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春闺小韵事by女王不在家
女王不在家  发于:2026年01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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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道:“劳烦老太太惦记,好多了。”
老太太颔首,这才叹了声:“那就闲话少说,我们说正经的,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总得想个法子,依你的意思,该如何是好?”
顾希言听着,自然可以感觉到老太太眼底的不喜和厌恨。
在老太太眼里,自己先勾搭了她的好孙子,又让两个孙子为自己大打出手,简直是头号败坏家风的狐媚子。
若是可以,恐怕老太太恨不得自己去死。
当下她神情越发恭敬,低声道:“老太太在呢,凡事自然由老太太做主,妾身怎样都行。”
老太太耷拉着松弛的眼皮,不屑地道:“这会儿说得倒好听,先前勾三搭四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说?怎么没来找我做主?”
顾希言听着,倒也没反驳,毕竟事情闹到这般地步,她也无法争辩什么。
一旁的孟书荟却笑了笑,上前道:“老太太,你老人家是长辈,你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听着,不过妾身倒是想起一桩事,早些年,这婚事可是老国公爷亲自订下的,那时候老国公爷也见过我们希言,只夸她心思剔透灵动,说宜家宜室,怎么也要聘为孙媳妇的。”
她含笑望着老太太:“要说起老国公爷,看人的眼力界是没得挑,老太太,你说是不是?”
她竟这么说,倒是让老太太意外,她有些讪讪的,只能道:“说起来,这婚事确实是老国公爷在时订下的。”
孟书荟接着道:“其实妾身也纳闷了,原本好好的闺阁女子,老国公爷一叠声只夸好的,怎么嫁过去才两年,事情便闹到这一步了?纵然我们娘家人不争气,让她操心劳力,受了连累,可她一个守寡的媳妇,凡事不还得靠府里帮衬?万事得讲一个礼数,别说国公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就是我们小门小户,对守寡的年轻媳妇也得仔细照应着。”
这一番话,说得老太太哑口无言,关键她也辩驳不得什么,阴着脸道:“如今说这个又顶什么用?”
她这样经历过事的老人,沉下脸,自有一番威仪。
不过孟书荟却是不怕的,她今日就是要给自己小姑子撑腰,娘家没男人,她得顶门立户,不能怯场。
于是她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老封君,继续道:“她一个年轻寡妇,说到底还没满二十岁呢,她年轻不懂事,难道府里的大爷也不懂事?府里的长辈也不懂事?怎么就被府里的大伯子招惹上了?敢问这公府门第的大家规矩到底是怎么立的?”
她言语绵软,却句句紧逼,只逼得老太太哑口无言,尴尬不已。
顾希言听着,也是意外,意外之余,心里自然畅快。
她素知孟书荟性情温柔,却不知她言语如此爽利,听得实在痛快!
话说到这里,老太太也只能勉强道:“亲家嫂子说这话,老身也是惭愧,可说一千道一万,不该干的事不能干,走到这条路上,谁还能说立身清白呢?”
孟书荟见此,也不紧逼,只笑着道:“是,谁家也不清白,既如此,还是尽早寻一个解决之道,不然平白让人看笑话。”
老太太这才叹道:“你说得也在理,如今那两个冤家谁也不肯让一步,偏生又各有各的道理,最后只能国公爷和族老出面,费尽口舌,威逼利诱,最后总算说定了。”
顾希言听着,抬眼看过去。
老太太:“如今且看你自己的意思,你愿意跟哪个,便随哪个远走高飞吧。”
顾希言一时有些茫然,让她自己选?
老太太:“给你几日时间,尽快做个抉择吧,如此另一个也能心服口服。”
给几日时间,让她抉择。
这于顾希言来说,自然是千万难。
自打陆承渊没了,她遇到难处,不知在心里骂了他多少次,恨他抛下自己,恨他不能护着自己,可再是恨,她到底是记挂着他们往日的甜蜜。
这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是她昔日对终身最初的向往,如今他回来了,且看样子并不曾怪她,她怎么能不动心?
她甚至会贪心地想,只要抹杀掉陆承濂,她和陆承渊便能回到过去,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她记起自己昔日的忐忑揪心,记起自己翻来覆去的纠结,也记起自己终于痛下决断的畅快,陆承濂给她的一切,在她心里掀起的是狂风巨浪,足以将她淹没。
若她就此割舍,那她这辈子永远不能释怀,以后陪着陆承渊的每一个日夜,都会不经意间记起那个男人。
这于陆承渊来说,又何尝公平?
她想着这些,以至于这日躺在榻上,她竟迷糊睡去,睡梦中,她竟觉身体中有两个自己,一会儿是那个因为丧夫而悲恸绝望的小寡妇,一会儿是那个因觅得又一春而满怀憧憬的顾希言,这两个她在她体内撕扯挣扎,她便觉自己身子一阵冷,一阵热。
她猛地醒来,只觉越发煎熬。
这时,孟书荟端着一个箩筐进来了,见她这般纠葛痛苦,也是不忍心,道:“若这样憋下去,倒是怕你熬病了,明日恰是腊八,不如出去走动走动?”
顾希言却没什么兴致:“出去若撞见什么人,没得难堪。”
孟书荟:“撞见什么人怎么了?陆三爷可是手握兵权,帝王的肱股之臣,那位陆六爷也得了帝王宠信,要委以重任,这两个你选哪个,将来都是凤冠霞帔的诰命夫人,哪个敢轻看你?”
顾希言不言语。
孟书荟:“说句难听的,这世道笑贫不笑娼,你虽一女二嫁,但事出有因,嫁的又是贵夫,熬过去这一阵子,谁还敢提你过去的事?”
顾希言听了,倒是也慢慢缓过神来,她看着窗外,喃喃地道:“腊八了?这么快?”
孟书荟给她看自己箩筐里的蒜瓣:“你瞧,我让两个孩子剥蒜,剥了这么多,回头腌腊八蒜,晚上咱们吃蜜饯拌嫩白菜,喝腊八粥,这会儿,你先出去庙里,走动走动,摇个签,说不得心里好受些。”
顾希言自然没心思。
孟书荟却道:“我倒是想起一桩,自从下葬了爹娘后,这一两年我们遇到太多事,至今未给两位老人家上坟,如今你哥哥那边好歹有个说法,我得了诰命,两个孩子也算是有个着落,我便惦记着得回去给两位老人家上坟,”
顾希言听着,心里一动,她也想回去给爹娘上坟。
孟书荟叹了声:“我知道你如今诸事繁杂,只怕一时不得安心,所以原本也不想和你提,不过如今恰好腊八,要过年了,我想着给两位老人家先请个牌位,好歹先供奉着。”
顾希言听此,道:“好,那我明日陪你一起去。”
孟书荟看她有兴致,便连忙让秋桑去雇一辆车——这处院落不大,也容不下那么多人,如今家中只有秋桑一个丫鬟陪着。
秋桑知道顾希言愿意出去,忙听命去雇了,很快一切准备妥当。
孟书荟带着两个孩子,陪着顾希言一起出城。
赶上腊八节,外面倒是热闹,路边挑担摆摊的,卖腊八蒜腊八粥,卖香包香腊的,还有各色蜜供和干果,桂花金银年糕等,一应俱全。
顾希言带了帷帽,进去庙中,烧香拜佛,并和孟书荟一起为父母请了牌位。
她跪在那里,望着香烟缭绕中的菩萨,宝相庄严,慈悲缥缈,她心里也宁静起来。
说来也怪,她其实也不信什么,但却在这佛门之地得了些清净。
交了香油钱后,因那老和尚送来签筒,她便摇了一根签,手中捏着那根签,却见上面写的是“莲华原出淤泥中,何须东西问吉凶……但看稚子扑蝶乐,不识卦象亦从容。”
她看着这卦签,不觉茫然,可一时竟也不愿意请人去解,只揣在袖子,想着回去后细细琢磨。
谁知道才从大殿中出来,却见静儿和铭儿一对小儿女正缠着一锦衣男子说话,倒是亲热得很。
她定睛一看,正是叶尔巽。
叶尔巽和两个孩子说着话,感觉到异样,一抬眼,恰见到带着帷帽的顾希言。
虽隔着一层薄纱,他显然也一眼认出了。
四目相对间,彼此都沉默了片刻。
之后到底是叶尔巽上前,拱手一揖,算是见过了。
顾希言颇有些尴尬,她当年和叶尔巽是有过婚约的,后来没成,嫁给国公府的陆承渊,如今自己这些事,他估计已经知道了,怎么有脸见人呢?
她只能勉强一笑,道:“二爷,你如今高中进士,前途无量,还没来得及和你当面说一声恭喜。”
叶尔巽显然看出顾希言的不自在,便对一对小儿女说话,要他们去那边看竹子,这对儿女倒是听话,欢快地跑过去了。
叶尔巽的视线扫过顾希言手中的卦签:“顾家娘子到此,可是抽了什么难解的签?”
顾希言听着,攥紧了手中签,犹豫了一会,轻轻“嗯”了声。
她需要有一个人给她一些启示,帮帮她。
自小便结识的叶尔巽,和国公府没什么瓜葛,此时在她看来是值得倚重信任的,反而让她觉得心里踏实。
叶尔巽:“可否借小可一观?”
顾希言咬唇,看着叶尔巽,将手中卦签递给他。
叶尔巽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番,才道:“恭喜顾家娘子。”
顾希言:“二爷,此话怎讲?”
叶尔巽温和一笑,道:“这卦签的意思是说,娘子原本便是心思澄明之人,并不必外求签卦,凡事随心而行便是,纵然前路渺茫,自有舟筏渡你过河。”
顾希言迷惘:“竟是这样吗?”
叶尔巽定定地望着顾希言:“顾家娘子可记得,你我少时,曾在春日前往郊野。”
顾希言颔首:“嗯,记得。”
其实说起来也不过七八年吧,但如今想来,却仿佛过了半辈子那么长。
叶尔巽轻笑:“那一日,你本兴致勃勃,要前去攀摘桃花,却被一旁飞过的彩蝶吸引,就此移了心思,跑过去扑蝶。”
顾希言想起过往,不免叹息,那时候实在天真懵懂。
叶尔巽:“最后,你并没扑到那彩蝶,却在草丛中发现一株紫果子,那果子已经熟透,好生甜美,你摘了一大把,分给大家同享。”
顾希言愣了下,仔细回想着,倒也记起来了,甚至记得那果子紫到发黑,实在甜美多汁。
她垂眼,轻轻笑了:“说来也巧,竟尝到那么甜的果子。”
叶尔巽:“顾娘子,你瞧,这卦签,倒是应了这桩往事,不问得失,只随本心,反倒得了真趣,所谓‘天真即道’,便是这个道理。”
顾希言一怔,垂眼,低声喃喃道:“所以……一切但凭心意,是吗?”
叶尔巽深深地看着顾希言,笑了下:“陆家三爷与六爷,皆是人中龙凤,对娘子又都是一片赤诚,无论娘子选哪一位,想必都会美满顺遂,眼下……实在不必多虑。”
**********
一趟郊野之行,顾希言心里倒是松快了。
她重新将这两个男人的种种理了理,到底想明白,她对陆承渊是愧大于情爱,对陆承濂是渴念大于羁绊。
只是愧疚不能让她和陆承渊相伴一生,带着对陆承濂的牵挂,她便是应了陆承渊,不说对陆承渊并不公平,就说以后,他们终究也会成为一对怨偶。
当想明白这个后,她觉得自己至少可以面对了。
孟书荟看她归来后,气色颇好,人也有了精气神,总算放心了:“之前看你,仿佛丢了魂,如今倒是好多了,你如今可是有主意了?”
顾希言:“没有。”
孟书荟:“啊?”
顾希言:“不过我倒是想明白了,我自然是盼着能和三爷一块,不过我和三爷一块,全因了我以为六爷已经没了,人没了,万事自然空,我也不想给他守着,反正守了他也看不到,如今他既回来了——”
她顿了顿,喃喃地道:“他往日待我极好,并没半分对不住我,如今这样,要说硬让他难受,我也不忍心,我想着和他说说话,希望平息他的不甘。”
她想着,逃避是没用的,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
孟书荟看她这样,不忍心,道:“这个只能从长计议了,我看晌午了,你要吃什么吗,我去给你做。”
顾希言低头想了想:“确实有些饿了,别的也就罢了,我挺想吃往日你做的熏鸡子儿……”
熏鸡子儿?
孟书荟愣了愣,之后便笑了:“难为你,这会儿还惦记着这一口,行,我给你熏去。”
那熏鸡子儿是专捡个头小的鸡子,最好是鸽子蛋大小的,先煮后熏,格外入味,往日搭配茶酒来吃,最是宜人。
孟书荟也是许久不曾吃过,听她这一说,倒也馋了,当即便去熏了。
谁知她刚出去,顾希言就听得外面动静,仿佛有什么人打起来了。
顾希言听得这声,连忙去看,一眼便看到阿磨勒,手中长棍舞得虎虎生风,正和一人缠斗得难解难分。
这男子一身玄色窄袖锦衣,一头墨发高高挽起,赫然正是陆承渊。
顾希言见此,忙道:“阿磨勒,住手!”
陆承渊听得这声音,骤然回身,那边阿磨勒不曾收势,一棍子抡过来,陆承渊侧身闪避,棍梢仍擦着臂膀掠过,那力道只震得他身形一晃,脚步一个踉跄。
顾希言不忍心,忙上前:“承渊,你没事吧?”
陆承渊见她这般,哪里顾得自己受伤,急步上前。
然而不料阿磨勒身形一晃,长棍横空,硬生生隔断二人。
她大声道:“奸人,不许你碰我们家奶奶!”
陆承渊被阿磨勒挡住,眸色骤寒:“滚!”
阿磨勒才不怕呢,理直气壮:“这是我们三爷的妻子,不是你的,不许你抢!”
陆承渊神情越发冰冷,攥紧拳:“你再不让开,我不客气了。”
顾希言连忙对阿磨勒道:“阿磨勒,我有话要和六爷说,你让开一些。”
阿磨勒听这个,便委屈:“可是——”
顾希言:“阿磨勒,让开。”
阿磨勒简直要哭了,手上一松,陆承渊一把推开,大步上前,就要抱住顾希言。
顾希言却后退一步,躲开了。
陆承渊意识到了,身形微僵:“希言?”
顾希言:“阿磨勒,我和六爷说几句话,你先避让下,可以吗?”
阿磨勒不太情愿,她为难地站在那里。
这时候秋桑过来了,悄悄地扯她袖子,拽她,阿磨勒心不甘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可到底出去了。
待阿磨勒出去,顾希言再次看向陆承渊:“你来找我,必是有话要说,你若愿意,我们便平心静气地说说话,可以吗?”
陆承渊定定地看着她,哑声道:“好。”
只是这句之后,两个人却都沉默了。
冬日的暖阳洒在寂静的小院,两个久别的昔日夫妻却相对两无言。

第95章
临别时,似乎也是这样的冬日,那时候你侬我侬,难舍难分,再相见,谁曾想竟是这样的局面。
过了许久,陆承渊才开口:“我想知道,是不是他欺辱你,他逼迫你?”
顾希言仰着脸,红着眼圈,笑着道:“承渊,是我对不住你,你走了后,日子太难熬了,我有我的苦衷,我没能守住妇道,和他有了首尾,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她这么说的时候,清楚地看到,男人眼底泛起的痛。
她几乎不忍看,但到底是继续道:“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去细说这些,他固然有他的不是,但一个巴掌拍不响,是我自己心乱了,才走到了这一步。”
陆承渊听此,咬牙,嘶哑地道:“这不怪你,不怪你。”
喉结滚动间,他艰涩地道:“府中的事,如今我已经知道一些,我母亲那里……”
他一时有些不知道如何张口。
其实怪谁呢,当时离去时便已经知晓了,为此还大闹一场,自己的妻子问起来,他没说,就这么甩手离去。
他当时想着自己应该冷静下来,等自西疆回来,再行处置,可谁曾想,自己一去不返,母亲苛待寡媳,岳家也接连出事。
待归来后,夫妻离心,母亲更是事情暴露,避居庵中。
他想起这些,苦涩地道:“你父母出了事,兄长也不在了,我知道,你遇到许多苦楚,你也是被逼无奈的,在你最煎熬的时候,我不在。”
提起这些,他越发痛心。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妻子,她出身小官之家,养在深闺,往日最细品茶赏花,沉浸于丹青之道,那是最娴雅温柔的女子。
岳家出了那样的变故,她无人帮扶,哪里知道该怎么办,自己母亲对她诸般算计,她自然更是无措,这时候那陆承濂乘虚而入,拉拢她的心思,她几乎别无二选!
而顾希言听着这些话,何尝不心痛。
自己经历过多少徘徊挣扎,一次次的反复纠结,才无可避免地坠入,过去种种,言语说来不过一句话,但那是一夜夜自己煎熬的心!
这其中但凡有一次,有人拉她一把,她都不至于走到这步。
她拼命咬着唇:“承渊,说那些都没用,我已经回不去了,我会放下,你也忘记吧,我们都往前走,过去的事别想了。”
陆承渊:“忘记?让我怎么忘记?我忍辱负重两年,我拼命回来,我为了什么?”
顾希言:“可我已经和他走到了这一步!我和他——”
陆承渊眼底泛红,他颤声道:“希言,我说了我不怪你,你和他在一块,那是因为我不在,我知道你的苦楚,如今我回来了,我们一起忘记他,我带着你远走高飞,我们就像过去一样,好不好?”
顾希言却只无声地看着他。
她并没有什么拒绝的言语,可清凌凌的眸子却再无往日情意,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昔日夫妻,无恨无怨,只想好聚好散。
陆承渊只觉心口像被什么狠狠碾过,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深吸口气,开口道:“我这次随西狄王使团归来,已将过往经历禀明皇上,皇上并不曾怪罪,反而多加褒奖。如今两国交好,因我与西狄王室相熟,陛下命我为大昭钦差,率使团出使西狄,并交好西疆诸部。”
他望着她,颤抖的声音带了恳求:“希言若愿意,我们便离开京师,再不回来,我们一生一世不分开——”
他急促地道:“你忘了吗,希言,我们刚成亲时,那时候你说你希望看尽天下风光,我带你去,我们就像最开始那样,你不喜欢吗?”
她勉强压下哽咽,哑声道:“我们不可能了,承渊,放弃吧,你想想悠悠众口,想想你母亲那里。”
他们之间太多阻碍了,更何况她和陆承濂的事,是抹杀不掉的。
陆承渊听此,默了默,才涩声道:“我其实早知她的错处,只恨我自己当时不曾果断了结,反倒闹到这一步,如今她自是不可能再回国公府,我会设法安置好她,要她安心颐养天年。”
顾希言颔首:“嗯,这样也好……”
她固然恨三太太,但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况且这是陆承渊的母亲,她私心里也不想赶尽杀绝,如今陆承渊能妥善安顿,那是再好不过了。
陆承渊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继续道:“至于你和陆承濂的婚事,我已经查过,虽做成了文书,但其实还未曾加盖户部齐民司官印,也未曾在官府黄册上更改,如今我们尽快去撤了婚书,那你便和他再无瓜葛了。”
顾希言怔了下。
陆承渊给她提供了一条路,一条设想周全,几乎解决了他所有后顾之忧的路。
有那么一瞬,她也有一丝心动。
妇人家讲究从一而终,她纵然中间有过人,可最初,最后都是这个男人,她心里会感觉好一些。
但这种动摇只是一瞬间。
她仰脸,温柔地望着陆承渊:“承渊,是我不好。”
陆承渊怔怔地看着顾希言,默了半晌,才低声问:“希言,如果我一直陪着你,如果我不曾前往西疆,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吗?”
顾希言摇头:“不会。”
陆承渊:“如果你娘家不曾出了那些变故呢?”
顾希言苦笑了下,她望着远处的晴空,有谁家的彩幡正在空中飘舞。
她这才想起,眼看就要腊八了,腊八节,挂彩幡。
她就这么看着那浮动的幡条,神情变得缥缈起来。
“承渊,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走的这两年,我遇到太多事,我回不去了。”
陆承渊没再说话。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日头缓慢西移,之后他缓缓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顾希言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觉那身量削瘦单薄,以至于宽大的衣袍仿佛挂在冬日枯枝上。
她不免心酸。
她想她是卑劣而自私的,只顾着自己的情爱。
**********
这么想着间,阿磨勒来了,她疑惑地看着她:“奶奶,你要和三爷一块,对不对?”
顾希言点头:“嗯,是。”
阿磨勒:“那我去和三爷说?他一定喜欢?”
顾希言犹豫了下,点头:“好。”
阿磨勒将消息说给陆承濂,陆承濂很快回了一个花笺,上面却是写着:“安心,静待我的消息。”
虽只有只言片语,不过顾希言多少感到一些暖意。
本来她和陆承濂便面临种种难处,经此一事,难上加难,只怕国公府未必能容她,只能远走高飞了。
而接下来几日,孟书荟陆续打听到一些消息,果然陆承渊被任作钦差大臣,出使西渊,至于陆承濂,也要赶赴沿海,只是因为朝中不知什么政事,就此耽搁下来,只怕要再等几日。
至于自己和陆承濂的婚书,到底加盖了各样官印,齐全了,由阿磨勒送过来。
自己之前准备的那些箱笼,都已经由陆承濂命人自己装起来,到时候一并发运到沿海。
连续的几日忙碌,倒是让顾希言慢慢地摆脱了那羞耻纷乱,心也安宁下来。
毕竟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到了这时候,她没办法回头,陆承濂也没办法回头,他们只能一起离开,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在说定这些后,顾希言的心越发松快了,她终于感觉,因为陆承渊导致的波折消停了,一切回到了最初。
只是想起陆承渊时,她到底有些许的愧疚,只能强行忽略罢了。
第二日傍晚时候,陆承濂来了,孟书荟一见这情景,怔了下,便忙笑着招呼,又让他们单独说话,她和秋桑先出去了。
门关上后,厢房中的光线昏暗下来。
陆承濂站在门前,专注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才道:“前几日,他来见你。”
顾希言当然知道阿磨勒必和他提了,颔首:“是,我和他说了一番话。”
她和陆承渊说了什么,他估计应该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这几天不动如山。
陆承濂看着顾希言,神情间很有些欲言又止。
顾希言:“你有话要和我说?”
她其实隐约感觉,她和陆承濂莫名生分了,彼此间仿佛有了些隔阂。
那么大闹一场后,是彼此说不出口的顾虑。
陆承濂到底开口:“他以后要以钦差身份前往西疆,估计以后不会回来了。”
顾希言:“嗯。”
陆承濂:“我们过几日也走。”
顾希言略犹豫了下,道:“有个事,我想和你商量下。”
陆承濂:“嗯,你说。”
顾希言:“自从我父母没了后,我只会去奔丧过一次,之后再没祭祀过他们,如今已经在庙中供了牌位,但到底心里不安,我想回去一趟,和他们扫墓。”
陆承濂:“我陪你一起去。”
顾希言叹了声:“不必了,你留在京师,还要打点朝中诸事,也得准备我们离开的种种,我自己和嫂嫂去。”
她又道:“你让阿磨勒陪着我们就行,没什么不放心的。”
陆承濂听此,便不说话了,他低首注视着顾希言:“你想出去散散心?”
顾希言听着,惊讶于他的敏锐。
她默了片刻,道:“是,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不安宁,我想回去给爹娘上香。”
毕竟这一去,不知道哪年哪月,又是什么时候归来。
陆承濂便笑了,温柔地道:“这样也好,你先回家一趟,等你回来,我这里也诸事落停,我们就一起出发。”
顾希言点头。
陆承濂便笑了笑,抬起手来,抚着她的发:“看你怎么无精打采的,不高兴?”
顾希言攥住他的手,仰脸看进他的眼睛:“我没有不高兴,你从哪儿看出我不高兴,还是说你盼着我不高兴?”
陆承濂哑然,失笑:“非要我直白地说,我恨不得日日陪着你伴着你?”
顾希言:“对,非要你说。”
陆承濂便越发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溢出,他哑声道:“以后,我晨间说,晚间说,一年七百三十遍地说,如此总可以了吧?”
顾希言便抿唇笑:“胡说什么呢!”
陆承濂俯首,顺势将额头轻抵上她的额头,
他没再说什么,漆黑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她,目光缱绻,亲昵。
在这种注视下,顾希言心头涌起酸涩的甜蜜。
她和这个男人真正熟悉亲近起来,也不过最近半年时间,可他们却仿佛已经相守了一辈子。
于是在这样一个冬日,他们偎依在一起,就如同那些历经沧桑风雨同舟过的夫妻,无声而默契地相视笑着,静谧恬淡。
在这种长久而甜蜜的目光注视中,她轻柔地开口:“你等我回来。”
她的声音清甜如蜜糖,神情也格外温软,但不知为何,陆承濂看着这样的她,心里竟生出一丝不安。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起她的下颌,亲昵地亲吻她的脸颊,又在她耳边低语:“嗯,到时候我们会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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