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曲大富被张小铁扭着胳膊,却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对八姨婆卖惨道:
“娘,您说的什么话,我亲爹葬礼,我作为他唯一的儿子,为啥没脸回来?这是我老曲家的根啊!”
相比起来,他老婆王氏就显得吃相难看了。
“娘,你说你也真是的,有好事儿不想着儿子孙子,我们回来,你竟然还埋怨上了。”
八姨婆看着这个满脸刻薄的儿媳妇,气得胸口呼吸如同拉风箱,“你爹被匪徒砍死,今日下葬,是什么好事儿?”
王氏目光扫过衣衫整齐的曲家沟众人,一翻白眼:
“听说曲家沟村里又是卖粮发财,又是盖新房子!这钱,这房子,必须有我们家一份!我们根儿上可是老曲家的人!”
他们那三个半大的儿子,也是有样学样,指着围观的村民骂骂咧咧:
“对!快把我们的钱和房子交出来!”
曲大富眼珠子一转,看到了站在人群前面的曲乔,想起自己打听的消息,这老寡妇家被烧后,就住在自己家。
听说曲家沟分房是按着原来的宅基地以及家庭人口来分的。
如今这一家人占了自己的房子,那岂不是自家的新房也便宜他们一家了。
毕竟老寡妇原本的家,可就是两间茅草屋的。
想到这里,曲大富立刻把矛头对准了曲乔,跳着脚骂道:
“还有你!曲寡妇!你自己没家吗?竟然霸占我家,这房子可是我父母盖起来的,现在我们要收回!你赶紧带着一家子丧门星给我滚出去!”
原本还在各种指责的村民们,听见曲大富这番逆天发言,瞬间安静下来,目光灼灼盯着他看。
曲大富最是圆滑狡诈,见众人反应,以为自己立了威,占了理儿,顿时甩了甩补丁摞补丁袖子。
“念在你我同村的份上,你住的这些日子,就按每月一两银付房租吧!如果付不出来,把你家那个丫头送到我家当童养媳也行!”
他说完眼神淫邪的在柳娘羽因为气愤而彤红的俏脸上一扫,不知脑补了什么画面,竟然发出嘿嘿的笑声。
曲乔看着指在自己鼻子上的手指,听着眼前人厚颜无耻的大放厥词,咧嘴一笑。
“咔嚓!!!”
“哎呀!!!”
村民看着单手举着跪地,一手捂档的曲大富,啧啧的摇了摇头,老寡妇今日手软了几分啊。
“啊,你个老贱人,敢打我相公!”王氏嘴巴叫唤得凶,人却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三个儿子身后。
“我们要去告官,说曲家沟人强占民宅不算,竟然还当众打人....”
她的三个儿子无视地上翻滚哀嚎的老爹,也和王氏一起威胁众人,虽然衣衫破烂,却始终端着城里人架子,实在有几分滑稽。
口中之言,如同掉进米缸的老鼠,恬不知耻地喷着口水,做着白日梦。
一番折腾,气急得八姨婆也缓了过来,看着村里人给她家老头置办的棺材,又瞧着恬不知耻的儿子一家,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了天灵盖!
她双目赤红,目光猛地扫过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角的斧头!
“我……我砍死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畜生!!!”
八姨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一把抓起斧头,朝着曲大富一家五口就劈头盖脸地砍了过去!
她没什么章法,就是胡乱地挥砍,但气势骇人,状若疯魔!
“娘!你疯了!”王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闪。
曲大富的三个儿子也吓得尖叫连连,抱头鼠窜。
斧头此刻感受到八姨婆那滔天的怨恨和委屈,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嗷!虽然不是恶贯满盈,但怨气冲天!也是难得的小点心!砍他丫的!”
斧头瞬间来了精神,引导着八姨婆的手臂,朝着那一家五口招呼过去!
曲乔冷眼看着一切,懒得去拦。
八姨婆力气不大,动作也笨拙,但在斧头暗中的“加持”下,那破空之声竟然也带着几分凌厉!
“嗤啦!”最先倒霉的是曲大富,因为蛋疼捂裆,躺在地上无法动弹,斧头下来的时候,勉强一滚,袖子却被划开一个大口子。
“娘!你疯了!”他心惊胆战,身下瞬间传来一股骚气。
八姨婆压抑得太久,加上斧头的小动作,此刻已经彻底释放,哪里管他,举着斧头就朝王氏劈去。
“哎呦!”王氏的头发被削掉一缕。
三个小崽子更是吓得屁滚尿流,摔作一团,斧头更是毫不留情的落下。
眼看就要真的闹出人命,血溅祠堂!
“住手!”关键时刻,三叔公一声怒吼。
曲四海一个箭步上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八姨婆再次扬起的手腕,另一只手巧妙地一捏一夺,便将那把意犹未尽的斧头抢了下来。
“八婶,冷静点!为这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搭上自己,不值得!”曲四海沉声道。
八姨婆被拦住,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这次是委屈,是不甘,是悲愤。
曲大富一家见斧头被夺,惊魂稍定,但嘴上依旧不干净:
“疯婆子!你敢砍你儿子!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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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82)
曲乔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一家五口,那眼神,比刚才八姨婆挥斧头时还让人心底发寒。
“还不滚蛋!”
曲大富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村里人个个凶神恶煞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张小铁几人立刻会意,连推带搡,把这一家还在骂骂咧咧的奇葩给“请”出了曲家沟。
“下次敢靠近曲家沟,见一次,打一次!”
双儿看着曲大富贼眉鼠脸三个儿子,手中铁锤耍得虎虎生风:
“再来,把你们蛋锤碎!”
三人菊花一紧,屁滚尿流地丢下父母先跑了。
双儿一扭头,就对上张小铁一言难尽的眼神。
“铁哥,我说把他们屁股蛋锤碎,你觉得咋样?”
张小铁:.......
祠堂院子里,只剩下八姨婆悲愤欲绝的哭声,锅盖娘几个只能默默的扶着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老年丧夫,儿孙不孝,人间悲惨莫过于此了。
“都瞧什么呢?没见过哭丧的!”曲大山扭头,看向祠堂门口若有若无的探头人,语气不善。
这些人是听到动静的施工队的人,曲大富得到的消息,只怕也是从这些人口中听到传言。
虽然村子里口风紧,但一个多月朝夕相处下来,总会有些破绽,难免的。
虽然他们干活卖力,可曲家沟也是好吃好喝的招待,却没想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了人心。
曲乔默默的站在人群里,心中琢磨的着其他的事儿额。
曲家沟毕竟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村落,惹人觊觎是早晚的事儿。
“是该请尊大佛去压一压喽。”她心里盘算着。
正在听属下汇报,七日前府城外荒山异样的卢庭之:啊嚏~啊嚏~~~
“要不我告诉你哪几个是心术不正的,咱们砍了就一了百了。”
曲乔掂了掂手中的斧头,似笑非笑,“长本事了嘛?”
斧头傲娇的嘿嘿一乐,“俺这不是学您嘛……助人为乐……”
“回头和你算账。”眼见要抬棺入土,曲乔没好气地把它重新别回腰后。
若不是灵堂不得带凶器在身,她怎么会把斧头放在墙角,这家伙竟能在人情绪失控时候占据主动,可见往后得饿几年喽。
斧头:@¥#%#……#¥
八叔公入土为安后的第三天,曲家沟开始了入冬后的第一件大事儿。
周主簿换上了冬季官服,随着三叔公精神矍铄,带着曲大山、曲钱财等几个村里管事的,挨家挨户验收新房。
“嗯!这墙砌得直!这窗户严实!”
“瞧瞧这就是火炕啊,盘得多好!到时候烧起来,保管暖和得穿单衣!”
“地窖也挖得方正,干干净净,存粮食心里都踏实!”
每看一家,都能引来一阵啧啧称赞。
村民们跟在后面,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可是他们的房子。
没听周主簿说嘛,这房子是整个大周朝头一份,地主老爷们只怕也没住过哎!
验收完毕,三叔公大手一挥,痛痛快快地把工钱结算给了周主簿。
曲家沟的钱财多数是周主簿过手的,看着手上的条子,他心中盘算一下,心中咋舌。
八万多的银票,建房、打家具,购粮加上各类油烟布匹糖醋棉花,花去了一半。
还有一半,据说是准备来年开春的时候,问卢大人定制一批花果树木。
“怪不得卢大人说,钱财不用给曲家沟,没用一样,让他们打个收据,再写个支付的条子就够。”
周主簿心中腹诽,面不改色的将条子收入袖中。
随即拱手朝着三叔公等人笑道:“不过短短大半年的工夫,曲家沟竟然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诸位的心胸和胆量,周某实在佩服。”
心里疼得直抽抽的曲大山将目光艰难的从周主薄袖口移开,露出个自认为洒脱的笑容。
得亏听了她姑的,当初卖粮食的大头没问卢大人要现银,而是直接划账。
若是现银,他今日肯定哭晕在祠堂的祖宗牌位前头。
“若非卢大人勤政爱民,我等不是饿死也会在冬日被冻死。”曲大山收起心思,对着县衙方向作揖,语气恭敬。
“是啊, 是啊!”
“卢大人可是咱们东临县百年不遇的好官啊!”
“卢大人真的不愧是京城来的世家大族子弟,功德无量哦!”
“阿弥陀佛,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请赐给卢大人十个儿子吧!”
夸奖卢大人,村民毫无压力,各种话张口就来,听得周主簿嘴角抽了又抽!
他家公子当真如此之好?
既然这么的好,东临县88个村子,怎么就只出了一个曲家沟。
算喽,算喽,不能想了,一想到其他87个村子,周主簿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去。
这在曲家沟挣的钱,只怕还没捂热就都要花出去。
客客气气送施工队出村前,曲乔瞅准机会,揣着老手凑到周主簿跟前:
“周主薄,卢大人他老人家啥时候得空啊?咱们也好提前扫榻相迎,杀猪宰羊,好好准备准备不是?”
当初卢庭之开出一栋房子八百两高价的时候,在曲乔的马匹攻势下,他可是当众允诺,新房建成后,要亲自来暖房的。
如今曲家沟气候未成,就先借用这位父母官来先管一下吧。
站在村口青石立着石头牌前,周主簿回头看去,眼前这焕然一新的曲家沟,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一排排整齐的二层小楼,白墙青瓦,墙壁厚实保暖。
更难得的是,还用了卢大人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墙暖新技术”,据说冬暖夏凉。
每家每户都有宽敞的大院子,前院预留了花圃,后院规划了菜地。
阡陌交通的水泥路平整干净,路两旁还留好了种树的大坑……
这哪里是穷山沟?
这规划,这气象,说是个世外桃源的小镇都有人信!
等来年春天,花一种,树一栽,我的乖乖,那景色……
周主簿一时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曲乔那带着几分“您可别忽悠俺们乡下人”的眼神瞟过来。
他才轻咳一声,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端着架子道:
“老太太放心,卢大人一向言出必行。他惦记此事已久,只是近日正在等候京中一份重要的……呃,文书。”
其实是在等皇上对新粮的态度,以及给曲家沟请功的圣旨。
第490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83)
卢庭之显然也想到如果新粮名头打出去,曲家沟一个没有背景的小村落,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他不可能长年窝在东临县,何况东临县上头还有州府衙门....
“待文书一到,大人必定亲临,届时正好与诸位同庆乔迁之喜!”
这话一出,旁边的曲家沟众人顿时喜笑颜开,互相挤眉弄眼,仿佛已经看到了卢县令带着赏赐敲锣打鼓进村的场面。
而站在周主簿身后的施工队,人群中则是神色各异。
有真心羡慕的:“瞧瞧人家这村子,往后日子得多美!”
有惊叹的:“这才几个月,简直翻天覆地啊!”
自然也有那酸溜溜的:“哼,走了狗屎运罢了!”
更有几个动着歪心思的,此刻则是后怕地缩了缩脖子,暗自庆幸自己没把念头付诸行动。
曲乔将一切收入眼底,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目的达成,她笑嘻嘻地退回原位,曲大山则默契的上前,像送财神爷一样,把周主簿和施工队一行人送出了村口。
心里对她姑佩服得五体投地,卢大人这块“虎皮”,他们曲家沟可得扯稳喽!
施工队前脚刚走,曲大山后脚就站到了祠堂新修的水泥高台上,手里拿着当初抽签分房的小木牌,声音洪亮:
“乡亲们!新房验收完毕,工钱结清!现在,按照当初抽签的顺序,各家各户,回——新——家——喽——!”
“住新房喽!!!”
寒风凛冽中,整个曲家沟瞬间沸腾了!
大人孩子抱着分到的崭新铺盖卷,提着锅碗瓢盆,欢天喜地地朝着属于自己的那座小楼奔去。
锅盖娘第一个冲进自家新房,直奔那盘得溜光水滑的大火炕,一屁股坐上去,摸着还没有温度的炕面,激动得直拍大腿:
“哎呦俺的娘诶!这炕头要是烧起来,今年冬天就不会脚根生疮了吧。”
锅盖爹则是对着连接火炕、环绕半面墙的“火墙”啧啧称奇:
“前日咱们验收的时候,烧了一大锅热水,你猜怎么着,半个时辰后,满屋子都暖烘烘的。”
曲二妮自家前院后院里跑来跑去,指挥着儿子栓子:
“这儿,奶给种上一排大葱!那边种上韭菜!哎呦呦,这大院子,想种啥种啥,”
栓子看着他娘兴奋的模样,小声嘀咕:“奶,到时候浇大粪,满院子都臭啊!”
曲二妮:.......
张小铁家,几个半大小子正在宽敞的堂屋里打闹,摸着村里统一置办、虽然样式简单但结实耐用的新桌椅,兴奋得不行:
“爹!这桌子真的是京中贵人们用的样式吗?瞧着稳当又气派。”
这次家具定做,曲乔顺水推舟,提出让曲大班亲自去监工,质量和品质杠杠的。
他老娘则是对着干净整齐、还做了防潮处理的地窖爱不释手:
“这地窖挖得好!又大又干爽,今年收的粮食可算有地方放了!再也不用担心受潮发霉了!”
当天晚上,村里祠堂,众人脸上喜气洋洋的汇集这次新修的大厅里。
“这暖墙实在厉害,这寒冬腊月的,我竟然觉得有点热了。”
曲二妮身上穿的她最好的一件袄子,原本手揣在袖子里的,此刻也拿了出来,艳羡的看着曲乔身上的新袄子。暗自感叹柳娘的手艺确实没有邢寡妇的好。
“老邢现在不知道现在过得咋样。”
曲乔从不亏待自己,院子里柴火又卖了一批后,买了棉布和棉花,让柳娘给家里每人做一件袄子。
柳娘眉头拧成了结,磕磕绊绊做了出来,瞧着和她做饭的手艺,简直天差地别。
不过曲乔自己不会,也不挑剔,喜滋滋的穿上不说,还夸了柳娘好几句。
惹得她眼泪汪汪的,感动不已的时候,吩咐她再把棉裤也给做了。
柳娘:.....
高台上,曲四海,曲钱财,曲大山,三叔公几个,也在谈话。
曲四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率先提议。
“房子是好了,棉衣棉被都置办了。可粮食总觉得还是不够啊。”
“咱们再找卢大人买些?”三年的饥荒,众人对粮食执念太深。
曲钱财摇了摇头,“只怕难,周主薄说卢大人手中粮食还得顾忌其他乡镇,曲家沟丰收,若在大量采买粮食,只有命买,没命吃!”
“那……那怎么办啊?”有人急了,声音都带了哭腔。
“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总不能……总不能又回到啃树皮的时候吧?”
如今回看都觉恍惚,过去三年的日子不提,就是三年之前的那些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嘴里发苦,比生嚼黄连还难受。
就在气氛即将滑向焦虑的深渊时,曲乔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站在她身旁的喜子。
喜子:“……”
又来了又来了!
他奶这“遇事推孙上前”的风格是改不了了!
可惜作为孙子,他没有反对的资格,认命地清了清嗓子,在一众叔伯婶娘期盼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上前,俊脸微红:
“那个……大家先别急。关于粮食……其实,我和我奶……”
喜子语气微顿,硬着头皮继续,“主要是我奶!她老人家未雨绸缪,高瞻远瞩……”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当初的事儿,早先她奶背着红薯秧子上山的时候,他还苦口婆心的跟老太太分析来着:
山里野兽多,水源差,土壤也不一定对,根本活不了几棵……这这这……这功劳他领得心虚啊!
喜子心理活动丰富得像唱大戏,表面上却还得努力维持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模样:
“早在当初村里地都种满后,我奶带着我和双儿,去深山找了些空地,扦插了不少红薯秧子。”
看着三叔公几人先是惊讶后是狂喜眼神,喜子心虚加重的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想着万一……万一能长成,也算是给村里多留条后路。”
他这一席话说完,感觉自己后背都发麻,他奶说,这些名声落在她一个老太太身上,不过是锦上添花。
若是落在他这个读书的孙子身上,就事半功倍,若是觉得受之有愧,就等往后有出息了,回馈加倍!
第491章 :六旬老太穿荒年,全村一起挣大钱(84)
喜子强忍心虚,冒领功劳的挣扎被他绷着的俊脸掩盖,村民们的眼睛“唰”地全亮了!
锅盖娘一拍大腿,眼含泪花:
“天老爷啊,喜子啊,你和你奶可真是咱们村的活菩萨!”
曲二妮更是激动,凑到曲乔身边,仰脖甩包吆喝道:
“原来你老往山里跑,不光是去弄柴火,还是是干大事去了!喜子,你和你奶可是立了大功了!”
曲钱财眉毛飞舞,胡子一抖,声音洪亮与有荣焉:
“喜子打小就聪明,随他奶!他奶...”
后面的话倔老头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可惜他的好大儿已经在心中补全了。
我爹肯定又得吹牛,说我姑随他了!
仿佛知道儿子在心里想什么,曲大山一回头,就成功收到了老爹瞪得堪比铜铃的眼睛一双。
“喜子是个好娃娃,读书用心,做事儿也周全,没准咱们曲家沟要出个秀才老爷喽!”
三叔公一锤定音,让本来就好话连篇的村民更加激动。
秀才老爷啊!当年三叔公考上童生的时候,曲家沟可是风光过一阵子的。
如果是秀才老爷,那岂不是....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想,一想就觉得头晕眼花啊!
喜子听着这铺天盖地的夸奖,脸上臊得更红了,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撞墙:
我这纯属是蹭功劳啊!感觉良心好痛!
可惜对上她奶睿智的三角眼,喜子只能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含糊道:
“都……都是我奶的主意,我就是跟着跑了跑腿……”
只是他的声音在村民们叽叽喳喳的赞叹中,实在太小,无人在意。
曲乔站在人群后,看着孙子那副“受之有愧、如坐针毡”的小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嗯,这小子,脸皮还是太薄,她得卖卖力气,多给他开开小课,多练练。
众人欢喜激动过后,曲乔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一切尽在老太太我掌握之中”的淡定:
“三日后,是个风和日丽、适合上山的好日子。咱们组织人手,去把红薯给收回来!”
“好!”众人齐声应和,干劲十足。
眼见着气氛热烈,曲大山又提议道:
“姑,既然卢大人要来,咱们借着乔迁之喜的由头,是不是再去县城采购一批东西?”
他说话间,圆滑的脸上双眼挤眉弄眼,打着只有姑侄俩才懂的暗号。
曲乔秒懂曲大山的心思,是想借着招待卢大人,再囤一批物资嘛。
行,这怎么不行,正合她意,若非临县情况比东临县还糟,她都想隔县囤货了。
“正好,马上就过年了,年底工分也该算一算,趁着这个好时机多采买些得用的东西,大家伙开开心心过大年。”曲乔自然不会扫兴。
养猪场肥溜溜的十几头大肥猪,各家冬日不下蛋的母鸡,爱打鸣儿的公鸡,统统都到老太碗里来!
众人一听,喜不自禁。
纷纷又开始讨论自家工分能有多少,能分多少钱之类的,热火朝天得厉害。
这次得的八万多银子,除了建房的大头,就是把曲乔五百亩地的钱给支付了。
村民没有人反对,反而觉得给曲乔分少了,表示他们可以不用这么多。
曲老太用尽毕生演技,眼泪横流,大手一挥,表示这些钱财我不要,代表我老曲家,全部捐给村里。
“大部分用来采买果子树苗和药材,把生咱养咱的大荒山变成金山银山!”
说着这里,曲老太大手指向大荒山:
“到时候漫山遍野能救命的好东西,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是城里人都吃不起大果子。”
众人看着曲老太眼睛不眨的就把大笔钱财花出去,缓过神儿后,全都佩服不已,夸奖的话不要命送给了曲乔。
曲老太挺起胸脯,睁大三角眼,做出被夸得飘飘欲仙的模样,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其次,再苦不能苦自己,再穷不能穷教育,拿一部分钱出来,请几个学问好的先生,全村读书识字儿的事儿还得继续。”
有孩子的人家感激涕零乐不可支,不爱学习的大人,顿时面露苦色,唉声叹气,一个个的神色精彩纷呈。
只有柳娘歪在双儿身上,“闺女,我,我没听错吧,你奶,你奶说什么?”
双儿如今力气大,扶着她娘没压力,瞧见她娘激动得都说不出,大吼一声。
“娘,你也觉得我奶视金钱如粪土的举动,十分了不起吧!”
柳娘“哇”一声哭出来,旁人的锅盖娘扯着旁人赞叹连连,“老寡妇家当真都是好人,你看柳娘都感动得哭出来了。”
“是啊,是啊,往日直觉的柳娘爱哭不喜和人打交道,这次做饭才知道,她竟然也是识大体的好妇人啊!”
旁边的大班娘原本对曲寡妇行为弄得目瞪口呆,却也佩服不已。
如今听见有人夸柳娘,心中竟有几分与有荣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
“嗯,柳娘是个好的,只是命苦啊,嫁人三月就守寡,如今才三十出头,往后大家伙都过好日子,她却也要苦熬...”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切换到寡妇改嫁的事儿上去。
只有曲二妮,甩着脖子上透亮的大包,看得透彻。
柳娘估计心疼的得好几天吃不下饭喽。
不过这老寡妇手笔也太大了,五百亩能产千斤甚至万斤的粮食的良田,但凡放出风说要卖,那些人估计挤破脑瓜子。
可她虽收了钱,却转眼花在村里。
难道这就是双儿说的,视金钱如粪土?
捋着胡子坐在中间的三叔公,瞧见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幕,心中再次感谢了一万遍列祖列宗。
感谢烈祖烈宗让曲寡妇突然变得能干又灵光,让她带领着村里人活得体面不慌张。
想起过往种种,自诩为读书人的三叔公,情绪上来,吊了句书袋:
“欲盖弥彰,反受其乱;不若扯虎皮以为大旗,示人以强,则可省却诸多麻烦’。”
算出自家能分到多少银子,笑得合不拢嘴的张老铁听得一脸懵,挠着脑袋问:
“您老说的啥意思?啥虎皮?咱们要上山打老虎做旗子吗?”
村里人虽然兴趣高涨,却没被冲昏头脑。
打老虎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没瞧见曲四海家的北海如今还在家里养着嘛,噩梦喊话都是“老虎饶命!”
如今新房子还没住热乎呢,可不敢找事儿啊!
三叔公嫌弃地瞥了张老铁这个大老粗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对牛弹琴”,随即目光转向面上红色下去几丝的喜子:
“你来说说,此话何意?”
喜子正沉浸在“冒领功劳”的羞愧尾声,被突然点名,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如同在学堂回答夫子的提问:
“回三叔公,您的意思是,既然咱们曲家沟的好日子已经藏不住了。”
随着喜子响亮的声音响起,村里人的议论声渐渐下去,个个听得认真。
“与其遮遮掩掩,怕人惦记,不如就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借着卢大人这面‘虎皮’做大旗。”
张小铁忍不住插话,“卢大人家的虎皮能给咱们泥腿子嘛!”
话没说完,被他老爹一瞪,“什么给不给的,没听喜子说,是借嘛!咱又不是不还!”
锅盖爹像模像样地点头附和,“就是,卢大人这么好的官,肯定不会看着我们不管的。”
“肃静!”三叔公听见他们越扯越歪,气得用手拍桌子。
等到众人安静下来,他示意喜子,“你继续!”
说到自己擅长的事儿,喜子就更显得自信,语气也顺畅流利,俊脸放光。
“既然招人惦记,那咱们就摆出不好惹的架势,让那些有心之人忌惮,反而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三叔公满意地点头,看向喜子的眼神充满了“此子可教”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