,无人追究的。”嘶哑声音说话间,带着冷漠的狠厉,仿佛他随口一说的不是几十条人命,只是蝼蚁。
“他们啊,似乎对曲家沟很是向往,多次打听能否落户过去。”他见气氛轻松,就将那山民期盼之事儿,当作笑话讲来听。
“曲家沟?”年轻声音嗤笑,“那块地方,主子另有打算。岂是这些下贱胚子能觊觎的?”
“谁说不是呢!”嘶哑声音讨好的附和。
庙里沉默了片刻,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过了一会儿,那年轻声音似乎有些不耐:
“外头怎么没动静了?头狼的嚎叫停了好一阵。”
“许是……战况激烈?”嘶哑声音有些不确定,“属下去看看?”
“不必了。你留在此处接应山里出来的弟兄。我亲自去看看。”
年轻人起身看向外头漫天大雪,又扭头吩咐了一句:
“记住,若是天亮前狼群未退,或是曲家沟援兵回返过早,便放火烧村,制造混乱,趁乱……”声音压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是!”嘶哑人声松了一口气,他吓唬吓唬几个泥腿子可以,若他真的去,那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未必肯听他的。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裹着黑色大氅、头戴风帽的身影走了出来,身形颇高,步伐稳健,腰间佩剑,即便在风雪中也透着一股精干气息。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才朝着庙后悬崖方向而去。
曲乔屏息凝神,待那人手脚灵活顺着绳子攀爬上了悬崖,她才从阴影中悄然起身。
“跟哪个?”斧头问。
“当然是跟正主儿。”曲乔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狩猎般的兴奋。
“庙里那个是个小罗罗,先逮住这条大鱼~~~”
曲乔算好时间,又手脚灵活的顺着绳子爬上悬崖之上,如同雪地里的狸猫,借着地形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吊在那人身后。
山坡上,曲乔已经尾随那人回到了之前头狼所在的区域附近。
那人显然也发现了异常——头狼不见了,原本该在此处监视的山民也没了踪影。
他猛地停住脚步,手按上了剑柄,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风雪覆盖的灌木和岩石。
“不对劲……”杀手出身的冯启低声自语,缓缓抽出了长剑。
剑身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不是凡品。
就在他全神戒备之际,身侧积雪覆盖的灌木丛后,一道黑影挟着风雪猛然扑出!
不是曲乔,而是老虎!
“吼——!”
虎啸震山林!巨大的虎爪带着腥风,直拍冯启面门!
显然没料到会突然遭遇猛虎,大惊失色,仓促间举剑格挡。
“铛!”一声金铁交鸣,剑身与虎爪相击,竟迸出火星。
冯启被巨力震得踉跄后退,虎爪也被锋利的长剑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老虎吃痛,凶性大发,更猛烈地扑击。
冯启身形灵动,剑法刁钻,竟与老虎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他心知此地不可久留,一边抵挡,一边目光急扫,想要寻路退走。
就在他侧身避过老虎一记扑咬,后背空门大露的瞬间。
一道不起眼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的雪地里弹起。
曲老太整个人伏低身子,几乎是贴着雪面滑行而至,手中斧头,自下而上,悄无声息地撩向他的腿弯。
这一下时机、角度拿捏得精准。
“嗤啦!”
斧刃划过皮肉,带起一蓬血花!
“嗯——!”
冯启发出一声闷哼,左腿腿筋已被割断,再也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雪地里。
他反应极快,剧痛之下仍想反手一剑刺向身后。
但曲老太仿佛早有预料,斧头一回,用厚重的斧背狠狠砸在他持剑的右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长剑脱手飞出,没入雪中。
曲乔一脚踩住他完好的右腿膝盖,冰凉的斧刃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动一下,老婆子手抖,你这脑袋可就搬家了。”
曲乔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心底发寒的冷意。
老虎低吼着逼近,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地上的人,獠牙上还滴着血。
冯启脸色惨白如雪,额上冷汗涔涔,既有剧痛,更有无边的惊骇。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如此偏僻之处,怎会有如此骇人的身手和潜伏能力?
“你……你是谁?”他声音颤抖。
“你祖宗!”曲乔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你们打算对曲家沟做什么?”
听着苍老戏谑的妇人声音,冯启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知道此人是谁了。
他在接到命令的时候,就把东临县以及曲家沟的各种情况了解个透彻。
包括能打熊的老寡妇,在高长祁手下的将军,还有在衙门捕快的曲大川,甚至包括曾经在京城当过护卫的曲四海...
如今能够对上的,怕就是诨号“山里浪”的老寡妇了,没想到身手竟然如此狠辣,不像山中蛮妇,反像杀伐果断的高手
各种心思在冯启脑中闪过,最后他眼中闪过一抹古怪蔑视,咬牙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乃过路客商,遭遇猛虎……”
“客商?”
曲乔斧刃往下压了压,锋利的刃口立刻割破皮肤,渗出血珠,“哪里来的客商,大半夜跑到这荒山野岭指挥狼群咬人?”
她俯身,凑近那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老老实实说了,老太太给你一个痛快,不然,让你见识一下罗阳老虎的厉害!”
“吼————”
正在舔自己爪子上伤口的老虎,听见曲乔的话,对着冯启呲牙,做出猛虎扑食状态。
那人瞳孔骤缩,最后的侥幸也被击碎。怪不得听不见头狼吼叫,真正懂得御兽的人在,山民那些小手段,自然全无用处了。
“我……我说了,你能放过我?”他喘息着,试图拖延时间。
他本就没指望狼群,他的后手是派出去屠村的手下, 只要他们得手,自己即便是死了,也算是完成了主子的任务。
“老娘数到三!”曲乔踢了踢他受伤的腿,疼得他一阵抽搐。
“三!”
冯启:@¥#@%#¥%#¥……
第533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126)
感受着从后劲劈下劲风,冯启那颗本已决然赴死的心,又活了。
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
主子答应过他,等完成这个任务,就放他自由,而他也答应过旁人,等开春就去江南找她。
“刚才闹着玩儿的,现在要正式开始喽!”曲乔催命的声音夹杂着寒风的呜咽,让人通体发寒。
冯启心想,这喜怒无常的老婆子,竟比他还狠厉三分。
“是……是三皇子!”冯启闭眼,再次把自己的计划复盘一遍后,颓然道:
“我是三皇子府中暗卫副统领,此番奉殿下之命,制造狼灾,嫁祸卢庭之,并伺机……!”
“伺机暗杀李长庚?”曲乔替他补充。
为了个曲家沟,如此大费周章,有点过了。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冯启既然做了选择,就懒得抵抗了。
曲乔冷笑,见他识相,倒是可以多说两句的:
“狼群如今退了,你们打算怎么屠村?放火还是杀人?”
“若狼群不成,或事有变故,便放火烧山,制造更大混乱,趁乱潜入曲家沟,纵火杀人,务必……务必让曲家沟灰飞烟灭,再嫁祸给,二皇子余孽!”
冯启一口气说完,面如死灰。
“好歹毒计策!”曲老太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不仅要害命,还要毁家,更要搅乱东临县甚至朝局!
“把人招回来,我放你死遁!”曲乔语气淡淡。
冯启表面无法动弹,心中却起了惊涛骇浪。这老婆子竟知他打算。
“你到底是谁?”这次语气里就多了几分诚意。
“山里还有多少人?”曲乔将目光从雪地上散落的同心结上移开。
这个杀手不太冷?
“连同庙里接应的,还有二十余人,都在...”
“把人叫回来,我留三个活口见证你死了!”曲乔语气平平,实则心中责怪自己大意。
活了几辈子了,竟然中了如此粗鄙的调虎离山之计。
可见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嗯,这次事了,得杀头猪补一补,或者来个烤全羊?
“嗯?”见冯启犹豫,曲乔的斧刃又贴近半分。
“我怀中有哨箭!绿色尾羽的,射向空中为号,他们便会撤回……”
曲乔伸手从他怀中胡乱摸索,先摸出一枚冰冷的铜牌。
正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背面有一个阴刻的“瑞”字,略有几分无语。
二皇子李长瑞,听闻已被圈禁在广安宫,竟然还能反扑,确实是个人物。
这个杀手脑中也算转得快,知道嫁祸给荒唐的三皇子。
曲乔边在心中吐槽,又找出几支小巧的箭矢。
箭尾果然粘着绿色羽毛,和当初在大荒山上李长庚遇刺时候一样的信号弹。
“最后一个问题,”
曲乔看着天空中炸开的烟花,盯着冯启:
“为何要抓一个村子不放,没有曲家沟,还有刘家沟 ,王家沟,张家沟?”
冯启眼神微沉:“我只是奉命行事,殿下深意,岂是我等能揣测……或许,或许是因为曲家沟的新粮助长了卢庭之和九皇子的声势...”
这话半真半假。曲乔估摸着,可能跟李长庚之前失踪流落附近有关。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曲老太转头看了看山下。
三个村子的厮杀声似乎弱了一些,但远远还能听到零星的狼嚎和人喊。
曲家沟村口方向,胖虎瘦虎的叫声越来越急,而远远的,似有脚步声靠近。
“看着他。”
趴在旁边的虎子低吼一声,瘸腿走到冯启身边,虎视眈眈。
这位暗卫副统领已经因为失血和寒冷,脸色青白。
竖耳听着各种动静的曲老太收起心思,将在雪地上的那枚同心结摊开在冯启面前。
“不要耍花招,不然天南海北,我一定会回找她,并且让她长命百岁!”
“你,你敢!”冯启挣扎着朝曲乔呲牙,被老虎一掌拍了回去。
“好崽!”曲乔摸了摸虎子的大脑袋,随即三角眼里露出几分歹毒,戏谑道:
“听闻北地军营的军妓待遇不错,加上老婆子医术尚可,让她长命百岁肯定没问题。”
“啊———”
冯启野兽一般的怒吼还没发出,又被虎崽子用好脚拍在地上。
曲乔蹲下,把手中斧头挨着老虎,这家伙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凶狠的虎目还不忘警惕地盯了冯启一眼。
曲乔回到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泛白,雪不知何时停了。
村口围墙上下,灯火通明。
“奶!!”
双儿第一个发现曲乔和她身侧的老虎。不顾张大嘴巴的张小铁拉扯,欢呼着冲过来,差点扑到老虎身上。
“娘,您没事吧?”避开甩着尾巴的老虎,柳娘桃花眼满是担忧地上下打量着曲乔。
见老太太除了身上沾了些雪泥血污,精神头十足。
这才松了口气,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呜呜呜,您说您,就是本事再大,这么危险的时候也不能自已单独往山上跑啊!”
“要是您出了什么事儿,我怎么向大力交代啊!呜呜呜~~~”
“没事!”曲乔拍拍柳娘的手,“真担心我,给我一个金饼子压压惊!”
柳娘:“嗝~~~”
曲乔没去看被嗝住的柳娘,看向迎上来的曲四海。
“村里没事儿吧!”
曲四海看看老太太威风凛凛的老虎,心道果然,狼群突然撤退,定是这位的手笔。
“婶子,辛苦了!曲家沟又欠您一次!”
不然今晚不死也得伤上几个,想到祠堂里曲大富父子,他就恨得牙痒痒,真是猪油蒙了心,曲家沟怎么会养出这样的败类。
不对,这家伙可不是曲家沟养大的!
“自家人,不说这个。”曲乔摆摆手,打了个哈欠,“折腾一宿,困了,剩下的我就不管喽。”
曲四海回神,连忙上前,把曲大富丢狼崽子以及给人带路的事儿说给曲乔听了。
“八姨婆怎么说?”曲乔听完,又打一个哈欠。
曲四海想到气晕过去的八姨婆,“她老人家说了,她早就没有儿子了!”
“那不就结了!年前曲家沟户籍重新统计,也没这几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曲乔摆了摆手,准备回家睡觉,虽然有斧头加持,但连砍二三十人也是个体力活。
看着被双儿几个围着的老虎,提醒曲四海,“对了,给这家伙弄点吃的,它可是帮了大忙。”
老虎听到“吃的”,耳朵动了动,低吼一声。
周围村民又怕又喜,忍不住的对着额头有“王”的大家伙指指点点。
“老虎进村了?”
随着一阵怒吼,一个血人举刀冲向了人群。
第534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127)
被唬了一跳的众人纷纷后退,齐齐看向举刀的血人。
“大力!”还是柳娘认出了自家男人。
“媳妇儿,后退,我保护你!”曲大力头也没回的开口,凶悍目光死死盯住老虎。
“爹,是奶救的那只老虎!”双儿也认出老爹,连忙提醒。
正准备射箭的曲大川听见这个,放下手中弓箭,随着众人走向人群。
各家娘们儿见自己男人回来,个个身上带血,浑身狼狈,顾不得嫌弃,连忙上前。
一时间,惊呼和哭声混杂,十分热闹。
祠堂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沉重。
姜汤的辛辣味和血腥味、汗味混杂在一起。
曲大山灌下一大口热汤,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开始清点:
“咱们曲家沟去的六十号人,都是皮外伤,瞎子李给上了药,没大碍。多亏了姑……”
他看向正在角落里打哈欠的曲乔,已经通过曲四海确定了,她姑单枪匹马进了山,那头狼事儿,定是她姑干的没错。
若是没有她姑,只怕今天晚上,谁也别想好过喽!
他活了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狼。
曲东海脸上带着疲色,接话道:
“上塘村死了两个老人,是被狼扑倒咬断了喉咙,没救过来。”
“还有三个青壮年伤得重,腿被咬穿了,骨头怕是折了。”
“林家湾更惨些,墙塌得厉害,死了三个,伤了七八个,有两个娃娃吓得发了高热。”
锅盖爹心有余悸地摸着胳膊上的绷带:
“那群畜生,真他娘的狠!专往下三路和脖子招呼!要不是大力和大川,咱们也得挂彩!”
“死了的……咋办?”有人低声问。
曲大山和曲东海对视一眼,曲大山沉声道:
“跟他们的村长说了,遗体暂时安置在各自祠堂,等雪化路通,再行发丧。受伤的,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瞎子李!”
正在给一个曲家沟后生包扎的瞎子李抬起头:
“村长,药材……咱们囤的虽不少,但多少治疗风寒一类的,一下子这么多重伤,金疮药和正骨膏怕是不够。得去县城抓药。”
“去!明天就去县里抓药,钱从公账里出。”曲钱财一锤定音。
“都是十里八乡的乡亲,不能见死不救。再者说,这回狼灾透着邪性,咱们曲家沟没出大事,是运气,也是祖宗保佑,不能独善其身。”
“叔,说得对!”曲四海点头,“上塘村和林家湾这次遭了难,元气大伤,咱们不能坐视不理。”
何况曲四海隐约觉得,这次的事儿,是冲着曲家沟来的,这俩村不过是因为离曲家沟近,遭了殃!
众人目光不由看向曲乔。
曲老太正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斧头,头也不抬:
“看我干啥,这事儿问三叔公!”
三叔公被点名,十分自然的开口,“老话儿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如今日子好了,能帮一把是一把,谁知道往后什么样?”
曲大山心里默算一下,“叔公,咱们提前囤了粮,省着点,吃到新粮下来没问题,还能有些富余。”
“那不就结了?”曲乔把擦亮的斧头往腰间一别,站起身,她要睡觉去!
三叔公却对她按了按手,示意她稍安毋躁。
“都是地里刨食的,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匀出点粮食、药材,帮他们过了这个冬,开春也能多个劳力一起种地。”
三叔公看着个个挂彩的村民们,又补充了几句:
“具体怎么分,咱们商量着办,别亏了咱自己人就成。”
曲大山得了准话,松了口气,“行,我会和他们说清楚,粮食是借的,要还的。救急不救穷,规矩不能乱。”
曲乔提醒一句,“问问他们,各自村里有没有鬼鬼祟祟的生人,或者最近有啥不寻常的事儿。今晚这事儿,没完呢。”
说完,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年纪大了,不中用了,熬不得夜,老婆子先回去睡了!”
看着曲乔离开的背影,祠堂里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老太太这么轻松,说明危机解除,是好事儿啊!
曲钱财、三叔公几个便开始低声商议起借粮的具体数目和方式。
锅盖爹碰了碰张小铁,小声笑道:
“咱这老姑婆,嘴硬心软,主意还正。”
张小铁看着曲乔消失在夜色中的高大背影,由衷点头:
“那是,咱曲家沟的定海神针!”
天色渐亮时,祠堂里的商议声渐渐低了下去。
劳累惊恐了一夜的村民们,终于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些许疲惫,各自归家。
雪地上凌乱的脚印和血迹,很快被新落的雪花轻轻覆盖。
日头高照,曲家沟村里静悄悄。
双儿就炮弹似的冲进了曲乔屋里,小黑脸兴奋得泛红:
“奶!奶!快醒醒!卢大人又来了,还有辆捂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曲乔正梦见自己坐在金山上啃肘子,被这么一嚷,美梦“啪”碎了。
她没好气地掀开眼皮,翻了个身,把厚棉被往头上一蒙:
“来就来了,让你大舅他们接待去。大冷天的,还不兴老婆子睡个回笼觉?”
“哎呀奶!”双儿手脚并用爬上炕,扒拉被子。
“卢大人点名要找您!神色可严肃了,还给我塞了包五颜六色的糖,让我务必把您请起来!”
水果糖?
曲乔鼻子动了动,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
“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糖呢?”
双儿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果然是五颜六色被透明糯米纸包裹着糖球。
“在这儿呢!奶您先尝尝,每个颜色味道都不一样,卢大人说,这是新品,特意带给您尝尝鲜。”
“不去!就说我昨晚被狼吓着了,起不来炕。”
话音刚落,外头院子就传来卢庭之清朗中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
“老太太乃女中豪杰,得什么样的狼能吓着您,卢某有十万火急之事相求!”
紧接着是柳娘温温柔柔的应答声:
“卢大人快请进堂屋坐,喝口热茶暖暖。我娘她……昨日确实是,是累着了...”
曲老太一听,得,躲不过去了。
她慢吞吞坐起身,接过双儿殷勤递过来的热布巾擦把脸,一边套上厚棉袄一边嘀咕:
“这个时候火急火燎过来,准没好事儿啊!”
祖孙俩前一后出了屋。院子里果然站着卢庭之。
一身靛蓝官袍外罩着玄色大氅,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凝重。
身后跟着几个精干的侍卫,有俩曲乔还认识,正是当初守城门的那俩。
还有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停在院门外。
“卢大人,这大雪封山的,您几位是怎么过来的。”曲乔揣着手,三角眼瞥了瞥马车。
“莫不是您体恤百姓辛苦,又给咱们送年货来了?”
卢庭之苦笑一声,上前两步,郑重地抱拳深施一礼:
“老太太说笑了。卢某此来,实是有性命攸关之事相托。”
第535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128)
院中,卢庭之挥手让侍卫退开些,靠近曲乔压低声音。俊俏的脸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老太太,我知您不是寻常人,也不同您多费口舌,车中之人,您也认得...”
卢庭之简单的把昨夜县衙被围攻,车中之人身负重伤,城中医馆俱不可信之事儿讲了一遍。
“卢某思来想去,唯有您这曲家沟,有您坐镇,或可保他一时安危,所以才连夜出城,直奔曲家沟而来。”
听见这番话,曲老太心里咯噔一下,脑中自然闪过李长庚的影子:
“我曲家沟昨夜也差点村毁人亡啊!”
卢庭之亲自上前,轻轻掀开车帘一角。
晨光熹微中,只见车厢内铺着厚厚锦褥,一人裹在貂裘之中,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
正是之前那个总跟在卢庭之身后、沉默寡言的大胡子侍卫。
只是此刻他额头缠绕白布,唇上那两撇标志性的胡子歪斜了些,气息微弱。
“伤了脑子?”曲乔眯了眯眼,心中替李长庚的脑子叹息,跟了这么个主人,真是点儿背!
这都第几回了!
“正是。”
卢庭之声音更低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语带着恳切:
“老太太,此人于国于民干系重大。如今县城内暗流汹涌,唯有您这‘天下第一村’,墙高院深,民风团结,又远离县城,或可暂避锋芒。”
他说完,竟又后退一步,对着曲乔深深一揖倒地。
“卢某恳请您,务必护他周全!待城中局势稍稳,卢某立刻来接!”
曲乔微微避开,没立刻答应,反而问道:
“卢大人,您就这么信得过我老婆子?不怕我转头把人卖了?或者,没护住,让人死在我这儿?”
卢庭之直起身,疲惫的脸上,目光清澈而坚定:
“老太太说笑了。您若想卖,昨夜狼灾之时,便可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可您非但退了狼群,擒了幕后主使,还保全了三个村子。”
曲乔眉心微跳,她就知道,曲家沟里有盯着,昨夜刚发生的事儿,今日卢大人就知道得清清楚楚,这才是掌控者该有的手段。
“卢某虽愚钝,也知老太太乃真正侠义仁心、大智大勇之人。将人托付于您,卢某放心!”
这高帽子戴的……曲乔心里受用,脸上却撇撇嘴:
“行了行了,别夸了,再夸老婆子我该飘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尽力,死活可不敢打包票。诊金药费,还有我担的风险,可得另算。”
卢庭之如释重负,昨夜实在凶险,若非实在无法,他怎么会走这步险棋。
见曲乔答应,他连忙道:“自然自然!一切用度,皆由卢某承担!”
说完,对着远处正被两只小虎崽呲牙威胁的侍卫扫了一眼,两人立马上前听令。
“这两人,扮作樵夫留在村中听候差遣,若有急事,可凭此令牌至县衙寻我。”
说着,递过一枚小巧的令牌。
曲乔打量着相熟两人,接过令牌掂了掂,随手揣进怀里:
“成,人我收下了。卢大人公务繁忙,就不留您吃早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